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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孽

一切皆于机缘巧合施子在宅门口救了一身素白的俊俏公子,谁料白雩、青梓这俩表兄弟却行为异于常人且举止暧昧,他们是断袖?!

凡间缘生缘灭,皆因孽……

一位风流倜傥的崂山道士,一位俊秀书生与两个蛇妖不得不说的故事由此展开,一段凡间妖与人的孽缘究竟是谁布的局……



主角关键字 —— 耽美,古代,妖人恋,古代


凡孽 作者:也鸨妈




前言
如今马甲泛滥……
披着狼皮的羊潜伏在荒郊野地,
俺却要挤进羊群……
做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嗥叫中
别猜我是谁,
熟悉的人,都知道,唯独你不知
安安稳稳看文
俺,安安分分更文。
虽然披着羊皮……
可俺骨子里流着狼血……
CJ羊儿们,
离我远一些……



第一章 阳春三月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柳枝飘摇,细雨如烟如雾,江南的景致美得如画似诗。
青石阶上被水弄得滑润,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施子撑著一把伞,慢慢踱著步子,远远的望见自己府上依稀有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不禁有些恍神。
他身形一晃,转身便想走。
一个风流极了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施公子,怎麽……吃完我表哥抹嘴就想走人。”
说话那个人有著斜眉入鬓,凤眼微梢,虽是说著极冷的话,眸光却陡然在他身上一擦,流转醉人,倜傥的男子穿著一席青衣,顺滑乌亮的发被雨水溅湿,半垂半慵懒,姿态媚意地用青簪子松垮垮的束著,垂在衣袍左襟处,发梢处还滴著水珠。
施子浅笑,这个青梓公子,说话还是这麽刻薄又让人气不起来。
只是他们怎能不撑伞,虽说这雨不大……可……可那个人的身子,能承受得住麽……
施子偷虚著眼,瞟了一下,青梓右边的那个白衣人,只是一瞬间,便被震得没了主意了。
清雅脱俗,恍若仙嫡……  
柳絮被细雨弄得飞溅,白衣人亭亭立在在纷飞的雨雾里,原地一动不动,轻衣翻飞,青丝飘舞。一双迷蒙的眼睛极尽温柔的望著施子,如月华般倾泻著忧愁,一席白色薄袍衬得那如玉般温泽的面庞泛著淡淡的光泽,仅是偶然的一瞟,像是历经万千年。
是他,白雩……
脑袋晕乎乎的,等施子回过神来的时候,脚已经不听使唤,径自走到白雩面前了,而那个人的手也悄无声息的挽上了自己的腰。
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搂抱……
别扭的挣扎,那腰上的力道却愈发紧了,施子神情恍惚的抬头,这是生病的人的力气麽……怎麽这麽大。
还有好像……好像……那晚被吃的人是我……
为什麽,反而是他们来兴师问罪,
为什麽,我要这麽做贼心虚。
施子蹙著眉,耳畔却传来温热的气息,瘙痒极了,明明是温醇的声音,明明是那麽温雅的人,却说著这麽让人脸红,下作不入流的话,“施儿……我想你,想到我那儿就很疼……”
施子脸轰的一下就红了,抓著那人的手腕就往屋里拉,边踢著门边吩咐,“青梓,把门关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表哥说。”
一盏香炉徐徐吐著青烟,烟雾缭绕。
白雩捧著茶低头缓缓喝了一口,举手投足温雅脱俗到了极致,他轻笑著说,“施儿,可是想好说辞了?”
施子闻言眼神闪躲,左瞟右瞄的,半晌才揉著衣袍,指间苍白,“白雩公子,那晚是你上我的……别……别想赖我,大男儿是该敢作敢当,可……”
“那我负责。”他放下茶,云淡风清的说。
施子舌差点咬掉,这公子……初次见他时并不是这般,怎麽这般无赖,“白公子,不是。我们不该如此,我不好男色,所以……”
白雩缓缓抚摸著施子的面庞,目光温柔似水,“若是施儿不欢喜,那这次换你在上也行。”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他他他他说什麽……
施子呆愣掉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衣衫已经被褪掉大半,用手肘撑著桌子,大吸一口气,他怎麽能对男子做这种事情……
我不好男色……呜……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抵在茱萸上,揉捻著,他的青丝散乱垂在施子的颈上、肌肤上,冰凉的触感让施子浑身一颤。
“你好香,施儿。”喃喃的话语落至耳畔,转成细雨滋润著颈、锁骨、沿著向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施子身子一震,像是触电般,酸麻麻的触感从全身沿至下身,而白雩像是察觉到了似的,低声笑著,用手掌握住了施子下身最敏感的地方。
唔……
施子眼蒙蒙,忍不住食指弯曲,用嘴狠狠咬著它,止住倾泻而出的呻吟。
“小东西,叫出声来……我想听。”清醇的声音流泄醉人的话语,似蜜糖一般蚀人心魄。
他,他他他在说什麽,凭什麽让我换出声来……呜……
唉呦呦,舒服死了。
才几日功夫,他在哪儿学的这些。
施子半醉的眯著眼睛,望著眼前这个似嫡臣仙子般的人,衣袍半敞雪肌半露做著这种事来也这麽温雅如风。
施子的身子被轻轻托起,架在桌子上,腿被轻松的扳开,他身子一僵,有什麽瞬间划过脑海,抓不住,握不牢……
一只手抚摸著他的背脊,帮他放松,顺而缓缓移至下面……来到股间,伸一指轻轻探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施子徒然一激灵,猛地抓住白雩肆虐的手,“你……不是说让我在上的。”
白雩闻言把松垮挎垂在腰间的衣袍褪去,好脾气的笑著说,“那施儿来啊。”
真的?!
施子立马坐起身来,伸手胡乱开摸起来……肌肤著般平滑,这般细腻……舔舔他的颈项,却对上他含著笑意的眼睛,用手抚在他的脸上,“别看。”
“嗯……我不看。”宠溺的话语。
轻轻的一声咳嗽,把施子唤回神,白雩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浮现一抹病态的红晕,而那肌肤才刚是到现在都是冰凉的。
於是,施子讪讪的缩了缩身子,便没了动静。
本来,他的身体就不好,如今又淋了雨……身子愈发的凉了,若是在下面还能吃得消麽。
“施儿……”轻轻的一声唤,白雩把施子搂在怀里,脸凑上去,与他的舌尖缠绵悱恻,“施儿既然不要,那我……”
一个挺身,
一个沈闷的呻吟。
他,他他怎麽可以……
施子急促的呼吸著,强忍著身子的不适,低头望著他,怎麽身体这般虚的人做这种事却这麽从容……还是‘虚’只是自己的推断,他压根就是在使诈……
而白雩虽然是一下子全部挤了进去,动作却温柔极了,他温柔的唤著,“施儿……我的……以後不要在躲著我了……”
随著他的温柔却不失力道的律动,
施子的额上细汗渗了出来,密密的布了一层在肌肤上,全身瘫软无力的被他抱起来,腿圈他纤细柔软的腰上,双手别无选择只能抱紧他的颈子。
思绪随著他的一下又一下的深深撞击,与缓缓退出……愈来愈远……
什麽时候遇到白雩的……和青梓的……
若是那个时候没有伸出援手救他们,或许如今过得又是另一种生活。




  第二章 往事如烟

往事如烟,追溯起来却似昨日之事,那麽真实,那麽的历历在目……
与白雩、青梓二人的相遇,
这得从头记忆……
  
施子那年十六七,生得俊秀,是个温吞清雅的小公子。
祖上原本高官厚禄,只因得罪权贵之人,惨遭变故,父母双亡。如今住在老家的一半旧的宅府上,府邸也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哑管家照顾他平日的起居。
  
施子一日的生活很简单,偶尔躺在庭院的榻上,随意的翻书;或把一队乱七八糟的书籍平摊在地上,让风把纸张掀得哗哗作响,自己半躺在榻上,把手舒服的撑在脑後,惬意的闭眼听个半晌……
爹爹临终前,跟他说过,不希望他考取功名,混迹於官场,落得後半辈子惨淡。
所以,施子看书只为了风雅之事。
  
晌午,在庭院摆一桌菜,一碟东坡肉,一碟腌萝卜干、一碟凉拌白豆腐。
哑伯不让他喝酒,於是他便装模作样的学那些公子们,捻起一瓷壶,倒些茶水进白瓷小酒杯,轻抿一口,就当自己喝的是上等女儿红。
  
刚搁下杯子,便隐约听见门处一阵敲门声。
唤了一声,哑伯,却没人搭理。
他迟疑了片刻,便起身,推开门。
府里的木门因为年久失修,一推一拨间,发出一阵苍老的声音,一股咸腻带着点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厚实的木块被雨水润化了朽坏了……摸上去冰凉潮湿有点不真的感觉……施子神情愣怔了一下。
门外木槛上端正的坐了两个人,不对……是一个青衣男子坐著,他怀里躺著另一个人,一席白月袍上还有斑斑血迹。
施子呆滞的站著,一时傻了眼。
  
“这位小公子,我们兄弟二人在外面遭劫,表哥受了些伤,不知可否借贵府邸一歇?”青衣男子微蹙秀眉,唇里吐著担忧的话,那双桃花眼却晓有兴致的盯著施子,媚气俊美十足。
  
“那个……”哑伯还没回来,做不了主啊……施子呐呐的张嘴,斜一眼那个无力的躺在地上,被青衣人搂在怀里的人。
那个白衣男人似乎伤得很厉害,脸上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容貌……弯而长密的睫毛轻轻颤著,眉宇间蹙着,虽是闭目却能感到他像是受惊了,脸色苍白……
於是乎,话到嘴边便改了口,“快些进屋吧。”
“多谢公子。”青衣人浅笑,凤眼斜飞,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施子挽起袖袍,赫然一笑,便帮著搀扶起那个白衣男子,那具温软的身躯不露痕迹的朝施子这边靠了过来,那人的青丝柔顺地滑落在施子的肩头,倾泻而来,发梢带著一屡清香袭过施子的鼻尖……痒痒的……
喷嚏
胡乱的拿袖袍揉揉鼻子,施子恍神中看到那个昏迷的白衣男子嘴角勾著,似乎在笑。
  
从宅府门口到里屋不过是几十步而已,
可施子却像是走了很久,有中说不出的怪异。
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与斜靠过来的那躯身子,乎重乎轻……走得施子身形晃悠,踉跄。
  
“呃……青衣公子……”
“青梓。”
“青梓公子……你……”
“唤我青梓。”
“青梓,你身上是否也伤著了?”─ ─||比如说……臀部……腰……
“不曾受伤。”
  
施子哦了一声,虚眼斜了一下他的身姿,便不吭声了……埋头盯著庭院明晃晃的石子道,继续搀扶著伤患者进屋,心里暗自琢磨,既然没伤著,为什麽他走起路来虚得慌,下身一扭一摆,动得厉害……比女人还……女人……
下身柔弱无骨似的……一个大男人的……
施子想著,又忍不住斜了一眼青梓,却正对上他那漂亮得不象话的丹凤眼,亮晶晶的,眯得月牙似的。他慌乱的低头,专心致志的走路,一声不大不小的轻笑,更是让施子手局促的不知往那儿摆。
这,人家公子既然身姿走成这样,定有人家的道理。
难不成真伤了那羞人之处,还会跟一外人说麽。
非礼勿视,非礼勿问。
  
简朴的房间。
一幅山水画,一盏没了灯芯的油灯,一张床便无它物。
施子端了盆温水,挽著袖袍,轻轻拧干帕巾,安静地坐到床边,细细打量了床上的人一番,抿著嘴,小心地擦著他脸上的血。
这个青梓公子也真是的,明明是自己的表哥,却让我来弄。
大夫也不让找,这人要是死了……
呸,童言无忌。
─ ─|| 不过,我都十七了,还算童龄麽……
他……
施子忍不住拿眼瞅着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人,抚着袖子,探出手轻轻试了一下他的呼吸,平稳绵长且……
手指很痒……他讪笑着缩回了手。
这位落难的公子,应该不会有事。
施子边琢磨著,手绞着被褥,俯下身子,忍不住伸出手细细摩挲著床上那个人的脸庞,这个人长得真俊朗。虽说我也长得不赖,可他比我还要好看……
施子一边细致的擦著那人脸庞上的血,一边大大咧咧的揩油。可当他轻柔的擦到那人鼻尖的时候,突然手一颤,身子僵化。缩回手,眼神复杂的望著自己的手腕发愣,刚……刚刚似乎他的唇轻碰触了一下,温热滑腻的感觉,翻手仔细看手腕,还有润润的湿意。
他……他在偷舔麽……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第三章 美男苏醒

那肌肤上蓦然传来温热软腻,让他陡然一惊,那凉湿的触感像是挥之不去……那么的真实,施子蹙着眉,撩起袖子望着手腕处发呆,那如一池霜雪的肌肤上,隐约还真有些水渍。
他手撑在榻边,忽的一下,看着榻上躺的那人,双目合着,睡得安稳极了,不像是有醒来的迹象。
施子讪讪的摸着手腕处。
犹豫了一会儿,坐在榻边轻轻执起那个男子的一只手,放在膝盖间,探手把脉。
门却在此时砰的一声开了。
  
“小公子,会把脉?”青梓缓缓走到床边,坐下,走得这叫一摇二摆,扭得惨不忍睹。
施子扯嘴,忍住笑意,偏头想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说,“不会。”
“有模有样,装得到挺像的。”青梓点头,撑著身子不露痕迹的往施子身边挪了挪。
施子抬眼笑着,丝毫不介意他无礼的话,只是身子疏远的往后挪了一小挪,侧身望一望缩在床角的那个俊雅的公子,神情有些忧虑,“青梓……为何不替你表哥找位大夫,若是银子的问题,我可以去哑伯房里找找的。”他说得缓慢,像是斟酌着,思量着如何说,怕话里伤了人。
执着脉的二指,不觉得又压了力度,施子低头复杂的望了榻上那个俊秀男子一眼,手掌也瞬时间改为握着他的。
这个受伤的公子的气息稳不稳倒是不知道,不过体温倒是很低,手腕也是冰凉凉的,有些不大正常。
  
青梓笑着,不动声色的伸出一只的搂上了施子的腰,手腕一转,便把施子带进了怀里,“不碍事的,他装上瘾了……信不信,小公子只须数到十下,我表哥一定醒。”
上瘾?什麽上瘾?
咦……
咦咦咦,出什麽事了。
一阵昏天暗地的,施子就被压在了床上,身子斜躺在白衣人的旁边,扭头便可见那人莹白的半边脸颊,鼻梁挺立,红唇盈润……真是美得清雅绝伦……
突然冰凉的柔软的触感贴在施子的耳畔,震得他身子一颤,青梓斜著眼风流无比的说“小公子,我表哥好看麽……瞧你,看得这麽入神。”
施子脸轰的一下红透了,说什麽呢……我又不是情窦初开的二八姑娘家,怎麽……怎麽可能看一个男子入神……
“青梓,可否起身,你压得我胸疼。”
青梓不理会施子,只是手撑著木榻,俯身著身子望著他,“小公子,你叫什麽……”
施子手足无措,不知道青梓为什麽贴他这麽近,不知道为什麽自己心会跳得这般快……想来只有见著外面的漂亮小女子才会这般怦怦直跳。
他有些不适的挪著身子,他退一步,青梓便近一步……於是不知不觉中他便被挤在青梓与白雩二人之间,他的手只要稍微移动,就会触到青梓那如水般滑腻的布料和那柔软无骨的身子,可往後缩缩便要……触到……那个神仙一样的白衣男子,可是青梓这时却还一个劲的挪著身子,黏著他问,“小公子,你叫什麽……告诉我该唤你叫什麽。”
施子急得面红耳赤,呐呐的说,“我……我……”
怎麽感觉自己有点像在大街上被调戏的黄花大闺女。
突然一只白皙莹润的手伸进他们二人之间,毫不犹豫的将青梓拨开,一个声音若游丝般却像是天籁般,缓缓响起,“梓儿,不得无理。”
“哦。”青梓悻悻然的起身,俯身间温热的唇却暧昧的擦过施子的耳畔,激得施子一哆嗦,青梓眉眼一稍,“这会儿信了吧,表哥真醒了。”
咦……
那个神仙一般的人醒了?!
施子手并作脚的,匆促的爬起身,却对上一双清眸,那眸子的主人也怔怔的望著他,那双目仿佛池中被搅乱的月影,泛出令人沈醉的光芒。
施子被迷去了大半魂,直到青梓狠掐了他一把,才把他疼醒过神来。
那人躺在榻上却也轻灵出尘,他笑容文雅明亮,轻声说著,“多谢公子搭救,我叫白雩,不知公子怎麽称呼?”
“施子。”
酉时。 
“白公子,喝点药……小心烫。”施子用布垫著药碗,舀出一勺,犹豫了一会,轻轻吹著,递到白雩唇边。
白雩躺在榻上,脸上挂著淡定的笑,只是专注的望著施子,并不喝。
施子脸上挂不住,讪讪的笑著说,“虽然青梓说你无大碍,可是你身子这般凉,我便托哑伯捎了一些进补的方子。”
话还没说完,施子拿著勺子的手一抖,他愣怔的看著白雩伸出手轻轻握著他的,那修长莹润白皙的指尖抚在他的手上,凉凉的。施子还没回过神来,便见白雩俯著身子,乖顺的将勺子里的药汁喝掉,那席青丝随著动作如水般倾泻在肩头,些许发梢落在药碗里,沾染著苦涩的药汁,可是周身却散发著清冽逼人的淡香。
一碗药,整整喂了半个时辰。
施子叹一口气,将药碗放在榻边,白雩的手却仍轻轻握著他的,力道刚刚好,说紧不紧,但要是想缩回去……是万万做不到的。
“白公子你……”本想说你能松手麽,可望著眼前这个仿佛神仙般的却病弱的人儿,话却说不出口了。
“是我逾越了。”白雩轻笑著缩回了手,“施子别介意,我只是想探你的体温。”
啊?探我的体温……我又没有病。
施子暗自想著,又不好说,只是收拾了碗去找哑伯。
  
寂静的卧房里,四周空荡荡的。
白雩躺在榻上,“出来吧。”
一席青色的影子从屋檐下盘旋而下,一阵风似的躺到白雩身边。青梓媚笑,风流万分,他身子歪斜的靠在白雩身上,那青衫下的两条腿柔弱无骨似地的,以常人难以做到的程度缠在白雩身上,他脸上浮现一丝红晕,“我现在总算知道了,当初为什麽你要把自己弄得满身是血,白雩……让我装病好不好,我也要装。”
白雩斜他一眼,云淡风轻的说,“他是我恩人,你瞎搅和什麽。”
“可是替你许诺报恩的人是我,似乎当初有人被救了之後还想仿若无事的走人……”青梓一个媚眼斜飞入鬓,他凑著头过去,与白雩颈相交,他们闭著眼脸庞相互轻轻摩挲著。
“白雩……”
“梓儿,不许你打他的主意。”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施子一脸吃惊的望著榻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二人交颈,身子贴得很近,脸庞暧昧的摩挲著……
他,他他他们……
在干嘛……



  第四章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虽是这麽说可是如今不该看得也看了,更何况还被撞个正著。
施子站得笔直,眼虚著四处瞟,却不经意撞进青梓眼中,只见这人身子慵懒缓慢地往後一倒,撩着袖子,用手弹着胸襟前那压根就没有的灰,宽大的长袖顺势往下滑,如水般润滑的料子遮住了原本裸在外头的肌肤,那青衫的一角,还被早已正襟危坐的白雩不知情地压在臀下,青梓低着头,虽是在弹灰,可那指尖却把前襟的衣服勾着,故意挑开……那身姿这叫一个勾人,背倚在墙上,媚眼如丝,眼中含笑,死死盯著施子。
这……
算是背着相好,偷汉子么?
施子脚一软,有些站不住了,稳住身子,脸上讪笑,“那个,哑伯已经忙活摆宴了,公子们一个时辰後便可开饭了。”
他说完还像做错事儿一样,还拿袖子蹭着脸上的汗。
其实,在门外偷看不是好习性。
只是他们俩像是什麽也没发生似的,倒是……我像是做了什麽下作的事。
施子愈想愈烦,胸口有些躁意。
  
“这般打扰,真是让人过意不去,劳烦施子。”白雩含笑,风雅极了,这一笑,宛若和煦的春风般,令人浑身舒畅极了。
这人……
真是极美极美。
这美人终究是发现了一旁正不安分地相好红杏出墙的事儿了,他好看的秀眉蹙着,也不知道探出的是哪只手,一眨眼的工夫,一阵风……还带着淡淡的清雅的香气,便将青梓的衣衫体面的合上了,他谦谦徇徇的笑着,“表弟不懂礼数,还望施子不要介意。”  
“那是自然,白公子你客气了。”
“哪里哪里。”
青梓慵懒的靠在榻边,斜著眼扫一下依旧含笑的白雩,既而再望向有些呆愣的施子,撇撇嘴。
一阵刻意的嘘寒问暖后,施子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是埋着头杵在房中央,眼观鼻,鼻观心,心观眼,眼再观地……
青梓无聊至极的伸个腰,抚顺褶皱的衣袍,弃下躺在榻上的白雩,站起身迈著步子,风情万种的朝著施子得走了过来,青衫翩跹,毫不风雅,可真谓是一扭二摆,令人……令人……
施子偏著头,白皙秀气的颈脖浮现著红晕,他咳嗽一声,暗自想著,这人……大男人的为什麽每次走路,都这般妖娆……真是,真是也不害臊。
“青儿,好些走路。”
唔唔唔,白公子,你也知道你相好走起路来晃悠的厉害?
是要好好教了,免得他出门勾引小公子。
青梓横一眼躺在榻上的白雩,媚意十足的眼梢带著一丝嗔意和怒,“这这这……破东西……”他哆嗦得指著身子下处,既而说道,“本来就不好使,都是你害的,软绵绵的,如今该怎麽好些走。”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呆愣掉……
软绵绵,一身软绵绵。
石化,呆滞中。
这算男人间的打情骂俏麽,原本只在一些古籍禁书里才遇到的断袖私密话,如今亲耳听到……还真让人浮想联翩。
施子低下头,脖根,脸处红得蒸虾似的。
  “喂,施小公子,你头垂得这般低是为甚……”青袍翩跹,极轻软的料子随著走路的姿势徐徐泛著波纹,一看就是上等人家穿的。
轻轻一口气,吹在施子耳旁,倏然吓了他一跳,抬头仰望,却正对上青梓黠促的眸,“你偷偷一个人瞎想什麽,脸红成这样。”
 还不是想你……和他……
 俩个这个那个的啥。
 施子虚著眼左瞟瞟右瞄瞄,装得这般镇静,只是脸粗脖子红,做贼心虚。
一声轻微地咳,白雩从榻上支起身子,颇费气力地说,“青儿,我们只是做客,别令施公子为难。”
施子一震,慌忙摆手,“没没没,白公子,别这般说,你们想住多久都没关系。”
不知为什麽,一听著神仙似的人这般客气的说著话,就有些难受。
况且,两个情人伪装成表兄弟出门在外,又遇到追袭,怕是沦落在外,又要遭欺负了,光是想著,就有些心软。
“当真住多久都没关系?”青梓斜一眼,躺在榻上若有所思的白雩,暧昧至极的环臂勾著施子的肩,身子一软依靠在施子身上,妖媚极了的脸上笑意甚浓。
“嗯。”
晕乎乎的被他吃著豆腐,却依然没反应的施子颔首,一本正经的说,“青公子的身子真的无大碍麽,不用我帮忙请大夫?看著你身子软软的,还需倚旁人站著,白雩已经病了,若是你也这样该如何是好……不成……我还是亲自去请大夫。”
“……你,”青梓收敛笑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站稳了身子,讪讪的笑著,收了不规矩的手。
“施子,我表弟劣性十足,成人起便这般随意,不正经走路,话也愈发轻佻,你别介意。”
白雩掀了被褥下榻,衣袂飘逸,步履沈稳,他踱至施子面前,整个人谦谦徇徇,风雅极了,却不像是个患了重病的人,他专注望著施子温柔的笑著,却转头朝青梓,横一眼,“好生做人,再不然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啊,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看著白雩这麽温柔的公子,却对他的情人这般凶。
哼,青梓闷声抱怨了句什麽施子也没听得清楚,只是回过神来时,自己的手已经被青梓稳稳握著,“施子,要不……你教我走路?”
啊啊啊啊
啥?
走路还要教?
这麽大的人了,这般认真的说这话,还真让人有些忍不住想笑。
施子顺势往後一退,扬眉说,“那,你再走一步试试。”
白雩侧著身子,倚在窗前望著柳枝,目不斜视,嘴角却隐约勾著笑意。
青梓倒是大大方方的站直了,左脚刚迈出一步,身子便不自觉地朝右斜倾,玉佩流苏叮当作响,这往前走了十几步,腰臀的愈发也扭得欢快了。
这个……

施子咳嗽一声,忍俊不禁。
终究耐不住性子向前几步,把那比女人还女人的青梓环住,拍拍肩,“我知道了,你是故意作弄我。”
哪有人身子软成这样的……除非是没骨头了……
青梓倒是不吭声,身子僵硬住了。
  “来,这儿……”施子的手挪到他曲线美好的背部,顺著柔软滑腻的料子移至欣瘦的腰部,微用劲一拍,“这儿都挺直了。”
嗯,站著倒是挺爷们的。
施子满意的颔首,“再走走。”
青梓犹豫著,迈一步,斜一眼施子,却见他含笑点头,於是愈发胆大……终於又成功走成了招揽客人的青楼女子的模样……
施子终於忍不住了,蹙眉,俯身把青梓的腰稳住,闷声闷气地说,“继续走……别停。”
没见著这样的男人,平日里书中描写的断袖之人也不会这般女人气啊。
这要是给哑伯瞧见了,怕是会挥著扫帚把青梓出去吧,他向来不喜欢我收养一些猫猫狗狗的,如今要是让他知道我在宅里留著断袖之人,後果更是不敢想。
当务之急,就是把青梓这乱扭的习性给改了。
  其实施子到现在才知道,一个男人的腰劲可以大成这样,用手稳牢他的腰,都能被他人震开……真是非扭不可非扭不可的架势啊。
一左一右。
晃悠得这叫厉害。
施子後退一步,挽著袖子,望著那走得正欢畅的人,一时间恶从胆边生,原本覆在他腰上手顺势往下滑,来到股间,用了八九成气力一掌打下去。
青梓身子一震,硬挺挺往前走了几步,这叫一个爷儿们。
“不错,就这般走。”施子望著他那英姿飒爽的背影,这个感慨万千。不料青梓却徐徐回头,那作势捂著臀部的手一松,极美的细眼微眯,笑意随了眼波妩媚流转,“你摸我……”
摸……
哪有,明明是帮你矫正步姿,打了……臀一下,呃……
“你就摸了青儿,摸得我好疼。”
汗一个,你情人白公子在这儿莫乱讲。
施子悻悻然的抬头望一眼白雩,他倚在窗前专注的望著施子,依旧云淡风清的笑著,不言语。
这个……
惹得一身骚啊。




  第五章 荡舟

施子劳师动众地从里屋拖来席子,平铺在庭院里,大大咧咧的盘腿而坐,挽著袖子将哑伯采来的南烛树叶如数全倒入木盆里,洗得哗哗作响。
青梓趴在门栏处,远远的观望,那表情格外好奇欣喜,这个意兴盎然的挽著袍子便想过去,却在看到施子身後那席白身影後,便悻悻的缩回了头。
施子却不知,埋头舂著南烛树叶,忙得不亦乐乎。
一本书,搁置在地上,被风吹得沙沙翻著页,几个字格外显眼,“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施儿在做什麽?”白雩蹲著身子,乜斜一眼那本书,作势不经意的问著。
施子头也不抬,兑了些水往木盆里,白皙的手上还沾染了一些墨绿色的汁儿,“今儿个想吃青精饭,所以特地做来,顺便也让你们尝尝新鲜。”
白雩大惊,“这树叶子也能拿来做饭吃?”
“现在正当初夏,将青汁入锅煮沸,投米下锅煮饭,熟後饭色青绿,气味清香。是按照道家食疗营养古方,表哥曾说吃了能强筋益颜。”施子说得兴起,拿手蹭著脸,如玉的面庞上,一抹墨绿色轻巧的划过脸颊,只留下两睁得大大的眼睛,说不出的可爱。
白雩一愣,强忍著笑意,低头望著木盆里的被舂成糊状的东西,“……从没听过施子还有表哥。”
“有的,可是後来不知怎的,出去崂山学道了。”
“……”
白雩突然转了话题,“道可道,非常道……施儿喜好《道经》?不知施儿以後可有打算?去修道、入朝弄个一官半职还是……”
“不不不。”施子眯著眼,眼睛有些润有些痒,拿著手揉著,那脏兮兮的手放肆的在脸上蹭著,一时间白脸被涂抹得和那菜叶子似的,绿油油的,这张“小菜脸”还一本正经的说,“我以後娶个漂亮小媳妇,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成了,升官修道没啥意思。”
白雩寻思,自言自语,“道是这怕有点困难了。”
施子只当没听到,一个人忙活得不亦乐乎。
白雩细致温柔的从怀里掏著帕子,捧著他的脸伸手就给他擦那脏兮兮的树汁,“施儿……我们今日去荡舟游玩吧。”
  
蒙蒙细雨,青石板湿漉漉的,拱桥上偶尔撑起一油纸伞,一闪而逝,路人皆行色匆匆。
一叶小舟,荡在湖水中央,细雨缠绵,水面溅起涟漪,舟驶得缓缓的。一席欣长的白色身影在轻纱薄雾般的烟雨中,似幻似真。
这个人,光是远远看著,便也让人痴了。
可惜,却是个断袖之人。
施子支起把伞,撑起,为白雩挡住了淅淅细雨,舒展身子,叹一口气,“这不巧,难得你身子好些,出来游玩却又下起了雨。”
“无妨,反正有事要做。”
“咦……”
白雩闻言侧头,疑道,“何事?”
施子扫一眼舟里,神情有些恍惚,“青梓刚还在舟里的,这会儿怎就只有我们二人了?”
舟里空荡荡的,湖面上静悄悄,秀丽的青山,蜿蜒的绿水,却哪儿还有青梓的身影。
不久前他还一人懒洋洋的趴在木舟里,斜著丹凤眼,用手拨著水,嚷著无聊至极,要去岸上耍。
这一回儿,连人都不见了,莫非是……也学了崂山道士那法子,嗖的一声,步行千里?
白雩若有所思,伸手持住了施子的手,手缓缓往下移,挪到他的腰处,“小心晃。”
晃?
谁晃……这不稳稳的麽。
水面溅起水花,蜿蜒的水波纹路。
哗啦啦的一声水响,小舟突然摇得厉害,施子揉揉眼,突然看见水面上腾的显出一条青幽幽的软东西,雾蒙蒙的雨洒在湖面,格外的不真实……
施子半睁著眼想努力看清,可被白雩一抱,只觉执在自己腰身的那只手一紧,四周一转,那山那水都在转,晕忽忽地。握在手中的油纸伞禁不住这折腾,颓然的倒在木舟上,被风吹得滑出半米远,吱的一声清脆声响,格外刺耳。
“小心。”一声极尽暧昧的低吟,从白雩唇中吐出来。
施子惊吓不小,忙推开他。抹一把脸上的水,斜著身子往水面上望。
哪儿还有那软东西的影子,回忆起来那粗大的东西……青幽幽的还带著鳞片,……恍若是蛇?!
咦……
蛇有鳞片?!
小舟不露痕迹的荡了一下,突然施子觉得异状,脚下一沈,低头一看,心口一窒息,差点没翻白眼昏过去,只见一个湿漉漉,白皙修长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水渍就这麽滴在在木舟上,声声震耳,那只苍白的手就这麽牢牢握住了他的脚……
这是……



  第六章 浮影前世

小舟不露痕迹的荡了一下,突然施子觉得异状,脚下一沈,低头一看,心口一窒息,差点没翻白眼昏过去,只见一个湿漉漉,白皙修长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水渍就这麽滴在在木舟上,声声震耳,那只苍白的手就这麽牢牢握住了他的脚……
熟悉的眉宇,如秋水的眼波。
这是……
青梓?!!!!
他俊秀的脸被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依稀可见脸色苍白如纸,如烟如雾的雨水打在湖面上,荡起涟漪,寒气逼人。他上身撑在船上,那只握著施子脚的手愈发紧了还有些发抖,上好料子的丝绸衣被水浸湿了,裹在他身上,欣长秀美的身形尽现,著实令人人怜爱。
施子心像是被震了一下,怦怦直跳,一时间手足无措。愣站了半晌才呐呐地开了口,“青梓,水里凉……快,快些上来。”
青梓撩起湿漉漉的袖子抹一下脸,颇兴奋的望著站在施子身旁的白雩,挑衅似的媚眼一勾,手一扬,一个东西被抛了上来,砰的击在船上,好大的声响。
那是一个朱红色的小锦囊,上面贴了一张黄色的纸符,船上被雨水弄得很湿有些滑,可是那锦囊却像是不沾水似的,鼓鼓的,黄纸上写的符咒清晰可辨。
白雩俯身将它收在手中,迟疑了片刻,极为小心的揣进了袖袍里。
“我把你要找的寻回来了,这东西颇厉害,差点让我……”这句话的尾音被拖得很长,青梓乜斜一眼立在船上施子,便闭了嘴,此时声音戛然而止,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施子疑惑了,望一眼默不作声的白雩,只见那神仙一般的人手揣在袖袍里摸索著,一脸若有所思。
这是怎麽回事……
这二人一个大清早便要荡舟,另一个不吭声的便潜进寒冷的江里。
著实诡异。
可看这样子,白公子也不会把缘由说与我听。
施子叹一口气,俯身蹲在舟上撑著下巴,两眼望著依旧泡在水中的青梓,那表情这叫一个求知若渴。
青梓大半个身子撑在船上,张了张嘴忍不住了便想继续说,就被白雩用眼神止住了,於是青梓泄了气,百无聊赖的趴在船上,下半个身子浸在水中,湖里的水倒像是被什麽搅动似的,水中哗哗作响。
青色像轻纱般的东西一晃而过,施子一惊,揉著眼睛,结果水中却浑浊极了,不清,怕是水里有什麽不干净的东西。
施子蹲下身子,好心的伸出手要来拉青梓上来。
青梓轻笑著,笑意随了眼波流转,他伸手便放了上去,软软的,凉凉的,寒意袭人,“施子,我还是不上来了,怕吓著你。”
无风起浪,一抹青色软物的东西在深水中一闪而逝,湖面上波光粼粼。
“梓儿,别胡来。”
“瞧,表哥让我莫胡来,我还是浸泡在水里得了。”他旋身转,远远的立在水中,望一眼施子,笑得那叫一个勾人,身子往下一沈,水边没了头。
“白公子,你的表弟他……白公子……”施子慌张的起身拉著白雩的袖袍,他探著脖子,往水里瞟,“他怎麽能这样,这……不会出人命麽。”
“不会。”白雩手轻轻放在施子肩上,继而极自然的改为拥著他,“青梓他水性极好。”
“可是,这时节的水极寒,怕他身子熬不住,还是让他上岸吧。”
“施子话也有理,那……只好”白雩停顿了一下,犹豫的说了下一句,“……委屈你了。”
 他自顾自的说著,低头望一眼施子,笑得温和,只是环著施子肩的手,微微变换著手的姿势,二指并合,用力在施子颈项处一点,白光芒一闪。
 施子瞪大了眼睛,瞳孔有些涣散,身子软软的,渐渐的倒在白雩怀里。
  
 梦里浮生千万绪,醉人独笑他人醒。
 梦也,痴也。
 前尘往事,莫思量。
  
 朦胧的大雾,尽散不去,满池的荷香诱人沈醉。
 雾气缥缈如往事尘烟,触不可及,白茫茫的雾中一席兰湖色身影格外醒目。
 一个略显大的兰湖色袍子裹者一个弱小的身躯,这小人儿似乎只有三、五岁,眉清目秀是个小女娃,男式袍子穿在她小小的身上,半截垂在地上,她拖著碍事的袍子走得颇费力气,踉跄的奔过去,没站稳扑抱著在一个壮汉的腿,她脸上脏兮兮的,水汪汪的眼睛泪盈盈,“叔,娘又病了……她在唤你。”
那个男子手执著一条白蛇,听闻後神情有些慌乱,手足无措,想扶起小女孩,却猛然发现手上还抓著一条蛇,忙缩了回去,似乎是用力过度,手中的那条白蛇扭著身子痛苦的在他手上缠绕,翻滚,蛇尾抖著。
“……叔。”小女娃怯怯的拉了拉他的手,“娘刚才打翻了水缸,家里炕上也湿了。”
壮汉应了一声,“我这就去,你娘身子弱,我把它剥了皮,给你娘炖锅蛇肉汤补身子。”
“隔壁的二叔昨夜给娘挖了人参,家里还有七叔前些天在山上打的野味没吃完,娘说了……”小女娃儿偷偷瞄一眼那继续挣扎的白蛇,没底气的说,“娘说以後要做善事积,不准残害生灵。”
“不昨夜还说想吃蛇的麽……”
“今早娘和我亲自说的。”
“是麽,放了怪可惜的……捉了好一会儿。”
“四叔、五叔他们都在屋里呢,娘就等著你……你还捉蛇……我告诉娘去你不管她死活,光顾著剥蛇。”
壮汉一激灵,老实巴交的人忙把手一挥,白蛇抛了出去,隐在草丛里不见了。
小女娃站在草丛中看著壮汉匆促离去的背影,笑得颇可爱,她乏累了,蹲下身子扎起垂在地上脏兮兮的半截下摆,胡乱挽著,胡乱倒地,大大咧咧的坐著,自言自语,“若是娘知道她爱吃的蛇羹被我瞎搅和,弄没了,又会掐我了……”
  
树林里哗哗作响,一阵淅淅簌簌,小女娃儿身子一颤,警觉的立马爬起身子,谁料踩在了冗长的布料上,滚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她呸了一口黄土,摸一把脸,继续爬起身子,脏兮兮的脸上,水汪汪的眼睛注视著前方,那种眼波看起来仿佛马上要哭泣一样。
一声轻笑,
一席穿著青色缎袍的俊俏小少年站在草丛,静静的望著小女娃,稚嫩的脸上笑得开怀,神采却是美极了,这相貌以後一定是个翩翩俊俏公子,他低声道,“多谢搭救,以後……我会报答你的。”
小女娃儿蹲在地上,将弄得皱巴巴的衣料抚平,偏著头望他,鬼灵精怪的模样,“搭救?莫非是哥哥你养的蛇?”
他只是笑,也不作声。
  
乱花飞,迷人眼。
双目两两遥望,皆无语。
许久许久,久到小女娃儿离去……
俊俏小少年才轻佻的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蛇,蛇懒洋洋的沿著他的肩准备溜走,他笑得淘气,“你还不想报恩,我偏要让你报……修行多无趣啊……喂,我说我正和你说呢,你走什麽啊。”
白蛇通灵气似的,斜乜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滑走了。
 一道青雾,小少年也没了影儿。
  
雾气渐浓,弄得让人睁不开眼。
不知哪处的荷花香,隐隐约约,噬人心迷人魂魄。



  第七章 遇险

一团白雾久久未见消散……
施子眼皮合着,却睁不开,全身乏力得很,胸口像是被压着什么东西,千斤重,脑子里嗡嗡直响,有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究竟是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满眼的荷花散去消逝后,他才猛然间有了意识,模糊中感觉背像是还安安稳稳的躺靠在软榻上面。
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哪儿奇怪……
突然胸口上的力度没了,正当施子舒了一口气,却被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梗住了。施子一时间来不及细想,倒是只觉得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想挣扎,手脚却使不上力气,脸被迫地蹭上了被褥,柔软的料子,清淡的香气……像是在自己的卧房。
那个缠着他的家伙力气很大,缓慢地移动,蜷着他而且在试探地收缩施压着力道,腰被箍得紧紧地,它还在滑动……冰冰凉凉的……很重……
是什么玩意儿?
一声轻笑,带着点情趣和暧昧的意味,传进他的耳里,让他浑身一颤。
这笑声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只感觉那东西缓慢的滑着……腰间的力道徒然间松了,却顽强且执著地来到了自己的腿间,下摆的料子被抖开掀起……
不,准确地说,
是它钻了进去衣料下……凉飕飕的,滑腻极了,带着试探的意味一路延伸……直到了大腿根部。
痒痒地触感。
刺激却让人害怕到了极点……
这玩意儿就像是蛇……尾巴?!
沉迷在梦中的施子难耐的呻吟出声。
他头埋在被褥间,闭着眼,眉宇蹙着,脸上潮红,呼吸急促。
它,它它……
居然盘住了他的命根子。
顺着他修长的腿,它灵巧的身子蜿蜒而上,缠着……摩挲着,轻微勾着搭上那渐渐被挑逗得膨胀的欲望,柔软的躯体绞着将它牢牢裹住,还不安分地游走着……
很热……
那东西却很凉。
施子眉蹙得更紧了,脸上的红晕不但没消退,也连带着脖颈处也染了桃红……
眼前依旧是一片迷蒙蒙地白雾,看不到尽头……似乎雾消散了就该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暗了。
他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着,凉飕飕的下身也不知道哪儿传来的力气,腿用力的蹬着柔软滑腻的料子……
却不料,这样更方便了那个家伙。
因为用尽了力气,他腿打得很开,身子再也动弹不了,无力的趴在被褥里。
那东西似乎对他的命根子失了兴趣,
— —||
或者说……有什么比这更吸引了它。
灵活地滑动着身子,溜过股间,紧紧蜷住了他的腿。
不……
菊花被撑开了。
施子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闪过一道白光……
茫然且恐惧紧紧包围了他。
“不……”细碎不堪的呻吟从嘴里倾泻而出。
它似乎不是很粗,
浅浅的进入,带着点试探与好奇。
冰凉地抵在他那儿,身子滑腻极了,在炙热的腔里逗留了一会儿,退出……又轻微的刺探了进去,又有点往里钻的意味。
施子身子像不由自主地颤栗了起来,那个地方泛着疼痛,
还有一点儿,微小难耐的快感。
施子感觉自己被人从被褥里抬了出来,被人紧紧的搂在怀里,同样冰凉的身子,像是没有温度一般,让人忍不住哆嗦。
可身上的炙热……却也需要这个寒冰一样的身子来消退。
他不能拒绝,也没力气拒绝这么样的一个怀抱。
那停滞逗留在股间的“玩意儿”一刻都没消停过,仍在持续着原始的探索与玩耍。它调皮极了,仍锲而不舍地在他腿间流连徜徉……
这感觉……
很奇怪,被蛇尾巴骚扰,幸好它的尺寸不够大。
施子呜咽着,胀红了脸。
那拥着他的人,心跳得好快……
怦怦怦地,像是要跃出来似的。
施子很想让他帮自己把下身那东西拿开……可是,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开不了口,就连眼也睁不开,这情形时从来也没有过的。
这状况陌生到令人害怕。
明明脑子里清醒,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莫非这就是从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嘴里说的中邪?!
可这偏偏是自己从来都不相信的。
苍老的吱地一阵声响。
似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施子只觉得拥抱着他的那个人身子一震,那不停地骚扰着他的“东西”也悄然的滑走……
“你在干什么。”清醇的声音响起,好听极了,带着隐约的怒气,却仍叫听者像是沐浴在春风般一样。
抱着他的人,没有作声。
下一刻,施子便觉得神志不清,昏沉沉的坠入了暗。
像是睡了很久,
又像是没躺多久。
总之,梦中像是哑伯来了,跟他说了一些事儿,那时候他还小,一句也没听明白,似乎很重要,可是他觉得只是个梦,因为哑伯压根就不会开口,哪怕是说一个字儿。
迷迷糊糊中,他被一口一口的喂着什么,似乎是汤汁,味道还不错。
有一个人总是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掌心很暖和,温热干燥,很踏实的感觉。
“他怎么还不醒……”
“你也知道急了?下回再这么胡闹,小心我把你回山里去。”那个好听的声音再次在他身边响起。
终于施子忍不住了,咬着牙,睁开了眼。
映入眼前的只有两个人,一白衫,一青衫。
青梓埋头,白雩沉着脸。
“我……这是怎么了?”施子开了口,只觉得嗓子里火燎像是被烧了一般,说出的声音也是哑的。




  第八章 阴历七月十五  8-1

“我……这是怎么了?”施子开了口,只觉得嗓子里火燎像是被烧了一般,说出的声音也是哑的。
一白衫,一青衫两人静静站着也不吭声,青梓垂着头,却斜乜着眼梢,时不时虚向施子,那神情有二分担忧,八分的春意。
春意?!
施子一下子被脑子里浮现的这个词呛住了,拿袖子捂着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另一只手也揪紧了被褥。
“是不是感觉有些凉,要不要再添些被褥?”白雩眉宇蹙着,分外的好看。
施子愣怔了一下,轻声说,“不碍事的,只是被……”他猛地止住了,眼神闪躲着,“呵呵,不多不少,刚刚好挺暖和的。”
— —||被口水呛住了。
这句话是万万说不得的,该多丢人啊。
白雩像是明白了,轻笑着,俯下身替躺着的施子捻紧了褥子,这简单的动作中,亮泽的发纷滑过肩头,带着隐约的清淡的香气,漫不经心地拂过施子的鼻……瘙痒极了,凉凉地,沁入心神。
施子一霎那竟想将眼前的发绕缠在指间,握住不放……
狠狠掐一下自己的肘子,算是强忍住了。
白雩缓缓坐在榻边,握住了他的手,“你发烧,昏睡了几日还一个劲儿的说胡话,总算是醒了,悔不该让你荡舟的,一定是下雨害你着凉了。”
是么……
不是你两指一点,把我弄昏的么?
就像施法一样,指尖还泛着白光……
“不是。”白雩正儿八经的望着他,末了很肯定地望着他,加了一句,“你烧糊涂了。”
眸子清见底,月辉般温和的眼波,淡然的望着他再缓缓的移向他处。
“是我记错了。”施子笑了,他不安的挪动了身,隐约可以感觉到单薄的绸缎料子下,并没衣不遮体,亵裤穿得好好的……他忍不住用臀部蹭了蹭被单,下身也没什么不适,似乎……只是噩梦一场。
“你身子还很虚,一早起来,别乱动。”白雩的手心很热,不像他神色表现得那么不在乎,握着施子的那掌心也泛了汗。
  施子缩了手,斜撑着身子,支在榻边四处张望,“哑伯去哪儿了?”
“他看你躺了这么久,喝药都不见好,昨日就启程说是去黄山那边给你烧香。”青梓瞅了一眼神色有些讪讪的施子,身子慵懒地靠了过来,眉梢里都是媚气,“你整天整夜的都梦了些什么?喂你汤水都可以抱着人家不放,你看看……我的手都被你抓红了。”
说着还真的捞起了袖子,直愣愣地往施子身上推,让他看……
只是那一下,把施子吓得不轻。
刚不留神触摸到了……青梓的手很冰……寒气逼人,这感觉就像是梦中那团东西的温度,让人心慌。
“别胡闹。”白雩轻斥。
“没关系。”施子拉住了他的袖子,眼里有些疑惑,“只是青梓体温怎么这般的凉,是不是那日在水里泡久了受了寒气?到是你身子没前几天那么弱了,一定是哑伯熬的汤药管作用了。这回儿他去黄山一定又会带着僧人开的药帖子回来,我倒时候再亲手熬几盅也给他喝喝。”
白雩笑着说,好。竟有些幸灾乐祸。
施子愣怔了一下,轻声说着,“你笑起来真好看。”
白雩身子陡然一震,看了他一眼,施子忙把目光移开,抬手触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果真是烧了,烫得慌。”
白雩不语了,只是望着他,眉梢里都透着温徇的笑意。
青梓却倏然惊了,一个劲儿地嚷嚷,“我可不喝那乱七八糟的东西,犯不着学着正常人的温度……体温再高一度我浑身就该麻麻的了,我表哥瞒着你吃得了苦,我修行可……”
下面的话自动被吞掉了,原因不明。
不过看青梓的模样似乎很辛苦,脸涨得很红,用异常哀怨的神情望着白雩,手指着他这叫一个抖……
“青梓,你怎么了?肚子疼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他这是旧疾,时不时地会发作,片刻就会好了。”白雩冷冷地望了青梓一眼,转身握着了施子的手,望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前几日我看见哑伯在忙活,像是准备生辰的东西。”
“阴历七月十五。”施子点头,乖乖地说,“民间的鬼节是我的生辰。”
在一旁折腾不停的青梓突然消停了,一双细眼直瞅着施子,亮得不敢让人直视。
“那就不会错了。”白雩起身,抚着袖袍,掐指一算,“近日有人敲门,不要放人进来,切记。
— —||
怎么了……
说得这么恐怖,就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不开门,人家就不会自己进来么。
“反正听我的不会错,只要你不开,我自有办法让他进不来。”
白雩看了一眼施子犹豫了一会儿,从怀里揣出一个东西,似乎是一个朱红色的小锦囊,上面贴了一张黄色的纸符。
砰的一声,青梓跌倒在地上,脸上苍白似乎还有些后怕,施子疑惑了,撩起被褥起身,胡乱地穿着鞋子,伸手想把青梓扶起来。
一只白皙的手按着施子的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青梓,你去弄点水把自己洗干净。”白雩眉目温柔的望着施子,声音很柔和,“你随我来……”
可,青梓一身干干净净的,大清早的为什么逼着他要洗澡。
施子望着一脸肃然的白雩,很识时务的把话也吞了。
白雩拉着施子便朝门出走,身子顿了一下,头没回却微偏了一下,像是对青梓说,“泡在水里,先别出来。”
施子被拉着,回头望了一眼青梓,他孤零零地站在屋子中央,想跟着他们走,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一脸的心有余悸,可脸上的寂寞与不甘愿却令人生怜。
庭院的风徐徐的吹,让人心生美好。
白雩一席月牙白衣衫,风姿翩翩,
被他握着的手,温热手心都是暖的,从没有过的踏实。
施子心里却没来由的一悸,怦怦地向是要跳出来似的。



  8—2

庭院里风和日暖,落花飘香。
白雩一身白衫,身姿修长温徇的笑着,站在树荫下仿若仙嫡。
施子迎上前,分明看到白雩的脸庞在树荫的暗影中似幽静绽放的花一般,洁白而清艳,闻着他身上淡淡传来的清香,施子不觉有些恍惚了。
白雩在闭合的门前踱了一会儿步,蹙着眉,站定了。继而慢条斯理地揣出那朱红色的小锦袋,手指灵活的将黄符咒拿开,捻着那黄纸想揣在怀里却犹豫了,望了施子一眼,像是丢烫手芋头似地立马塞进了他手里,“你帮我拿着。”
施子懵懵懂懂,应了一声。
白雩瞥了他一眼,笑了。那修长白皙的指,伸进锦袋里,捻了一点像是朱红色的粉末,在手里化开……然后那宽大的袖袍往宅子大门上一挥,细细碎碎的粉末被抛了出去,他手指抵在门上,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在木门上画了一个个奇怪的符号,不像字也不像画儿,组合起来倒像是……崂山道士们的鬼画符。
施子目瞪口呆,“你学过道术?”
“不曾,天生便会了。”白雩答得轻巧却有些气虚不足,脸有些惨白,那只沾了朱红粉的手也有些颤抖,落了不少末儿在地上。
“你怎么样了?身子不舒服么……要不要歇息一会儿。”施子忙上前撑住他的身子,一脸担忧。
白雩挥着手,作势拒绝,眉宇蹙着,声音有些轻,“哑伯最近不在这儿,我去集市上买些日常的东西存着,免得到时候不方便。”
“我去,你气色不好,还是去床上躺一会儿。”
“不。”白雩突然正色,望着施子很认真地说,“你不能出门,我现在体弱一时也顾不上你,我去去就回,顺便到药铺里抓些药。”
“嗯,也成。”施子望着他,“银子带够了么?”
“够。”白雩说完却没了要走的动静,只是一脸闲愁地望着这扇年久失修的木门。
施子也立在他身边望着……
这个门,可真显眼……朱红颜色涂了到处都是,这形状有些像八卦,又不太像,
画得……画得还真是乱七八糟的。
“切记,若有人喊门,无论是谁都不要搭理不要开。”
“嗯。”
白雩交待完,还是没要走的意思。
“这个……”施子搓搓手,“还是我去吧。”
“不,我去。”他沉了一下,轻轻地说,“劳烦你给我开一下门。”
施子看着他那一身白色的衣袍,再望望那扇鲜艳的门,再低头瞅瞅他那一个劲儿颤抖得指……还染着一小截朱红……
这人,这么爱干净。
一定是怕又弄脏了自己的手和衣料。
施子摸到厚实的门板,手不小心触到那门上的朱砂粉,蹙了一下眉……这玩意儿……看着像粉,沾在门上,摸上去就像是油一般,滑腻腻的,他将头凑着闻了闻,着还有种檀香味儿……
这个真能有用么……别人就进不来了?
施子疑惑着,轻使力气,门吱呀……一下,轻松松的便开了。
“……门开了。”
白雩竟然有些如释重负,感激的道了谢,便走了,脚步仓促,背影竟有些慌乱,一闪眼,便不见了。
施子合上门。
立在庭院了,再瞻仰了一下这旷世“佳作”,长吁一口气,摇了摇头便进了屋。
施子的厢房在东侧,过道儿通着后院,那里有间不大不小的屋子,专门用来净身洗澡的。
远远的便听到戏水声,似乎挺欢腾的。
— —||
青梓这家伙……
施子笑着,脚步顿了顿,转了身便要开自己的房门。
突然一个声音从那洗澡的屋子里传出,“施子施子施儿……快些过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施子脑子里忽地浮现一个时辰前青梓跌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样子……突然着急了起来,一下子便疾步走了过去,砰的一下,推开了门。
一屋子的雾气……扑面而来……
案上燃着香,很浓的味道,沁入肺部,施子拿袖子捂着鼻,唤道,“青梓……”
“欸!”这一声答,响响亮亮。
施子舒了心。
“你找我来做甚……”
哗的一下水声。
青梓手臂伏在木桶上,亮泽的发因为水的缘故,沾在脸颊上,蜿蜒地像极了蛇身……尖俏的下巴滴着水,那双眼眸贼亮贼亮的望着他,满眼的笑意,“忘了,刚叫得急,把你唤来了……却忘得一干二净儿了。”
耍我呢……
哥儿们。
施子涵养极好,忍住了。
“那我先退下了。”
“别……”他哗的撩了一下水,凑了过来,向着他的方向,“别急着走啊,你刚陪我表哥做什么了?”
“那个……“施子一下子便想到了那被糟蹋地乱七八糟的门,忍不住笑了,“没想到白公子会法术,他在门上画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会儿上集市去了。”
“法术我也会。”青梓一脸的别扭,转了身,“你帮我擦擦背。”
咦……
这逻辑,这思维跳跃得哇,一时间还真让人缓不过神来了。
“你臊什么。”青梓斜乜一眼,笑得有些暧昧,“我们都是大男人,擦个背犯得着这么别扭么,还是你心里有鬼……”
大男人,这词儿新鲜。
男人中还没人走路,有你这么扭腰的。
施子嘴角勾着笑,忍住了,挽着袖子,左手伸进了水里,神情有些不大自然,摸索了半天想找帕子……反而却摸到了他的腿……
滑到令人叹息,
手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松了手,立马集中了精力,找了润湿的帕子,揉搓着他的背,上好的白瓷一般,一用力便会泛起红晕。
“施子多大了?”
“十六,马上就到十七了。”他笑着,减缓了手中的力道。
“正值少年。”
“你不也一样了,青梓和我同年么?你表哥是不是大很多?”
“我可不年轻,我岁数活了很久……”青梓趴在木桶上,蹙着眉慵懒地说,顺势给了他一记媚眼,却没再说他表哥的事儿。
施子不觉有些失落,试探地换了一个话题,“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 —||问了句白痴问题,他不是喜欢白雩……么……那会儿两个人在屋子里交颈……
“施子有喜欢的了?”
“也没有特别喜欢的,隔壁的小花就长得不错,可惜太小了,娶做妻子尚嫌不妥当。”
“她有我漂亮么?”
施子一愣,望上他的眼,老老实实的说“没有。”
青梓笑眯了眼,一双上梢的媚眼直往他身上瞟儿。
“你怎么能这样比呢……”施子好心提醒,“她是女的。”
青梓哼的转了身,不让他擦背了,努嘴示意着,“你帮我把里面也洗了。”
里面?
哪个里面怎么洗……
施子人还在发愣,突然就看到青梓双手撑在木桶边上,白皙弹性的胸隐约浮出了水面,那茱萸艳红,他背抵着木桶壁,腰部往上一挺,那坚硬便抵在施子的手上,火热的玩意儿烫了他的手掌。
施子轰的一下红了脸,倏然起身……你你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撒手便想跑,结果被人一拉,身子没站稳,往前一栽,扑到了木桶边上,右手臂整个浸泡在了水中……
嗞嗞的声响,原本不太热的水,突然沸腾了起来,水面上冒着泡儿。
一声病呻吟,
青梓一脸惨白,似乎很痛苦,竟有些咬牙切齿,“你想害死我么。”
施子怔愣……突然缩了手臂,袖子和半衣衫全浸湿了,摊开右手看……一抹红淡去,浮在水中渐渐化开……
手还在冒着气……
这点消散的朱红……莫不是开门时,在木门上沾上的粉末?!
“你……你怎么样了,哪儿不舒服。”施子急了,一时间不是该如何是好。
轰的一声,水星四溅……
迎头,溅了他一身一脸。
木桶像是裂开了,那碎木板子活生生地了他的脚上,还有铜壶打碎的声音……
他疼得龇牙咧嘴的,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蜷在他的脚边。
“青梓,你在干什么。”
那滑腻的触感……又动了动……熟悉且陌生,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施子衣衫湿了,睫毛沾了水,眼也被弄得睁不开,胡乱地拿袖子蹭着脸,准备抬头去望。
那缠在他脚上的东西突然一抽,异样的感觉却一下子倏然又不见了,他没站稳,一踉跄……眼看就要倒地,胡乱地抓着,逮到了一个热乎乎的身子,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这一摔……
到把人给弄清醒了。
施子睁大着眼,有些无辜,却也无奈的望着紧紧被他压在身下的青梓。
木桶是彻底散成几大片……
青梓出落得水淋淋,
赤身裸体,浑身水般滑溜,懒洋洋的躺在地上,
而他的手正肆无忌惮地撑在青梓胸前,诱人的呼吸正拂过他的发间,他双目春催情,一瞟又一瞅儿的望着施子。
往下扫去……
修长的脚扣在施子的腰上。
这姿势……
他还故意蹭了蹭身子。
施子面红耳赤,摔门而出。
“别走啊……”隐约还有青梓的笑声,媚到骨子里了。
庭院深深,千思万绪愁正浓。
啊嚏……
施子满脸通红,坐在走廊石阶上,抱着双臂,有些冷……浑身湿漉漉的。
心里一阵怦怦直跳,就像是叩叩的敲门声。
敲门声?!
施子倏然站了起来……
“请问有人在么……”一个娇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些怯怯的,“能借个水喝么?”


  8—3

叩门声如此的响亮,节奏感极好,从门缝处传来一个美娇娘的声音,语气有些怯怯,像是细微的一丝儿风似的,阵阵传入施子耳里,软软的江南女子的侬语,到是让人酥到了骨子里,“这位公子能行个方便么,奴家路得累了,赏碗水喝吧。”
施子本已走到了门前,听她这么一说,触在门上的手立马又缩回去了。
如今一个女子孤身路是极少的,本该多照顾的。
隔着一扇厚实的木门,他未曾开口。
她却先唤他作“公子”?
奇了……
这女子未必学了甚透视术。
施子搔头,一脸懵懂与茫然。
白雩嘱咐过,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的……
于是他双手揣在袖子里,兜了个圈儿,转身乖乖的坐到石阶上,清清亮亮的眼睛,专注的望着那染着朱砂的木门,轻声说,“府邸旁槐树下就有一口井,水也很凉爽口,你随意喝。”
“公子,能给个盛水的碗么。”女子依旧杵在门口,这叫一个锲而不舍。
“小勺,井旁打水的桶子里有个勺,能盛水的。”施子坐在石阶上,手抱着膝盖,埋着脸,腾出一手拧着被青梓撩水溅得湿漉漉的衣袖,啧啧……淌得出水了,他环着手臂,手也用力的搓了搓。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女子一下便安静了,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俏笑的说,“公子。”
施子无奈的笑了笑,“姑娘实不相瞒……我一单身男子住在这宅子里,开门放你进来歇着实不方便。”
那一头便不语了。
施子微松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回屋去换件衣衫……
刚站直了,
一瓢大雨便刷刷地淋了他一身,他还怔愣了半晌,站在庭院里没回过神来,施子可怜兮兮的站在庭中央,浑身落汤鸡似的,水淌过脸颊,眼睛都眯不开了。原本还晴空万里,柳絮纷飞的庭院,这会儿恍惚间便雨横风狂,风吹得人直晃悠。
门处一阵淅淅簌簌的声响,那女子脚步似乎有些碎乱,声音也有些尖了夹杂着惊呼,“下雨了,奴家身上淋湿了……求公子开个门,让奴家避雨先。”
“好好,你莫急,等会儿。”施子摸了一把脸上,拿袖子遮着头,疾奔到门处,手触到木门板,便听到里屋里传来青梓的咳嗽声。
一下子便像是被一盆凉水浇了头,彻底清醒了。
施子呐呐的缩回了手,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却有说不上味儿……总觉得哪儿不对,却又不知道是什么。
周围的雕花木栏亭廊,都泛着潮气。
可这个门板……
任凭风横吹雨斜打,还是这么干燥……这上面的朱砂粉末都没半点润……施子摸了摸,放在鼻前闻了闻,他警地后退了一步,清着喉咙说,“姑娘,这门没栓,你要是想躲雨就推门进来吧。”
没了动静。
那女子突然安静了。
那门轻轻颤动着,晃得很厉害,却不像是人用手推的。
“哼,天底下没有我毒娘子想要而到不了手的。”女子收起了娇滴滴的声音,话里带着狠意。
施子手不自主地抓紧了袖子,清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嗡嗡抖个不停的木门,心里没来由地怦怦直跳。
突然,一个声音传入他耳里,“道义道,非常道……醉看浮生半日闲……”
一半雨声,一半清冽。
“何妨妖孽,竟在施府胡闹,看我不降伏了你,急急如律令……”
一声尖叫,“莫杀我……”
声音这么的耳熟……
门砰的一下,被施子拉开了。
一个身影便展现在了他的眼前,戴着轻葛巾,身姿修长穿着青褐色的道袍,衣袖宽广,著云履,恍若一阵清风拂过,那般的脱俗。
“表哥……”施子有些恍惚。
“施儿。”他俊冷的表情化了,徒然间笑了,眉宇间一点朱砂志无缘故地将那清雅俊秀的脸上,添了一点柔和媚气。
柳枝飘摇,绵绵细雨不落在他身上,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衣不遮体的倒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望着这个俊美道士。
“我只是来讨水喝,并没伤人。”她表情哀怨凄楚,“求道长放了我。”
他执着桃木剑,手有些抖,脸庞有些犹豫与不忍。
“表哥。”施子呐呐的,“她没伤我。”
“施儿……你又要求情了,也罢。”那个相貌俊秀正值少年的道士倏然侧过头,对着施子浅笑,一改那傲人的气度,慌张地收起执在手里的桃木剑,“我专程来为你庆生,你这儿怎么站些不干净的东西。”
“表哥……你,你怎么下山了。”
啊,
都出去七年了,这会儿回来,他屋子都被白雩、青梓二人占去了。
“师傅让我来山下历练,咱进屋去说。”他头也不回,只是兴奋极了,握着施子的手紧紧的,斜乜一眼,冷冰冰的对躺在地上的女子说,“念我自修道以来第一次下山,况且上天有好生之,我也偶尔发个善心,妖有妖的活法儿,长得一副妖孽样,别出来祸害。”
施子一愣,呆住了。
他却笑了,眼眯眯的,摸一把自己的脸,“我是说她,不是说我呐……你看着我作甚。”
施子吞吞口水,摒住呼吸,死死盯着他身后的方向。
手抖着,紧紧地拉着他宽广的袖子,“表……表表……哥……”
那俊秀的道士还一脸笑,开玩笑似的伸出手,试探的摸着施子的额头,不明所以,“你身子怎么这么凉?却又一头的汗……这是虚汗,回头我开个方子让哑伯熬来给你补,我特意向师傅学了许多修身补气的术方。”
他蹙着眉,像是很关心,
话题一旦启口了,一时半会儿没得完。
可施子却笑不出来,一张脸被惊得灰白,身姿徒然笔直僵住了,他瞪大眼睛逾过道士的肩头,望着他的身后,只见那名女子从地上柔弱地爬了起来,一脸贪婪地望着他们二人,凤眼狠戾的瞪了过来,一张漂亮的脸扭曲了起来。
十指纤纤,竟然生出色的利爪……
“小心!”噎在施子喉咙里的话终于出了口。
俊秀年轻的道士挑眉,猛然惊醒,妄想手指作符,却已是晚了。
一声惨叫,竟再没了声音。
施子一脸吓得惨白。
那俊秀的道士拥着他紧紧的,手指关节苍白。
女子吐一口血,身子软软的倒了……
“牲畜极是无情,莫大意了。”
白雩的身影显现在了后面,他身上雨淋淋,面无表情,手上还握着一把剑,荧荧的发着白光,一晃剑身便消失不见了,一双眸子竟有着忧苦,眉宇间的神韵,依旧令人忘俗……



  第九章 妖、人、仙  9-1

柳丝千万缕,雾蒙蒙的细雨竟随着一阵风消散而去。
一阵腥味扑鼻而来,地上一滩血,竟再没有女子的踪影,只有一只被截断的蜈蚣,大约有七寸长,通体亮到绿色,只有头部是红褐色,千足还不安分地在血中轻颤着……
女人变成了蜈蚣?!
施子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一张脸被惊得苍白,却忍不住一个劲儿的瞅着这条蜈蚣,看归看,还不忘探着手紧张地攥着道士,折腾得那一身干净的道袍袖口满是褶皱。
俊秀的道士咳嗽了一声,轻扯回自己的袖子,敛神,朝着眼前神仙般的人作揖,“这个……多谢兄台相助。”
白雩的神情有些寂寞,只消一刻便恢复了沉稳,一派徇徇儒雅的模样,“不客气。”
他虽掬手道着谢,可那眼神却不安分地打量着白雩,“兄台是出自哪门哪派?出手好生厉害。”
“云游四处并未拜师学术,让道长见笑了。”白雩嘴里不冷不热的突出这句话便在没有下文了,客套归客套,可终究是不再回答了。
俊秀道士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施子讪笑着,忙解围,用手肘推了一下柳鎏,“表哥,这位是白雩与他兄弟二人先暂时住在我们家。白公子,这是我时常与你说的表哥,才从崂山回来,姓柳单名一个鎏字。”
白雩颔首,浅笑着,视线却滑过柳道士落在施子的身上,“叫你莫开门,不听,幸好我及时来……只是……”他像是有些不解,思索着,最后一句竟像是自言自语,“七月初七还未到,为何来得这般早,还是个修为道行不高的蜈蚣精。”
咦……
施子也一愣怔,觉得他话里有话,正想寻思却被柳鎏一晃一晃的袖袍,给吸引住。
“想必有百年道行了,偏要做恶,真可惜。”那位俊秀的道士拿桃木剑将它举到眼前细细打量,将它收拾进葫芦里。
“你要收着它做甚?”
“百年蜈蚣也不易找,巧了遇着了,晒干拿来做药引子。”
女人幻化成了蜈蚣,巨型蜈蚣又被截了几段来做药引,谁能料到这药引子曾经是个美貌的女子,啧啧,一想着就让人心悸,浑身发汗。
啊嚏……
施子慌忙用袖子捂住口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泪都快出来了。
柳鎏蹙着眉,一脸担忧,很关心地说,“你的衣衫都湿了,快些去换,平日里身子又弱,摸感冒了。”
施子含糊的点着头。
柳鎏笑着,望了一眼站在施子身后的白雩说,“我这表弟从小没让我少操心,我在崂山修道这几年还惦记着他,就怕他出什么事,这不一回来就撞上他身子不好,着凉生病了。”
白雩且笑不语。
柳道士摸着门板作势想以手推门,却一愣怔,收了笑意,快步走了进去,仰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庭院里门处的朱砂符,“表弟,这符是谁作的?”
施子一脸不解的指了指白雩。
白雩的心思却像是不在他身上,一脸恍惚的望着宅子里,蹙着眉像是担忧着什么。
“这符玄妙的很,寻常的妖鬼都进不来,一触便能现形。”柳鎏像是没察觉出他异常的神情,只是赞不绝口,末了俯下身子,摸了一点粉末凑近鼻子里闻,“这朱砂……怕是有千年……”
有这么厉害么……
不就在湖水里捞来的么。
施子有些失笑却不好开口,这表哥去了崂山这么久,一回来,忒夸张了点。
突然一阵破空的声音。
柳鎏身上的桃木剑嗡嗡响了起来,振动的幅度挺大,剑身伏在背上的青兜里一个劲儿的晃着,像是想凌空冲出来一般。
柳鎏神情变了,抬起头,那眉宇间的红朱砂分外的夺目,“宅里有味儿……施子,你屋里还住着什么人?”
施子一愣。
偌大的宅院里,只见一抹青纱般的身影,隐隐迭迭似幻非幻……



  9-2

一股妖味儿,还有点风骚气。
“妖障!”柳鎏细长的眼微眯,倾身将伏在背上嗡嗡作响的桃木剑抽出,二指竖在薄唇间,念念有词,“令!”
一阵破风,桃木剑凌空抖着,竟发出青铜的声响,一道白光忽闪而消逝。
只见梁上一抹青纱盘旋上升,疾速,令人眼花缭乱,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枚剑深深扎入梁柱上,余香弥漫,那抹青纱也徐徐飘了下来,像是一件外褂……
柳鎏蹙着眉,捡起,放在鼻前闻着味,“好重的气味。”
施子好奇的把头凑过来,眯着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
好香,说不上是什么味,不像是脂粉气。
那青纱外褂,袖口还像是还被桃木剑划破了,缺了个口子,残余的一小截碎布被钉在梁柱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这件衫……
看着很眼熟啊。
“哪个不长眼的,偷我衣服。”东侧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了,青梓穿着白衫就这么走了出来,头上还是湿的,像是才从木桶里出来,庭院里飘着淡淡的挂花香,他笑讽着望一眼,还拎着青纱褂琢磨的柳鎏道士,一字一句地说,“我就说为何沐浴完毕,衣衫也没了,原来是有人好断袖之癖。”
柳鎏的脸突然有些发红,“妖孽,你莫乱说话。”
“道士不是该清心寡欲么,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妖啊妖的。”青梓款款而来,雪白的衫上还有在沐浴时被溅落的点点水花,他笑着,眉宇眼神不正,带着一点儿邪气,手指用力缓缓抽走了柳鎏手中的青纱褂,“要我妖给你看,我还不乐意。”
“你……你……”柳鎏余眼瞥了一下施子,看这番光景像是很在意他似的,咬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看我不治了你。”
寻常的震妖黄符纸……
青梓无谓的笑着,作势轻闲的将那席破青纱褂穿在身上,眸光若有似无地望他身上扫去,却在看清他手里的动作时,一张脸被映白了。
虽说是寻常的破符纸,
可他却摸了门板,手上印了千年朱砂粉,此刻在符咒上化开了。
而且手法姿势,竟是失传多久的天劫术。
青梓怔怔的站着,一席青衫倒有些清冷,神色慌乱,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此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抓紧了柳鎏道士施法的手臂,力道虽不大,却极其稳,“柳道士,莫动怒,我表弟年纪轻,性情好动调皮,得罪之处请见谅。”
白雩轻轻笑着,温徇儒雅且分外有礼。
柳鎏一愣,指着青梓的方向,像是很意外,“你表弟?可他分明是修行几百……”
“我在昆仑山上遇到他的,颇有些灵性且并无害处,我们二人相聊甚欢,已收他为表弟,请道长……”
“什么,你们两个?!你收了他?”
“……是。”白雩说完,别有深意地看着柳鎏笑了一下,“在下代我表弟,多谢道长了。”
柳鎏这一下子,愣怔住了,像是从他那眼神里体会到了什么,脸色涨红,咳嗽了一声,“你们那事儿我不管,可以你得看好你的相……呃……表弟。”
最后那句表弟,倒像是硬生生被突出来似的,颇有些不适应。
施子一脸不解,左看看右瞅瞅,有点不解,“你们……在说些什么?”
什么修行百……
还妖孽的,表弟表弟这么寻常的称呼有什么奇怪的,为何会这样难以启齿。
“啰嗦!你就别问了,等你成年了再说。”
被柳鎏这么一吼,一下子,世界清静了。
施子非常狐疑地望了他们一眼。
庭院深深,柳絮飞,满处桂花香。
廊处一白一青俊秀极了的公子,一个道士,三人别别扭扭的站着,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施子眯起了眼……
成年?!
— —||这和成年有什么关系,几年不见,表哥的敷衍功夫道是越来越厉害了。
想当初问他,为何天上会打雷,春天猫会叫春。
他也说深深地看着说,此事太深奥,等你成年再说……
哼,明摆着,欺负老实人。
不过,不解归不解,有一句话还是得说的,那就是……
“表哥,我不知你这会儿回来,他们兄弟二人一人用了一间房,要不……你睡我那厢房吧。”
“也好。”简洁二字,话也接得利索。
嗳,还忒不客气了。
“这怎么好,我跟青梓共一间就行了,把你表哥的房腾出来还给他才好,不然我们兄弟二人着实会不过意不去的。”
“行……那我去收拾收拾。”施子讪笑着应了一声。
柳鎏这人脾气性子还挺好,只是平日里不喜欢别人进他屋,这会儿这么安排正好,也免得他事后耍赖讨人算账。
施子低着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笑眯眯的,转身就准备去收拾屋子。
“别,莫麻烦了。我一路奔波劳累了,想早些休息,就委屈点和施儿挤一间吧,分开了这么多年……”柳鎏抓着施子的手,微使力,轻声说,“晚上,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这话儿说得暧昧,施子怔怔的望着他。
有风吹过,树上有细碎的花朵飘落下……
他眉宇间的红朱砂,分外的妖娆,笑若桃花绽放。



  9-3

关上门,施子舀来水,拿帕子在盆里沾湿了,仔细地擦着脸,脖颈,手。水是从厨房的壶里倒来的,刚烧开,也没掺和多少冷水,这会儿热气萦绕,将他的肌肤弄得红润极了,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烫,反而觉得身子里都透着寒气,他四处望望,窗还开着……得关了。
“阴历七月十五就要到了,这日子又快不得消停了。”柳鎏侧身倚着窗,半躺在榻上,拎着一壶酒,视线悠悠地望着那轮明月。
那眼神有些伤感,还有点别的什么。
“表哥,我又没想你讨生辰礼物,你怎发这感慨?”施子停下手里关窗的动作,竖起耳朵听着……
“阴历七月十五俗称‘鬼节’。这一天,凡间的阴气很重,凡妖人鬼怪都极爱在这一天收集日月精华,而且如今世道也不太平,频添许多冤魂,它们经常扰乱凡间世人,我……怕你有什么闪失。”
“我挺好的,这世上虽不太平,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胡说,你怎么解释今天的事,若不是白公子来的及时,怕是就让那蜈蚣精趁乱取了性命。平日的妖魔都这么肆无忌惮,恐怕阴历七月十五那一日更有一番折腾了……咦,你现在还这么怕冷么?”
施子讪笑着,擦干手。“是啊,老毛病手脚一到晚上就冰冷的,非得拿热水泡一泡。”
他说着,叼着发带的一头,胡乱拿它绑了松散的头发,捋顺了袍子。
踢了鞋子,上了榻。
手肘碰了碰柳鎏,让他往里躺一点,横一眼,“把鞋脱了。”
柳鎏倾着身子,搁了酒壶,脱了靴履,抱脚低头乖乖的解着缠在足上的白袜,他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低吟了一下说,“我到时候再给你开个方子吧,补血冲阳。我这回在崂山上特意问了师傅,他说你阴历七月十五生,体内阴气比较重,如又有手脚发寒的状况,若不是身子虚贫血的话,说不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阴子’。”
施子撩起一旁的被褥盖在身上,坐在榻上,好奇地偏头问,“阴子?那是什么?”
“就是带着月之精华而生的人,阴气比较重,而且还能看到许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冤魂……”柳鎏的声音突然低了,像是极神秘地说,“如今许多练武之人修习至阳至刚的绝世武功,就喜欢你这种,来阴阳双修,调和功力。”
“你胡说些什么!”
“可惜若是让他们知道‘阴子’是个男儿身,不知该多痛惜。”
“我揍你了。”
柳鎏狂笑着,护着酒躲着他的挥过来的拳,眼神里有着一丝忧虑,“问你个正经儿事,白天晚上的,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
“真的没?”
“除了那蜈蚣精,真没瞧见别的了。”
柳鎏浑身一软,放松了下来,像是除去了心头的一块大石,“那就好。”
神色恢复了正常,温柔的望着他,将被褥给他捻好,“对了,你不要与那白公子走得太近。”
“为何?”
柳鎏眉宇蹙着,有些不耐,“我说,你听着就是了,别问这么多。”
施子眯着眼,望着他。
柳鎏眼神左闪右躲,拎着一壶酒便灌了下来,道士袍上被浸湿了,浓香的气味弥漫了出来。
“去了一趟崂山,修道不怎么样道和别人一样成了酒鬼。”施子夺了他的酒,柳鎏抱着腿,别扭的撇头望着窗外,可窗户早就紧闭了,啥也没得看。
“别忙着躲啊,你说,为什么不能与他走得太近?”施子嗅了嗅酒,喝了一口,被呛得咳了好几声,这酒……忒……冲且辣。
忙将酒又递还了他。
可那酒气还一个劲儿的往喉咙上冲,真难受,肺都快咳出来了。
柳鎏忙拍着他的背,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着嘴,怔怔的望着……
从没凑得这么近,
月色迷人,如水般的月辉映射在施子的脸上,竟有着说不出的恍惚与朦胧,心里有一处也软了,柳鎏望着,眼也醉迷了。
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说就算了。”施子忍着咳,突然用袖子拍了一下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你一个人偷着喝酒,酒味儿这么香浓,万一被他们闻到了会说我无待客之道,我也给他们热一壶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
“送酒去。”
“回来回来,才让你不要和他们走太近,这么晚……你……”
柳鎏探着身子,抓紧他的手,用力往回扯着,“祖宗,我说我说实话,你别招惹他们。”
施子立马回头,一双眼在朦胧的灯光下,忒有神。
“白公子是个不简单的人,那叫青什么……”
“青梓。”
“对……欸,你别打岔啊,青梓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他那个“人”字,咬字特别重且清晰。
“为什么这么说?”
“白公子的修行很怪,不像是名门正派,治妖的手法可却很高明,符也画得精妙,还能用千年朱砂这么名贵且难寻的东西画在咱们这破门上,他究竟打什么主意,让人很难猜得透。”
“他是让我在门边捡到的,那时候受了伤,我留他在宅里的。”施子补充着,一副你莫错怪了好人的表情。
“这世上能伤他的人,不多。如果真有此人,若是追杀了过来,我们谁也逃不掉,况且他身上的味儿,说不准……有仙气还有点妖……”
“妖,你是说……百年……”
“青梓是上了百年的妖,那味儿我一闻便知道,所以叫你离他们远一些。白公子与他呆久了,或许身上也沾了一些也说不定,不过人也好仙也好与妖道混在一起,总不是好的。”
“青梓虽然惹事了一点,不过待我极好的,心肠也不坏。”
“你年纪还小,经历得太少,有些事非曲折还不懂的。”
“胡说,我已经快十七了。”施子来了气,挺直了背,窗户吹来点风,凉飕飕的,他不禁又缩了回去,抱紧了褥子。
柳鎏瞥他一眼,那眼神冷清中带了点别的什么意味,就那么一眼,弄得施子身上某处都麻麻的,说不出的怪。
柳鎏收了眼神,长叹一口气,轻声说,“这一年来扰乱人间妖魔鬼怪颇多,道观里那些镇妖的葫芦也晃动着震得厉害,传闻有一场大劫难。许多道兄都下山捉妖了,后来我听回来的道兄们说,妖道修为者有许多相貌姿态极美好的,以迷惑众生为趣,还专吸人精魄,被仙人道士收去了,还有些为了保留自身性命,被收了,与其交欢。”
喷……
下面还有一句,
“相互结拜为表兄表弟。”
柳鎏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这这这,这就是说,
白雩、青梓二人并不是因为私奔逃难,两情人因为情势所迫,所以互称表兄弟。
而是因为奸情而相互定义为表兄表弟。
— —||
震撼,太震撼了。
想起,那日看见他们亲昵地在交颈,还被吓了一跳。
“表弟,你没事吧?”
一哆嗦……
汗毛直竖。
不得不说,从今以后会对这个词“敏感。”
施子对上柳鎏不怀好意的笑,一双眼勾魂似的,笑得这叫一个奸诈。
这个人,
平日里唤“施儿”一鼓作气的。
这会儿,挑词儿着唤“表弟”,存心叫人难堪。
最后某奸诈之人补一句,“他们两人行为不检点也就算了,我不想你离他们太近。”
施子挺起胸膛,咳嗽一声,一张脸涨得通红,“这有什么,只要他们两人心思在一处,相交甚好,你管他们是人、仙还是妖。”
“你倒想得开,可惜他们两人同为男子身。”柳鎏深深地望着他,饮一口酒。
“两人心存爱慕又喜欢彼此呆在一处,就算是两个男人,断袖就断袖,又何妨。”
柳鎏一愣,一双眼,一个劲儿的望他身上瞅,细长的凤眸带着点醉意,“你当真这么想?”
“古人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命定之人若是男子身,就该弃之么?”
“男女之事,你竟比我参悟得更透彻,”柳鎏笑了,俊秀的脸与眉宇间的朱砂在月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柔情,“这么多年,是我庸人自扰了。”
啊啊啊啊……
什么男女之事,这分明在说男男之事,莫遭人误会了。
柳鎏突然凑过头来,“施儿,让我瞧一眼你的胎记好么,它还在沿着肌肤在扩散么……”
施子身子一震,立马往墙边靠去,手紧紧捂住裤裆,十指攥紧裤腰带。
胎记,
笑话,能给你看么。



  第十章 较量  10—1

“让我看看好么?”
施子拽着裤裆,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跟我一样,也喝了酒么,脸这么红。”朦胧的月光透过纸窗映在柳鎏的脸上,温情极了,他微起了身,一手还拎着酒,蹭着墙挪了过来,笑里满是戏谑,“咱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天天在溪里泡澡,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施子一不留神,被他的话呛了个半死,“好端端的,看什么胎记。”
“自然是我想……惦记着了。”
隐约听见外头有人在鸣锣打更……
窗子分明关得很紧,却仍有冷风透了进来,一丝一丝地渗进单薄的衣袍里,让人浑身不自在,一个清冷的咳嗽从窗外头传来进来,在寂静的夜里分外的突兀。
被这一声咳,人也清醒了不少。
“时候不早了,不陪你疯颠,我先睡了。”施子拿被子裹着头,倒头便睡,身子还往墙处靠。
一声轻笑,柳鎏压了过来,手探进被子,隔着并不太柔软的布料,便按住了他的腰侧,轻轻摩挲着。
施子抖了一下,又往里面挪了挪,那人又摸了三摸,手势缠绵啊。
呃……
怪了,自己为啥要躲啊。
纳闷着,正寻思呢,这会儿还没想透彻,那个人又得寸进尺了,藏匿在被褥里的那只手正拉扯着他的腰带,这叫一个锲而不舍……
施子忍不住了,撇过头,威胁地眯着眼望着眼前正“作恶”的人,吸一口气,一晃眼却笑得灿烂。
在“柳恶人”恍神的时候,毫不留情的补踹了一脚。
“哎呦,你可够狠的。”
柳鎏低声笑着,抓住了施子的脚。
“姓柳的……你别得寸进尺了……”
“我是你表哥,你怎么说话的,这会儿可得教训你。”
挣扎……
柳鎏手法姿势这叫一个利索,反手便把他按牢了,却只用了三分力,怕弄疼他。
另一手一点也不含糊地,摸到系在腰上的带子,一抽一扔,将他的上衫撩起,连带着亵裤都给褪至了腿侧。
“士可杀不可辱,给个痛快的。”抚在他腰上往下滑的手一滞,那个人像是愣住了,他又豪气冲天地补一句,“来生又是一条好汉。”
“好一个‘来生又是一条好汉’,你当我是折辱你,还是要你命,咱爹不让你入仕途,你倒好……看些闲书,全用在我身上了。”
“柳鸭蛋,放了我。”施子粗着嗓子,无奈手被按得牢牢的,腿却蹬着……亵裤却被折腾地从大腿部滑到了脚踝处,被单也被弄褶皱了……
PIA的一声,
臀部被抽了一下,
虽是很响,可是力道却很适中,不痛……光响却一点不疼。
就像是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一样。
呸……
这什么比喻。
施子趴在榻上,愤恨的瞪着脸旁的枕头,那是一个娃娃形状木枕,还是一个光屁股的,用上好的黄杨木雕刻而成,是柳鎏上崂山的时候,刻意花了一天的工夫给他做的,还说听有情趣……
睹物思人。
— —||
真想不通,这个平日里风流至极的人,后来怎么能真去了崂山修道。
真想把他……
咬死,咬死咬死。
施子扑腾着手,却只捞来了一床被褥,撒手也不是,扔也不是……于是死死的搂在怀里。
好冷,
夜深了,风似乎又大了。
窗缝里透来的寒意越来越多了,明早起床得把窗户补一补,纸也要糊得多一点。
施子想着,把腿也夹紧了。
空无衣物遮挡的腿间只觉得凉飕飕……让人心里也空荡荡的……
突然反射到墙上的光似乎亮了些,昏黄的灯……照得人影憧憧,墙上投射着那个人的影子,身姿极美好,托着一盏灯,发披肩,手按着另一个躺在榻上的人,蹲着身子,头凑得很近。
“表哥,你做什么。”
“嘘,别乱动,给我看看。”
原本感觉凉飕飕的臀部和股间,这会儿只觉得一阵温热,灯火跳跃,热源靠近。
施子一震,就想挣脱。
“施儿别动,小心烫。”
一只手摸上去了,在股间留恋,小心翼翼……
施子的亵裤松垮垮的褪至脚下,白衫被撩得很高,显露出线条极好的腰,白皙若瓷细嫩光滑的肌肤上,左股下方,有一个圆月状的胎记。
暗红色……
触摸上去,炙热极了,像是能把人烧着似的。
“唯有这一处是热的,”柳鎏暗忖,琢磨了一下,轻声说,“你总是全身发寒,四肢也总是冰凉的,可却总有这一处是烫人的。”
施子被他指轻压暗摸,触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表哥,你看也看完了,该歇着了。”
“好的。”他反手将灯搁在榻边的案上,“你歇着吧。”
虽说得轻巧,身子却凑了过来,手从股间一路延伸,指尖抵过菊花,摸索着……一把握住了男性的……那个地方……
说话不算话,
唔……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10—2

施子憋得脸通红,
胸口伏在塌上,虽然手抱着被褥,却觉得硌得难受,吸不过气一般。
股间徒然抚进了一只手,眷恋地停滞在了那个位置,他的肌肤软腻且凉,指灵敏极了,不仅摸了还顺势沿着那顶端滑到了根部,碰挤压……这些动作一个也没见着少。
柳鎏在做甚么。
呜……
施子被冷得一颤,异样的感觉从那难以言齿的地方蔓延,他能明显感到下体有了变化,身子僵住了,想也没多想,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聚着力气,一脚朝侧伏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踹了过去。
“施儿,你又耍赖了。”柳鎏身手敏捷,反应快到令人汗颜。
这一脚没踹到他,却反令他将手收得更紧了。
柳鎏在上方发出一声轻笑,话里懒懒的,还有吮酒的声音,“可别在胡乱想伤我了,小心命根子。”
这话可不假,他摸的可不正是命根子么。
“混蛋,流鸭蛋,你……疼……嗯……轻……点。”
“轻点?这样么。”
一声轻笑止了,那只手摸得熟门熟路的……应变能力这叫一个强,哪儿敏感莫哪儿,真是宁可错摸一处也不放过丝毫。
唉呦,爽……
他娘的,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呜……
施子捂着被子,恨得牙痒痒。
柳鎏俯下身子,离他的颈窝很近,埋在他衣襟下的手却依旧没有停,上上下下,缠绵万分,他凑过头来,手也收紧了,笑道,“我的施儿果然是成年了。”
他指的成年很简单……
某人勃了。
— —||
“这么大了,还害臊。”
你以为像你一样没个正经脸皮厚么。
“放松,身子别绷么紧,让我伺候你。”
不劳您亲自动手……得,得,您动,尽情动。
“我想你,一直想,在崂山就没消停过,我憋得慌想发泄出来可是只有一个人喝酒。记得小时候,你有一次就这么对我的,我喜欢,很欢喜……我也想要这么待你,我在山上的时候就一个人想了很久,你……”他头凑了进来,低着声音说,“喜欢我这么做么。”
在山上就一个人想了很久……
……就说呐,他这么不急不躁,原来是蓄谋已久的。
施子费力的反头望着他,或许是身下传来的那一波一波销魂的快感让他看人都有些恍惚了……
小时候,
是啊,很久很久以前。
记得有一次,他无意中闯进柳鎏的房间,看见他身子埋在被子里,满脸通红呻吟着,旧床晃悠得厉害,朽木吱吱的响。
当时他什么也不懂,被吓得很厉害,以为表哥生病了。
那时候表哥似乎很不喜欢他,
对他是好时坏,好的时候总是拿着把木剑带他出去耍,还忍着不舍把自己的糖葫芦一并给了他。
不好的时候,总是推他,把他推得远远的。
然后自己坐在小山坡上,抱着腿,一个人发呆。
他总喊表哥,柳鸭蛋……
柳鸭蛋又总一脸鄙夷的叫他鼻涕虫,
于是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怜兮兮的拉着表哥的衣角,表哥却又将他推开,然后又抱着脚,离得远远的,可是却望着他发呆,有时被他发现了,表哥就讪讪地撇开头,然后又是很久不说话,也不理他。
小时候,他总是认为表哥讨厌他,因为爹地很疼他,把好吃的都让给他,可表哥却每次都很自觉地留下自己的那一份,晚上偷偷塞在他的被褥里,往往是一个煮熟的鸭蛋……
那段时间日子很难熬,没东西吃,偶尔能在山上溪边草堆里摸个野鸡蛋鸟蛋就是极珍贵的,更何况是大大的鸭蛋。
可是当初没读多少书,小小的他仍旧是记仇的,所以,表哥那会儿“病了”。
— —||他有着说不出的兴奋与激动。
小模样的他关了门,走近了,蹲在床边,其实原本只想独自欣赏一下病怏怏的表哥,然后再叫哑伯过来找大夫的,可是表哥却停了动作,在床上僵住了,望着他一动不动。
礼貌性的,他就问了一句,表哥,你身子不舒服么,哪里痛我帮你揉揉。
然后,表哥在愣了好几秒后,就礼貌性的请他来揉了。
直到……
某个东西脏了他一手后,他才吓得哭了。
摊开手望,两爪子都是浓浓白浊,他才知道表哥并得不轻,不仅身上肿了硬了,还灌了白脓。
后来他没敢告诉哑伯,
因为表哥不让他说,他想一定是表哥活不久了,怕哑伯伤心,怕治病把家里的银子都花光,让他没饭吃。
后来他才知道,表哥心肠是极好极好的,只是这件事后没多久,表哥就孤身一人去了崂山……
再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表哥在整他。
可是,已经晚了,人都遛了。
思绪飘荡,抓不住了……身子也晃得厉害,感觉很陌生。
一股剧烈的快感从腹部那顶端传了过来,扩散到全身,一阵颤栗,让他再也忍不住呻吟了出来,柳鎏轻笑着,手上的动作愈发的快了。
一道白光,他不禁眯起了眼,放任自己的身体沉沦。
身子像是不听使唤的弓了起来,四肢酥麻麻,浑身无力,快感如此强烈,让脚趾都忍不住蜷了起来,气喘吁吁。
一阵情欲的味道在空气冲弥漫开来。
他闷红这一张脸,埋在被褥里,不敢抬头望。
“在想什么……表弟……”
那声“表弟”唤得这叫一个暧昧,声音软软的,好听极了,柳鎏离他很近,那眉斜飞入鬓,分外张扬,脸却俊俏极了,笑得柔和,眉宇间的朱砂愈发的红艳引人注目了,嘴里一张一合,吐出的气息也是醉香浓烈,“这个时候你给我走神,该罚。”
那“该罚”二字怎么听着都有点宠溺调情的意味,施子愣怔的望着他,只见那双桃花眼微眯着,神色慵懒极了,如水般的发散了一身,连发梢都沾染着酒味,弄得施子脸发烧,自己也不禁有些醉了,眼前昏沉沉。
“比我想象中的还好闻。”
施子一惊,抬头,却正撞见柳鎏蹙着眉,将手搁在鼻尖轻嗅着,那张清秀俊俏的脸像是极高兴一样,他斜睨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说,“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你做什么,它脏!”
“不脏,你的东西总让我喜欢得心尖儿都是疼的。”白皙修长的指间有着余热的白浊,他就这么目光灼热地盯着施子,半合着眼,睫毛很长,缓缓颤动着,还真的低头轻尝了一下。
“表哥……你醉了。”
“是么,或许吧。”
施子忙把头蒙在被子里,侧着身子望着墙上那恍惚的影子。
“你先躺着,粘乎乎的,或许睡着不舒服,我等会儿给你擦擦。”
“嗯。”施子轻轻应了一声。
柳鎏下榻在盆里洗了手,将帕子弄干净,缓步来到施子身旁,侧坐着,目光温柔,望了他好一会儿,轻轻推了他,却没了动静。
他撩开袍子,探着身子,手撑在榻边凑过脸去……发觉施子已经睡了,呼吸称,脸色红润。
他一脸失笑,俯下身子将施子那挂在脚踝处的亵裤一并脱了,将沾在腿间的一两点白浊擦了,手触在了肌肤上,眼神很亮,没带一点情欲,有的只是关爱和宠溺。
像是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身子不再那么凉了,总算是恢复了点体温。”
他的手轻抚上施子的脸,一寸一寸……
灯光昏暗,墙上的影子惶惶。
他像是看得痴迷了,俯下身子,发柔顺的滑了一肩,道袍也沾了地。
滚烫的呼吸拂上了他的唇。
一点朱砂,映得脸上柔情似水,满腔热情炙烈如火。
最终还是离了,没再动他丝毫。
不忍,不舍。
柳鎏深呼一口气,起身,到了桌前大口灌了些凉水,端着那盆已脏了的水,推开门。
月色倾泻了一地。
一席清冷白衫人,站在外面,仰头,吟着诗,似乎在赏月。
柳鎏一愣怔,脸上挂着讽笑,“白公子好雅兴。”
“月色正迷人。”他有似无地望了一眼屋子里,“不及你有兴致。”
柳鎏神情一变,将盆子搁了,不露痕迹的把门给掩上。
“……你,究竟从何而来,潜进施府到底所谓何事?”柳鎏一脸正色,那惹人的桃花眼里竟有着杀气。
白雩轻笑着,并不在意,只是寂寥的望着上空,月辉洒在他的身上,那席白色的身影恍若仙人,衣袂翩跹,一晃眼的功夫他便消失在了柳荫里,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话,“我只是来寻东西的,找到了便会走。”




  第十一章 哑管家之谜 11—1

清晨醒来,塌上一旁有被人睡过的痕迹,单薄的被褥被折叠起来,弄得整整齐齐。案上也搁着一株刚采摘下来的花,瓣白绽烂漫,还有着晶莹的水珠,一股淡淡的清香……
施子搂着身上那一床被褥,发了会儿呆,
视线扫着……
一空酒壶随意地倒在地上,
一时间,轰的一下,昨夜的事儿全一股脑的浮现在眼前,柳鎏的强压着他,手指间的挑逗,依旧那似醉非醉的眼神,弥漫在空气中的花香淡了,昨夜夹杂着情欲的麝香味像是挥之不去一般。
施子缓缓望一眼那刚被摘下来的花,再垂下头,
死死的揪着被褥,拧……秀丽的眉都打了结儿了,让他这个后悔懊恼。
一个大男人起床折腾这些花草,都把他当娘儿们哄了么。
— —||非得踹他一脚,不可。
只是现在那个罪魁祸首,也不见人影儿了。
施子下了榻,低头望着……白色的亵衣很干净,下摆也没沾上什么浓稠的白浊,或许昨夜儿沾脏了……被柳鎏换去了也说不准儿,四处望望,这会儿木梳子也找不着。
所以说……
房间里平白无故再住进一个人,确实有些麻烦,更何况还是个爱喝酒的疯道士。
长吁一口气,
他穿起袍子,将头发在手里随意绕了几下,拿簪子一插,算是收拾妥当了。
开了门,
从井里弄来了一些水,从木桶里倒映着他的脸,水波荡漾,一泓水寒彻冰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却又说不出是什么,他挽着袖子,用手指蘸了青盐,然后用清水漱起口来。
东侧厢房的门突然开了。
青梓立在门处,遥遥的望着,嘴角泛着冷笑,声音不小,“昨晚上睡得可好?”
施子掬着水的手,抖了一下,胡乱地擦了把脸,“还好。”
“是么……我表哥还担忧着你,原来是杞人忧天。”
他有些不解,望了一眼青梓,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何况那眼神还忒流氓地来来回回扫了他好几遍。
等等……
琢磨琢磨。
白雩担心他?
莫非……昨晚上窗外那一声咳嗽是他发出来的?!
那么岂不是,房里的动静都听出了大概……
施子脸红了,耳颈都似烧着了一般。
一阵衣摆发出的轻微声响从他背后传来,他一慌张,身子一震,回头正对上白雩似笑非笑的的脸。
“那个……我……”
“你别听他胡说,他是闲得慌,心仪的东西被抢了难免会使些性子。”
啊……
心仪的东西?
为什么他们俩表兄弟的话,都那么令人难以揣测。
“一日不见,相貌……”白雩斟酌着,深深望了他一眼,“比以前更俊俏了。”
一大早被仙子一般的人夸,还真是受宠若惊……
更何况夸的还是相貌。
施子懵住了,斜着眼往水桶里望去……倒影晃悠悠的,看不大真切。
白雩伸手扶着他的肩,望着施子这一身随意的打扮,最终视线落在他的发上,“你到省事,十七的人了,就这么邋遢的跑了出来。”
“我没找着梳。”
“我来……”
施子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态度强硬地扳过身子,簪子被取下来了,头发就这么散落了一身,脖颈也被搔得痒痒的。
能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发,很温柔。
— —||
他不也没梳子么……
谁用手都不是一样的啊。
隐约飘来桂花香,好闻极了。
门被踢开了,
发出嘈杂不堪的声响。
一抹青褐色的身影突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碟什么,柳鎏明显的一愣怔,桃花眼眯着,狠狠地盯着施子一眼,闷声闷气地说,“吃饭了。”
转身便走了。
厅堂里突然传来一声桌凳倒地的声响,像是被人踢的,惊得施子一震,那边白雩已经手法灵巧的将他把发髻挽好了。
青梓望望里面,再望望他们一眼,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一扭一扭得便跟着进了。
浓香的味道。
一张桌子上搁置了四副碗筷,柳鎏双手束在胸前,沉闷着脸,不说话。
施子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柳鎏面无表情。
于是施某人不觉有些讪讪的,犹犹豫豫地挑了一把离他最远的长条凳,屁股还没坐下来,只觉得地上一股儿冲力,吱的一声,长条凳飞出去好远,他差点跌在地上,一只手有力的撑住了他,将他稳住身形,白雩笑着轻声说,“小心点,别伤了。”
施子茫然点头。
哼。
柳鎏斜着桃花眼,一脸的不爽快。
“嗅嗅空中,好大的醋味儿。这一脚踹得很真够猛的。”青梓款款坐在施子旁边,拿手拎着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尝了一口。
施子低头瞅一眼,呦……
可 不是么,
桌下一晃儿闪过青褐色的裤腿儿影,像是来不及躲,足缠白布袜、脚纳云履。
— —||柳鎏这个挨千刀的家伙。
昨夜儿趁着喝醉耍的无赖举动,还没找他算账,这会儿反倒踢起了凳子,自己闯上门来了,施子狠蹬了他一眼,倏的起身,就要坐白雩身边。
一只手怯怯的扯了他一下,
柳鎏垮着一张脸,收起了不悦,像是真怕他又坐远了似的,用袖袍把自己身边的凳子擦了又擦,一双眼无辜极了,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那神情……
没法说了。
从不见表哥这么望过自己,有点儿小讨好,眉眼里带着一分柔和。
施子别过脸去,被他拖着,甩着袖子,别别扭扭的坐到了那被擦得镫亮的凳子上。
于是,屋里静悄悄的。
在一阵诡异的气氛下,开饭了。
偌大的圆桌上,只有一碟腌萝卜,一碟花生米,一碟醋黄瓜,一大盆汤。
可都是些配菜,并不能填饱肚子。
— —||
谁能告诉他,这早饭吃的是什么……
“我进屋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馒头倒在地上沾了灰儿没法吃了,现将就着吧,中午再做好吃的。”柳鎏轻声说着,小媳妇似的,垂着头,挽着袖子,舀猪潲似的,朝每人碗里盛了点什么东西。
施子低着头,拿箸戳着碗,看着是汤,其实是一小碗鹌鹑蛋,上面飘着油末儿。
嗯……
也不错,起码比没吃的强,总算捞着点荤味了。
白雩颔首,“有劳柳道长了。”他夹着醋黄瓜,就着汤里的鹌鹑蛋,吃的斯斯文文,举手投足都好看极了。
施子吮着汤,看得入了神。
“你还是叫我柳公子吧,我打算还俗了。”柳鎏意味深长的看了身旁某个吮汤的人一眼。
噗……
施子一口闷,呛了出来,喷了青梓一脸。
“好家伙,下雨了啊。”青梓抹一把脸,甩着手,怨恨且愤懑的望了施子一眼。
某人自知理亏,埋头继续喝汤,只是响声少了些,耳朵竖起,听着那两人虚虚假假的谈话。
“道长还俗?不抓妖魔为民除忧患了么。”
“妖太多,抓不完,眼前就有一个……抓了又会有人舍不得,索性乐得逍遥,还俗与心爱之人云游四方。”
“这么说……”白雩偏了头,改望向施子,神情像是有些疑惑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笑意,“施子,你有表嫂了?”
 施子忙里偷闲抬起喝汤的头,虚了一眼柳鎏,浑身一抖,血气直往上冲,继续埋脸又吮个不停。
过了好久,拿两人聊归聊,好歹是没再把他扯进来了。
施子从碗里抬起头,一双眼睛显得极其明亮。
桌子那一端,青梓坐得笔直,一动也不动。他像是与身旁的碗有不共戴天之仇,死死的盯着,就是不动箸。
“怎么不吃?表哥做的东西很好吃的,平日里也极少做。”施子凑过头去,很八婆地问着。
青梓面露难色,犹豫的望了他一眼,捞起了身边的箸。
施子笑眯眯,咬了一口蛋,一副很美味的样子,“吃啊,凉了就不好了。”
一秒,
两秒……
三分钟过去了。
拿箸夹的人,一脸大汗。
观看的人一脸线,这叫一个震撼。
原来,
青梓不是不吃,
而是压根就夹不到。
看他埋着头,一声不吭,夹小鹌鹑蛋这么费力,若不是真听到柳鎏撞翻桌凳的声音,还真怀疑柳鎏是故意整他的。
这会儿箸抖着,好容易夹稳了,白盈盈且光滑的小蛋晃悠着,头凑了过来,还未送到嘴边,鹌鹑蛋便蹦出了老远……
看着怪可怜的,
施子同情心泛滥,拿眼睛示意着白雩。
正巧视线两两相对,白雩笑着,起身夹了一块腌萝卜,却放进了施子的碗里,“别光顾着喝汤,多吃些能填饱肚子的。”
— —||
寒,这老相好,当的……反倒关心其外人来了。
施子忒同情的又望了一眼正埋头奋斗的青梓。
等他再次缓过神来,自己碗里已经黄瓜,腌萝卜,花生米……样样不缺了……
白雩却还在殷勤地夹着。
砰的一声……
柳鎏终于爆发了,一双眼睛都快喷得出火了,这个妒啊。
“白公子,你似乎该惦记着的不是这个……你的表弟可在那儿……”柳鎏扯过施子的袖子,将拉到自己身旁,“这可是我的。”
末了,感应到了施子仇恨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我的……表弟。”
“实在是对不住,施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照顾着,一时忘了形。”白雩一句,答得谦谦有理,反倒让柳鎏觉得脸上挂不住了,愤怒的撇开头,眼角眉梢之间染上了一点恼怒的红晕。
而此事件的主角,却早就事不关己,翘着二郎腿坐在长凳上,头埋在桌上,兴趣盎然的研究着那一碗的小黄瓜片儿萝卜干的……
戳戳戳……
这黄瓜长得俊啊,
呦,还有这萝卜也被仙人一般的白雩夹过,仔细闻闻,残存着一抹清香似的,这小身段,白白嫩嫩,极讨人欢喜。
— —||没心没肺……
柳鎏在心里念了一句,却有舍不得挪开眼。
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敲门声。
“没准是哑伯回来了。”施子倏地起身,却被柳鎏按住了肩,重新压回在了座凳上,“你好些吃,我去看看。”
丢下碗箸,起身离座。
开了门,柳鎏站在门外,有个人在门外说着什么,被柳鎏的身子挡住了,看不清……
他起初全神贯注的听着,后来脸上的神色愈发的沉重,还不时地往施子这边望去。
怎么……
是出什么事了么?



  11—2

柳鎏很明显的用身子挡在门口,朝外面的人悄悄嘱咐着什么,从袖子里塞出了一些银子递了过去。
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吱的一声,门合上了。
柳鎏的神情有些异常。
他手里多出了一个东西,小心翼翼的捧着,寸寸方方的木匣子。
厅堂的人全部都停了箸,一动不动的望着,就连青梓也放弃了正调戏着的小鹌鹑蛋。
柳鎏望着施子,欲言又止。
“怎么,出什么事了?”施子扫了一眼,那匣子,木缝里隐约夹着一块布,粗麻……灰色有些旧了。
这玩意儿,有些眼熟……
柳鎏没再说话,只是把那木匣子朝施子推了一下,手有些抖,忍了忍,蹙着眉又往前递了递。
“哑伯呢?他不是说去给我祈福,弄药方子么……这么久为什么还不回来。”施子一下子慌乱了,声音哽着,就是不去碰那木匣子。
“哑伯不见了,有一个砍柴的说,在深山林里发现的这些东西,只剩下这个了。”柳鎏的话,有些轻。
就只剩下这个了……
一个好端端的人难道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莫非……
一口闷气堵在喉咙处,施子只觉抑郁极了,他抬头迟疑的忘了一眼柳鎏,再扫向那个匣子,不是不想打开……
只是,手光是放在那上方的位置,都有些抖。
有种错觉,只要一揭开它,哑伯便会没了……
那个从小照顾着他的人,
那个给他关爱,若父亲一样待他的人,
施子一下子竟有些犹豫不定了,心里纠结万分。
白雩像是明白了什么,抬着手按了上来,抚住他的,指间有些力道,牢牢地将其握住,那眼神似乎再说,你若不忍心就别看了。
“他总该要知道的。”柳鎏扫了他们一眼,寒着脸望着,话有些冷,语气里带着点宿命的味道,还有些别的意味。
施子垂下了头,脸色惨白。
哑伯是为了他的病,而特意跑去黄山烧香,如今……
“我来……”青梓起身,白皙修长的手拨弄着那木匣子的暗锁,顿了一下,偏着头有些担忧的望一眼施子,“不就是一破玩意儿么,里面总不能装进一个人吧。”
匣子打开了,一股淡淡的腥甜从鼻子里一直冲进喉里。
一双破破烂烂的布鞋,
边缘都有些磨损了,很薄似乎随时都会要破出个洞一般。
一件灰色的粗外褂,残缺着,有零星一点的血迹,煞是碍眼。
木匣子最里面,有着一块乎乎的东西,像是玉佩,却不是玉质的,闻着又一股檀木香,上面刻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了。
一股酸涩的液体冲了上来,眼也润了,施子咬着牙,死死盯着桌上那一堆的物什,不作声。
这是哑伯随身携带的东西,没错……
记得那会儿,自己吵嚷着要解下哑伯腰间的这块东西玩,他都没答应,连睡觉都要把玩着一番,如今它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木匣子里。
施子用力地拿袖子抹了一下脸,手抖着,拾起那粗外卦上抚摸着……上面的血,凝固了,有些泛。
“那砍柴的说,深山林有一很高的陡坡,他在草丛堆里捡到的,却没瞧见伤人和……尸体。”
施子头埋在布衣中,眼中隐有水光。
“管家在府邸与你们一起生活有多久了?”白雩突然朝柳鎏问了一句。
“十六年了,当初施子被他抱……”他突然停住了,有些厌恶的说,“你问这个作甚?”柳鎏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耐烦和一丝紧张,偷忘了一眼施子,结果那家伙还沉浸在悲哀中,像是还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不觉松了口气,一时间缓了神。
“我只是随口问一下,见你们挺关心的,应该是极亲的管家了。”白雩指了指那残破的布料,“想必,哑伯还没有死。”
“也对,这衣料残破的样子与血迹,不像是失足跌落,被树杈划伤的,很像是被什么攻击过,血也留得不是很多。”柳鎏突然站了了起来,“近日里妖魔作怪,或许是被那些孽障虏去了也说不定。”
柳鎏那句“孽障”二字一落音,青梓秀眉一蹙,便有了些反映,可望了一眼神情恍惚的施子,便不把到嘴骂人的话给吞了,整个人都闷闷的,不情不怨地趴在桌上,狠狠地拿箸插着鹌鹑蛋,便再没什么动静了。
“白公子,这些日子请照顾我的表弟。”柳鎏将匣子里粗布衣拿了出来,细细的闻了一下,叠好,揣进了怀里,手指轻轻捻起那块木佩,塞进了施子的手里,“施儿,哑伯一辈子很珍惜它,你收好。”
施子身子一震,睁大了眼睛,“表哥……你。”
“白公子说的有理,哑伯或许没有死,尚存一丝希望,要是妖魔鬼怪作乱,我定有法子收了它,这些年多亏他照顾你,我说什么都得把他找回来。”最后那声音像是很低了,轻轻地说,“哪怕只有尸首,也不能落了它们的腹,也该好生葬了。”
施子死揪着他的手,一脸动容,“真的能找回他么?”
柳鎏久久望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为了你,说什么我也要把他寻回来。”
末了他像是很不放心的望了青梓一眼,目光再回到施子身上,笑得有些故作轻松,“你先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嗯!”这一声倒是应得清清亮亮的。
柳鎏宠溺的摸着他的发,眼神有些不舍和别的什么,欲说还休的惆怅。
青梓哼了一声,一脸醋意的继续戳着桌上可怜兮兮的小鹌鹑蛋,恨不得能将它千穿万孔。
偶尔的一阵风吹过,发丝荡起。
这兄弟俩像是从未有这般温馨和谐过,一个清秀稚气,一个眉宇一点朱砂,俊秀妩媚,窗外柳絮飘摇,怎么看都像是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画卷,
可是在他们身后的静静站着的白雩像是全没在意,只是那眼望被施子握在手中的那枚木佩,面容淡然极了,像是思索着什么,一脸高深莫测。


  11—3

房里,柳鎏在收拾着东西,一些碎银子,一支毛笔,用胭脂盒装着些朱砂,少许黄色符纸,一把桃木剑。
包袱看起来轻了些,他又四处打量着,一双桃花眼在施子房里滴溜溜的转。
当他把一截用破草杆编制的小蚱蜢和某小表弟的擦汗巾塞进包袱里的时候,施子终于忍不住了。
野蛮地夺了那包袱,掏着……
“你偷了我多少东西,表哥,你这是去救人的还是来我这当小贼的。”
“那蚱蜢是我小时候教你编的第一个,我寻思着带在路上解闷,汗巾……我的还没来得及洗,借你的先用着。”
“你的有多久没洗了?”
“十天,”犹豫着望了施子一眼,“不不……我记错了,是半个月。”
施子里马抽了回去,“我这块,半年都没洗了。”
被扯住了……抽不动,那一端被柳鎏用力地握在手里,他慌慌张张地说,“我说错了,我的一年半没洗了,你的……给我。”最终像是夺了个大宝贝,怕人窥视一样,匆促的塞进了怀里。
— —||
那……
给你算了。
一年半,啧啧……看不出表哥这么爱干净的人,居然一块汗巾一年半都不曾洗,真是个懒鬼。
施子兀自的想着,却突然瞅到了包袱里的一样东西……白色的绸料子还一股味儿……看着挺熟悉的……这质感。
“表哥!你拿我的亵裤干什么。”又惊又羞,立马从包袱里抽了出来,绕在手里。
柳鎏伸着手想去夺。
“你别告诉我,你的裤子也没得换洗,才想借我的。”
柳鎏动了动嘴,不作声了,半晌说,“我……可以这么说么?”
一股闷气涌了上来,施子翻了个白眼,几乎是用吼的,“当然不行!”
想都别想,
这家伙……还以为他专心收拾东西去救哑伯呢,结果带的全是一些羞于启齿的东西。
这个愤怒,
简直可以用怒火中烧来形容哇。
施子转着身子就想走,
“施儿别走。”话里有些哀戚。
一只手用力的扳着他的手臂,弄得他龇牙咧嘴的,身子一踉跄,还没反应过来。
自己就被人从后面搂住了,一时间动弹不了,“……别走。”
话说,柳鎏手臂上的力气可真大,箍得人动也动不了……不亏是在崂山练过抓妖术的。
呸……
在胡乱想些什么。
“如今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让我再抱抱,就一会儿。”
施子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酸涩了。
身子站得笔直,任由他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这么的不安分。
柳鎏小心地贴在他耳边说,“不要离开这宅子,等我回来,有什么事找白雩……但不要与他太接近。”
“为什么?”
“……他总是让我觉得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我又不能让你跟我上路,我无力保护你。”
前襟的衣料里伸进了一只手,像是塞了一个东西进来了。
“这是一张符,随身带着,别给旁人瞧见了,能防不干净的东西。”
“嗯。”
那只手还在他怀里揣着,摸摸摸,没有抽手的意思。
“这个符,你要随身带乜,洗澡都要带着。”
— —||
能告他性骚扰么……
“……你等着,我一定会把哑伯带回给你,一家三口住一起。”
施子心软了,掰着他的手,也使不上力气了。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柳鎏拥了他一下,紧紧地,“保重,施儿……千万要等我回来。”
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柳鎏在漫天雨雾里撑着一把油纸伞走了……那还是一把施子平日里最爱的伞。
他着这一去,去了很久。
阴历七月七的生辰,也过得索然无味。
没有乱七八糟的妖再来敲门或是捣乱,少了哑伯,少了柳鎏表哥……
夜很深,
施子一个人坐在房里,捻着那散发着檀木香味的佩饰,静静的注视着。
这木佩放在手里摸了许久总觉得有些怪,所谓的闻这香摸着怪,手感有些糙,木佩上沾染斑驳血迹的地方,化开了,色的粉末与血脱掉了一层,摸着竟很滑润,冰凉,烛光照在上面竟也映射出玉的光芒。
他突然,灵机一动,
用指甲轻轻刮着,一些色末纷纷掉了下来,隐约露出了里面莹润亮泽的光彩。
乖乖……
似乎是贵重器品。
“施儿,这么晚了……还不睡。”一个声音突然在他头顶上传来,吓得他一怔,手一抖,一声脆响,那玩意儿便高高的摔了下来。
施子顾不得理会身后的那个人,立马蹲在地上,拾起来,细细打量。
手上沾满了污的粉末,
一道裂痕从木佩上的血斑处延伸开来,里面似乎……另有乾坤。施子咬着牙,用力将它掰开,立马地上便掉落了许多薄薄的一大块像是檀木一样的碎片。
一块莹白质地上等的好玉便呈现在了眼前,上面雕刻着龙头,马身,麒麟脚,形状象狮子的家伙。
好怪的东西……
施子拿袖子用力地擦了擦。
一阵倒吸气,“我果然没看走眼。”
施子一震,回了头,“你知道这是什么?”
“貔貅。”白雩望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传说中的一种神兽。”
神兽?!
“它在天上负责巡视工作,阻止妖魔鬼怪、瘟疫疾病扰乱天庭。朝廷很隐讳的将他作为精兵的将领的代称。”
将领……
施子愣怔住了。
白雩又补了一句,“这是朝廷的东西。”
不对……
哑伯不可能是朝廷的人,他只是从小照顾着小施子把他养大的老管家,这宅子里……也只有爹爹曾经当过一官半职而已。
怎么可能……
“这块貔貅玉若真是管家的,他怕是没有多大危险,不久便会回来了,能拥有朝廷赏赐的物什,武艺恐是超群非同一般,就算是被妖虏了去了也能脱险,况且这次还不一定是妖做的……”白雩噤了声,望着了施子一眼,“你,不用担忧。”
是么……
哑伯这一身老骨头,身手能敏捷到哪儿去,武艺高超……不觉得啊…… 
一只手握住他的,白雩一双眼眸温柔极了,望着他,“今天是你的生辰,也没怎么庆祝……一直把你关在宅子里,不如我们今天出去逛逛吧。”
“可表哥说……”
“甭怕,有我在。”那双眸子特别亮。
“……好。”
于是很没种地答应了。
可是出门就后悔了……
巷子里人烟很少,似乎是特殊的日子,到处有焚香,纸钱。看着很荒凉……
只有一家杂烩店还开着,人也很少。
施子翘着下巴,嗅了嗅,吞吞口水。
白雩望了他一眼,笑着拉他坐了,“老板上两碗卤牛肉,要大块的。”
“好嘞!”
施子拿着箸,用茶水烫着……轻声问了一句,“不叫上青梓会不会不太好?”
那个家伙馋得很,要是知道他们出来吃宵夜,不叫上他……估计有一番闹腾了。
“没事,他应该早歇息了。”
施子望一眼空中高挂……忒精神的月亮……无语了。
小二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吃食便上了。
汁儿很多,热乎乎的,大块的牛肉,加了点葱花和骨头汤……光吮着汤,舌头都要吞掉了。
施子捞着箸,吃得汗涔涔的。
白雩却像是有心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最后回过神来,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一些给施子,那双眸子极其温柔的望着他。
突然店里有些骚动了,不知是谁先嚷嚷了一声,“看……那边是怎么了?”
为数不多的客人们伸着脖子望外探去……
一时间闹哄哄的。
可不是么……
天边原本沉沉的,西侧那一块的天空,突然被映红了……在夜里着实诡异……
小二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拿汗巾抹着脸,进来了。
“不好了,西侧那边大户人家里着火了。”
施子一愣……反射性的抓着那小二,问了一句,“是谁家里?”
“就是死去的施老爷,施府家着火了。”



  第十二章 客栈之趣 12—1

“就是死去的施老爷,施府家着火了。”
施子几乎是倏的一下,便从长条凳上蹿起来,拉着小儿的衣襟领,睁大眼睛瞪着,“你说什么……”
“施儿,别吓着了人家。”白雩立马从他手里拐走店小二,从怀里掏了点碎银子搁在惊魂未定的小二手里,“这是饭钱。”
又用手推了那眼神粘着施子不放的小二一把。
店里原本人就很少,这会儿,全部都噤声往这边望着,支着脖子,半晌儿,指指点点,“看,这就是那家的小公子。”
“长得还挺俊俏。可惜……”
“这有什么可惜的,听说厉害着呢,把施老爷的亲儿子都去崂山学道了,自己占着偌大的施府,怪不得会造火灾,活该了,报应。”
施子寒了一张脸,俊秀的脸上被气得涨红了,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踢开凳子,拔腿就往外跑。
清冷的巷子里隐约可闻呛人的烟,天的一边红光,火像是烧得很旺,越靠近越觉得热,四周有着马蹄声和喝斥声。
街坊邻居们都纷纷来救火,却被骑在马上的人止住了,那人大约二三十来岁,穿着朝廷将领的盔甲,一张英气十足的脸,耍着手里的皮鞭就把一个大老爷儿们打到了地上,水桶倒了,水弄湿了地面。
一群士兵模样的人,拦着人群,长矛对着百姓。
那名将领倏然望向了施子的方向,一双眸子眯着,狠戾的光射来,“谁敢救火,杀无赦!”
施子气急了,探着头,拨开人群就要挤进去。
手臂上一紧,却被白雩拉着,强行带到了僻静的地方。
嘿……这个人,手劲儿可真大,平日里可看不出来,这么文文弱弱的。
“你放开……”施子甩手,揉着胳膊,蹙着眉。
“你要去哪?”
“没看见屋子烧着了么,这可是家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总不能放任它化为浓烟。”
“你这是去送死,难道没看见是这些官兵放的火么。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烧死什么人……或者……”白雩一双眸子若有似无的盯着施子,眼神很亮,“他们是想引什么人出来。”
坍塌的声音,木梁噼啪,火星四溅。
将施子吓了一跳,他身子贴在墙上,脑袋不安分的四处望……
“难道,你们惹上了官府的人……你们的仇家是朝廷?!”施子蓦然睁大眼睛,“青梓呢,他不会还在府里,这么大的烟,你不是说他睡着了么,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白雩长叹一口气,像是很挫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于是撑着施子的肩,低下头,眼睛死死望着他的,“我还说不准,不过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与青梓清清白白,他们是朝着你……”
施子一脸呆滞。
他顿了顿,转了话,“兴许与你无关,但总该与哑伯丢下的玉有莫大的关联。”
玉?!
施子一个激动,埋下头,从怀里掏掏掏了半天,哆嗦着摸出了一块质地莹润的玉……狐疑的剜了一眼闲若清风的白雩,继而躲着身子,捻起它,仰头眯眼,对着月光看了好半晌。
玉还是那块玉,
雕着龙不像龙,马不像马,麒麟不像麒麟,狮子不像狮子的“四不像”。
琢磨琢磨……
施子用手擦了擦,小心翼翼的,自己小声嘀咕着,“没觉得啥奇怪的,他们要这块破玉做甚。”
白雩颇无语,倔强地拉着施子,往暗的巷子里拖,“这件事,你可以等会儿再去想,当务之急就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别让他们找到你。”
啊……
混混沌沌中被拖了好几步,
施子突然一声叫,瞪大眼睛望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眸子流光溢彩,却突然暗淡下来,仿若天下万物都没了神采。
“怎么了?”白雩忍不住,搭了话。
“前几天我还在想兴许会有仇家来找你们,所以把贵重东西都收拾好了。完了完了,床下的房契,银票换洗的衣袍今儿个都没带出来……”施子仰着脸,抓着他的手这叫一个抖,眼神像是被遗弃的小狗,“这下可如何是好。”
— —||
房子都快烧完了,谁能告诉我,他还要房契干什么……
白雩忍了忍,最终放弃一掌劈晕他的冲动,褪掉了那闲若沉静的神仙气魄,紧紧拉着他的手,带离了那个一片嘈杂的是非之地。
客栈。
几桌士兵官员模样的人翘着腿,倒放着酒瓶的桌上还搁置着亮铛铛的刀,他们嬉笑说着诨话,还不忘往嘴里扔着花生粒,在看到白雩与施子进来的时候,死死的盯着,馋涎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副猴色的样子。
“操!小爷儿们居然长得比黄花闺女还俊,也不知道是从那个勾栏里出来的。”
“军爷你没玩过男人,不知道屁眼捅起来的滋味,比玩女人还舒服,紧得很呐……”
一阵放肆的笑声。
施子艰难的吞吞口水,往白雩身边挪了挪。
“两位客馆是住店还是打尖?”
白雩不动声色的将他的肩环住,用大半个身子挡住那些人色迷迷的眼神,将银子隔在案上,“掌柜的,给我开两间房。”
“呃,好好。”
白雩突然蹙眉,想了一会儿,“呃,还是开一间。”
“得勒,小二……带这两位客官上楼。”掌柜的这张脸笑得这叫一个色情。
施子偷偷伸手扯了扯白雩的袍子,有些不解,却撞见那一桌桌醉醺醺灼热的眼神后,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低着头,乖乖的不声不息地跟着白雩上了楼。
小二手上护着一只烛,走廊上发着盈盈昏黄的亮光。
“店家,怎么今儿个这么多朝廷的人在这儿?”白雩谦谦徇徇,眉宇在灯光下愈发显得朦胧且俊美不凡。
“小的也不知道,似乎是在寻什么人。”
白雩颔首,一脸恍然便不再问了。
“客官,就是这间,油灯给您燃上了,若是要泡澡就招呼一声,小的好给您准备水。”
“劳烦你了。”白雩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些碎银子,搁在小儿的手里,故意放低声音说,“我希望没人来打搅我们二人。”
“当然,自是当然的。”小二一脸欣喜地接住了,关上门,还不忘偷偷瞅了一眼他俩。
这眼神盯得施子浑身不自在。
呃……
是不是错觉,怎么总觉得,白雩的话这么令人产生暧昧的情味。
不纯洁,自己真不纯洁啊。
施子搔搔头,进了屋。
这房间虽比不上施府,一切布置简单,但也算是干净整洁。
可是……
一张床,这该怎么睡?



  12—2

一张不大不小的床。
施子一双眼睛滑溜溜的转了一下,打量了一番,这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三条凳子,勉强凑在一起也拼不来一张简易的床,这地面……干净倒还干净,就是有点返潮,想必睡在地上,会有些凉意。
他叹了一口气,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为自己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些茶水,就要喝。
正在铺被褥的白雩却叫住了他,“别动。”
施子一僵,手有点抖……
怎么,出什么事了?
白雩走了下来,从施子手里夺了那杯水,放在鼻下闻了闻,脸上的神情松懈了,像是察觉到了施子的视线,抬头望着一脸诧异的施子,笑着说,“怕是店,防着点,总归是好的。”
行啊……
老走江湖的。
施子一脸崇拜的望着他。
后者在这空档头,已经把茶杯涮洗了一遍,又给施子满上了,才递到他唇边。
施子双手捧着,笑眯眯的吮了一口。
白雩不愧是在哪儿,都是个爱干净的人,白衫白袍,也不沾染点灰尘,连喝水都要烫杯口儿。
“床铺好了,你去睡吧。”
施子诧异的望了他一眼,他像是一脸在正常不过的表情,“怎么,你还不困么?”
困……
当然困,笑话。爱干净的白公子要是反悔了,不想睡地……改睡床了,他不就得欲哭无泪。
这间房,纸窗到是糊得严严实实的,可也不代表耗子不会从其他洞里钻出来,在地上欢畅的一闪而过,万一钻被褥里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施子立马像个老实的学生,低着头,坐在床上,弯腰拖鞋,褪去缠足布,专心致志的解下衣衫带,把外袍脱了……正准备拆裤带的时候,他咦了一声,抬眼望去。
白雩正站在床前,眼神极专注的望着他。
一种怪异的情绪突然升起,他怔了怔,立马缩进被褥里,转过身子不去望他。
不过还是很好心的给他留了一张厚被子和单褥。想着就算他睡地上也不会太凉,起码还有东西可以垫身子下面,能遮挡一些地上冒来的湿气。
一阵轻碎的脚步声,
桌上的灯被挑暗了一些,昏黄的光,照得人直想睡觉。
正当施子眼皮沉沉,昏昏欲睡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褪衣服的声响,床还有一些下陷。
他一激灵,立马醒了大半,撑着手,转过身子望着白雩。
白公子的衣衫也脱了大半,著着亵裤,手也把头发上的束绳也解了,乌油亮的长发倾泻在身上,温润如玉的脸上竟也平添了一份柔气,他正撩起被褥的一角,看这身形姿势,欲打算往里钻。
施子吓得不清,直愣愣就说了一句,“你怎么也上来了?”
白雩眉头皱了,像是思索,脸上浮着笑,“睡觉不上床,难道睡地上?”
可这……
两个大男人的这……一床。
“又不是男女授受不清,这夜里住宿紧缺了一些,两男人睡一张床,也并不伤风败俗。”
紧缺?!
是谁把两间房……退成一间的。
施子秀眉倒竖,一张脸皱巴巴的都成酱菜了……可他望了一眼,漆漆的地上,却也只能倒吸一口气,没那个胆儿,下床睡地,最终只能消极的往里缩了缩,好腾出一人的位子来。
白雩的动作利索干脆,不拖泥带水。
施子只觉得被褥里窜来一阵凉飕飕的风,继而一个凉凉的身子便贴了过来,一双手也伸在他后面,帮他拉紧被褥,还压紧了一些。
“你晚上,不蹬被子吧。”
“我睡觉很老实,一般不动弹的。”
白雩笑了,颔首,一张脸映在昏黄的烛火下,极是好看,“那就好。”
咦……
施子立马瞪大眼,不对劲儿啊。
这有两床被褥,为啥两爷儿们,非得挤一床被窝?
“夜里睡得舒坦。”白雩简单一句话,六个字,然后抱紧了褥子往里蹭了蹭。
无语了,无语了。
简直是无语了。
夜漫漫,无心睡眠……也睡不着。
施子一双眼眸透过白雩肩头的上方,望向纸窗上映射的那朦胧的月辉,长叹一口气,收回眼神,凝神盯着白雩英俊儒雅的脸庞看……这个人怕是比月辉还要迷人……走到哪儿都是极其引人注目的。
一时间看着,不觉得有些恍惚了。
突然外头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有砰怦的声响,隔壁还传来砸门的声音。
“开门开门,官府有令,追查人……”
“官爷,这么晚了。”
“啰嗦,把裤子脱了……操,不是他,继续查。”
一阵骂骂咧咧,脚步声越来越大了,纸窗上还倒映着火把的红光。
施子吓了一跳,就像坐了起来,结果身子被人一拉,压在白雩的身下,他睁开了眼,望着身下的施子,压根就没一点儿睡意,一双眸子清亮通透。
施子正要说话,
却被白雩拿食指放在他唇边,挡住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走廊上的脚步声愈发的大了,似乎还有很多人。
“官爷,我们这儿小本经营,您一间一间的搜,让客人脱裤子把他们魂都吓掉了,这以后我们可怎么做生意啊。”
“少废话,从今儿夜里起,戒严。所有人出城住店,就算民宅府邸都要搜……何况是你这一破店儿,别挡我们办事。”
办事?
官府的人……难怪今天楼下坐了这么多士兵官员。
一阵温热的呼吸,拂在施子脸颊上,他只觉脸上一烫,敛神。
白雩的头凑了过来,贴在施子耳边轻声说,“看来,我们不做一些事儿,他们说不准也得破门进来。”
做些事儿……
施子眼睛倏然睁大,
他平日里憨憨的,可这一触到关键,可一点儿不傻。
白雩轻笑着,他的手抵在他的唇上,触电般的感觉,从那指尖透了过来,传遍了全身,酥麻麻的。
朦胧的光,照得白雩的脸愈发的迷人了,眉梢里都带着点浅浅的温柔。
突然一阵凉意,
走廊出的脚步声从远至近,愈发的大且清晰了。
施子身子绷得很紧,心怦怦直跳,想着那被烧得施府……脑子里浮现火光下那灵巧的鞭子和骑在马背上的将军,阴狠的眸子。
直觉告诉他,自己与他们要找的人,脱不了关系。
一阵冷……
裹在两人身上的被褥,被白雩这家伙掀开了,一丝滑滑的东西蹭着施子的胸膛,也被连带地扯了出来,跟着抛在一旁,施子定睛一看,竟白雩他解下来的亵衣,这一会儿,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半刻,竟一片空白,只剩下白雩那光滑修长称的身子……
“不要随便出声,要叫也最好是呻吟。”
施子倒吸一口气,那气儿还没缓出来,就觉得一阵昏头转向的,身子一疼,便被他翻身伏在了上方,一下子手脚竟不知该怎么摆好。
此刻的施子身下是那赤裸着大半个身子的他,正浅笑着望着施子,白雩瘫在床上,长发散乱的枕头间,说不出的妖娆,那双清的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竟有些脉脉含情。
介个介个……
施子突然啊了一声,随即便管不住口,大声叫了,“你摸哪儿……别脱我裤子。”


  12—3

“啊……别脱我裤子。”施子的话音刚落,便只闻刺耳破帛的声音。一阵清醇的笑声传来,炙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耳,令他一失神,清脆尖利的声响戛然而止,下体一凉,空荡荡,寒飕飕的,布料被撕碎了。
已经晚了……
“睡觉为何不脱?”白雩神情闲雅自若,手拥得他很紧,脸上是在自然不过的表情了,就像是这一切……是施子大惊失色且小题大做了。
“你……”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施子瞪大眼睛望着身下的人,那个人还在锲而不舍的扯着他的料子,一点一点,大腿上一阵瘙痒,细致极其贴身地料子似水一般顺着肌肤往下滑,他一哆嗦,大叹一声不好,急害臊着回过身子拽着白雩的手,却被抽掉,挣脱了。
窗外也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人正被吸引了过来。
施子憋着气,死命的不吭气儿。手撑着榻,另一只摸索着捂着衫不遮体,隐约露出来的臀部,手足无措,慌慌张张的将垂在腿间的亵裤一个劲儿的往上拉。
白雩瘫在床上,抚着一只手,摩挲着他绷紧的背,施子一口气没堵上来,憋红着脸想狠狠盯着始作俑者一眼,谁料到却撞上一双清极了的眸子,清清亮亮,一时间脑子里一空白,也忘了要说什么了,只是一脸傻傻的。
“施儿。”
白雩儒雅的脸庞上没了以前的正正经经的表情,少了些约束反倒是多了点温情,他叹一口气说,声音有些轻,“别拒绝我。”
拒……拒绝?!
这这这,不是说好了做场戏么,
为何白公子的表情与眼神会让他浑身都发软了。
这么情深意切可不好……
施子试探着那手抚上了他的脸,眼神有些醉迷,半晌突然回过了神,悬在半空,僵硬地止住了手。
— —|| 这是在干什么……
白雩一只手便揪着他的衣襟,往下一扯,施子只觉得一股力量逼着他,炙热的呼吸拂过了他的颈窝,头被禁锢住了,让他无处可逃,白雩的眼中带笑,将他下压,自己身子也往上倾,唇上触到了一片柔软的东西,沁人心,带着一阵清香,蛮横的舌便敲开了他的齿,津自相濡,颇销魂。
施子被白雩一连贯的动作吓了一跳,也忘了挣扎,却见身下躺着的他带着些柔,整张脸在烛火下熠熠生光,清雅绝伦中带着一点妖冶,眉梢里都沾染着红晕,这样的白雩是他所不曾见到的。
仙中带些妖娆,眉宇中有一抹奇异的神采,让人移不开眼。
施子摒住呼吸,硬生生的撇头,努力不去望他……身子被白雩这么拥着,老早就起了反应,只能死死夹着腿,四书五经佛经金刚经都在他脑海里轮走了一遭,消除心里头的杂念。
他身子的变化,白雩一定也察觉到了,
只是不说而已。
这会儿,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明明喜欢的是女子,对表哥的纠缠也不反感,如今……连带着竟对白雩有了反应……
古往今来书中都写了龙阳之好,莫不是他也有了这怪癖。
施子心里头怪怪的,烦心得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屋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晃得很,像是快被熄灭了。
他突然身子一震,察觉到了。
纸窗外映出一片火光,漆漆的影子,一阵粗厚的呼吸声,像是有很多人挤在在外头看,连带着还有糊在窗上的纸被戳开的声响,原本闹哄的走廊一下子便得格外安静,静得让人惊醒。
他下意识地就想撸来被褥盖着自己裸露在外头的臀部与腿,却没料到躺在下面的白雩手却一阵摸索,滑进他料子里,将亵衣扯着,划得更开,下面愈发的凉飕飕了,布料与肌肤摩擦着,一阵酥痒。
也不知道他是施了什么法术,原本要灭的烛火愈发的亮了,将他们缠在一起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是暧昧。
“你……松手,没……唔唔。”下一句自动消音,只剩下一片齿舌相濡的声音,施子睁大眼睛,羞红了脸。
他原本想说,没看见这么多人在外头偷窥么,这戏演得尺度也够足了点儿,可无奈连拒绝的话都被迫成了呻吟。
脑子里晕忽忽的,
外头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
“过去一点,爷我看不见。”
“别挤……”
“操!踩了我脚。”
糊涂的人,关键的时候却也愈发的清明了。
施子瞪大眼睛,望着口口声声说要演戏的白雩,直觉告诉自己又被某人糊弄住了。
那群天杀得踢门近来,最多也是要人褪裤子……
这会儿,他被扒得差不多了,死死的趴在白雩身上,动弹不得,窗外估计也挤了好几十来人,咋着嘴看这场春宫图。
这这这……有甚区别。
这会儿,他是亏大了,不仅脱了,还被啃了摸了,视线都不知把他轮了多少遍。
可是话又说回来,什么事情非得退去裤子,无非是那通缉犯下体受了伤或是有什么……标记。
娘的……
标记没有,他臀部上胎记倒是有一个。
莫非这些侍卫士兵都是朝着他而来?
一时间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了,心里怦怦作响,手脚也僵硬住了,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白雩欣长的腿夹着他的,一翻身,将他压在下方,身子修长,裸着倒也大大方方,话语很轻,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说,“别多想……”
什么别多想。
他自己已经献艺献身了,可不能连白雩也“卖身”,他想也没想沿着床一路摸索,找来被褥就想搭在白雩身上,手腕却被他抓住了,止住了动作。
白雩摸了一把他的脸颊,从他发间抽了一发簪,窣的一声,就往外抛去。
纸窗破了……
有人倒吸气的声音。
跌倒又爬起,总之是狼狈极了,听那动静似乎是很多人。
“我不反对你们再看下去,只是我那宝贝的兴致都被你们破坏了,想看春宫图就去妓院,要嫖就去勾栏,查完了便给我滚。”白雩倾下身子,嘴角勾笑,目光立马柔软了下来,指摩擦了施子的脸颊,手顺着他白皙如玉的一路沿下,继而抬头眸子清亮的望着外头的方向,目光如炯,声音也有些冷,烛火闪烁晃动不停,将他的脸映在一片阴影中,“等会儿我可保不定,赏来的还是值钱的簪子了。”
呃,可不是……
这簪子,可值钱了。
是表哥还未去崂山前,特地集给我捎来的,听说要好些碎银子。
施子回过神来,倏然瞪大眼睛,手也握住白雩的,“你居然……把我的东西都扔出去了, 这会儿府宅也被烧了,这可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一只手徒然捂住了他的。
白雩凑了近来 ,很小声地说,“你一定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施家唯一的后代么,好不容易才将他们打发掉,你又想招惹事。”
施子嘴被他捂住了,只留下一双眸子水盈盈的清极了,直晃得白雩有些闪神了。
隔壁又传来踢门的声音,客官们惊慌失措其中还夹杂着女子尖叫声,骂骂咧咧的声音此消彼长,听动静那些怕死的家伙们,似乎是又查起了另一间房。
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他们真是寻我的么……”施子推开了他,眉梢里有些犹豫,“我的胎记。”
白雩转头回望了他一眼,撑起身子,拿手滑进了他的衣衫,就着那美妙的臀部摸了一吧,
“手感真好,形状也好。”
“你……”
“他们不是来找你的。起码……”白雩的眼神有些复杂,“现在不是。”
“此话如何说起?”
“据说被官府通缉的那个人,臀部有金龙纹印,可你的却是朱红砂胎记,再怎么误逮捕也轮不到你。”白雩看尽了他,眼里带笑,凑近了一些,手也圈住了将他围在自己怀里,“冷不冷,嗯?”
似乎……是有些冷。
啊嚏,施子揉揉鼻子,蹙眉拽紧了他,“你早知道他们要抓什么人,故意不告诉我,害我和你演……”
白雩笑着,一把拥紧了他。
“滚,我要睡了。”施子粗鲁的推开他,一张脸满是不耐烦,撸起床上的衣衫胡乱披着,挤在了角落里,蒙住了头。
一声叹息,
白雩也没再说什么,帮他理了理被褥,一个人若有所思,最后秀眉蹙了一下,侧身躺在他身边,默默注视着他的脊梁骨。
夜很深,寂静无语。
一轮弯月高挂,在纸窗上投下朦胧的光芒。
施子低下头,死命地埋进那被褥里面,只留下一双眼睛光彩熠熠,满是精神,脸上也全无睡意。
我喜欢女子女子女子……
也不知道青梓他人怎么样了,白公子他倒一点儿也不急,他们俩真是那羞于启齿的关系么?
白公子……白雩……
轰的一下,
此刻他脑子里浮现的全是白雩那欣长美好的身躯与腿间那翘首的玩意儿……
一张脸红了。
夜漫漫,无人睡眠。



  第十三章 狐儿入怀 13—1

一大早起来,房里也没了人。
昨晚发生的就像是一场梦,还是春梦。
那时候如果没推开白公子……
一切不就该发生了么。
施子垂下头,盯了手臂半晌,狠狠揪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的。
啊……烦死了。
他一个挺身坐起来,抱着被子,头埋在膝盖间,发了会儿呆……床上经他这么一滚一折腾,有些凌乱,凌乱……得有些情色的意味。
其实,不该想这个的,青梓也不见踪影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为何会有一脑袋的不正经事儿。
他瘫在床上,长吁一口气,望着白蒙蒙的蚊帐,咂吧着嘴,把这之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回想了一遍,细细琢磨着哑伯的离奇失踪,表哥的寻人与捉妖……然后府邸被人烧掉,又有官府的人来四处寻人。
若是巧合,未免,
太巧了吧。
这一切……
看似无关,却又像是有莫大的联系。
总之,不是现在他这笨脑袋瓜子能想得到揣摩得了的……倘若表哥在这儿,一定能猜出这些事情缘由大概的,他可是施府最聪明伶俐的,那时候爹爹就经常夸他来着,说他虽不学无数可却天赋异秉,若少花些精力放在勾引黄花闺女上,考取个探花状元的,也非难事。
那时候施子正捧着一本书细细琢磨,不住地点头称是。
爹爹望了他一眼,叹道,只可惜……施家再也不能趟朝廷这个浑水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会儿爹爹说完这句话后,就很忧伤的望了表哥一眼,然后目光又很有成就感的望向了他,虽然施子正拿着道经的封皮看着春宫图,正襟危坐,神情纳闷……
……爹爹的话自然是没听大懂,满脑子的媾合姿势。那时候手抖得筛糠似的,只差没躲进坑里。
为啥,表哥能从外头搜来这种羞死人的图。
为啥,这图里的人物与平日里看到的妓院里姑娘不一样,胸那么平……倒像是俩男的。
还有……表哥为啥会塞给他这册书,封皮儿包得到是精致不露破绽,这“道经”三字更是写得龙飞凤舞,正经儿得不得了,他迟疑的望了表哥一眼,立马低垂下了头,脸烧红了,像是做错了事。
而那位为人兄长的某厮还能面不改色的望着鸵鸟状的施子,一张俊脸美得,眼微弯了,笑得令人心换怒放。
一点朱砂,分外惊艳。
表哥……
也不知道现在到了何处,可曾找到哑伯,这途中会不会遭到不测。
施子大大叹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瞪着房梁柱子发愣…… 突然像是记起了什么,睁圆了眼……
哎呀……我的娘……
万一表哥回来了……看见他屋子烧成了一片灰,该去哪儿找人,不行得找白雩商量,在废墟那处留个记号什么的,免得到时候哥儿俩走散,寻不着人。
他手忙脚乱的披着衣服爬了起来,弯下腰,穿着鞋,打开了门,披头散发的一路奔了下去。
“客官,您吃些啥?”店小二迎了上来,视线像是被他的脸粘住了,拎着茶壶紧紧跟着,都忘了要招呼其他的人。
施子摆了摆手,四处望着。
客栈里这会儿人比昨晚少了许多,官爷士兵们似乎已经走了,只剩下一桌的二、三个侍卫大口嚼着馒头和稀饭,埋着头吃得很匆忙,似乎还有任务在身。西侧靠窗户的桌子旁,一席白色的身影独自坐着,薄眉蹙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指间修长,酌着一杯酒,停顿了一下,突然一双眸子就望了过来,清如泉,令人浑身舒畅。
“白雩。”施子唤了一声。
结果其他几桌客人齐刷刷的望着他们二人,安静的地方顿时有了些人气,他们相互凑头轻语聊着什么,眼神这叫一个暧昧。
— —|| 莫非……
昨晚两大男人关门做的那些事儿,被查房的人传了出去,茶余饭后聊开了?
天杀的……
白雩倒是笑得不在乎,忙起身招呼他一同坐,盛了一碗粥,又夹了几片小白菜,“总算是起床了,我一个人吃着,很无聊。”
介个介个,有这么婉约的说某人只顾着睡懒觉而忘了吃饭的么。
施子有些局促不安,脸上烧红了,怪不好意思地,拾起盘里的一个馒头,大口的咬了下去,“平日我都大早起床,今天却像是昏睡死了一般,醒不来……”
“昨晚你是累,因此今早我也没叫醒你,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白雩温柔的说了一句。
啊……
邻座的闲客们一片哗然,一脸津津有味。
馒头被塞了满口,施子瞪大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眨。神情有些呆滞,总觉得白公子这话儿说得不纯洁,可白雩那张脸却是正经不过了。
施子吸了一口气,猛灌了一碗粥,把塞满口的馒头死吞了下去。
“对了我们住在这客栈里,表哥到时候怎么找我们?要不要去做个记号或留个信,他和青梓若看到了寻着也方便。”
有时候自动挑开话题,也是门艺术。— —||
“我们不住客栈。”白雩摇摇头,起身,用帕子擦擦手,走到他的身后,环住了他,“怎么一觉起来,头发也不梳?”
天上下红雨。 
而,施子要疯了。
客栈那些比三姑六婆还八卦的人,眼神愈发炙热与亢奋了,伴随着一阵窃窃私语,“这是那个勾栏的公子?莫不是跑出来偷腥的?”
“两个都是美人,若能与他们睡上一夜,折寿十几年都愿意啊。”
“省省吧。莫乱说,气质这般好,一定是大户人家的。”
等等等等……
施子浑身僵硬了,白雩却不大在意,在他背后撩起发,指间滑过发丝,用头带绑着,凑过头来,一张脸笑得极是好看,轻声说,“其实你披发的样子也很好看,只是等会儿我们要上路,会有些不大方便。”
 “上路?”
“去昆仑山。”
“不行,表哥他们……”
 “我会给他捎信的,另外青梓应该也会去那边寻我们,莫要担心。”
  嗯……
 这么说来,却是不用担心。
等等,可能谁告诉他,为何要去昆仑这破山上?!
施子回头,头皮都被扯得生疼,他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抓紧白雩那家伙的袖子,一脸惨兮兮的,话还没出口,突然砰的一声,一个明晃晃的东西便跳上了桌子,蓬松毛绒的尾巴便钻进了施子的怀里。
这下,吓得不轻,
多想把它甩出去了。可那小东西却紧紧地用爪子揪住他的衣襟,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漂亮眼眸,就这么望着他,踩着他的衣袖,鼻子轻嗅着,小声哼哼着。
— —||
雪白的毛茸茸的,后腿上还有一抹黄色的毛发。
蓬松的尾巴轻甩着,灵巧极了。
这家伙,长得很像一只狐狸啊。
一个清清亮亮得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世间从未听到如此天籁般的声音,好听得都不知道用和语言来形容了,“这位公子,请把我的狐儿,还给我。”



  13—2

  一只狐狸……
  漆漆的眼睛,仔细看还有蓝色的光晕,仰着小脑袋,四处在他怀里嗅着,狡黠的望着他。
  “狐儿,你又不乖了。”天籁之音又在一旁响起了,轻笑,像是能催眠人一般,那人径自在他身边坐下,一席浅紫的袍子,凑过来伸出手调戏着施子怀里的小狐儿。
  整间客栈里静悄悄的,似乎每个人的视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人给吸引过去了,施子也是怔怔的看着探进他怀里,抚摸小狐的那只手,肌肤雪白如凝脂一般,指纤长且销魂……
  销魂?!
  ……嗯,这么形容一点也不假。
  施子低着头,视线缓缓从那只如玉的手上滑过,盯着怀里毛绒乱钻的小家伙,发呆。
  “我养的这只畜生,似乎很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悦耳,倏然间,施子的心怦怦直跳,像是要跃出喉咙一般,那极好听的声音下面似乎还隐藏着一句话,就像他摸狐狸的手势一样,欲罢不能。
  我养的这只畜生,似乎很喜欢你,
  果然,主子与宠物心连心。
  施子抬起头,正对上说话人的那一双明亮的眸子,这是个无法用任何词句形容的少年,很年轻大约十二三岁,手里握着柄扇子,歪着头坐着,整个人谦谦徇徇,眼里有着柔和闪亮的光彩,颈项那么修长纤细,白皙优美……
  施子呆了呆,脸皮薄薄的,一瞬间便蒙上一层浅绯色。
  那少年似乎一点也不见外,又往他身边挤了挤,拿指逗弄着小狐。
  施子,僵着手抱着狐狸,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身子不露痕迹的往后缩了缩,那少年却又凑过头来,大半个身子都依在了施子身上,施某人浑身燥热,立马血气上涌,耳颈后面全染红了,他终于忍受不住了,义正严辞地说,“这位姑娘,俗话说……男女授受不清。”
  “男女……授不清?”少年微微一笑,恰似春风拂面一般温润,只是那眼眸里却闪过一丝狡黠机灵的光,“公子,脸这般红,难道真像你说的……你是个姑娘家?我们俩这般亲近了,岂不是我得禀告家父们把你迎娶进门了?”
  家父们……
  他有几个家父?
  施子一阵恍惚,琢磨了半晌,忽然间却觉得自己有些奇怪……身体微微的发烫,他忙屏住呼吸,不去闻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奇异的药香,头低下来,死死盯着怀里串来串去的狐狸说,憋了半晌,“你莫乱说……”
少年只是笑。
  味道愈发的浓郁,好闻是好闻……可是……
  “你你你你,别再靠过来了,”施子紧贴在墙角耸着肩坐着,继而望了眼一脸落寞的少年,心有些不忍,犹豫了一会儿,他身子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悄然凑了过去,倏然用袖子捂住脸,压住怀里的不安分的狐狸,用很小的声音说,“你耳上有洞,自然是女孩家了,出门行走也不方便,我自然是不会挑破你了。”
  说完施子又挪了几屁股,离得远远的。
  少年张嘴,瞪眼,抬手摸了摸耳,“早知道就不该听三爹爹的,穿什么牢什子耳洞,想调戏个人都不尽兴。”
  — —||
  这个人,真是强……到令人无语了。
  “不过,目前为止我真的是男子,不信你摸摸……”
  坦坦荡荡……
  确实很平。
  “怎么样,没骗你……”少年凑过头来,笑眯眯的,咧嘴笑得两粒虎牙尖尖,不过那耳朵上因带耳饰而留下的痕迹,却愈发的分明。
  一阵不高却不低的咳嗽,从一旁传来。
  施子里马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捞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没有什么父母会给自家的小儿穿耳洞的,眼前这个漂亮的人胸这般平坦,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只能说明……她,发育还不太明显而已。
  他又斜瞅了她一眼,不敢再吭气。
  就怕她再冒出,不信……我拖裤子给你看之类的话。
  怀里的小狐亲昵的又蹭了蹭施子。
  “我姓温,名怜霁,公子哥哥你怎么称呼?”她凑了头去,一双招人疼爱的眼睛,眨巴眨的,瞥一眼白雩,又满是兴趣地望着施子。
  “你唤我施子便成了,这位是与我一起随行的,姓白,单名一个雩字。温怜霁……姑……公子一个人出游?”
  “嗯,一个人。”她望了一眼白雩,挑眉,脸上流露出一种不属于这年龄般的了然,妖媚在她眉梢荡开了,神韵里带着温谦与风流,两股感觉杂糅着,整张脸竟比美玉还流光溢彩,“不过,我猜你们二人若结伴,想必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
  施子愣住了。
  白雩却斟了一杯水,不声不息的喝着。
 “温怜霁姑娘此话怎讲?” 
  她噗嗤的一声笑了,“有人叫我温姑娘,有人唤我温公子,可没人像你连名带姓得这般叫,家里人都唤我怜霁,我这名字拆开是一个意思,合起来又是一个意思,被你这么一叫,弄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施子有些不太懂,却又不好意思再问,只是端起茶杯,双手捧着喝了一口,突然怀里小家伙一阵骚动,胡乱爬上爬下,小绒毛蹭得他痒痒的,一阵酥麻麻的触感从一处肌肤传遍了全身,他瞳孔倏然睁大,慌张地站了起来,手一抖,差点将整杯热倾倒在自己身上。
  小家伙张着嘴叼着他的衣衫,胡乱扯着,整张尖脸都拱进了他的衣衫里,小狐狸呼吸很细,哼唧了一下,又低着头闻闻。
  似乎是饿了……
  施子一震,不敢动弹,他用指捻起盘子里的一片牛肉,小心翼翼的递在它尖嘴边。它却丝毫不理会,只是专注地嗅着他的气息,舔了舔,又钻进了他的衣衫里,死趴在一处,稍后便传来一阵吧嗒吧嗒的声响,灵巧的舌把他前襟的料子都濡湿了。
  他倒抽一口气,直想把它拎出来,抖到一边去。
  小家伙却灵巧得像是成了精儿,蓬松的尾巴挥来挥去,眯起眼睛,像是在讨好。
 — —||
 无语了。只得任由它在他怀里胡作非为了。 
 “咦……”
 怜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望了一眼施子,视线再回到了小家伙身边上,她嘴角的笑意浓了,点了点小狐的额头,“狐儿,你确信是他么。”


  13—3

“狐儿,你确信是他么。”
正在施子怀里四处乱窜的小家伙抖着白乎乎毛绒,停滞了一下,低头嗅了嗅,吧唧一口,叼着施子的衣衫,昂起头,尖耳朵抖了抖轻颤着,竖起小身子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贼精,它这神情,姑且可以认为……是……兴奋。
一声干脆利落的轻响。
怜霁把折扇一敲,眼里带笑,朝施子旁挪了挪,一张脸离他很近,只差没贴到他身上了,“施哥哥,送我一样东西可好?”
啊……
送什么?
施子暗忖,愣怔的望着她那极漂亮的脸,睫毛长长的,她的美温润中带着灵动的俏皮,一张脸熠熠生光,令人移不开眼。
“送我……”怜霁斜了过来,上下扫了他一下,眸子里流光溢彩,“你有而……我没的。”
— —|| 原谅他的不纯洁。
施子浑身抖了抖,往后缩了下。
“你怕我?”
怜霁将整大半身子凑了过来,奇异的药香扑鼻而来,施子头昏沉沉的,匆促撇开了头。
刚那一眼,他真的无意中瞟进了她的前襟……坦荡荡……
难道,她真是小公子?
一个穿了耳洞的男人……
同是男人,还有什么是一人有而另一人没的?
施子琢磨琢磨,眼神更复杂了,搂着一盘馒头,离他远了一些。
怜霁也不在意,只是笑得更有些暧昧了,一双眸子似水般,从施子身上滑向了白雩,愣怔了一下,神情有变,视线停滞在白雩如玉般美好的面庞上,他诧异的斜扬了一下眉。
啊,怎么了?
施子也偏着头望着白雩,咬馒头,停了嘴里的动静。
一席白袍穿在白雩身上,恍若仙嫡,他容色淡然,指执着茶杯,垂眼喝了一口,像是对他们之间的事漠不关心。
“你那白公子……”怜霁用手肘推碰了施子一下,“修行的道行挺高,对他……可得多留点心,免得被‘吃’了。”
— —||
他真的只有十二三岁么……
说话可真浑真直白啊。
施子还在感叹中,怜霁却收了表情,手上玩弄着折扇,一本正经地说,“我给你了这么中肯的意见,你可得礼尚往来,把你那宝贝送我。”
他笑得好不在理。
施子却木然了,没见过这么耍赖的……不过对这水灵灵的小公子,却让人也没法气起来。
他布料华丽,一脸白白净净,斜入发的是一只木簪子,虽只是木簪子,却像是极贵重一般,他这么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能缺什么……
而自己只是一个身无分文,又被人烧了宅子的可怜人,能送他什么?
施子有些茫然的望向他,他此时的模样儿与那忽而闪着大眼睛的狐儿没啥区别,“我答应了三爹爹要送他生辰礼物的 ,你身上揣着样东西……就是我找了许久的。”
咦,难道他说的是哑伯留的那玉佩?
莫非他与朝廷也有一腿儿……
施子转头默默的用眼神询问白雩,却见白雩坐得笔直,低头掰着馒头往嘴里塞着,细嚼慢咽,像是心不在焉,眉宇之间有一丝惊讶,蹙着,像是在思索很重要的事情。
今天的气氛……
好诡异。
施子继续咬了口馒头,淡然无味。
嗯……
似乎要夹点酱萝卜,腌黄瓜什么的。
他那双箸子还没伸过去,就被怜某人握住了手臂,死死的。
“施公子,实话说了吧。”怜霁沉吟了片刻,“那块宝贝对我的家人很重要,留着你也受不住的,迟早会被那妖,练武,修仙之人抢了去。”
— —||他可不可以别凑那么近。
怜霁像是打算色诱,一脸单单纯纯的,直往他身旁挤了又挤,撩起袖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了,径自说着,“你若舍不得,我用头上的簪子与你换。”
说完,便要动手抽了下来。
施子拿眼斜了一下,他的发髻绑得极好,乌铮亮的发,簪子插得也极到位,可谓是妙极了。
只是,一根木簪,想换块玉……
这算盘也打得真响。
施子瘪瘪嘴,屁股挪了挪,用箸辍着一腌黄瓜条。
怜霁的手顿了顿,眯起眼睛,立马收了手上的动作,哼哼了声,一脸鄙夷地斜睨施子说,“我这可是芳华兽死后化的神木作的簪子,能祛万邪避千毒,你不屑,我还舍不得给你呢。”
他身子不留痕迹的挪了过来,全身倚了过去,大半个身子压在施子身上,“施子哥哥……”
“哎呀。”施子立马甩袖子,换了一条长凳坐下,抱着膝盖说,“不是我不给你,可那哑伯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你要什么都可以,可那玉佩不行。”
“玉佩?”怜霁明显的一怔。
“不给。”施子斩钉截铁。
“你弄错了,我要找你讨的不是那个。”怜霁笑了,朝狐儿努嘴,一双眸子水灵灵的盯着施子说,“这畜牲知道我要什么。”
施子的衣袍被小狐儿踩得皱巴巴的,他僵硬着身子搂着这温热且不安分地一团东西,扔也不是抱也不是,前襟处又传来一阵湿热……又被舔湿了。
施子斜睨一眼,望着这个小玩意儿。
它怎么总往胸口舔……
小狐像是来了劲儿,小爪子揪着施子的前襟,蓬松的尾巴,得意地甩啊……缓慢的擦过他的鼻尖,雪白毛茸茸的小根毛飘飘的,啊嚏……痒死人了。
这狐狸成精儿了,哪儿痒往哪儿钻。
白雩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倾身袖子一撩,搁了手中的杯子,另一只手横了过来,像是要把它拎起来。
小狐似乎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毛发都竖了起来,身子一缩,立马窜去了在一旁看戏的怜霁怀里,鬼儿精似的。
怜霁低头摸着,话里带笑地说,“呵呵,白公子请见谅,我这狐儿一向对又软又粗冰冰凉凉的物体很是惧怕。”
白雩一颤,又坐下了,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怜霁想是故意装作没看到,手抚了一把狐儿的毛发,小家伙眯着眼睛,似乎很是享受。
这情形……
除了诡异,便是压抑。
“施公子。”怜霁声音扬高了,逗了一下小狐,“我说一个从我爹爹那儿得来的传闻给你听,可好?”
他声音像是在挑逗,“可以你体内的那宝贝有关……”


  第十四章 丹青珠14—1

温怜霁一脸好笑的看着脸微微发烫,发烧……继而泛着红云,一瞬间蔓延……连耳根都绯红的施子,手撑在桌上凑近了,微微吹了口气,“瞎想了?”
轰的一下,
这会儿比猴子屁股还红了。
“你若不讲这浑话,我也不会瞎想。”
“是我的错了。”温怜霁一折扇子,眼里有好看的情绪在流动,整张脸动人极了,眉宇间有着点挑逗的意味,风流却不轻浮,不会让人觉得很恼火,反倒很奇怪……觉得他很可爱。
可是可爱归可爱,
滴溜溜转的一双眼,灵巧,只叫人多提防。
施子横眉冷竖,噌地站了起来,粗着嗓子,“你要说什么就快些说,我和白公子吃完了,还要路。”
温怜霁颔首,抬手撩袖,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晃了晃,泼了,“我曾听爹爹说过,神殿里有一个宝物名叫丹青珠,可却消失在一场大火中。”
“莫非是他人纵火?”施子忍不住插了一句,看着他洗完杯子,又拎起壶浇上一杯水,扁扁嘴,这人……
与白雩一样挑剔爱干净,莫非出身好的人,也爱讲究。
似乎察觉到了施子的目光,他笑了笑,凑近了,身子压在桌上,斜瞟了一眼施子,越过他的肩头,那眸光直落在白雩脸上,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天灾。”
白雩闲雅极了,挽着袖子夹着下馒头的菜,吃得不慌不忙,似乎这话题与他无关。
嗯……
也确实无关。
施子收了与温怜霁一起看他的视线,转回了头,“你究竟向说什么……别拐来拐去的……说重点。”
“这可不是一二句能说明白的,一切得从头说起。”温怜霁一脸莫测,也不避讳,说话声音清清亮亮的,一客栈的人都留意听了起来,“传闻,丹青珠是妖类相争之物,夺了它便能发力大,呼风唤雨。所以凤国历代的神官为了克制住妖魔,才把丹青珠封在神殿里,可不料有一天……殿内着火,很多人看到了一个奇观。”
“什么……奇观?”施子又接了话。
“你别总打岔……”温怜霁秀眉一蹙,用折扇敲了他一把,眼角余光又往白雩身上扫去,笑眯眯的放低了声音,“一条荧荧泛着白光的蛇,吞了它,金光乍现,电闪雷鸣,狂风四起,神殿坍塌了……一片瓦砾中,有东西在震动……在一片火海里,人们看见一条金龙腾空而起,一晃便不见了。”
“那蛇呢?”
“没了。”
施子瞪了眼睛,一脸诧异,“你的意思是说……”
“你也不傻。”温怜霁喝了口水润嗓子,“世人们这才知道……原来一直被封印在神殿的丹青珠不仅能让妖称霸三界,也能让巨蛇飞仙化龙。”
“可这都不曾听过……我只知道书里有记载,鲤鱼跃龙门,化成龙的……咳……咳,可没听说这蛇……”
“是有此事,怜霁公子说的到不假。”白雩手捧着茶碗,指轻轻刮着碗沿,抬起头来,明眸清柔,极亮,慢条斯理的问,“然后呢?”
“欸,白公子也有兴致了?那我可更要慢慢说了。”温怜霁笑了,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低垂着眼,长长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愫,“大火一直烧了三个时辰,直到一场骤雨扑灭了火。本来事情便可告一段落了,可谁知,在一片瓦砾中,有人发现了一个闪耀着金光的宝物。”
他顿了一顿,故意凑近了身子,小声地说,“一个珠子通体圆润,灼热极了,泛着刺目的金光……正是传说中的龙的内丹。
而丹青珠却再也无处可寻。”
他怀里的小狐儿不安分的踩起了小步子,乱钻了起来,尖脑袋耷拉在他的袖口上,直拿一贼精亮的眼睛,瞅着施子,仰头嗅来嗅去。
温怜霁安抚了它一下,望着正听得一愣一愣的施子,愉悦得笑眯了眼睛,活像个狐儿二世主,他摸够了也不再耽误了,继续前面的话题,“有人说丹青珠在助蛇化龙的那一刻,至阴之物被龙所吞噬,而化为了至阳的龙珠。阴阳相斥,一柔一刚的气通过珠游走于虚弱的龙体内,一时间无法接纳,又被坍塌的神殿所压,才会吐出了它,惊慌失措下,弃珠而去。”
白雩身子僵住了,像是有心事。
温怜霁装作没看到,“丹青珠太阴柔……对人无益。而龙珠却不同,至阳之物,能延长人的寿命,妖物吞了也能飞升。”
“那岂不引来一场浩劫?”趁着温怜霁喝水的空当,施子摸摸鼻子又开始发问了。
“非也非也,龙都无法承受的珠,人与妖岂能逆气抵挡。由于丹青珠化作的龙珠,一直供奉在神殿里,君王盼它有朝一日能为世人所用,却没料到神殿向南,终日香火膜拜,阳气旺盛,龙珠愈发的灼热,珠内的阳气不仅压抑住了阴气,更比书内记载的龙珠,阳气更旺,别说妖了……人也逼近不了,五尺之内,灼热的疼痛能将人给活活整死。”
“后来呢?”
“后来供奉了五百年,也放了五百年。直到有一天,宫廷内乱,龙珠与襁褓中的九皇子一并消失了。”
“然后呢?”
“然后……没了。”
啊……
施子瞪大了眼睛,望了望温怜霁,有望了望白,埋头,饮了一口粥,一脸鄙夷……狠狠嚼着馒头。
这明白在耍人,说了这大半段,听得到是津津有味的,可却没说这与他体内的东西有什么莫大的关联……
等等……
施子瞪大了眼睛,莫非……


  14—2

温怜霁端着茶水吮了一口,淡然自若。
施子倏地站了起来,“你是说那龙珠在我体内?”
紧跟着附近一桌官差,也把刀架在桌上,往这边看来。
白雩将施子的手按住,示意他别大声嚷,搁了茶水,声音不大不小:“温公子怕不是那个意思,龙珠乃神物,阳气又重,凡人的身躯定承受不住,怎么会在你的体内而你又安然无事。”
施子转念一想,也对。继而拿手展开袍子一挥,神情有些不情愿,慢悠悠的坐下了,可那姓温的小子笑得这般贼,让他着实浑身不舒服。
“这话说得有理。”温怜霁把扇子一敲,“就连处事老谋深算的白公子都没法子得手的东西,一般常人想也别想。”
施子稳了心神。
却又觉得这话里头别扭,白雩倒是没说什么一张脸看不出表情。
“你可知道……”温怜霁挤眉弄眼的,机灵劲儿让整张脸都蒙了一层朦胧的光,引人移不开眼,“九皇子消失了这么十几年,如今宫里宫外才大肆的查找,真不知道实在找人还是在找那龙珠。”
“与我何干。”
“怎么会没关系。”温怜霁笑了笑,“施儿真傻,也很可爱。”
施子觉得他话里有话,忍住了没发问。
温怜霁摸摸鼻子,有凑近了些,一双灵动的眸子总往他脸上瞅,喃喃说,“你这张脸真好看……凡人长你这样一定出身高贵,你说你会不会是皇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也不低。
客栈里的人都被吸引了往这边看,那桌官府里的人也一脸凶狠的瞟了过来。
“瞎说,白公子就比我好看上千倍,你也……”施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急了,剩下的话也自动消音了,一张脸轰的一下红了,微起身,屁股一个劲儿的往后挪,“你离我远一点。”
白雩也看不下去了,起身拿手来挡他。
“他可不一定比你好看千万倍,你……只需记住我的话就行了。”温怜霁望了一眼白雩,笑得眼里有了温度,转头盯着施子,“你自是凡人里最好看的,
温怜霁的手指抚上施子的脸,肌肤上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让施子一颤抖,禁不住吓了一跳。
温怜霁眼神暗了下来,望着一直躲闪着他的施子,柔声说,“或许你就是我一直在寻的九皇子?”
“温公子,请自重。”一向沉着闲若的白雩握着他的手,将他拨开,脸上浮现了不悦的神情,似乎还有一些不安于心神不定,“你我都该知道,失踪的九皇子从小身上就有金龙纹印而施儿身上却没有,因此你犯不着把他卷这是非。”
“呦……我知道九皇子臀不上有金龙纹印不假,可我却不知原来白公子知道施子身上没有这胎记,您……怎么知道的?莫非……”他凑了过来,扇子搭在施子的肩上,“摸了,还是看了?”
施子一脸线。
他不用看都知道,客栈里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了,身上火辣辣的。
这下可好了,两个公子为他争锋相对,冷言嘲讽,这玩笑可开大了。
“温公子,你着说的是什么混话。”施子拉下脸,站在白雩身边。
“唤我怜霁。”他桃花扇一敲,勾上了他的下巴,轻声说:“傻瓜,我在帮你,别以为你那白公子是个好人……他可连人都不是,若不是也瞅着你这宝贝儿来,还不知把你生吞了还是活活缠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又朝施子旁挪了挪,一笑,“你臀上可有胎记?”
咦……
这人思维跳跃怎么这般快?
都让人跟不上了。
“没……”
“骗人,一定有朱砂或是别的印记。”
施子瞪大了眼睛,手也捂住臀,朝墙壁靠了靠。
“猜对了?”温怜霁一脸自傲,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不缓不慢的说:“传闻九皇子是因宫廷内乱在混乱中被忠良将士抱出去抚养,后来闻名朝廷的施学士引咎辞官了,你是一直由他抚养的么。”
施子脑里轰的一下全乱了。
他还锲而不舍的说着:“施学士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自己的独子却因你而被送去了崂山学道,听说是一直为了救治你身上的寒病。”
施子的手有些抖了。
白雩按住了,眼神写满了担忧。
“其实照我说来,这并非什么寒毒,你是阴历七月七生的,又吞服了龙珠,一阳一阴在体内调和,才会让你一会儿与常人无异,一会儿又四肢发冷。”
“瞎说,我并没有金龙印纹。”
“那可不一定,咱们打一个赌,你若能把体内的龙珠吐出来,没了它抵制你体内的阴气,臀上的朱砂就一定能显现而出,化为金龙。”温怜霁笑了,一步一步紧逼。
施子也不知道为何要躲,直到背部贴到了冰凉的墙上,才有了一丝知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只觉得就像是一场戏。
他,被人叫成了皇子?!
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撞坏了椅子,推倒了桌子。
反正整个客栈里乱糟糟,大门也一瞬间全都关闭了,顿时漆漆的,只有窗户还隐约透着一丝的光。
施子心里头全乱了。
温怜霁笑了,手摸摸他的脸,轻声说:“吃了这顿早饭,你就要和白雩一起走了么,是想去昆仑山?”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温怜霁也不恼,替他捻了捻衣衫,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眼神温柔如水,“我只是好心的提醒你,走不成了。”
“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不语,只是拿眼示意施子往周围看去。
那群官府里的人,手捂着刀着,挡在了闭合的门口。
另外两个人,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说,“九皇子,请您跟我们回去。”



  14—3

空气中都荡着不寻常的意味。
“恳请九皇子,与小的们一起回宫。”
那两个带刀侍卫跪在施子面前,低着头貌似很客气,可身子绷得很紧,手一直按着刀柄,剑拔弩张。
看着他们这些大不讳且不善的举动。
施子竟有些惶惶不知所措,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那是什么。
一阵尖利的笛鸣划破长空,刺人耳膜,客栈里的人骚乱了起来。
吓得施子一颤,暗叹不妙。
突然间不知从哪儿涌来的一班侍卫把客栈包围得密不透风,手按在腰侧摆着拔刀的姿势,气势这叫一个恢宏,看这情形似乎是非随他们走不可了,一个个竟有些威逼的意味。
“九皇子,请。”
“罢了罢了,就与你们走一趟,反正你们九皇子的特征……那什么龙纹印我可没有,回头让你们死了心也好。”施子徐徐起身,弹一下衣袍的褶皱,轻声说,“走之前,各位官爷能否允许我与同行的朋友告个别?”
为首侍卫的颔首,作了一个随意的动作。
施子这才定神转身,突然发现座位已经空了,白雩已不见人影。
他四处张望,客栈里乱糟糟的,人潮拥挤,竟也在寻不到白雩的身影,他禁不住咦了一声,怪哉,这人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这人跑哪儿去了。”
“九皇子,既然您的同行已自行离开了,那咱么就别耽误时间,启程吧。”
“……”施子还有些不舍,眼睛在人群里搜寻着。
一阵扑哧的呼吸声,温软的疑团东西拱在了他脚旁,吓得他后退了两三步,结果那小玩意儿也灵活的蹿了过来,低头嗅了嗅,轻柔的蹭着。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小白狐窜在他衣袍下,乱钻。
一双纤纤玉手把那狐儿颈一提,那小家伙四肢耷耸,眼皮斜入梢,便被温怜霁捧着,抱在了怀里,他逗弄着它,轻声说,“狐儿别心急,时日还早,该是我们的一个也逃不掉,现在只坐着看好戏便成。”
虽是对狐儿说着,可那一双眼却总往施子身上瞟,意味深远。
施子怔了怔。
“九皇子,别误了时辰。”侍卫开了口,对着温怜霁微微一鞠躬,像是很敬意,然后板着脸望着施子,手一挥,两三个人便上前架着他,就往外头拖去,远远的可见一顶明黄色的轿子停在客栈外头。
妈的……
这不活脱脱的绑架么。
施子极力挣扎着,扭头望回看着……却见温怜霁摸着怀里的狐儿,唇型勾起很好看的弧度,他抬眼望着施子,笑着,那一字一句分明是在说,等着,我会来找你。
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温公子……古怪的很,
若不是他放的风声,这帮人又怎么可能不分青红白逮他。
哎呦一声。
腰被撞了,施子简直是被活生生塞进了轿子里,被人抬起了,一时间晃得够呛,光线很暗,也闷得很,帘子被糊得死死的。
奇怪,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前不久府邸才被人莫名其妙的烧了,如今又被人唤作九皇子?!
这是一个皇子应有的待遇么……
“一群普通的侍卫就敢把我绑票了,我若真是皇子,做到这个地步也够窝囊了。”施子嘟囔着。
轿子外一阵讥笑,“您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感觉……十分的不妙。
“你们这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施子支着身子,撩开轿子布帘门,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人把帘子缝住,人也给推着回了榻。
“当然去您该去的地方……皇宫。”轿子外的侍卫不冷不热地说。
可这,明明走的是偏僻的小道儿。
施子倏然起了身,在轿子里摸着……却被晃悠,撞入了软榻上,脑袋磕了好大的声响,他拿手揉着,一脸可怜兮兮,眼神也暗了。
这一路上想必是凶多吉少。
白雩原本约他去昆仑的,可这官差一到,他溜得比谁都快,居然把他一个人给纳下了,真不够义气。
……温公子也很古怪,小小的年纪,分析事儿也头头是道,这边话里明暗都是想要他的丹青珠,可还没讨到手……却放着风声,让侍卫来抓他回宫。可一旦入了宫,戒备如此森严,温公子他自己也不好下手,为何要做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难道真像他所说的……只是为了看戏?
更奇怪的是,虽然温公子分析得在理,可单凭这猜测,岂能让侍卫信服,并还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调派了这么多人马来逮他?
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温公子在朝廷里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是皇孙贵族,所以侍卫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要么就是,九皇子对整个皇宫很重要……乃至这些侍卫们宁可逮弄错百千,也不能放过一人。
从他们对待九皇子的态度来看……
想必,这传闻中的九皇子,怕是一个不讨好的小人物了。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连坐在轿子里撑着手,冥思苦想的施子都能感觉到不寻常的晃动,竟有些东倒西歪。
外头一阵骚乱。
惊天巨响,竟有些山崩地裂的错觉。
轿子突然向一边倾斜,直撞在了地上,跌得施子一阵头重脚轻,几乎是爬了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低头抚顺衣袍,弹了灰尘,有些疑惑的望着那一个个神情有些呆,一脸惊魂未定的轿夫和官差。
“报,前方百处山崩,落下了许多巨石,把大道给堵住了。”一个侍卫灰头土脸的跪在了地上。
“怪了,从未发生这种情况,那就只能挑山野小路走了。”为首的手一挥,毕恭毕敬的给施子禀报,“九皇子,委屈您了,这小路颇崎岖,有五十多米得靠步行,剩下的才能乘轿子。”
完毕,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那神情分明是说,无论怎么着,你横竖都得答应。
“好啊,我正嫌轿子里太闷,走走也好,你们带路……我在后头跟着。”
施子笑得合不拢嘴了。
正巧,给个机会逃跑。
那人挑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不放心。手一挥,招来了十几个侍卫,沉着嗓子说,“好好保护皇子。”
— —|| 保护?
施子扁扁嘴,监视还差不多。
罢了罢了,看来这趟皇宫是走定了,横竖当它是郊游吧。
他哼着小曲儿上路了。
这沿途空气倒也新鲜,参天大树也不少,羊肠小道隐于荒野的林子里,已是晌午了,可还漫着一层薄雾,前方的道看不太透彻,而且这山野小路泥泞得很……
“我说这轿子怎么越抬越沉啊。”
“可不是……我正琢磨着,直觉得左肩膀整个都麻掉了,火辣辣的疼。”
两个轿夫在施子后侧,压低声音,讨论着。
施子扬眉,有些好笑,这些人就喜欢疑神疑鬼,原本徒步走就已经很累了,他们还抬一轿子,体力透支,当然会觉得不堪重负,这也不足为奇。
可是……
轿夫A:“轿子沉也就算了,这雾愈来愈浓,有些奇怪……”
轿夫B: “可不是,莫非遇到了……山妖……”
山妖?!
施子挑挑眉,这玩笑开大了吧?



  第十五章 携蛇入宫 15—1

“可不是,莫非遇到了……妖怪?”
一下子空气沉闷了很多,
谁也都不说话了。
一滴雨,带着厚重的质感,啪的一声,溅在施子的脸上,冰凉水润。
施子一惊,抬头望天。
薄雾笼罩的树林里,此刻拂着绿波,一浪接一浪,叶片哗哗作响。
一阵幽咽声在林里回荡,伴随着树响竟有些鬼哭狼嚎的意味,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这会儿疾风骤雨,吹得人衣袍有些翻飞,那雨倏然打了下来,又急又大。
“小的不是存心闯进来冒犯您。”
“……菩萨保佑。”轿夫吓得直打哆嗦。
“不行,这雨来得甚是奇怪,得紧儿找地方避雨了先。”
领头的侍卫抚着刀,一手过来搀扶施子,撇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吓得惊慌失措的轿夫,狠狠踹了他们一脚,“哪来这么多鬼怪,这地方我不熟,你们快去看前方有没甚破庙,把轿子抬了去。”
像是很应景儿,前方还真有一个处残破的庙。
一伙人了去避雨,那顶湿淋淋轿子也搁置在了一堆枯草中。
这庙里,似乎刚巧还有人,又一堆烧尽的火,还隐隐冒着烟。一旁整齐的摆置了一些枯草和拾捡来的柴火,摸一下……有些干,没被潮湿的空气浸润,易生火。
“九皇子……”
施子手一惊,缩了。
“这种事情我们来做遍成了,您坐着歇一会儿。”一个侍卫递了水,指了指一处。
他颔首,从容的席地而坐。
不一会儿,篝火便生好了。
施子凑近了,将外袍脱下来,执在手里靠着火……烘烤着,偶尔有火星子炸响,四溅开来,一晃眼的功夫,便化为了小灰烬落在他袍子,他展袖……抖了抖。
眉目舒展,一脸安详,继续烘着湿料子。
几个侍卫围坐着,脱了靴子,倒了里面的水……拧了一下,抬头斜瞥了一眼施子,交头接耳着,“这一趟顺风顺路的,没想到遗失了几年的皇子竟也给我们找着了,真是幸运碰上了温公子,不然还指不定还要扒多少人的裤子呢。”
“温公子也算是奇才了,可惜他不去争这皇位,听说他爹就是曾享誉一方的神官弘氰,先帝极宠爱这个儿子,任由他掌管凤国,后来他却随着一女人跑了。”
“那岂不是温公子也有皇室血统?也能争这……”
那侍卫嘘了一声,抬着手往脖子上一抹,作了杀头的动作,大口喝着水,“那可说不准,他爹爹可多了去了。”
“你们皮痒了就自己挠挠……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怕这话传到将军耳里,把你们一个个舌头都给剜下来。”为首的侍卫瞪了他们一眼,走到施子旁边蹲下,在篝火堆里抽了一根柴,拨着火,一下子又旺了不少。
施子的单衣已经有些冒水气了,此刻他就像个落汤鸡,却很有悠然自得的意味,水珠顺着乌澄亮的长发,滚动落了下来,从下颚一路向下,滑了留下晶莹的水痕,带着诱人的弧度,迅速地没入了他的衣襟里,施子的脸在篝火一明一暗的映射下,格外的不同。
那名为首的侍卫有些呆了。
竟像是看傻了。
“这……雨是不是停了。”施子侧目看着他,指了指外头。
“啊……”侍卫慌忙移开了眼,一脸讪笑的朝门外看去。可不是么……破庙外头那阵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夹杂着清新,这场雨下得快,收得也快,就像是纷乱变幻无常的朝野,一朝风雨,枉死了多少皇子,如今怕是由得多一个了。
想着这么安静的人,以后也要卷入这朝廷纷争之中,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直起了身子,对着那群盘腿歇脚打诨儿的侍卫喝斥,“都起来……准备路了。”
“您请上轿子。”
施子也没说什么,俯身,撩起轿子帘,探进了身子。
轿起。
轿夫们歇息了一会儿,浑身都是力气,如今雨又停了,就愈发的想快离开着诡异的林子,所以一个个扛着轿子走得非常急。
  施子端坐在轿内,神色疑惑,手在软榻上摸来摸去。
不知是不是被水沾湿了,总之轿子里有股潮湿味儿,榻上的软垫也泛着水润,触上去凉凉的,好不容易烘干的衣袍,这一屁股坐下去,竟会有冰凉的冷意,湿嗒嗒,不太舒服。
他蹙眉,微起了身,四顾的望着。
这骄子被他这么一折腾也晃得愈发的厉害。
他身形一踉跄,没站稳,手扶上了木质的轿身,这一下眉拧紧了。
轿子内,光线虽然暗……
但靠着手摸,也能察觉,这里头的轿身是干的,并没被雨水浸透,这轿子顶也没漏水……可这软榻怎么就这么湿,隐约闻着还有点儿腥膻味。
突然觉有有点儿不对劲。
他手指抖了抖……
依稀觉得一股力气也在收紧,绕着他的手指,一个东西滑滑的,泛着冰凉……还略微带着些瘙痒,似乎是一个条形的物什……连带着手腕也被那股蛮劲儿缠上了,似乎还有个像尾巴一样的东西,轻巧的,一下接一下的拍打着他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什么鬼东西。”
一声近似于凄惨的惊呼声从轿内传来。
吓得轿夫们一震,停了步子却不敢再动弹。
“快,放下轿子,傻愣着干什么……打开……看里头出了什么事。”
轿帘子被撩开了。
施子惨白着脸倒坐在软榻上,瘦弱的身子略微的有些发抖,他的一双眼睛由于惊恐而显得愈发的大,却也仍未减清秀,分外的惹人怜惜。
他的左手举在眼前。
袖袍滑到了肘上,露出了白皙莹润的肌肤……
可,这并不是重点。
一只翠碧通透的小蛇缠在了他的手腕上,荧荧的泛着青光,慢慢游走着……昂着头,蛇信子吐着。
如皓玉般洁白润泽的肌肤上,携缠一条泛着青光如碧玉般的小蛇,雪肤碧蛇二者交错,竟杂糅着一种糜乱的美,给人带来强烈的感官刺激,这作乱的小家伙正亲昵的与之交叠……尖小的脑袋蹭着……
竟,有些淫乱……



  15—2

“快快快……把它拨下来。”
“去林里头折一根小竹棍,小心点拨……别伤了九皇子。”
众人火急火燎乱成了一团麻,哪怕是用竹子逗弄着小蛇,想把它引诱下来,它都纹丝不动,像是认定了施子一般,誓死不离开。把它弄急了,那小家伙便将尾巴盘在施子手腕上,身子竖得笔直,尖巧的脑袋四处张望,吐着蛇信子,龇牙咧嘴的,露出尖尖小牙。
众人神情一惧。
“不就是一小蛇么,我前日还抓过比这个更大的酿酒,你们这样是不行的,要击它三寸地。”一个侍卫把刀一放,撸起袖子,“看我的。”
话还刚落音,他大掌席过去,
众人只看见一条青影子卷起,倏地一下,缠上了侍卫的手腕,又飞快的落回了施子的手臂上,一溜索便钻进了他的衣袖里。
砰的一声。
侍卫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血不是鲜红,而是红得像墨水且夹着一股腥臭,看着情形竟像是中了剧毒。
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动了。
施子的衣袖里,一个碧绿的尖脑袋隐约冒出了头,晃悠着,鲜红的信子微吐,像是在示威。
“这家伙,好生厉害。”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将它整条身子拎了起来。
“哎呀,九皇子,万万不可……”
“毒,剧毒的蛇哇。”
施子不理会,把它搁在眼前看着……仔细的打量。
那小蛇最初身子绷紧,准备反击……却一见拎它的人,就立马软了下来……任由施子摆弄着,小尖牙收起,十分乖顺的模样,只是锲而不舍的将小尾巴缠在他手腕上,死死扒住,这神情……竟像是怕被丢弃。
“你想跟着我?”
小家伙懒洋洋的卧在他手上,碧绿通透的蛇尾巴在他手腕上晃悠,啪啪,轻轻拍打了两下,像是在点头,曰,是。
施子大叹,四顾望着。
众人正一脸瞠目结舌。
“起轿吧,路路。”
施子手一挥,小心翼翼的逗弄着手里的蛇,撩开帘子,钻了进去。
一顶轿子慢悠悠的在深山老林里抬过。
一阵清朗的少年声从轿子里传来,
“哎呀,你尾巴怎么受伤了……”
“烧的么?”
“呦,你身子好滑,凉凉的……呀,你是公的?!”
“别溜……让我看看,你……敢咬,咬我一下试看看。”
然后轿子又一阵轻晃,
那少年似乎心情不错,总是在笑……
众人听见轿子里传来这种不知死活的调笑后,皆狂流了一把冷汗。
所幸路途并不远,
到达目的地,把轿子放下来后,看着施子面色红润,身子状况良好地从里面跨步走了出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座气势很恢宏的府邸,
却,不是皇宫。
“怎么回事?不是说进宫的么?怎么停在这儿了……”施子站在门口四处打量着,望着那牌匾些无语了。
他的腰带扎得牢牢的,衣襟里却有一团东西在蠕动,凹凸……
侍卫本想来扶他,却硬生生地停住了,退后了几步后,轻声说:“这是将军府,您身份在这里鉴定,被证实之后,才能进皇宫。”
“噢,原来如此。”
半晌,一个碧绿的小脑也晃悠着探了出来,
“看来,我还真无缘见当今圣上了,也好……当你们查明我不是九皇子,我就可以回去了。省得一进了宫出不去,被你们强逼做了太监。”施子眯眼一笑,伸出食指,点着小青蛇的脑子,“你说是不是……”
那小家伙,翻了个白眼,一溜索,钻回了他衣袍里。
侍卫望天,有些无语。
倘若没见过着青蛇发威,一秒钟就毒死了人。
他还真愿意相信这玩意儿是个宠物。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明明都看在了眼里,却还敢这么逗弄这只蛇,真不知道他是太单纯了还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有点傻?”施子偏头,笑着问。
侍卫忙收回了眼,敛神。
“其实,有时候人还不如一只畜生,它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这比人强……人心叵测,我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步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施子轻笑,“你说呢?”
侍卫呆了。
施子像是没想要等他的回答,浅笑,撩起袍子,进了府邸。
石头假山,
古树苍天,小亭阁院,不出几步远,就有几个用来练武的桩子,马厩旁挑着水的仆人,扎的都是马步……
这将军府,不愧是将军府。
连仆人动作都干练极了,一个个身形稳健,像是都有着武功底子。
施子心里头咯的一声,擦了一把汗。
“将军不在,要夜里才能回来,我已接到了飞鸽传书,这位客人的铺已经安置好了,房间就在南侧,请随我来。”一个管家,大概三十多岁,很年轻,文质彬彬不像是一介武夫,举止动作都很在礼。
施子颔首,跟了过去。
这一路上,一双双眼睛盯着他,有好奇有探究讥讽……总之烫得他脊梁骨都是麻麻的,一股寒意爬了上来。
他四处寻望了一下。
他这个院子,人很少,略有些冷清。
可是不见得戒备就很松,因为他看见随同而来的侍卫大大的送了一口气,想必是觉得安全了,可以,放松了对他的警。
如此看来……
这一处宅院明里暗里,盯梢,巡逻的人应该有很多。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管家一言二句的搭话,把紧闭的门给推开了。
好家伙,这一入了别人的地盘,就没人称他为九皇子了。
“在下姓施。”
“可有十七了?”管家停下步子,问了一句。
“咦……”施子怔了怔,“前段时间刚满……已有十七。”
“是啊,错不了……了,也该这么大了。”管家突然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立马恢复了神色,“施公子旅途劳累又淋了雨,该好生洗个澡,衣袍搁在了屏风后头。我早已吩咐了人备水,想必等会儿就能送来,”
“有牢了。”施子拱手。
“哪里,这是在下应该做的分内事,希望施公子能在这住得长久。”
施子怔愣的望着他,总觉得这话里别有深意。
管家笑了,一脸无害的往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眼望去,
这间屋子布置得井井有条,像是被刻意打扫了一般。
“在下先告退,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门外的奴仆。”管家掬个手,便匆忙离去了。
施子瘪嘴,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拎起一个杯子,捞起桌上的茶壶便往里面倒水……茶壶有些烫,水微黄,淡淡的清香,沉在杯底的叶子,碧绿通透。
怪好闻的……
怕是上好的茶了。
他双手捧着茶杯,低下头,还没凑上来喝。
从袖子里就窜出了一条碧绿的小身影,风驰电掣一般,蛇尾巴缠上的捧茶的手……小脑袋摇头晃脑的就往茶面上凑去……
蛇信子,嘶嘶的。
“唉……你有毒,别乱往里面吐唾沫……”施子大掌一挥,亲昵地往它小脑袋瓜上一拍,这小家伙像是被吓到了,一不留神,被他得逞,蛇身子一沉,茶面上一阵涟漪,它身子痛苦地一卷,倏地一下,钻回了他的袖口里,乖乖……似乎被烫到了,贴在他手腕的那个小蛇肚皮,温度那叫一个高……
“哎呀,痛不痛……伤到哪儿了?”
“本来就烧伤了,这会儿又被水烫……你这小身子骨儿能受得了么……你干嘛瞪我……”
“你说你呆在我袖子里好好的,干嘛往我的水上凑啊……难道,你是想看有没有毒?不是吧……我真服了你了,就算没毒……你这嘶嘶吐了两口,弄不好比这碗水更毒……”
“诶,我说你这蛇……干嘛学人翻白眼。”
施子手撑下巴处,无聊的,呆了一会儿。
“你说……我怎样才能逃出去,这儿总觉得怪怪的,让人不舒服。”
叩叩叩。
“公子,我给您送洗澡水来了。”一个清脆的嗓音传来。
施子倏地一下,起身。


  15—3

“进来吧。”施子把门打开了。
三四个仆人每人拎两桶热水入了房,一个男僮引着路,把他们带到屏风后面,只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像是全倒进了木桶里了。
施子站在外面,一脸好奇的望着,见他们出来,忙后退了几步,拿袖子捂着嘴,作势咳了几声。
“施公子,水弄好了,您请更衣。”
“多谢了。”
“哪儿的话,您是贵客,你们都下去吧。”
一群人低头垂眼的,拢着袖子,拎着桶一声不吭地出去了,倒是留下那个男僮,只是站在屋子中央,笑嘻嘻的望着施子,一点儿也没走的意思。
“那个你……”
— —|| 你也该走了吧?
施子往他身上瞅着,可无奈是在别人家里,不好下逐客令。
男僮抬头望施子笑了,一脸机灵劲,忙伸手将他双臂托平,一路滑溜溜的往下摸去的,片刻间缓声道:“公子,让小四来伺候您更衣沐浴。”
啊……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成了。”
“莫不是公子嫌弃小四笨手笨脚,小四是伺候将军的,自会让您很舒服。”
施子下巴都快掉了。
他那一双玉般的手,倒是挺不客气地来到施子的前襟处,往下移,一摸便拎到了他的带子,利索的一扯,束好的衣服便有些松散了,一端也垂了下来。
“哎呀,不用了,你这人怎么……我有手有脚的。”
小青蛇从施子怀里窜了出来,为保卫施子的贞操而誓死奋战。
“啊……”
“啊,您……还养蛇。”男僮把手一收,讪讪的擦了擦,像是想挥掉那手上滑腻腻的触感,“真……可爱,咳咳。”
青蛇小半段身子立得笔直,恐吓般地,呲呲了几声,红艳艳的蛇信子晃了几下,利索的缩回了嘴,身子扭了扭,从施子怀里,缠上了他的手臂上再滑到了肩头。
男僮一脸的惧意,往后退了几步。
青蛇昂首,一对小豆眼,警的望着,蛇信子吐了吐,露出小尖牙,尖巧脑袋左晃悠右晃悠,似乎蓄势待发。
“我的妈欸……”男僮这会儿身子发抖,背紧贴着墙上,“这玩意儿,好英勇神武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自幼便习惯和小蛇一起洗澡,偏偏它又有毒,咬死了家里几个仆人……所以……”施子一脸遗憾,朝门的方向,作了个请的姿势,“您是不是……”
“正是正是,拿小四就先告退了。”
男僮立马一溜烟跑了,走前还绊了一脚,门摔得砰砰响。
“这小少年真有趣,身得细皮嫩肉的,只是两眼睛贼兮兮的,莫不是将军府里还有专门伺候洗澡的奴仆?要是这样,我以后也来应征……”
“我说笑,你又瞪我了……有时觉得你很灵性,像是真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一样,”施子咧嘴一笑,把屏风上的新衣袍,捻在手里抖了一抖,低头望自己身上比划着,“瞧……这衣服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一样,尺寸刚好,料子上等。”
他叹了一口气,“我都有三年,没穿新衣裳了。从前也是捡着表哥不要的旧袍子改了改,自从他去了崂山之后,管家才给我做新的。欸……你走什么啊,别下水,我要洗澡用,别糟蹋了。”
那青蛇也不听话,
从他袖子一溜,尾巴滑得很,便潜进了水桶里,一抹青色像烟一般,弓身成了“S”型,一滑三扭的,游得好不畅快。
施子叹一口气,失笑,低头脱袍子,他的睫毛很长。
一条碧绿的尾巴在水里晃着,溅起阵阵涟漪,不声不响的,尖巧的小脑袋,搁在木桶上,小眼贼亮,看得分外留神,
施子弓身褪去了亵衣裤,往木桶里瞥了一眼。
看到他脱……
小家伙像是愈发的兴奋鸟,一阵乱扭。
“你……想看?”
施子唱戏一样,食指拎起衣袍一角,一个眉眼飞过去,“想看就点头,不看就给我缩水里头去,别趁机想偷荤。”
似乎是眼花了,他恍若看到了那青菜花般的小脑袋瓜潜入水里,沉默了一秒,又不甘心的露出两黄豆眼,一个劲儿的点着头,晃悠起波纹无数。
拎在手里的衣袍全垂地,无声无息的掉了,一团落在地上溅起小灰无数。
“呃,你到底是人还是蛇,居然这都听得懂?!”
施子大惊,撑手,往木桶里望去,那小蛇一个窜溜,游退了好几步,潜入了水深处。
他聚精会神,视线紧紧盯了它好几分钟。
没什么反映……
这小蛇在水里畅游得不亦乐乎,独自欢乐。
倒是自己打了几个喷嚏。
“多疑了,我还真是异想天开。”施子自嘲着,光着膀子,手扶着水桶边缘,慢悠悠的坐了进去。
角落处,他赤条条的身子旁,一条青蛇游弋得那叫一个兴奋啊,在水里头,绕着转儿……
胸……
腹部……
臀部……
两三秒的时间,竟把那三围都测了一个遍。
施子毫无察觉,撩起水往身上泼着,搓着手臂,捡起胰子涂身,突然觉得胸前有点麻麻的,继而有些刺微的疼。
低头一看,
默哀。
小青蛇不知啥时候,竟调皮地叼起了他胸前的一点茱萸,翘着小尖嘴,一点点朝白皙的肌肤上顶着…… 
小豆眼往上滑,盯到了他的脸,怔了怔,
神情呆滞了。
人蛇相对视良久。
“啊啊……”
“我竟相信你不咬我,你在干什么……”
“完了完了,我要被毒死了。”
小蛇像是被吓住了,不记得尾巴是用来游泳的,小身段也忘了扭晃了,直勾勾的望着他,突然蛇一惊。
施子只觉得一沉,下巴也磕在了木桶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罪魁祸首,忙解掉了对他惨不忍睹的“施虐”,拼命游升上了水面起来,吐了一口气。
施子倒是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跨出了木桶,也顾不上浑身的水,轻简地披上衣袍,低头打量着。
还好没咬伤,
只是有些红肿,
居然被它叼着,拖下了水……这小蛇明明这么小又短,怎么力气这么大。
施子眼皮一掀,
朝它一瞥。
后者很自觉地在水里默默戏水,碧绿的蛇尾巴,游得颇有些郁郁寡欢。
“下次你还这么玩,小心我揍你。”
“揍谁?”
一个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似乎已经在外面站了许久,只是没出声而已,“九皇子不愧是九皇子,说话都这么气派。”
“谁在外头。”施子抬手抚上屏风,一手忙想系好带子。
结果一掌袭来,按在屏风上,将他的手握牢。
炙热刚阳的气息从掌上传来,厚茧昭示着,这手的主人定是习武之人。
“我,这房间的主人。”



  第十六章 将军戏情

一双有力的手,
牢牢地将他握紧,施子有些惊慌失措,那人却气定神闲。
一席青灰的袍子,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目光如炬,这脸倒是英气十足,就是话说得有些阴风恻恻,“你就是施大人的养子?”
施子怔了怔,望着他的脸。
这个人……
很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那个人的手微用力,钳住他的,将他拉近,脸上满是不耐烦,浓眉蹙着,一股阳刚之气刻在眉宇间,“聋还是哑巴了?”
施子觉得这人的眼神有些不善,虽是身强体魄健壮得很,嗓子也很刚劲,只是那眼睛射出来的光芒,充斥着戾气。
施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才不捡来的……”末了用陈述句与肯定句来表达了他的愤怒,“你你你他妈的才是养子。”
“是么。”他嘴抿起,“你倒还不知死活。”
就是这么哼的一声笑,眼前这个人眉也不蹙,表情很平静,手掌也像是没怎么用力气,可施子却瞪大了眼睛,手臂上袭来一阵剧痛,似乎都能听到骨头嘣响,疼……而这施凶的人却嘴上荡这笑,这是个肆无忌惮的笑。
一阵电光石火,记忆就这么袭了过来,施子有些呆滞的望着他,背后就这么凉嗖嗖,脊梁骨都是麻的。
终于想起来了……
在施府着火的时候,一片火光与浓烟中,这个人就是这么笑的……若是没记错,当时他就骑在马上率领了很多兵马,一副将军模样,谁来救火,那凶狠之人就挥鞭子抽谁……
错不了,
就是他了。
“你乱扭什么……叫你别动!”炙热的呼吸拂在施子耳畔,那人手拎紧着施子的腕,朝墙上推去,施子整个身子撞在了冰凉的硬实的壁上,眉都蹙了起来,一声闷哼。
疼……
素白的袍子吸收了身上的湿水,变得轻薄且透明起来,布料下的肌肤若隐若现,身体优美的曲线也分外明显。
那人得眼眸都暗沉了下来,眯着眼,看情形似乎盯得格外畅快。
施子浑然不觉,只是慢悠悠蹲下来,蜷抱着腿,一张脸惨白毫无红润可言。
抖,
浑身都在抖。
“你在害怕?”他嘲讽道:“是怕我杀了你,还是怕我再给你放一把火?”
“你……”施子好修养竟让他骂不出一句脏话,只得朝地狠狠啐了一口。
“想起来了?你还真命大,竟没把你烧死。”刀锋似的唇荡起了一个若有似乎的笑意,“不过放心,我不会再取你性命。”
施子诧异的望着他。
将军晓有兴致,盯紧他,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食指探上了他的下巴,捏住,“原本我只想要龙珠,不过如此看来,你的身子长得也不错。”
“你想干什么。”施子一惊,大怒时斥责人的神态,活像是……被人蹂躏到小毛发竖起,张牙舞爪的幼兽。
但……
这只幼兽能耐不大,除了声音响亮点,
浑身只是无助到发抖。
“我想干什么?你说呢……”一股男性的气息袭来,他一把扯住施子,将他整个身子拖了起来,“身为追查九皇子下落的官臣,我当然得验一验,你究竟是不是皇室血统了……”
施子再也忍不住地shock了一下,
因为,一双大掌,已悄无声息的袭上了他的臀。
他瞪大了眼睛,竟不肯承认自己被调戏了的事实……
这个震撼啊,
身心皆摧……
曾经三岁时,他被隔壁卖猪肉的王老二家七岁的儿子,逮住按在墙上,狂亲了一把且遭受一轮口水洗脸的悲惨经历后,他竟吓懵了,哭得惨兮兮的回了宅子,一向待人温徇的爹爹见后却怒不可遏,罚他跪祖宗牌位,并语重心长的教导了他,日子久了具体念叨了什么……记不住了,无非是为人操行,不以色惑人,然后施子爹爹望着他宝贝儿子的那张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在哪儿寻来的药方子,熬药给他喝,还长期累月的在把药渣子涂在他脸上。
目前来说,他的脸虽然是中上等姿色,却已不如小时候那般人见人爱……
真不知道,这将军是看上了他哪儿,怎么就摸上了……
施子推拒,挣扎着。
可那人像是兴致来了,手臂竟像铁钳一样,男性刚阳之气直逼而来,脸贴在他的颈后,呼出的灼热气息扫过他一寸寸的肌肤,只是单手便箍得他动弹不得……
“怎么象个娘儿们一样,你这小子还没开荤吧,不知道越动弹,越能让人浑身难耐么。”
将军低下头哧笑着,咬在了他的脖颈处。
施子一吃疼,怒骂,“你个死流氓……”
一直以来听表哥说了修习之人收妖做那事儿……也听到朝廷贵族皇室如今崇尚男风……可如今自己倒是亲身体验,被人捏了一把屁股后,还是觉得……很怪,浑身像是被鸡毛搔了一遍,涔得慌。
那人的大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度,手指张着,撩起他的袍子一路上升,滑到了他的腰间,就要去脱那裤子……无奈亵裤沾了水,紧贴在肤上,被揉搓得皱巴巴的。
又凉又热……
凉的是湿漉漉的衣袍子,热的是他的大掌,竟像是被烫着的生铁一般,烙得施子咬牙切齿,脸青一阵白一阵。
常人都说,书到用时方狠少。
可施子今儿个才体会到,一介书生,若是遇到了武夫,那才是很不得拿一厢的书砸死了他。
“你还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他貌似叹息着,却手劲一加重,眼神一冷。
施子忍痛哼了一声。
他那修长有力的手,硬是排除万难,指勾着裤头,大掌就这么插入了施子裤裆里,把那亵裤给全部脱去了……
施子知觉得屁股一凉。
将军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眼神阴柔,浑身杂糅着阳刚之气与戾气,“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金龙纹印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如世人传得一样,活脱脱的帝王印。”
“大胆,你也只是个将军……竟也敢只身犯上。”施子这叫一个抖。
他哧的一声笑了,讥讽的望着施子,“你还没弄清状况……你也不过是个下等妃嫔生的孩子,那年宫廷动乱也让你侥幸逃了,你就该万幸了。你以为身上长了个破胎记就真能登皇位了?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那我不是九皇……”
“是不是,由不得你说。”裤子早已整个被扯下,外袍也被撩开了……将军戏谑的将他搂紧入怀,眼斜乜下瞟,一愣,没再说什么……视线被身下的人锁牢了,竟移不开分毫。
大掌摸上了那裸露在外头的肌肤,白皙光滑,翘臀上跃然印着胭红的胎记。
男人喃喃自语,有些分神,“怎么样才能显形……”
一双大掌抚上去,拧了拧。
突然,一抹青色如风似电……一闪而过,袭上了那双覆在施子臀部着实不安分的手上。
将军吃痛,抚手,怒不可遏,劈掌便要击,一抬手,整个人便要站不牢了一般。忙稳住身形。
施子愣了半秒。
望了一眼,有些洋洋自得吐信子的蛇……
“那个……我劝你,还是回去医治……这家伙毒性很强。”施子好心提醒。
将军低头看着那一双与略微发的手后,神色大变,夺门而去。
那步履踉跄,身形似乎是飘着出去的。
“大人,您怎么了……”
“快些抚着,传太医,快。”
一时间屋外头闹哄哄的。
似乎还有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乱透了,这儿已成了重点看守对象。
里屋。
原本湿透了衣袍被人一丢,抛在小青蛇头顶上,几乎将它埋了。
施子对外头的吵闹声,置若未闻,慢悠悠的套着衣袍,轻瞥了一眼,从衣袍里探出头的小青蛇,一脸愤懑的说,“你倒是见死不救啊,看我被戏耍了这么久……你当是在听黄段子看荤戏啊。”
末了,那声音有些闷闷的,“他看起来内功深厚,你那一咬,居然没把他当场毒毙。”
小蛇依旧没啥反映,看着小模样,竟有抑郁。
“唉,他死不死,我这以后的日子……都难熬了。”施子叹了一口气,抱腿蹲地,“我不要做九皇子,只想回家……”
可那小蛇翻白眼,分明再说:你,做梦。



  第十七章 人蛇共榻

自从那一天小蛇咬人得逞后,将军再也没来此处了,兴许是惧怕了那条青蛇……又或者是蛇毒还没能清出体外,正奄奄一息重病卧榻中。
总之,一切静悄然无声。
院子里呈现出一股安谧且祥和气氛,着实让人觉得诡异。
在府邸里做事的丫环小厮,只顾着低头做事,从他们嘴里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出来。只是,不时有太医,民间大夫进出这宅院,隔三差五的还有一些官员送来了千年人参,雪莲什么的……
施子呆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整日闲来无事,又心惊胆战的,一颗心都揪起来了,没人知道会要把他如何处置。
这将军府里上上下下,待他不冷不热,三餐上得拖拖拉拉,还不带糕点。
而施子这间屋外,总有两三个侍卫把守着门,大白天的去趟茅房,都有人板着脸,一路跟着……到了傍晚,太阳还没下山时,他们就干脆就留个夜壶,合上门,把木栓一拨,就把这施子给锁进了屋。
有时候夜里,茶壶里空了,想喝口水,扯着嗓子唤了半天,都没人回应,等到施子气急了,去推那门,侧耳听了一会儿,只闻哐呛轻响,一阵沉重的金属声,也不知道门板上加了几个锁。
这比坐牢……还要来得前途堪忧。
施子长叹一口气,再也不做无力的挣扎了。
“我饿了……咦,你怎么总能找到吃的?”他抱腿坐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蜷在地上的蛇。
它似乎比前两天大了三倍多,身子这叫一个翠绿,滑溜溜的,那一身的鳞片这叫一个漂亮,长条粗壮的身子有一处微微隆起,头还是明显呈三角形的,此刻正闻着声音……睁着小豆眼,望了施子一眼,伏下身子,不吭声地滑到了阴凉的地方。
“你个饿痨鬼……看你往哪儿溜。”施子下榻,鞋子也顾不着穿了,一把撩起他的粗尾巴……搂在怀里,往后拖着,“靠!说,你在哪儿找到吃的,桌上的馒头是不是被你吞了。”
它正在犯懒,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一个死命的往前滑,
一个拖着。
一人一蛇玩得不亦乐乎。
一盏油灯搁在桌上,窗缝里透来的风,使得火光摇曳。
“咦……你烧伤好了?”
施子眯起眼睛,就着昏黄的烛光,低下脑袋,吹了吹那蛇鳞片,原本成焦的地方有很奇特的长出了新的鳞片,还隐约泛着银光,他继而真诚地笑了,“伤好了,难怪吃得这么多,最近身子长得这么快,我抱不动你了。”
蛇懒散将身子全压在他身上,斜乜着眼,望着他,蛇信子吐了一下。
施子嗅嗅,皱着眉头,“怎么这么香……这什么味儿。”
蛇亲昵地蹭了过来。
他笑了,拿手去拨,可一踉跄,发现困得慌,掀着眼皮……却也只是在徒然挣扎,压根就睁不眼。
那笨重的蛇身压在他身上,竟让他透不过气来了,像是有一块巨石在胸口处,脚软得很,“怎么这么困啊……床……”
蛇身上散发的奇异的香味萦绕着施子,他头晕晕的,身子挨上了床上的被褥,竟再也离不开了……那蛇也顾不着被压了,碧绿粗大柔软的身子……竟把他蜷得更紧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浑浑噩噩的起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施子掀开眼皮,望着梁柱发了一会儿呆,这会儿浑身才有了点儿精神,只是有东西把他压得动弹不得,浑身这个酸啊,都没法说了。
“你这个烂蛇没见你这么懒得,把那身子给我挪远些。”施子拿手去拍了拍,却没料触到一个温软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怔住了。
这蛇……不是凉的么。
怎么着摸起来像一个人啊。
一小撮毛发从被褥里钻了出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娃儿晕乎乎的,低头揉着眼睛。
这一下,把施子吓得不轻,“你你你,你是从哪儿进我屋的……”
小孩不予理会。
施子却突然喜形于色,倏地一下来了精神,忙弯身套上鞋子,下了榻,轻手轻脚的来到了门前,趴在木板上听了会儿动静,忍不住拿手推了推。
— —||
门是关着的,还是上了铜锁。
“真缺,又把门给锁上了。”施子一脸挫败,垂头丧气又回了榻上坐着,那小孩忙往后挪了挪,小胳膊小手捏紧被褥,望着他眉眼一弯,笑眯眯的,似乎是停开心。
“你是不是犯了事儿,得罪了什么人,才被关来和我一起住……”施子一脸的疾恶如仇,“那把你带来的人可真够狠的,不知道我这儿养了一条蛇么。”
小孩不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真可怜……
好像是个哑巴。
“别怕,有哥哥在。”施子叹了一口气,摸摸他的小毛发,“你是这府里的?将军的孩子……还是仆人……”施子扭头看了一眼,那男孩身上穿着的玄青袍子,说不上是什么料子,不过滑得跟水似的,做工上等,样式也很取巧,仆役或是普通人的小孩不会穿得这么好,所以他干脆噤声了。
小男孩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转身掏了半晌,也不知道从哪儿竟掏出了一包油乎乎的东西搁在了他手里。
闻着挺香的。
施子望着他,有些怔怔的打开了油纸。
半只烧鸡,皮儿炸得金黄澄亮,那里头的肉直往外冒油,捧在手里来略微有些温度。
这可是肉啊……
好久都没吃了。
施子这会儿感动得,捧着烧鸡的手抖得,只差没热泪盈眶了。
“对了,哥哥告诉你,”施子咬了一口,略带含糊的说,“我这里可有一条大蛇,毒得狠,不过很可爱……只要你不去招惹它,它便不会咬你。”
小孩只是不说话,望着他吃。
“你……”施子停了嘴里的动作,“要吃么?”
他摇摇头。
“既然你不吃……我就留一些给它吃,平日里这蛇最爱吃肉了。”
小孩眼弯弯,笑眯眯的。
“咦……怎么不见它影子,这么大块头,能跑哪儿去。”施子也顾不得手还是油乎乎的,抓着榻,撑着身子想往榻下看。
突然一只小手抓住了他,
施子瞪大眼睛,只看到眼前一张逐渐放大的漂亮小脸蛋。
湿润润的小嘴便贴在了他的唇上,
施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小男孩闭着眼睛后,那睫毛好长啊,一颤一颤。
“你干嘛,想吃肉,我这里还有呜……”
趁着他说话,那柔软的舌头也滑了进来。
怒,这小屁孩的吻技怎么这么好。
施子一把推开他,蹬得躲开好远,拿袖子擦着嘴。
小男孩裹在被褥里,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门外一阵解锁声。
“施公子,您起床了么。”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传来。



  第十八章 传说中的大公子

“施公子,您起床了么。”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传来。
“起来了……欸,等等……”施子忙利索的下了榻,手里捧着用油纸裹着的半只烧鸡,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只得往被褥里一塞,一溜烟儿的跑到门前,站定。
锁像是被拆下了,
门开了。
管家环扫了一下,鼻翼动了一下,像是在嗅着什么……
“您找我有事?”施子立马把身子一挡,遮住了他的视线,一双手束在身后头,直往那木板门上擦不小心沾在手上的鸡油。
管家一脸好笑的表情,往外示意,“借一步说话。”
施子疑惑的望着他,扭头看看……周围的侍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掉了,而管家又是一脸很诚挚的表情。
于是,便把门合上,颔首,与他一同沿着小石子路左拐右拐,走到了一假山后面。
这管家似乎有些顾虑,一直往外瞅着,一看到人影儿,他那身形背影就有些晃,似乎心里头有些不大安稳,自顾自的在琢磨在什么。
不会……想做亏心事吧。
施子盯着他的背影,思绪飘荡……
把他引诱到这人少的假山后头,到底想干什么……
莫非……
“管家,将军的病情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无碍。”轻描淡写。
施子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这样说来,那管家此番动作,应该不是将军授意的。
“那敢问,我何时能离府?”
管家停了步子,转身望着他,像是径自在捉摸着什么,一双眼睛把他盯得直发麻,“你伤了将军,哪有这么容易走。”
乖乖,他不是想替主报仇,把他私下解决了吧。
突然管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一只手来,抓住施子的肩,一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往下滑,握住了他的手,塞进了一个东西。
施子一看,大惊。
这不正是哑伯遗留下的貔貅玉么。
“这是奴才们在你换去洗的旧衣袍里搜到的,收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可别弄丢了……还有……”他沉吟着,“这是目前唯一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所以,若想保命就千万别给将军看到了。”
施子怔怔的看着他。
这个管家三十多岁,儒雅俊朗,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和善,眼神甚至有些关怀的意味。
可他不是,将军府的管家么……
怎么反倒是为他这个外人着想起来了。
“那个……”管家沉吟,“这玉以前的主人,现在还安好么?”
施子诧异的望着他,他的眼神没有假,似乎很在意那个人,那流露出来的情绪错不了。
“你认识他?”
“他是我的大公子。”
“大公子?你没弄错人,哑伯他年纪这么大了,而且也不像是……”他剩下的话自动停在喉咙里了。
管家竟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有些黯然的摇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当初老爷花这么多精力都找不到大公子,原来他带着你易了容。”
这一下施子全懵住了。
“这个玉的主人……”管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接着话说,“一路把你护送出了宫,想必后头为了逃避追杀,又把你交给了施学士抚养,一直易容保护着你。”
“你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施子疑惑的望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说,“我如何能不清楚……你所说的这个哑伯,他原本是这府里的大公子,也是现今将军的亲哥哥。”
晴天霹雳!!!!!
施子长吁一口气,被惊得还没缓过神来。
管家瞥了他一眼,也不理会他能不能接受……便引他到一处坐着,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大公子文韬武略,颇得皇上赏识,还不到二十岁便封为了少将军,原本有大好前途……可没料到大公子一念之差,害得老爷爷差点被他连累,如今整个将军府也因他为耻。”
“为什么会这样?”
管家叹了一口气,“就为了一个九皇子……”
啊……
施子这一会儿就像是吞了苍蝇,脸拧着……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心里头想着,多怪自己多嘴,这不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管家抚了抚他的手说,“当年九皇子生下来,身上的龙印纹胎记引起一场不小的波乱,朝廷人士争执不休,一派人认为此乃真龙印记,请求册封为太子,以后定能登上皇位成为一代明君;另一派认为龙纹印只是传说,如今出现在一个小娃身上也只是凑巧,绝不能让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娥所生的皇子接下这大好江山。”
“就为一破胎记?”
“是啊,可当今圣上便不那么想。若他自己的亲身儿子是真命天子,那他这个皇上岂不当得窝囊……他最终怕被这个亲儿子篡位。”
“所以就想斩草除根?”
管家掀了眼皮,瞧了他一眼,“终归是自己的小孩,怎么下得了手,又没犯什么错……只是平息了一些谣言,但皇上确实没怎么宠九皇子,甚至到有些让在宫里他自生自灭的意思。”
— —||这个做爹爹的也够狠了。
“后来有宫女恶意引诱年幼无知的九皇子去放置龙珠的神殿玩耍,等人来寻的时候……发现那宫女已经被龙珠的烈火灼成了干尸,那九皇子倒是捧着龙珠当弹子耍,没有一丝伤痕,众人皆奇。此后不久宫女的身份查出来了,这事也水落石出,是皇后那一脉族人沉不住气了,为了保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太子位,才使此狠招。本以为皇上会大怒,却对这事并没再追究了,算是睁一只眼闭一支眼。”
施子只觉得屁股后面一阵灼烧,连带着心里头也闷了起来。
“后来宫里内乱,大公子护着九皇子私逃出了宫。事后皇上勃然大怒,但看在老爷多年驻守边疆又东征西讨的份上,才未关押治罪,后来小公子请罪,说要追讨这乱臣贼子的下落,才保了将军府的一切安宁。”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小公子以前一直敬仰大公子,如今自己做了将军,便把当初兄长的所作所为,都归咎在了九皇子身上,你……”管家轻轻拍了一下施子,摇了摇头,“要多加小心。”
施子沉吟片刻,很轻地说,“所以,他才会命人一把火烧了施府。”
“小公子他做事是出格了点。”管家叹了一口气,“皇上这几年身子有恙,不理朝,宫中几股势力对抗,小公子如今是为大皇子卖命。”
“大皇子?”施子怔了一下。
“乃皇后所生之子。管家好心的补充了一句。
— —||那么说来……倘若被将军验明真身……那横竖都是凶多吉少。



  第十九章 只要你想,便成

假山后头偶尔有一股风袭来,凉爽极了,可施子此刻心里头有些烦闷,整个人也有些悻悻然。管家问明了大公子失踪的情形后,像是有些承受不住一般,儒雅的一个人反倒是流露出了茫然若失的神情,整个人也有些没精打采的,一席谈话弄得二人皆有些心不在焉。
“施公子,将军那边我会想办法的,您且安心住着。”管家勉强打起精神,“我已经吩咐了下人,让他们好生照顾。公子您……偶尔可以出来走走。”
施子眼睛一亮,
他又补一句,“只是不能出府。”
“这也总比一天到晚关在屋子里勉强,有劳了。”施子拱手。
管家只是笑了一下。
“对了……”施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拉住了他欲转的身子,又觉得有些失礼,“那个小孩是犯了什么事,要与我关在一起,您能否也去求个情。”
“小孩?”
“这个么高……”施子比了一下,“很漂亮的小公子,穿着玄青色袍子。”
“将军虽纳了妾,却并没有子嗣,莫不是仆人的小孩调皮溜进了你那屋子?”管家蹙眉沉思了一下,“我与你一道看看去。”
啊……
仆人家的小孩能穿这么好么,还以为是管家的孩子呢,施子斜乜一眼他,还是把话给吞了。
他们二人沿着这小条老路,回了那间房子,只是管家心绪有些恍惚,脚也有点打飘。
门虚掩着,并没有锁。
推开一瞧,哪里还有什么小孩的踪影……一眼望去空荡荡的,这屋子原本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除了一张桌子几条凳子,一张榻便什么没什么大物什,那榻上的被褥也被人折得四四方方的,忒工整。那被施子慌忙中藏在被褥下那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烤鸡也不见了。
“嘿,这还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施子拿手举过头顶,挠了挠。
这小屁孩怎么连吃的也带走了……
这么香的烧鸡,还没吃够,真够可惜的。
“施公子,虽是不知是谁的孩子,但兴许是涂个好玩,这府里一直都很少来客人。”管家笑了一下,“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先告辞了,等一会儿大夫得来了,我得在一旁候着帮忙替将军换药。”
“行。”他讪笑这摸摸袖子,“我能在这府里四处溜达么。”
“当然,不出府便行。”
嘿,这待遇果然是好多了……
施子笑咧了嘴。
望着管家远去的背影,他一转身,合了那让人压抑的房门,超相反的方向踱步而去。
没了那些侍卫监守犯人一般的看管,感觉就是好,想着那时候上个茅厕都有人在一旁斜乜着眼望,这浑身就不是个滋味。
随便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
他慢悠悠地来到一偏僻的小道,拨开那柳条,倒在地上。
望着天……
湛蓝宽广,
视线一下子开阔了起来,长吁一口气,,放松了躺在草地上。
衣袍被他这么一折腾,沾了些湿意,不过也凉爽痛快,啐掉了口里有些泛酸的草叶子,手撑着头,望着一旁的碧绿的小池。
发呆。
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爹爹不是亲爹。
一直照顾着自己的哑伯居然还可能是易容的……将军府的大公子。
而自己是从皇宫里出逃的九皇子。
这说出去谁信啊……
就凭一块玉?
施子拿起那白花花的玉佩,朝着阳光下照了照……
玉质润通透。
他禁不住眯起了眼睛,
突然一双玄青的袖袍遮住了施子头顶的上方,那个人就这么轻巧的夺了他的玉佩。冰凉的质感水一般的滑在他的脸上,那只手白如凝脂,手腕上还绑着一根红绳,
施子怔了怔……
“小屁娃儿,你去了哪。”他一个激动站了身,“那烧鸡不是留给我吃的么,怎么又被你小子夺了回去。”
狠狠的握住了那人的手。
那人呆住了。
施子也懵住了。
不对啊……
这手不是小孩的手,摸上去软软的,滑极了,可是这红绳还是这红绳啊……
想着这娃儿趴在他被褥里的时候,小手上就缠着这条红细绳。
咦……
施子愣怔的抬头,望着眼前的人。
男性。
少年…… 大约十二三岁,长得够漂亮,眉宇间有些像那小娃儿,但更多的……似乎……长得更像是青梓。
“你非得这么拉着我的手么?”声音不像才发育的少年,听着也耳熟。
施子还在琢磨,那人便拉着他的手往下一拉,强迫着逼他也坐了下来,屁股跌得这叫一个疼,可那少年却笑了,
侧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打量着他,“我听我弟说过你,你叫施子对么?”
“钻我被褥里那人是你弟弟?”
他点头,极专注的望着他,“烧鸡好吃么?”
这眯眼的神态也像,何止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施子将手抽了,往一旁挪了去,这少年才多大,眼神就这么勾人……
“恕我冒昧,你是否还有兄长,姓青?”
他摇了摇头,笑得轻佻却有些讳莫如深,可这表情不该出现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脸上。
少年极专注的望着施子的眼,“多谢你照顾我弟弟。”
“他很听话,又乖巧。”
而且一来就送我一只烧鸡。
当然这句话只放在施子的心里,一想到那只炸得金灿灿皮酥肉嫩的肉,他脸上就露出很自然的笑容。
“你喜欢他么?”
施子一愣。
“看起来你喜欢他。”少年自顾自的肯定着,颔首笑了,手悄无声息的抚在了施子的手上面,“其实我很久就想和你说话了。”
“我们认识?”
“施子,你想做帝王么?”
施子懵住了,却立马反应了过来,“这不是想不想便能做到的。”
“不,只要你想,便成。”


  第二十章 酒祸

倘若是帝王……
只要你想做,便成。
那少年徐徐转头,一张脸被阳光照得泛着朦胧的光……这般妖娆的脸上竟让人有神圣的错觉。
施子低头琢磨着,
这少年才多大,就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果然这将军府里的人与别处比,就是不一样。
“施子……”那玄青衣少年专注的望着他,笑了,扬着眉,一脸神秘的说,“我在别处偷了一罐酒,你要不要来尝。”
“酒?!”
“是……”少年的一张脸凑了过来,似乎是要吻到他的脸了,呼吸就这么轻拂在他的唇角,“上等的桂花酒。”
那人单薄的唇里吐出这些词字带着青涩却被贝齿间那隐约而来的桂花香所稀释淡远,有一种特别的韵味,让人醉于其中。
施子手撑在地上,愣了一下,身子向后倾,离他远了一些,盯着他有些兴奋的眼说,“我许久没喝酒了。”
“那就更该去尝尝了。”他有些循序引诱的意味。
突然一阵窸窣声从一旁传来。
二人皆一惊,朝那柳枝旁看去,风徐徐的吹着,枝条摇曳,依稀可见一个身影。
施子忙推了他一把站了起来,低头拿手顺了一下袍子伤的褶痕。
“施公子……”一个身着灰藏衫的仆人从那繁茂的柳条里躬身钻了出来,笑着说,“可让我好找,原来在这儿。”
“你……找我有何事?”施子傻问了一句。
“中饭已经准备好了,您回房去吃么?”小厮问得恭恭敬敬的,低头目不斜视。
“原来已到这个时辰了,怪不得有些饿了。这位小公子,您与我们一同去么?”施子徐徐回头,抬眼一看,空荡荡的……那穿着玄青色袍子的少年不见了。
咦……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
“你看到刚才我身边那个小公子了么?”
“施公子身边刚没有人。”
“不对……拿了我玉佩,刚巧还在的。”施子环顾四周望着,那淡淡的桂花香似乎还残留在空中。他忙在怀里掏了一下,错不了……
当时捻在手里看,就被他夺了去……没还回来的……
“施公子可说的是那枚东西?”小厮拿手指了指草坪。
施子眯起了眼……
嘿!可不是,
一枚玉佩静悄悄的躺在草地上,还用一根红绳子系住了,分外可爱……
“怪了,人走了也不说一声。”他忙快步走上前,弯腰拾了,小心翼翼的放入了袖子里,不太自然的望了小厮一下,手一挥,“走走走……咱吃饭去。”
那仆人一路引着,还不住的那眼打量着他,那神情似乎欲言又止。
施子斜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说。”
“管家刚让我带话给您。”小厮压低了声音,“最近不太平,公子要保重。”
施子一愣,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像是明白了什么,“将军的身子好了么?”
“来了朝里最好的太医,毒全清除体外了,一个时辰前,将军已经醒了。”小厮在门口停了步子,把木门一推,“公子这几日得好生照顾自己。”
施子敛神。
门吱的一声开了。
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还有着热气。
可空中却弥漫着其他的什么香味,像是酒香……
小厮撸着鼻子,仰着脸,作势想来嗅,“咦,怎么有陈年桂花酒的味道。”
一绿油油的东西盘在榻下,一双眼睛油灯似的……蛇信子吐着,嘶嘶作响,挺着身子悄然无息的移动了过来,似乎是对陌生人味道很是反感。
“呀……这大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仆人被吓了一跳,忙退了好几步,“刚才端菜进来的时候这屋里没蛇的啊。”
“莫怕,我养的小玩意。”
小厮神情一惧,找借口,“施公子,小的先走了。”
于是乎,一步三回头,匆匆离去。
施子笑了笑,手扶上木门板,却觉得一股异香扑鼻,不经意侧头一看,角落里搁着一罐酒坛子,用红布扎着,芬香四溢。
“咦,哪儿来的酒?”
香醇的桂花香,还没喝闻着便能醉了……
嘶嘶的一声。
一截粗大的尾巴懒洋洋的挥来,翘着缠上了那酒坛子,游移往回缩,竟把那一斤来重的酒悬在空中,在施子眼皮底下夺了去,移到了榻边上
施子颇为惊叹,把门合上,走上前去,“这水蛇腰怎么变水桶了……”
他顺道用双手端了桌子上的菜,
踢了那鞋子,上榻,还不住地拿眼睛瞥着下边那活物,“小蛇……是你么。”
榻有些抖动。
盘旋在地,昂着头,望着他。
摸上去凉冰冰的……一只手都快保不住它的脖子了,“乖乖……你长得可真够大的……”
它那神情分外的自豪。
“都偷吃了什么,长这么大,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竹叶青呢……可如今蟒蛇也没你这疯长的,这才多少天哇。”施子挑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地说,“你该不会是生吞了人,成了精了吧……给我瞧瞧……”
说完就准备去撸他的鳞片……
那粗壮绿油的蛇尾巴轻轻一甩来,很温柔地把他弄趴下了,“哎呦……“
灯笼般的蛇眼瞪了他一下,
施子狗吃屎一样地躺在榻上笑了,也不忙起来,直接拿手在菜盘里掏来东西,塞嘴里,一副欠揍的模样。
还不忘用手指了指,“这坛子酒是一个少年送来的么?”
青蛇似乎是在翻白眼,拿身子拱了拱他。
只差没把他挤下床……
“咦,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别告诉我你在酒池里游了一趟。”施子一把抱住它滑溜溜的身子,用力的问了一下,“怎么又是这桂花香,怪了。”他望了一眼,匆匆忙忙把饭扒了,抱着那坛子,踢了鞋子上榻,揭开坛子的密封处,闻了闻。
“一个味儿。”
青蛇懒得搭理他,身子盘在一起枕在榻上。
施子自顾自的倒了些酒盛在碗里,趁着喝酒的空当,拿眼扫了它一下,夹了口菜,砸吧着嘴。
自斟自酌,
不一会儿便喝了大半坛子。
打了个酒嗝,他便晕乎乎的倒在了榻上,夹在手中的筷子也跌落在地……自己确实浑然不觉……
青蛇却在此刻精神了。
游移了过来,身子钻到他身下,试探地碰了他……
施子却没有任何反映了。
一阵浅青色的光从一处透了出来,施子的衣袍像是要被染了色一般,荧荧浅淡的光从施子身下的蛇上散发了出来,整间屋子弥漫着醉人酒的芬芳。
巨大的蛇……
一瞬间变幻了模样。
七八岁的男孩……十二三岁的少年……竟一直变成了十七八岁风流男子……环着身子缩在施子身下抱着他。
“施子……”性感的呢喃。
“青梓?”原本酒醉睡熟的施子却倏然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男子,“果然是你……”
他的眼神清亮,没有半分醉意。




  第二十一章 真相大白

有人说过,谎言一定会被揭穿,到时候痛苦便是当时坦白所需承受的千万倍。

人都无法懂的事情,

何况是个妖。

可惜,当初理解得太晚。

面对施子的活逮……

青梓脸上的笑容退去了,一时间有些失措,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松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表哥走前提醒过我,我便开始留意了。”施子怔了怔,坐了起来,手环在膝盖上,头埋着,喃喃自语,“哪有什么一日一日这么疯长的,除了成了精。”

青梓的一张脸,隠埋在阴影里,话也有些无力,自顾自地开这口,“知道么……

我记得,那天小孩的脚上有一块烧伤的痕迹,那里的皮肤的颜色明显是新长出来的。而蛇尾巴上的鳞片也是最近才换的,形状多么的相似。

还有……

青蛇也好,小孩、少年的身上都有股不寻常的味道。

我是迟钝且傻,可对于味道我却是十分敏感的。

为何要一路跟着我。”

施子的话很柔,里面的冷意却让人心寒,“你也是为了我体内的丹青珠是不是……你们妖都想要它。”

“别人想要它,可我不是。”青梓起身想摸他,施子却一抖,躲得更远了。

顿时泄气,一张俊美的脸黯然了下来。

“你怕我……”

“不怕,我是白雩的表弟,他不会让你害我。”

青梓笑了,颇有些凄然。

“施儿,你对白雩知道的又有多少,为何对我这样,对他却一味的偏袒。”

“我不懂你的意思。”施子头垂得更低,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我算到,自己几日前有一场天劫,所以不能时时刻刻的守在你身旁。以致那一夜让你与他单独出了门。施府被人纵火的时候,我们二人都预料到了,我本想守着救火,施法术的时候却引来了天劫,好不容易避开了雷却弄得化了原形,差点被火烧死,无能为力。

可他做了什么。

你们在一起看火海。”

青梓远远的望着他。

施子怔了怔,侧身一把推开了榻上的案,气急败坏,“为何你要这般胡说。”

榻上的酒碎了。

泼出去的佳酿溅上了那席玄青色的衣袍,青梓只是一声不吭,眉间的忧愁荡开了,神情落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原本告诉我,此趟是来报恩的,为何他却会惦记你的珠子。”

青梓抬起了头,“施子,听我一声劝……”

施子只觉得浑身发函,不想听。

可是青梓的话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离白雩远一些。

他不是人,他的法力比我还要来得强大,他是修行了几千年的蛇,甚至一度化为了龙。

他只是为了找回他的珠子。”

“为何,你要告诉我这些。何来的报恩,我根本就不曾救过他。”

我怎能信你……

青梓笑了,坐在榻上,斜靠在强,“你救过他的,那是前世,你早就忘了。作为兄弟,是我,出来替他答谢你。

这些年来,我原本一直都在留意你,看着你投胎,再长得这般大,我想为你做些什么,真心真意的。

可他却在某一天,突然说要去报恩,索性停了修行……于是,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你。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施子恍惚了。

青梓试探的撑着身子挪了过去,展着袖将他拥入了怀里,一脸心疼,“让我守在你身边。”

不对劲……

总有什么地方像是被遗漏了。

施子清醒了片刻,看清了两人暧昧的姿势,一把推开了他,无视他的欲说还休。

“他若像你说的这般处处想要我的珠子,为何不早些下号搜,却在客栈弃我而去。”

“他要蜕皮了。”

啊……蜕皮……

施子傻子。

青梓掀着眼皮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身子最虚弱的时候,他会要龙珠保体。

他为什么要走,我并不知情。或许……”迟疑了半晌,终究是不情不愿地说了,“他怕伤了你。”

施子神色一愣,浮现了一丝苦笑,“看来,他人还不至于太坏。”

青梓像是急了,撑手压住了他的袍子,身子逼了过来,“你知道什么,你难道不晓得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都是因为他么。”

他的眼睛里有焦急和迫不及待将满腔情意付出的意愿。

可接下来的话,足以让施子觉得五雷轰顶。

“知道哑伯么,他并不是失踪,只是被白雩藏起来了,为的是要让你的表格与你分开,好让它能顺利拿到龙珠。”

施子倏然睁大了眼睛。

哑伯……

“你们把哑伯藏到哪里去了,告诉我……”

青梓垂下头,“我不知道。”

真好笑,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于此,借机藏身于施府,把管家哑伯弄了出去,弄得至今他还生死未卜,而唯一的亲人,从崂山下来的表格也被他们支出去了,如今施府也被烧了……

“施子,你别这样,还有我。”

青梓像是怕极了他现在这个六神无主的模样,拽着他的手,用力一拉,就要去抱他。

施子的手却从枕下探了出来,在青梓环住他的那一刻,将一枚符贴在了他的胸膛,黄色的符纸,朱砂字。

这是表格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洗澡也要呆在身边的。

没想到……

如今当真有了用途。

青梓的一张脸都惨白了,好看的眉都蹙了起来,像是很疼……浑身都蜷缩在了一起,手伸着,想去触碰他的衣角,却被他踢开了……

他不懂上一刻还那么无助的施子为何就下得了手,“施……”

施子蹲下来,一双手抚上了他的脸,“果然……妖都不是好家伙,我早该听表哥的话,不然也不会弄成这样。你们不是想要珠子么……”施子笑得凄惨,“好,我给你,教我啊。”

面对他的无声。

施子转身,拿起了一把刀,“化开,终归是能出吧,你说呢。”

他笑得很美。

青梓眸子里满是绝望。

“不……”

“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时候还没到,若是可以逼出来,你的阳寿会消减的。”

施子笑了,“说了半天,你们人人都要这个东西。”俯下身子,用刀挑开了他胸前的符。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第二十二章 地牢

房间里光线微暗,月光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格外的凄凉与淡远。

一片狼藉。

桌椅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香炉也倾洒,灰泼了一地,浓而热烈的气味一时间充斥了整间房子,分外缠绵。

施子颓废地坐在地上,抱着一瓶酒,独自酌着,本该微甜的桂花酿,如今却尝在嘴里,只有苦涩……

世间这一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斜乜一眼,

地上余留了一两片蛇鳞片,

施子又猛灌了一下酒,坐在地上侧身倚在床沿上,趴在被褥上校了,想必青梓这下子,被伤得不轻……走了也好,一干二净。

可脸上,这湿湿的是什么。

泪么?

施子自嘲了一下,

撑着手勉强站了起来,觉得头晕得很,只想倒在床上睡个昏天暗地,再也不想起来。

突然,

门被踢开了。

一大堆拿着火把的人,挤进了房间。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施子倏地起了身,身形踉跄,摇摇晃晃地上下打量着那些面带不善的人。

这穿着打扮像是将军府的下人……

有人一脚便踹在了施子的背上,施子趴在床上痛得呲牙咧嘴的。

乖乖,

这力道猛,身形利索得……

是武夫啊。

施子一下子,酒醒了大半。

“干什么……”那人用手捏着施子的脸说,笑得颇有些不怀好意,“这大半夜的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将军有请。”

说毕,

一群人七手八脚的边把他绑了起来。

“放开我,混账东西,不想被我的毒物咬就离我远一点儿。”

“它若在这儿,早该咬了。”

施子一惊,大叹不妙,死命挣扎。

却从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胸前的肋骨一阵疼痛,骨头都像是被碾过一样,抽一口气,胃里也是火辣辣的疼,一时间便尝到了口里的腥味。

呻吟一下,

一只手便伸了过来,拂在了头上方,一把捞住了他的头发。

施子这时候只觉得头皮都被拽裂,痛得无法形容。

汗淌过脸,灼得眼泪直流,眯起眼睛打量……

光线很暗……

只有头顶上透着一丝亮光,

有些潮湿,依稀可见四壁都是触目惊心的刑具,

像是在地牢。

旁边像是一个人敲着打火石,点燃了一盏灯。

凑近来了。

施子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脸,被火光映得有些诡异,神色有些扭曲,正是将军。

“醒了么?”

柔柔的声音,却分外的寒冷,让人浑身发抖。

施子反射性的想挣扎,却徒然无力,一阵铁链的声音传来,手腕被吊着,整个胳膊都酸涩僵硬,箍手处都被铁磨得生疼。

“你想干什么……”

“告诉我,我兄长在哪儿?”

将军的手指拂过他的脸,探上了唇,脸上带着一丝怜意,“你若告诉我不就可以不吃这么多苦头了?”

啐……

问都不问就动刑。

“你这么瞪着我干甚,不想说还是不愿说。”

施子撇头,不去看他。

“挺倔的么。”将军从一旁的随从哪里抽了张白帛擦了擦手,拿眼神示意。

一个高壮的人,挽着一条皮鞭,挥手便抽了过来,倒钩刺入肉里,他一抽,浸入了盐水里,扬手又来一鞭。

“呜……”

“你大爷的,我说不知道,要么你就打死了,不然定挖了你祖宗十八代的坟。”

挥鞭如雨。

衣衫褴褛,遍体鳞伤。

将军笑了一下,

径自坐在石椅上,手一抬,袖口往下滑,

便露出了一截用红绳绑着的玉佩。

“这是他随身携带的东西,你还敢狡辩。当年就是他带着你这个小祸害,东藏西躲,弄得将军府里的人谁也抬不起头。你以为有管家相助,就能瞒得过我么?”他手一招,回头说,“小石头,把你手里捧着的端上来。”

一个仆人讪讪的走了出来,竟是上次送饭的那个。

他手里全然是一些铁铮铮的刑具。

施子有些怯了,却仍旧怒目盯着他。

“你的蛇呢……竟然把我咬得这么重,我若抓到它,定要将它剔骨扒皮。”

“当初就该把你咬死。”施子啐了一口。

“还是这么有力气。对了,听说你肚子里有珠子。”将军凑了过来,“我说我操你的时候,会不会顶住它?”

施子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我对你真的有兴趣?我会嫌它脏。”他笑了笑,对着旁边的人吩咐,“往死里头逼供,待他说出了为止。”

末了,

还摸了摸他的脸,温情极了,“别反抗……好在我只对兄长的消息在意,不过朝廷上的人可更喜欢你体内的东西。你若再这么嘴硬,我就把你开膛破肚……”他的手缓缓向下延伸,摸着某一处,“抠出珠子。”

“你……”

“我什么?我可是忠诚报国,这样也算对得起朝廷了。”他背手出去了,笑得猖狂无比。

接下的几日,便是漫无止境的刑罚。

施刑的人像是在讨债,无所不用其极,变着法子折腾,什么酷刑都用上了……骨头似乎是全断了,怕是以后也接不上来了,又渴又累,都忘了不疼是什么滋味了。施子浑身上下,也只有眼皮能动了。

很冷……

身子像是废掉了。

牢房里暗无天日。

突然,一阵清幽的曲子传了出来,像是人间仙曲……

满是刑具的牢房中央,泛着盈盈的光,一个身影便出来了,还有一声叹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二十三章 被救

地牢里引起了一阵骚乱。

暗士全都触动,拿着刀剑,全身戒备地对着这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人物。

光线太暗。

施子压根就看不清楚,刀光剑影晃得眼前一片朦胧,他隐约中看到一席白影翩然而至,手执着笛子,低首沉默地吹着奇妙的曲子。

是白雩么……

施子忍着浑身的疼痛,吃力得睁开眼睛,望着那片发出淡淡光晕的地方,一抹身影如烟如雾,那么的不真切,一时间眼眶也热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

不过,似乎是有人来救了。

沉寂许久的心怦怦跳了起来,那阵雀跃让他没由来地一阵心慌,似乎要跃出了喉咙,浑身都在叫嚣着,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求生欲,自己还年少,不想屈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想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赢又何妨,日与夜互消长……总是千古风流浪里摇,风萧萧雨渺渺。”

轻柔的声音由远至近,唱着极幽怨的词句,仿若有灵气一般,直往脑门处钻,太阳穴都一阵突突的乱跳。

听起来,像是个女人……

施子胸口涌入一股疼痛,

像是断肠绞肺般难受,一时间气流乱窜,克制不住一口血便涌了上来。

那些暗士似乎伤得更深,一个个倒在地上,捂着头翻滚着,匍匐前进,顿时间便七孔流血了。

那人徐徐止了音,收了笛子,揣入腰间,急疾走了上千,神色略微紧张,伸手探了一下施子的鼻息,稍微缓了片刻,从袖子里摸了半晌,掏出了一瓶子,倒了一粒朱丸,塞入了施子嘴里,“施子哥哥,醒一醒……我是怜霁……”

施子掀开眼皮,

那丸化入嘴里,带着花蜜的香味,清凉一片,胸口那闷气也被压下去了,眼里却一片血雾化不开,眼前这个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挽着发髻,似乎眉眼也有些少女独有的娇羞,看不清晰……却隐约有着倾城绝色。

那样的眉目……

当初,怎么就误以为他是男子了呢。

他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合上了眼。

世上的一切,果然像爹爹说的一样,变幻无常,往往认为是对的,偏就是错的。

“施儿,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毕竟你是凤国将来的一代帝王,怎么会……”温怜霁或许是换了身女装,少了当初的轻佻,整个脸上都写满了忧虑,似乎是想给狮子把脉,却终究是下不了手。

是啊……

他的手已经废了,血肉模糊,筋骨也被挑了。

“你等着。”温怜霁忍着眼里的诧异,抬头望了望拴着他的铁链,双手捻成剑诀,身影晃动,一阵清风而过,火花四溢,沉重的铁链跌落地上。

施子身子也颓然一倒,瘫了似的跌入了怜霁的怀中。

一口血猛地吐了出来,

洒了温怜霁一身,白袍上点缀着惊心的红,就像是雪地上的梅,惊心动魄。

她神色大变,“怎么伤成这样,你的手脚怎么了……”

“废了。”他气喘且无力笑的说,“当初是你把我行踪透露给这将军府的人,你又何必假慈悲来救我。”

“你是当今九皇子,我许久以前便听闻了你的事,只想把你送回皇宫而已,你的父皇是我三爹爹的兄长,我们也算是有血缘,怎么会害你。我只是没料到……他们会这么狠心。”怜霁秀眉一蹙,心生不舍,眼里隐隐有泪,“你伤的很重,我正在变身期,神力受压制,不能将你医治痊愈,可你的伤不能拖,或许得请人来救你了。”

“变身期?”施子觉得头都是晕乎乎的,不知道是疼得出了幻听,还是脑子糊涂了,只觉得她说的话让他分外的不明白。

“我是南纳人,所以忽男忽女。”她袖子一抹泪,从怀里又掏了好些瓶瓶罐罐,凝神选了一些,用帕子包着,塞入他的怀里,“这个以后你一天吃一粒,有好处的。”

“为何待我这么好,你若想要龙珠,尽管拿就是……”施子倾身咳嗽了数声,秀美的眉蹙着,苍白的脸上浮现了病态红晕,“我这破身子留了它只会是暴殄天物。”

“庆幸有它在才能保住你的命,让你撑这么久。”温怜霁压住了他的手轻声说,“我是一心想要珠子,可并不曾害过你。”

施子怔了怔,不由得苦笑了。

是啊……

青梓没害,白雩也没害过,只是放手不管了而已。

人有自己被人害得体无完肤,倒是一开始便讨要珠子的人,来救他了……真是可悲到可笑。

“我三爹爹,曾是凤国的一代神官弘氰,不久便是他的生辰,我只是想了结他的心愿,让他得到龙珠长生不老,与我娘永远生活在一起而已。”温怜霁笑了一下,“现在你已这样了,我不会强求。”

施子觉得很困乏,也没听进去多少,温怜霁放在他身上的手,正慢慢的放很温暖的光。施子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慢慢的不疼了,却也使不上力气。

她的声音却还在继续在耳边飘着,“施儿,你想去哪?这地牢不能呆了,你想个地方,我用法力送你过去。”

去哪……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人的身影,有件事一定要问明白,可是他却是分外不想见那个人,光是想着,心里就万分纠结。

这是怎么了……

她叹了一口气,“快意刀斩山中草,恩怨难算计,昨日是非,今日早该忘。”

于是,袖袍一挥。

一阵盈盈的光,刺得施子睁不开眼,浑身像是飘起来了,一瞬间景物扭曲,大变,头痛欲裂。

待他再睁开眼时,

却听到了身边枯草的声音,一个人似乎用树杈拨着枯叶说,“捡什么柴火,见鬼……应该早些去找施儿。”

这声音清琅如玉。

那个人是……



  第二十四章 废人

天茫茫有着鱼肚白,枯枝草丛里发出的细细簌簌的一阵声响,竟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的醒目。

“捡什么柴火,见鬼……应该早些去找施儿。”一个人的声音在林旁响起,隔着茂密的灌木丛,却看不真切。

那拨弄着草的树杈就在施子旁边,甚至还有戳到施子凌乱不堪的衣衫上……

施子浑身瘫软在地上,动不得分毫,指动了动,触到一颗石子,却弹不动它,真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唇齿间吐出一声呻吟。

“咦,什么声音?”脚步声渐渐近了,衣袍布料的声响,似乎有人蹲下了。

“怎么着荒郊僻野还有死人?”一阵极好听却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围的树杈枯叶被拨开了。

施子,眯起眼睛望着来人,

整个人霎时被震住了。

晨曦的恍惚仿佛一瞬间凝聚在他的脸上,美人痣绛红如枫。

这人不是旁人,

正是施子的表哥,柳瑬。

风徐徐的吹来,他没有穿道袍,一身白衣,竟有些清风脱俗夹着点妩媚。

此时,像是明显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景物,只是愣了好半晌,才恍然如梦的说了句,“施子,是你么……”

施子蹙起了眉,

下一秒就被他全然搂在了怀里,手都抖得止不住,都不知该怎么去碰他,“谁把你伤成这样?”

很疼,表哥。

林外又传来一阵轻碎的脚步声,像是故意放低了一般。

施子浑身僵硬了起来,

却没料到,柳瑬头都没抬,朝着后方说了一句,“哑伯,你把包袱里的灵符和药拿来,另外弄些清水。”

哑伯?!

施子瞪大了眼睛,却只看到一个佝偻的身略带有些颤巍巍的隐入了林中,似乎走得很急迫。

“他……”施子望着表哥,嘶哑着声音,一脸的焦急,这会儿抬不起臂,更别说是用手去指了。

柳瑬却一手反握,低头望着他,眼神清淡柔和,“哑伯被我找到了,所以你放心。”

施子盯着,眼里一热,身子放松后竟是铺天盖地的疼痛,却像是要了他的命一般。

他其实想问哑伯,白雩这些日子待他好不好,

是否是被白雩藏起来的……

一时间竟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只能死死的盯着那人的身影。

柳瑬倒是一门心思都在他那处,捞起施子的手,轻轻握着,脸上糅杂的满是心疼,半哄着说,“什么也憋多想,我来给你上些药。”

上药?

这会儿上什么药。

施子现在被憋到不行,他只想把这几日的经历说与表哥听,对了……还有哑伯的身世,施府被烧,与白雩青梓二兄弟的事情。

可却只能扬着眉,拧着……

看着柳瑬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符,二指夹着,垂着眼,念念有词,符上的朱砂像是流水一般淡化,在黄纸上弥漫了开来,他细眼一挣,便将那符纸往施子额上贴去。

这这这……

这是干什么!

当我是妖怪啊,下药就下药,还施什么法术啊。

柳瑬的指尖发着朦胧的光,纸符透着沁凉的触感,一股灵力钻入了施子的眉间,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消减了不少,但倦意袭来,他只觉得心力交瘁,眼前一,很成功的晕了。

“施儿,醒一醒。”

似乎是有人轻拍他的脸颊,慢慢的也就变了味儿,修长的手也摸了起来,温存极了,掌心摩挲,袭得人心烦意乱,睡不了好觉。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了。

施子发现自己被柳瑬拥入怀里,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他们身旁篝火已经很旺了,火星子四溅。哑伯在一旁安静的坐着,不是地拨着火,将烟引向没人的地方,偶尔抬头间,用很关切的眼神望着他,皮苍老,发也有些雪白,可是那眼睛却是极亮的。

这样一个人,

就算平时易容掩饰得再好,那眼神的光彩却是瞒不了人的,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

施子嘴角一勾,勉强挤了个笑容,偏了头,望着柳瑬,“渴了。”

虽说他睡了一大觉,精神大好,声音也没气若游丝,可柳瑬却低头脸上浮现了一个心疼极了的表情,忙不迭地拎来了一个水囊,捧着他的头,“慢些……”

他喂得,动作小心且谨慎。

施子却依然喝得太急,

许多都溢了出来。

他身子抖着,呛了起来,抬起手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动作流畅。

抹完之后,

愣住了。

将手摊平,放在眼前发了一会儿呆。

“咦……怎么就能动了。”

一片红色篝火的映照下,五指虽没以往那般灵活了,一握一松间,虽是颤着却还能动,他慌忙撩起袖袍……只见手腕上的伤已成痂,当时抽筋时,留下的一圈儿,已有粉色的肉,像是新长了一般。

心里怦怦直跳,

他支撑着想要起身,却趴在了地上。

柳瑬在身后伸着胳膊搂住了他的腰,一把拥住了他,“对不起……”

火苗跳跃,他的脸一半映在影中,那么的不真切,眉间糅杂悲伤却触手可摸……

施子愣了一下,徐徐说,“手能治好已是大幸,谢谢你。”

柳瑬埋在他肩头,将他拥得更紧了。

夜色正浓,弯月清冷如钩。

施子脸上浮现了苍凉的笑容。

最终是反应过来了,他的腿废了,下半身也瘫了。



  第二十五章 哑伯的人皮面具

“来吃些东西,我知道你狠疼,但起码先垫一下肚子。”柳瑬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张饼,捏碎了,撕了一块。

“不饿。”施子躺在他怀里,有气无力的侧了头。

“你要乖……”他却小心翼翼的拿手护着,笑了一下,捧着他的头,喂了一块,“你这样子,我该怎么办。”

风徐徐吹过,

长发凌乱,一粒朱砂痣似血,脸上浮现着笑,美得让人恍惚,虽是笑却让人看着格外神伤与凄惨。

施子怔了怔,扯着嘴,晦涩的吞了一口。

“慢点,别呛到了。”他又捞起身边的囊袋,哆嗦的喂了水。

眼神流连在十字的脸庞上,似水般温柔,沉吟了一下,手轻轻拂开,施子额前遮住眼的发,伏下身子,将他搂住,拥入怀。

施子有些不知所措,“表哥……”

“知道么,”炙热的气息夹杂着男性的阳刚拂过他的耳间,发侧忽如起来的轻吻有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我比谁都期待,有这么一天你能乖乖的躺在我的怀里,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竟比月辉还要迷人,这么的不真切。

“我要治好你。”

“表哥,别这样,你……已经尽力了。”施子反手握住他的,扯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身上渐渐有了疼痛。

“符纸的止痛效果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忍一忍,要痛得厉害,我给你揉揉,吹一下。”他蹙起眉,望着施子。

“不……”这边还没来得及阻止。

柳瑬便抽了衣带,掀开了袍子。

虽然早就看过了,但仍忍不住抽了一口气,抖得无从下手,满眼的紧张。

原本白皙嫩滑的肌肤上,如今满是创伤,鞭痕,烙伤……

“唉。”哑伯站在后面,递了一热帕子,便背过身子走开了。独自坐守在火篝旁,烧着水。

柳瑬犹豫了一下,拿身子挡住了哑伯的视线,

小心翼翼的拿帕子擦了擦仅存的几块好肌肤,眼神暗淡,伏下身子,轻吹着。

一股柔气夹着热流拂在了施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四处游走着,这一阵阵的瘙痒简直要了他的命。

“疼么?”

“表哥……算了,不……”

剩下的话却自然而然的哽在了喉。

柳瑬长长的发垂了下来,乌顺滑如水般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肩却在抖,声音轻柔却忍不住在颤,一遍一遍的说着:“哥吹一下,疼痛飞掉,不准……欺负我们的小施。”

施子怔忪,

凌乱的发遮住了额头与那颗美人痣。

泪,却沿着尖削的下颚,

啪嗒一颗一颗掉下。

溅落在施子满是伤痕的肌肤上,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却笑着伸着双手,环住表哥的脖颈,将他拥入怀。

记忆如潮……

伴随着疼痛,往事如昔。

那时的表哥……也是这样子,只是疼惜之情不流露于脸上而已。

许多许多年前夏天,小巷口,有一群泼皮男孩围着一个iexiaogongzi,嬉笑着,“小杂种,施府来了一个小野娃,没娘没爹拎着个老哑巴。”

“我跟你们拼了,你才没爹。”

小石子纷纷砸了过来,

一群毛头小子打成了一堆。

“一群狗娘养的,给我滚开,谁敢欺负我弟弟。”一个欣长的身影砰的把门给打开了。

一群小毛孩哄的散了。

小施子的漂亮衣服被弄脏了,毛发乱糟糟,一张脸若然欲泣,望着神嫡般出现的表哥,“疼……施儿……好疼。”

“疼死你活该,谁叫你早上吃两个馍,把我的也吃了。”表哥撇开头不去看他,末了却蹲下,一步一步移了过来,拉过了他,“那群小子下回好好教训他们,真疼?”

“嗯。”最一扁,可怜兮兮的望。

表哥忽闪着眼,左望右望,低头轻声说,“哥吹一下,病痛废掉,不准……欺负我们的小施子。”

小施子抬起头,咧嘴笑了。

阳光斜照,洒在这他们两人之间,温馨极了……恍若一幅画……

以致,

过了许久许久,

只要施子疼,

柳瑬就会拿这句话哄他……岁月经历了再久也不会改变,只是如今施子长大了,不会因这句话而笑了,而他的痛,怕是也不会再消失。

施子扯着嘴,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柳瑬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唇,“笑成这样。我难受你却高兴是不是?”

“没。”

怎么敢啊……

施子缩了缩头。

身子却像触了电似的一颤,反射性的就望向表哥。

流露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撑在他身上笑了。

他狐疑着,眼神向下扫……

没看错,

柳瑬的手正探向他的袍子里面……带着热气,暖和和的手掌摸索着向下……给他揉。

揉本事好事儿,

可揉着的位置却有些值得推敲。

施子苦笑了一下,

放软了身子,眼神怜悯的望着那只上下辛勤忙碌的手。

半晌……

柳瑬停了。

迟疑的收了手,不可置信般的望着他的眼,怔了怔,才红了眼眶说,“怎么会这样……没知觉了么?”

“有的,只是没办法做那事了。”

“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柳瑬气得浑身发抖,一旁的哑伯也闻声起身,走了过来。

柳瑬一把揽过施子,凑在耳旁轻声说,“我一定治好你。”

“表哥,就算治不好,我也不会拖累你的。”

顾不上伤,一把搂住他,“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说过的,要守你一辈子。”

柳瑬转头朝哑伯说了一声,“他的伤很重,地上潮又冷,不能躺。让他在你身上靠一阵子,我发个符问师傅一件事。”

哑伯忙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你尽管去。

夜正深……

施子斜躺在哑伯的怀里,若有所以。

另一头,柳瑬的灵符发的光竟比火篝还耀眼……黄光中夹杂着白亮……一草一木都能看个真切。

熟悉却又陌生的怀抱,

让他想起了曾在将军府里度过的点点滴滴,那些话语至今还在耳边萦绕,

施子望着哑伯的脸,眼睛盯着……眯了起来。

他似乎有所感觉,低头很慈祥的望着施子,眼里的宠爱于心疼是改不了的。

轻轻地抬起手,略微有些颤抖。

施子无力的笑了一下,抹上了他的脸,“哑伯,你这几天都去了……”

手指一挑,

“……哪儿。”

儿子刚落,

一张人皮面具也松松垮垮地落在了施子手里。

“施儿……我师父会所有人能治好你……”柳瑬兴冲冲的夹着一张符纸,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却愣住了。

三人倒吸一口冷气,齐愣。




  第二十六章 遥灵洞的老不死[一]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

剑眉星目,俨然是个相貌俊朗仪表非凡的美男子,或许是由于常年被人皮面具遮盖住的缘故,肤色苍白如薄纸,虽然如此依旧无法抵挡那浑身散发的男儿般浑天而成的阳刚。

施子愣了愣,盯着他的脸傻傻的,柔声道:“你竟是哑伯……”

那人转脸咳嗽一声,苦涩一笑。

但仍小心翼翼的抱着施子,手滑在施子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从他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了。

他姿态从容,举止不慌不急躁。虽是被怀里的人揭去了伪装,却也没半点色。

跳蹿的火苗,映在两人身上,他们静静的不言语……却也格外的温馨。

“混帐东西,放开施儿……”柳鎏像是反应过来了,从一旁疾步而来,一把俯下身子揪住美男子的袍子,狠狠的盯着,“你是何人,怎能把哑伯扮得如此像?”

美男子被推倒在地,爬了起来,佝偻着背却似乎发觉了不妥,微微挺直了,低头面色有些尴尬。

“表哥,”施子深呼一口气,“住手……”

“干什么替他求情。”柳鎏像是发怒了。

“他是哑伯……错不了。此事不怪他,我也是从将军府里听到了大概,”施子慌忙又补充,“多亏了他这些年来易容且隐姓埋名,我才没被朝廷的人找到。”

柳鎏怔忪住了。

“你……”美男子抬着头,面露惊色,“竟是被将军府的人抓走了?”

施子低头笑了,点了点头,只是笑容颇有些无奈。

“你们说的为何我都不懂……朝廷的人为何要寻你,还有你不是与白公子在一起的么,为何又提到了什么将军府?”柳鎏蹲在地上寻思了好一会儿,突然蹙起眉头望着施子……眼神上扫,缓缓落到了抱拥人儿的美男子身上,眯起眼睛,不确定地说,“你……能说话?”

“别打岔,施儿你这一身伤是他们弄的么?”美男子完全不理会,低头望着施子,轻声问着,怕会惊吓他一般。

他的声音有着轻微的沙哑,却也别有一种深厚感,让人听着格外舒畅,施子发了一会儿呆。

想着这么温柔的人,

竟会是手段毒辣的将军的亲生哥哥。

“对不起,你的玉佩在你弟弟手上。他在四处寻你的踪迹,我压根就不知道,所以才会被折腾成这样,我没事……”施子抬头望着眼前这个面露焦虑的人,仔细的看着,“我当真是九皇子么,当初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美男子一副很心疼的表情。

似乎是懂了,沉默了,别开了脸,篝火映射着脸,整个人英气勃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眼神很有神采,唯有眉间一抹愁,显得格外寂寥,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你从小聪慧,虽然母亲不得宠,你却也在宫里过得衣食无忧。只是流言不断说你是真龙天子命相。后来龙珠又被你把玩着吞入了肚,朝中大乱。皇后一脉一心想将你铲除,而你父皇却又坐视不管,于是……我与一些将士把你偷偷带出了宫,途中死伤无数,无奈之下我易了容,一路辗转来到了施府。”

施子一脸不相信。

柳鎏却默不作声了,一直拿树杈拨着火……

“施大人忠良义臣,膝下只有一儿,他便收养了你,因为早年便远离了朝廷,辞官住在施府,但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是背地里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了旁系,单单抚养你一人。”

施子怔愣地望着一旁的柳鎏。

这么说来……

他从小就占了表哥的府邸,父亲与一切……那时候表哥因为父母双亡,带着小包袱住进施府的时候,小小的他还戏耍嘲笑了表哥好一会儿。

原来……

这些年,都是欠他的。

“还说这些干甚,现在要做的便是如何治好施子,躲过那些朝廷的走狗。”柳鎏将手里的树杈一折,丢入火中,溅起火星无数。

“你有何法子?”美男抬头,问了话。

柳鎏望了一眼施子,从怀里掏出了纸符,夹在指间扬了一下说,“我与师父黄符传书了,刚好距这里二十里的地方有一个遥灵洞,里面有个老不死的能治。”

“那还等什么,明儿天一亮就启程。”美男子侧身将衣袍铺在地上,小心的搂着施子的头,将他身子放在上面。

柳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仿若有心事。

月朗星稀,夜空寂寥,孤烟直上……

似乎有人倚在篝火旁,一夜无眠。

翌日醒来。

施子就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身子下面垫着厚实的棉料,头却靠在别人的腿上,糊在窗户上的纸有些破旧,一缕阳光透着撒了下来,让人睁不开眼,施子皱着眉头往身边的人身上望去……

柳鎏身子正歪斜地坐在垫子上似乎在假寐,却仍不忘拿手护着施子,他眼合着,眉间的美人痣红似火,朦胧的光洒在脸上却分外柔和……忽然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眸中丝毫没有睡意,“醒了?需不需要吃些东西或喝点儿水?”

施子还没来得及摇头,

突然马车一阵晃悠,差点儿跌下来。

“哑伯,看着点儿路……”柳鎏抱着施子身子不敢大动,手拎着背后的桃木剑挑开帘子,朝美男子吼道,“出什么事了?”

“似乎是到了。”

这么说,这半瘫的身子有可能好了,施子脸上挂了丝笑容,仰头望去……却愣住了,明明是好事,可为何柳鎏却一脸的苦涩的笑。




  第二十六章 遥灵洞的老不死[二]

一抹竹筏轻微的晃悠着,水面荡起涟漪。

柳鎏站在筏上一头,脸色肃重,

这周围环境清幽,依山傍水,

一池江外,遥遥相对的低崖上便见一洞。

施子伏在哑伯背上,咳嗽了一下,轻声说:“老人家会为我治么?”

“不治,也会想尽办法让他治的。”柳鎏淡淡的说着,身形一晃从竹筏跃到了岸上,他说得轻快步子却分外沉重。

施子沉吟了片刻,

什么也没说。

抬着头,静静的望着洞口上方刻着的几个字。

遥灵洞。

这几个字的字义并没什么奇怪,只是却像是被人用很大的力气挖空石土刻上去的,苍劲有力,却又诡异万分。

隐约还有一小截白森森的手指骨没入“灵”字的孔洞中,让人汗毛直竖……

柳鎏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纸,挥了几下,立马自燃了,手捻着灰袖袍一展,顺着风,灰末便徐徐落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这什么味,怪难闻。”

“气味虽臭却用处很大,这符能防止蛇虫近身。”柳鎏掀着眼皮望了一会儿背着施子的哑伯,“我先进去,你们随后便跟上来,小心点,这老不死的性子很怪。”

柳鎏眯眼,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吹了一下,红色的亮点隐隐燃烧,漆的洞一瞬间亮堂了不少,他侧身,弯腰探进去。

施子睁大了眼睛,

趴在哑伯背上,抱紧了他的脖颈,一路上竖起耳朵便能听到石子滚动的声响。

突然脚步声不见了,反倒是传来了一阵衣服磨擦的声响,前方隐隐的火光暗了下来,一股风涌出来阴嗖嗖的直叫人浑身涔得慌。

风中夹杂着浓烈的味道,很怪。

闻着头很晕……

力气像是从身体里消失了一般,眼也睁不开了。

施子只觉得自己渐渐地从哑伯身上滑落,周围的东西都在晃悠,在他闭眼之前居然看到了一张及其猥亵的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

在此醒来,跳跃的烛火那灼人的亮光,逼得他眼都睁不开……

哑伯与柳鎏正横七竖八的躺在他身侧,

他趴在地上爬着,推促着他们两人,自己却打量着这块地方。空间很大,周围都是石壁,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两根红烛,似乎烧了很久了,滴坠着艳红的烛泪。桌子旁却没有凳子……不远处一张大床,轻纱上有着蛛丝,那被褥却是极华丽的。

“这是什么地方?”哑伯支撑着想站起身,却又无力的跌回了地上。

“我们都中了特制迷药,别使内力,会血气倒流的。”柳鎏低下头,搂着施子,拿袖子给他擦了一下脸,“怎么这么多虚汗,哪儿不舒服么?”

“这小子没有内功,自是比你们好一些,犯不着关心他……”一阵讥讽的声音传来,一道石门倏地打开了,轮子转地的声音,“倒是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闯我遥灵洞。”

沙哑略有些颓废的声音。

一个面容清癯,皮肤黄黄的中年人缩在轮椅上,似笑非笑却让人浑身不舒服,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往他们身上扫去,神情有些猥亵:“居然还有崂山派的弟子。”

柳鎏脸色惨白,挣扎着起来,抱拳说:“崂山派第三十八代弟子拜见前辈,在下并不是存心闯洞,只是恳请前辈能医我表弟。”

他斜乜一眼,

什么也没说,拨着轮椅上前,一手搭上施子的脉,笑了一下又依次往他身上几处按了按。

力道之狠,疼得施子直抽气。

末了收了手,

拨着轮子,转了几圈,一脸的神秘:“上边还能用,下身全坏掉了……瘫了废人一个。”

“请前辈大发慈悲,救他。”哑伯也面露急色。

“三个人长得都不错,这么焦急他……谁是他相好?”那中年人捻着须,一双泛黄且浑浊的眼不怀好意的望着,目光慢悠悠的从三人身上滑来扫去。

柳鎏侧身,不经意的动作将施子护在他身后,简单吐出一字:“我。”

中年怪人笑得更开心了。

“崂山派弟子什么时候也玩起断袖了。”手执着轮椅往前移了几下,伸着手捏了他几把,“长得不错,身子也够味儿……你该知道我的规矩。”

柳鎏明显身子抖了一下,

垂头,绷直了身子,低声说:“明白,我会留下来侍奉你三年。”

什么……

施子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前方那个跪着,背挺得很直的人。

“表哥,你疯了么……”末了视线落在了那个中年猥亵人身上,他斜靠在轮椅上,下身端坐着,纹丝不动。施子别开眼,拉着柳鎏的袖子,“什么叫侍奉他三年?”

“乱闯洞者死,若有我看上眼的……求我医病可以,但其心上人得陪我这阉人呆三年,若没死,便能放生。”他笑呵呵的说着,一双眼却又往哑伯身上瞅去,玩弄着玉扳指。

“靠,表哥我不治了,这老不死的色鬼说的话你也信。他若能救我……他也不会残在轮椅上了。”施子一急,几乎用吼的。

“有胆子……”

风驰电挚,一阵阴风嗖嗖而过,那中年人扣着施子的肩,便拽到了轮椅上,一手禁锢着他,一手缓缓下移,探进了他的袍子里往裤裆里摸去。

“前辈……”柳鎏急了。

施子倒是烦透了,反头一双眼清冷的望着他。

那人手隔在布料下套弄了一会儿,收了手,笑道,“有趣……”

末了,搂着施子的腰说:“我改变主意了,你们三人可以都不用留下来伺候我……我也可以医治他,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二十六章 遥灵洞的老不死[三]

那中年男人扣着施子的腰,锢在他身上的手紧了紧,一股子恶臭便袭了上来,施子欲作呕,却被那人按住身子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那人用脏兮兮的手摸了一把施子的背,乜斜着眼望着跪在地上的柳鎏,笑得颇有些猥亵扯着嘴说着下流话:“你给我上一个人。”

上一个人……

柳鎏直愣愣跪在地上,神情有些呆。

施子同样呆愣。

旁边还有一个人的神情……可以忽略不计……

那中年怪人讥笑了一下,手拨着轮椅,慢悠悠转到柳鎏身旁,俯身探出干瘦的指摸着他的脸揩着油,掐起了下巴,眼里笑得猥亵,“你不上,难不成要我上?别忘了老子可是个阉人。”

“前辈有话好说。”哑伯在一旁出了声。

“看不出崂山派弟子也有长得这么俊俏的,真是可惜了,在山上被禁欲这么久下了山不知道还会不会玩男人。”

柳鎏手握拳,指间捏得发白,才强忍住眼里的厌恶,蛮横的把脸别开,垂头一声也不吭。

那中年人咧着黄牙笑了笑,手在施子身上摸了一把,浑浊的眼睛带着恶意,“想当年我也没少快活,只是也许久没尝滋味了,你若干得尽心让我看着也痛快,不仅能救你的心上人,还放了你们三个。”

他这话是对着柳鎏说的,眼神暧昧地扫来扫去的,笑得狂妄。

后者跪在地上,明显有些动容,跪在地上颤微微的起了身,立在那儿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古怪,瞟了一眼中年人,又望向了他轮椅上搁着的施子终于出了声,“前辈说话可要算话。”

“那是自然。”中年怪男一笑又带了股恶臭。

“少他妈恶心了。”施子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了,攥着怪人的前襟拎了起来,浑身气得有些发抖,“你要么救,不救就算了,我施子才不会为这事儿蠢到让别人上。”

柳鎏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中年男人挑眉,“我何时说让他上你了。闯进来的不是还有另一个美人儿么。”

施子一震,

那猥亵男轮椅一拨,隔空点了穴道伸手逮着哑伯,往袖子里一掏,也不知道弄了一个什么玩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他的嘴里,捂住了。

众人皆一惊。

哑伯脸色苍白,俊美的脸染上了一股诡异的红,震惊的望着他,紧接着就被推倒在了地上的草席上。

力道有些大,衣袍凌乱了。

“哑伯……”施子声音拔高着急地叫出了声。

中年男人却一把按住了施子,被强行搂坐在轮椅上的施子下半身原本就废了动弹不得,这会儿手也没力气反抗,只能喘着粗气干瞪眼。

“前辈,您这么做是否有些不合江湖道义。”柳鎏只惊了一下,便回了神。

“道义?”一阵嚣张的笑声,声音沙哑极了有些苍凉和恨意,“我被逼到这种地步,早已不是江湖人,这几十年来独守着遥灵洞,这儿的规矩也只有我说了算……”

一个厚重的呻吟声传来打断了两人。

侧身卧在草席上的人,手有些急躁地撕扯着胸口的布料,喘息声很大,身子起伏。

星目醉人,眉梢沾着红晕,神智有些不清醒了。

“你给他吃了什么?”施子反应极快,疑声道。

“独门秘方,不草他,便会害了他。”那男人咧嘴笑着。

“你……”

柳鎏忙蹲在地上,迟疑地探着他的额头,神色怪异,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包着的药丸,箝着他的下巴,就往嘴里塞去,中年人只是笑着并不制止,草席上的人呻吟声小了,他才微舒了口气,那人却哼哼了一下捉着手往自己衣衫里放,脸愈发的红了,喘息声急促起来。

“没用的,再过两个时辰他就会筋脉爆裂而死。”中年男子的风凉话吹了过来。

柳鎏望着施子,施子把眼神避开了。

“你们江湖人士不是讲道义么,到底是救还是不救。我倒要看看崂山的弟子,做这等脏事是什么表情。”笑声伴随着咳嗽。

柳鎏面无表情的扯腰带,蹲下身子凑了过去,手撩开了那人的衣衫。

“对……就是这样子,摸他……哈哈。”

中年人猖狂的笑停了,饶有兴致的看着,一手却扣住了施子的脸,把他对着那两个滚在一起的人,“他爱的是你,却要在你面前抱另一个,啧啧……动作大一点,让你的心上人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把别人操得意乱情迷,当着他的面做下作的事。”

卧在草席上的人衣衫全褪,光滑裸露的腿大张,柳鎏俯身撑在他身上,极尽暧昧。喘息声冲击着施子的大脑。

他怔怔的看着……

中年男子的手又伸到了施子的衣衫里,摸入了他的裤裆里,施子一激灵,一时间厌恶与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你他妈的变态。”

一股气闷上来,他抬起手用仅存的力气去揍。

那人冷笑,似是不耐烦了。拎着施子的手,提起一挥,便把他整个人扔到了草席上,闷痛席卷而来,让他全身都蜷缩在了一起。

柳鎏的身子颤了一下,侧头望了他一眼,眼里复杂极了。

一旁被压的人,似乎觉得动作停了,翻身便把施子搂在了怀里,大口的喘着气。

柳鎏伏了上来,禁锢住那人的手,不让被情欲迷昏了头且失去意识的人乱动施子。

“哑伯,你醒醒。”

那人却直把脸往他身上蹭,滚烫的呼吸像是要烧着他似的。

有什么不对劲……

施子平躺在草席上,蓦然睁大眼睛望着哑伯。

空气中弥漫着男人的麝香味,情欲的气味也愈发的浓烈了。

他能感到他们的推动,仅存的布料摩挲着他的,心里尖锐的疼痛了起来……这两个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把他带大,另一个却是他从小玩到大的表哥。

滚烫的呼吸声拂来,施子抬眼便看到了如墨的发散在他的身上,还有哑伯隐忍痛楚伴随着快感的呻吟,柳鎏的眼睛很亮,他的手探上来摸上了他的脸,盖上他的眼睛,

最后那一眼,他是笑着的。

一会儿你的腿,便能好了。

被蒙住了眼睛,眼前一片漆,心里头酸涩无比,竟觉得无比的无力与委屈,泪水止也止不住。

如果要以他们的屈辱为代价……他情愿永远残废,做个废人。

隐约听到了一旁脱衣袍的声音和轮椅的响动,吱嘎的木头音后,中年男人一只粗糙的手便摸索着探到了施子的身上,“老子玩玩后,就给你治。”

不要……

剧烈的恐惧席卷而来,让他睁开了眼。

突然扬起了一层大雾白茫茫的,被人压着的身体只感觉轻松了不少。

一道清雅的声音响起,“别怕……你的病,由我来治。”

这个声音很是熟悉。

下一秒,施子便觉得被人搂住了,然后整个人便陷入了无尽的暗里。

“施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二十七章 白蛇蜕皮[一]

低沉嗡嗡的声响传来,四周似乎在抖动,身子躺着的地方极不安稳,一两块小石子落了下来,扬起的尘灰令施子蹙眉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知觉便复苏了……

很疼,却说不上是哪儿疼,下半身依旧是麻木的,从腰部以上便是酸的,每一寸肌肉都是涩麻无比的,他呻吟了一声,睫毛颤抖了一下,呼出的气息扬起了不少的灰,被呛得捂住嘴又忍不住咳了几声后,脑子里清醒了不少。耳旁隐隐有水声,迎面扑来的气息也是清凉无比带着湿意的,他趴在地上动了动,拿袖子擦了擦眼,睁开,愣了半晌才适应了眼前的暗。

这儿似乎是个洞穴,乎乎,看不太真切,有一条暗河潺潺在身旁流过,手摸着的地方也滑滑的,质地仿若是石头。

“这是什么地方,柳鎏和哑伯……”

空旷的地方,只有回声。

一粒小石头哗啦啦的沿着洞穴壁,滚动溅落在了他衣衫旁,他闻讯一望,只看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藏匿在岩石后面,一晃就不见了。

“谁在那儿?”

他诧异。

此刻安静得吓人,只是一瞬间,便有软物摩擦声,突然岩石后扬起了白色带着银鳞的长条形东西,软忽忽的绕了几圈蜷缩着,猛击上了洞穴上的岩石。灰尘溅了下来,洞穴四周剧烈的震动了起来,仿若是要塌方了一般。

他在暗中睁大了眼睛,洞穴上方透了一缕光线,怪石嶙峋的壁上倒映着诡异的影子,一个活物盘成一团,挣扎着,甩着尾巴扭着,其情境十分骇人。

“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是有人掳我来的,莫见怪莫见怪。”

施子这下被惊得不轻,忙垂着头,咬着牙一手撑着腿,拖着下半身爬着,试着逃离这鬼地方。

“别走……”

一阵嘶声伴随着沙哑的声音传来,这声音语调极是熟悉,可疲乏的男音令人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愣了愣,四处望了一下。

“居然出现幻听了。”

啐一口,他心有余悸的往那角落里的庞然大物望了一眼,紧儿埋头,匍匐着往洞口处爬去,“不走,等着被吃么。”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扬起,在眼前一晃,只觉得银光一闪,狂风骤起,整个洞穴都在晃动,震得很厉害,然后……飞沙走石打得他身上贼疼,拿着袖子挡着脸,浑身一震,轰隆隆的巨响过后,不知从哪儿坠下了一大块岩石,把洞口给封住了。施子完全傻了,心脏猛烈跳动了起来,仿若那拳头大的玩意儿要从胸膛里跃出喉,费力地吞了口唾沫,他仰着头望着墙壁上投射的狂乱的巨大身影。

耳旁是令人发憷的摩擦声与某种动物沉闷的嘶声,这嘶声就像是粗壮的喘息。似乎正在经历着一场异常艰难且痛苦的过程,它扭曲着身子,很长时间的挣扎挣扎……

他看不清全物,只知道那玩意儿似乎是蛇,还是只很大很粗壮的家伙,浑身在抽搐,似乎……在蜕皮。

不断有石子被震了下来,

他勉强支撑着身子,拿手挡着,下半身毫无知觉,一时间被吓得六神无主。

这是什么世道啊,如今这妖怪蜕个皮,还要堵个凡人来观摩,这蛇这么粗壮,没了万把年,千年总该有的。

柳鎏表哥教了些降妖的符咒心经,是怎么念来着。

施子这会儿只觉得眼前发,手上满是虚汗,别说爬了,撑着身子都有些费劲。

“别走,施儿。”

“别怕我……”

一声声的低吟在洞穴里回荡,声声不息,叹息与哀愁撩拨着人的心弦。

莫名的恐慌袭卷而来,施子倏然回头,却被迎面而来的水浇了个透心凉,一阵水花声后,巨蛇不知为何竟翻滚着落入了暗河里,猛烈的拍打着,身子不断的旋转,翻滚,渐渐下沉,冒出了不少气泡,沉寂了许久,一张银光的皮浮了上来,荡起了层层涟漪,渐渐扩大……

水里上升了一个人,人身蛇尾,这张脸明明是白雩,一席墨的长发遮住了胸膛,被波光粼粼的池水晃得眼睛格外的清干净,脸俊秀,如秋水般的眉目很安静,就这么望着他。

什么也没说。

美人如画,完全不该有狎昵之感,却令人移不开眼,性感无比。

这个人是白雩,

那个负伤住在他宅子里的白公子,在火海前护着他的人……

施子惊得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境,失了力气般颓软地靠着墙,目光缓缓移到他的蛇尾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也不及他身上的鳞片来得耀眼夺目,他裸露的身子立在水面,蛇尾扭着在暗河里轻轻游过,溅起的水泼到施子身上令他一哆嗦,慌乱的拿手抚顺那沾湿了的单薄衫子,手抖得慌,他早已废了的腿上透着料子隐隐显现了血迹。

或许是途中弄的,或许是散落下坠的石子刮伤了。

总之他感觉不到疼痛……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腥味,这伤放在平日算不了什么大事,可如今这股子味道让他不安。俗话说畜生是最爱血味的,他埋着头听着耳旁传来的窸窣声响。

一双白皙的手探在了他的面前。

身子一抖,迎面来的湿意与凉风后,那人的手便握住了他的。

“你别怕我。你不该怕我的。”清朗如玉的声音带着疲倦的意味。

施子眼望着那白乎乎的蛇尾,凉意从脊梁骨上蹿了上来,牙哆嗦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蛇不蛇人不人的家伙,想干嘛。



  第二十七章 白蛇蜕皮[二]

洞穴里的风颇有些阴冷,一声叹息过后,影便压了下来,施子往后一缩,耳旁传来那人的温软声音里有着不经意透露的一份小心翼翼与心疼。

“自客栈一别,你过得可好。”

施子别开脸一笑,咧嘴望着自己的腿,“好着呢。”

说完便怔怔的。

白雩眼神里的心疼愈发的加重了。

“我应该早些来救你的。”话里顿了顿,笑得却是无奈,“你也瞧见了我的身子着实不方便,想着青儿在你身旁,不会出大事,是我大意了。”然后便想伸手拉施子,却没料他身子猛然一颤,挣扎着冷冷的挥开了。

白雩眼神一黯,却不像以往那般云淡风轻的作罢,反倒就着那个势头一把将他拥入怀,“我纵然有万般的对不住你,但求你别躲我别怕我。”说着说着眉目神色就激动了,搂得这叫一个紧,只差没把他嵌入骨肉里头了。

两人隔着一层单薄的衣衫,上头是滚烫的胸,下身贴附的却是冰凉透着寒意的鳞片与滑到令人打颤的蛇身,施子只觉得此刻像是陷入了冰火两重天的境界……有点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儿,他这一废腿儿,压根就站不稳,当然他的眼色也不敢乱瞟,只能眉头紧锁闭目,来个眼不见心不怵,虽然已从青梓那儿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并非凡人,可今儿的震撼还是挺大的……

“白公子,你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施子默哀的睁开了眼,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白雩压迫着微微轻抵在了满是凉意的石壁上,也不知道是谁的呼吸这般起伏,他只是淡淡体会回味着耳旁那散不去的暖意,那人的手很凉,滑到他的下身撩开了粘湿的布衫,以侵略的意图触到了肌肤,施子一激灵,却被那人牢牢按住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有甚可看的。”

“我说了要治好你的。”

白雩那贴紧过来的身子虽是温软,但腰腹下的鳞片弄得他很疼,施子手撑在后头,身子扭了一下。

“别动……”白雩侧着望着他,美目顾盼兮,“你又不乖了。”

望着紧逼过来的人,施子紧张得吞吞唾液,“你做什么。”

白雩眉宇一松,温柔笑道:“不做甚。”手悄然托起他的下巴,俊美非凡的脸凑了过来,眼微眯起慢悠悠地朝着他做了一个吹的动作,迷烟雾从唇间如一缕丝般萦了出来,白雾一般的东西扑了施子一脸,他睁大眼睛,顿时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身子松软,脑子也浑浑噩噩一片,不知今夕何夕。

白雩面无表情,低头从容地撩开了料子,手指抖开血迹斑斑的衣袍,冰冷的空气蹿入了进来,肌肤上陡然颤栗了,让施子清醒了不少,却动弹不得,只能倔强地望着他。

“筋被抽了,骨头全碎裂了。”

白雩的手指滑过。

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情,语气冰凉……

“这些我都能治。”白雩缓缓伏下身子,冰凉的水顺着下巴完美的线条溅落了下来,美目里光芒醉人,凑了过来,忍着呼吸,望着他,轻声说,“我会把你从前所受的苦一并讨回来。”

讨什么讨……

只要把我扔出这个洞穴,我就烧高香了。

施子腹诽着,却无奈片字也吐不出。两人之间凑得很近,呼吸轻微,那么的小心翼翼。稀薄的空气使得他脑子晕乎乎的,怔怔的盯着白雩的唇,完美的形状仿若是在微张讨吻,炙热的气息拂在唇边,酥痒难耐,一霎那间仿佛被电击了似的,施子只觉得身子很热,那种热有些不同寻常,从小腹下沉,又聚集着盘旋着带着一股灼痛缓缓上升,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脱出身体一般。

白雩轻轻碰了他的唇一下,

闭上了美目,眼角眉梢上扬,风情万种。

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被细针扎了似的,美色当前,施子张了张口却发觉喉咙哑得说不出话,一股热气上涌,有什么东西从发麻的口腔内溜了出来,带着股腥热的风。

洞穴里陡然亮了起来……

暗河里水波荡漾,那蛇身屹立,划过水面,蛇尾翘起,白雩仰着头,仍旧是闭目,神色安祥,一颗暗淡的珠子,鸽蛋般大小,悬浮在空中,不停的旋转,一缕缕金光从飞速运转的珠子上盘旋而出慢悠悠地如丝线般进入了他的嘴里,渐渐地珠子也愈发的夺目光亮了起来,金灿灿得令人不敢直视。

施子只觉得胸口闷,就像是缺了一大块般,空荡荡的。心口冰凉,温度也退散,意识逐渐的模糊了起来。

白雩像是察觉到了,手指掐了个诀。

珠子又倏地飞回了施子的嘴里,这一会儿竟比开头还灼热一些,一溜地沉到了身子里面。

除了热……

还只能感觉热。

白雩像是经历了打劫一般,浑身都是汗,睁开了眼,眼睛很亮。

“我原来算准了此劫难,要替你熬过的,却没料到终究还是让你吃了苦头。是我的错,如今我来弥补。”他微启唇,呼吸凝结成的白气迤逦而出,渐渐升高越过了头顶,化为金色的雾气落入了他的掌中,他将那光晕收拢,望着施子笑了一下,有悲伤的意味,“我皮只蜕了一半便去寻你,元气大伤,但再不救你,怕过段时日也力不从心了。如今也只能靠这龙珠仙气了……我并不是想要你的珠子,你大可不必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

被吓住了,自然是这副表情了。

白雩轻笑,撑下身子,抚着他汗涔涔的额头,“忍着点儿。”




  第二十七章 白蛇蜕皮[三]

然后便悄然按住了施子,翻手间便将掌中浮动的光晕覆在了那已然是残了的腿上,金光耀眼了不少,映照着白雩的眉目分明,锐利中却格外的柔美。

一股莫名的暖流从下体直涌而上,施子难耐的闭上了眼睛,那股蠢蠢欲动的热流被白雩的手牵引了在腿上来回游荡,虽是隔着亵裤,可依然能看到那抹光像金雾般陡然在掌心散去,侵入了他的肌肤,原本腰部以下是没了感觉的,可这会儿全部的感知像是在一瞬间爆发了般,酥痒涩麻针尖儿似的扎了进来……为何会这样……白雩的手明明是搁放在自己的腿上,可臀部处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烧得慌,却又动弹不得。

“唔,拿开……”焦躁紧张的感觉令施子十分的不安了起来。

白雩低头望着他,眼神温柔,像是没有力气说话,却抱着他搂得很紧,手指滑在他的背后,尽量的安抚着。

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疼。

只知道疼。

施子咬着牙,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腿,他能感受到腿在微微的抖动,肌肤下有脉搏在跳动,骨头像是被重新打碎拼凑一般,疼得他浑身都是汗。指间收缩,攥紧了亵裤,闭上了目,呼哧地喘着气。

白雩像是很辛苦,额头上涔着细细密密的汗,不知是光的缘故还是怎么着,脸上看起来有些苍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酥软到疼痛再到酥软麻痒,这期间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沧海都要变桑田了啊,施子卧在被身体弄得温热的石头上,眼前发懵,徒然的睁着眼睛只觉得浑身很热。

一旁白雩粗大的蛇尾,若隐若现,淡淡的白光散去后,蛇身慢慢退去……

施子怔怔地望着,不知是疼过头了,脑子不清醒还是怎么着,揉了揉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焦干,体内颠覆的极高的温度让他定不下心来。而这时白雩侧了身,汗从脸颊淌过,神态极为心疼地望着他,却是笑着,伏下身子用手摸着他的头发,“治好了,别怕。我说了没有我治不好的……”话还没说完,便没了声音。

“你压到我了,走……走开。”施子喘息着,推了一下。

可白雩没了动静,身子晃一下,闭目,连带着修长极具诱惑的身子也落入了施子的怀里,齐倒在了石头上,俊秀的脸埋入了他的肩窝,长发枕了他一手。

两人相互接触。

施子搂着他,心头里藏着掖着的炭火轰地一下便被点燃了甚至有徐徐燃烧的势头,浑身发热心也瘙痒难耐,而白雩的身子却是那么的凉……

眼神不由自主地向下,看到了露出在外的平坦结实的胸膛和修长的腿,白雩无力的靠在巨石上,色的发丝垂覆在身侧,诱人极了。

施子想也没想手便忘情地覆上了他的身子,摸他,身子软腻,他却一动不动,那么任人索取,这个人从未这般示弱过……施子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纵身将他压在了身下,一手撑在身侧,俯下了头,看向白雩那双泛着雾气的眼眸,亮的瞳仁露出一丝野气,嘴角勾的笑却是隐有一丝无奈。

施子这会儿也没想到身下是人是妖,只觉得浑身的焦躁与灼热也只有眼前这个人能帮他平息,白雩的体温是那么的凉……

舒服得令人只想深深地埋入其中。施子俯身吻了下去,那人无力的承受着,所触温软一片,顿时唇齿留香,股股清凉的气息涌了上来,只让他更恣情的汲取起来,舌尖嬉戏,品到的一抹甘甜醇香细细流转,滑下喉咙。

他的手在那柔韧结实的腰腹间流连移动,这生涩的挑逗竟也弄乱了白雩的气息,感到了那身体微微发颤,施子垂下眼帘,此时已有些神志不清地将滚烫的脸贴在了那平坦结实的光裸胸膛上,唇唰上了鲜红的茱萸,片刻间白雩的胸口紧张地上下起伏着,在他喘息中,竟也含住了。从这个角度微垂着眼,往下隐约还能瞄到完美的腹肌和精瘦的腰身,还有落入他手中套弄着勃 起的玉杵。

两人的身体紧紧地相贴。他下体有意无意的蹭着白雩的,从脊椎底端缓缓爬升起一丝麻痒,只道是搂紧了怀里的人,手顺着光滑细致的背部下滑,在圆翘的臀部之间来回抚摸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白雩那白皙的颈项边,不知道施子的手试探到了哪儿,竟引得他不禁浑身轻微地颤栗着。

动情的白雩眉梢上扬,少了份沉稳多了些轻狂,美极了。

施子这会儿强烈地感到空气不够用,胸膛上下起伏着,急促地喘着气,胡乱的拉开了自己的亵裤,把肿得发疼的坚挺掏出来,套弄了一下,便急不可耐地欺身上来,忽然扣住白雩那精瘦的腰身,腰下用力一挺,将自己坚挺的火烫抵入了。

一声闷哼传来,似是难受,可施子也顾不来那么多了,身体里不断流窜的快感让他不由深深的吸气,白雩体内是那么的凉,让他的燥热减少了许多,接着一股馥郁的香气萦绕上了鼻端,让人沉醉,回味无穷。

他抵着他,一手撑在墙上,律动着。

白雩只能被迫扬起头迎接着,呼吸急促,手臂无力地搭扶在他的肩上,眼眸半闭,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两人若有似无的亲吻着。唇齿间,一缕金光如烟雾般缠绕着徐徐从施子唇里飘出,被白雩吸入了。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也渐渐有了红晕,他仿若更是动情,力气回升了不少,细致修长的腿圈紧了施子的腰身。

施子仿若很愉悦被他这么吸着,这场荒唐的缠绵似乎令他浑身上下没那么灼热了,快感不停的冲击脑门,身体好像有一瞬间没有知觉,眼前只剩下一片迷蒙的白雾。

洞穴里透着些光亮,茫茫地撒了下来,灰尘浮动中,映在二人交缠的身上,明暗起伏,荡着情欲的味道……

在这一场欢爱中,谁也没能看到,施子的左股处,暗红色的圆月状的胎记渐渐化开,浮现了张狂的金龙纹印。




  第二十八章 昆仑山[一]

一缕暧昧的阳光从洞穴上方的岩壁缝隙里透了出来,照在两人的身上,遮在单薄衫子下的白皙完美欣长的身体隐隐可见,迷蒙却又情欲放荡。

兴许是睡足了时辰又或者是被洞内的凉风给扰了,施子发出了一声呢咛,翻了个身,脸颊枕在别人的玉臂上还贴着磨蹭着,一声轻笑过后,有双修长的手抚摸了他,颇有些温情绵绵。

酣睡中的施子蹙着眉头,睫毛轻微抖动,被白雩摸得浑身不爽,只觉得空气稀薄了起来,上方传来一阵绵绵悠长的呼吸声撩拨得有些暧昧,他徒然惊醒。一旁的白雩嘴角勾起慵懒的笑意,枕手望着他。虽是不着寸缕却保持着沉静闲雅的模样,眼睛却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施子光洁的身子,看似询问却像是挑逗,“你可醒了,我的手都快被你睡残了。”

“睡”字说得这么精准,又相当地神会,真所谓是荡气回肠啊回肠。

施子枕着那玉臂,望着呆了,一副没睡醒还搞不清状况的模样。

白雩趁机又凑近了几分毫,还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他的小下巴。

施子一哆嗦,忙爬起来匆促间有些头重脚轻,但也勉强站稳了,转身背对着他慌慌张张地束衣衫。

某人又不顾道义廉耻,明明是做了受偏要一副攻的嘴脸,凑了过来,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唇离他的耳朵很近,呼出的气息也是热的,“我昨天的样子没吓到你了吧?”

施子脑子完全属于空白状态,“那个昨夜,我……你……”

“睡了。”白雩不经意的说了。

啊…睡了。

简单明了,精练到只用一个词,概括了整晚一系列连贯且剧烈的运动。

白雩用那蕴含着无尽深远意义的眼神望着他,看得他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压根就不知道昨天怎就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明明就是他自己,白公子好心好意救他,却回头把救命恩人压倒,施以惨无人道的亵渎于奸……污……

遭遇如此大劫的施子,哪能承受这般刺激,脑子混乱到还完全没能理清,可悲又可恨的是,昨天的事儿偏又完完全全记得,这会儿脸红耳赤,倏地站了起来,推开作乱的白雩,垂着头,继续哆哆嗦嗦地看似专心却又既不专心的对付着身上有衣衫。

白雩笑了一下,脸上戏谑止了,又是一派清雅绝伦的姿态。

“施儿扶我一下……”

施子眉毛一竖,不理会。

“劳烦施公子扶我一下。”

施子眉宇舒了一下,但仍旧是扯着自己的单衣,系了又松,一副很忙的样子身子纹丝不动。

叹息了一声,白雩扯着原本垫在他向下遮污的那个施子的外袍,裹住了身子,吸了口气,起身扶着岩走得有地抖,隐隐迭迭,白衫上有腥红的血迹,仿若雪地里的红梅,那般醒目。

施子愣怔地看着,探手想唤住他,却又止了。

总觉得有些晦涩难以开口。

昨夜没给他清洗就这么睡了,着实……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洞里隐约有小碎石滚动,光线很暗,但依旧能很清晰的看见他蹲下,暗河里发出水声,触人心弦,撩拨着令人难耐。隐隐有抽气声。

这会儿有个叫良心的东西,又让施子惴惴不安了起来,于是磨啊磨地走过去,在暗河边站好。

白雩不吭声。

他也不吭气。

哗哗哗的水声稀稀拉拉渐渐小了,也止住了,施子知道白雩是清洗完了,不经意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白晃晃的似是大腿,那外袍被撩得很高,边缘处隐隐有水渍,露出了一半线性完美的臀部。

感觉到了视线的白雩侧头,回望向自己。

施子陶然一惊,背对着他,耳后根烧得火热,手在身上摸了半晌,除了单衣什么也没有,后来脑子一热,便抽了发上的头巾,悄悄然的递了过去。

“给你擦身子,别湿着身中,当心着凉。”

“你确定?”

白雩斜了一眼,想说什么,忍了。

默默地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声后,再从水里踱上岸的时候脸上已然有了很爽的表情。

不动声色地一把握住了施子的手,出山洞。

“你做甚……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昨天什么都做了,这会儿到跟我说大道理了。你刚才说子曰什么来着?”

“……”漆漆的洞里传来外头狗腿似的蚊子哼哼,“白公子的手握着我的好生暖和。”

“暖和?那该多握紧一些。”

一阵凄凉的大叫。

别担心,不是被白雩抓的,只是施子被眼下的景致吓住了,差点跌在地上。

原以为这个洞穴,只是万千洞穴中很寻常的一个。

——||

先不说,为何堵在洞穴口的巨石会因白雩的一个手势而撤得无影无踪。

或者可以说是白雩神奇,懂得仙法。而不是……洞穴神奇。

可,谁能告诉他,

为何这洞穴是悬浮在空中,周身云雾缭绕,往下看便是绵绵不断的青山与偶尔悬浮而过的楼台玉石。

传说中,

昆仑山,云雾缭绕。往上三万丈,便是琼楼玉宇,仙人居住的地方。

“我记得以前便与你说要带你来昆仑山。”白雩一双手很适时地搀扶在了施子的腰侧,借力将他发软的身子强搂住。




  第二十八章 昆仑山[二]

“我记得以前便与说过,说要带你来昆仑山。”白雩一双手很适时地搀扶在了施子的腰侧,借力将他发软的身子强搂住。

“……这是昆仑?”

“浮云下面那个小点,是昆仑。”

施子被震撼得只道是想抓狂了。一口气没吸上来,慢悠悠且极其怨恨的望着他。

白雩说得不动声色,他的一双手扶在施子的腰间且隐隐有往臀部游移的趋势,“这是我平日修行的地方。好好在这儿歇着,没人敢再打扰你。”

施子脑子打结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确定你是在……这儿……修行?”

“有什么不对么?”白雩反问,蹙着眉徐徐望向他,神情有轻微的挑衅与勾引。

“没……”施子掀着眼皮,慢悠悠朝脚底下瞅了一眼,小心脏怦怦直跳,身子虚得很,脚也发抖,一时间情不自禁抬手揪住了白雩的衣衫,“小的一时懵了,您的话还真是颇具震撼力。”

“施公子客气,好说好说。”白雩微微动容,手很自然的反搂住施子,脸上挂着自得也心满意足的笑容。

——||

屁股上温热温热的……

那爪子隔得倒也温柔。

施子这一时半会儿也没发觉自己被揩油吃豆腐了,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宏伟且荡人心魄仿若海市蜃楼般的景致,此时此刻身处云雾中,不时有呼啸而过的楼台山石,风这叫一个大,将他的衣衫吹得鼓鼓的……他掀着眼皮,只一个劲儿的往下方看,内心这叫一个震撼澎湃啊澎湃……往下三万丈便是昆仑,这么说来,自己踏着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圣地?

好,很好……

好家伙,这个人究竟是妖是仙啊。

“一眨眼的功夫,你竟能把我从遥灵洞带到这儿来。”施子发自肺腑地赞许着。

“我的本事还不止这些。”白雩松了箍在他腰上的手,朝他温柔地一笑,深吸一口气与他擦肩而过,抬袖间,衣衫飘荡很好看的纹路。

这个男子,真正是很好看,一举一动如画上跃动的人物一般。

施子怔怔地望着他隐忍无限遐想的背部,轻声问,“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就仅仅只是为了救我么……”

“……救你只是我为你做的一小部分,只要你愿意,一切还只刚刚开始。”

白雩望着远方的目光,他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眼里有着对世间万物的怜悯,“我终是欠了你,你若要皇位,只是一句话。”

皇位……

这个人有多大的本事,居然夸下如此海口。

“皇位也是你能轻易应允的么,你当自己是太上皇。再者,你也不曾欠我,反倒是我……”

白雩只是笑,回头望着他,一双眼睛十分的亮但意味深远。有些人就能不怒而威,虽然这么好脾气的笑着,面容那么俊俏却让人惶恐了起来。

施子心虚,气息也有些不稳了,“你若要追究昨夜的事,堂堂七尺男儿也敢作敢当。”

……要杀要剐,一句话吧。

白雩轻一笑,执起了他的手,“那一天,我蜕皮蜕了一半就来找你……那副样子没吓坏你吧。”

他的掌心干躁且温暖,让人有着很安心的感觉,压根就没有想象中蛇诮有的潮湿与阴冷。

施子有些复杂的望着眼前的人,这会儿面红耳赤地抽手似乎不太合适,但任由他这么亲昵的握着……似乎又是一种意味了。

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是教养很好的儒雅俊美公子,与他表哥嘴里的干伤天害理之事的妖孽完全是两回儿事。

似乎那一夜的蜕皮……

那倒映在石壁上的狰狞巨大的粗卷物体,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白雩仍是这么温和的望着他,脸上荡漾起很柔和的光芒,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似乎一事实上要从他这处听到自己想听的,没有答案决不罢休。

施子有些艰涩的开了口,“我见过青梓幻化的原形,原想着再吓人的事儿也经历过了,但见着你的后还是被吓了一跳。”

“可你吓归吓,能又继续能做出这么伤天害理大逆不道的事儿,却是我没想到的……不管怎么说,这次你又救了我一命。”

“救你?我何何能……”施子忸怩忸怩,“怎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儿。”

深知有位姓白的公子又要旧事重提了,时刻警着施子扭了半天想转移某人的视线,却未遂。

“昨夜你怎就忘了。”白雩说完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靠近了他一些。

施子感到某人逼近时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压力,忙往后退了几步,他狐疑地望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风姿尤佳的人,结结巴巴地说,“你……站远点儿,对,停住。有话好好说。”

“好,我就与你好好说。”白雩凑近了,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在你嘴里吸了丹青珠的灵气,所以才补了精力,又活了过来。不然被你这么一折腾岂不死在你身下了。”

施子一时间心跳紊乱,末了平复气息后,正颜且一本正经地斜了他一眼,好心地为他指明出处,“你原本可以推开我。”

“我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怎能使力推开你。”白雩虚了他一眼,拉着他一把坐在了地上,轻轻拥住了他,“不过我不怪你,当时你也是身不由己。我本想利用你体内的灵珠的仙气助你还原身体的,结果我体弱控制不来,才使你被其反噬,浑身燥热难耐。这一切都是劫数。”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很久很久以前,我在修行的时候被旁人捕住了,是你救了我。我一向不喜欢与凡人交往,所以不想搭理你。不料青儿调皮擅自做主化为人形替我向你承诺报恩。你轮回了几世后,我也修行有成,青儿总说修行无趣吵着要来寻你,可我算出了你是我的劫数,所以能避就避……哪怕知道你偷食了我的龙珠,我也认了。可是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我这些年我一直无法升仙,想来想去还没还愿,所以便来报恩。看来,青儿说的终究是对的……”

施子完全一副没听懂的模样,“青儿去哪里了?”

白雩怔了怔,捞起他的手,左摸摸右摸摸,“他去教训那个臭人了。”

施子低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你在担心你的那个表哥么?”

施子摇头,轻笑,“倘若不是我需人治疗,柳表哥不会低声下气的求那个怪老头。如今没了我的拖累……遥灵洞的怪人又是一个残废的老男人,不是他的对手。”

白雩只是笑,不可置否。

施子很警地望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白雩摇头,起了身,“外头风大,你身子才好,去里面生火吧。”

说毕不等他有所反映便自个儿颤微微地扶着墙走,入了洞。

施子看着白雩走路的姿势有些怪,不仅快步跟上了,很主动的帮忙点篝火。末了还不放心地偷偷瞄了他一眼,“……那处还痛么。”

白雩摸了摸他头,顺势勾着他的肩膀,全身倚在他身边,笑得很温暖,却答非所问,“你会不会住不惯这种不溜秋的洞穴。”

“你也知道不溜秋啊。”

“你喜欢什么,要不要我给你变一个……洞穴外头那种琼楼玉宇,楼阁飘个白帘,楼下有花花池的行不行?”

“你会变戏法?”

“……现在还不行。”白雩呐呐的,声音很轻,“我体力还不够。”

施子小翻一个白眼,“还不等于没说。”

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

白雩抬头,作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施子条件反射地问道,还扶他坐到了篝火旁。

“有些吃亏啊。”

施子沉默了,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接。

果然……

火苗攒动后,白雩拿小柴火拨动着,炸出了不少火星子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让我试一次。”

啊……

“你昨夜弄得我好疼。”

施子默默的接过他手里的柴火,帮忙捅篝火,轻声地说,“对不起。”

“真的很疼,”白雩眉毛一蹙,颇具诗意的叹了口气后,“我不与你说这个。”

“那你还说。”施子几欲暴走。

“什么时候换我,我不会让你疼的。”白雩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



  第二十八章 昆仑山[三]

白雩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想再做一次,而……他在上……

“白公子。”施子深吸一口气,正儿八经地直视着他,禁受不住般打了个哆嗦后很诚恳且真挚地说,“是我对不起你,所以那珠子给你,我们两个相欠。”

施子说完倏地起身,转央就摆出了落荒而逃的架势。

结果……

一只手却在此时捉住了他的。

“这下面全是云啊雾的,你走的出去么。”某人不咸不淡事不关已的说了话。

“……走不出。”施子乖乖的接了话,表明了想走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立场。

所以……

施子斜一眼白雩。

白雩挑眉,但笑不语,席地而坐且纹丝不动,浑身散发着沉稳的气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他的手暗地里摸住了施子,手轻轻收拢,隐约有着勾引的意味。

这副样子,摆明了告诉他,想走没门。

——||

早知道,那会儿就该让柳表哥教他御剑飞行术……失策啊失策。

施子一脸懊恼外加痛不欲生状,磨叽磨叽了一下,又蹲在篝火旁坐下了。

“丹青珠我也并不是不想要……”白雩倚在石壁上,叹了一口气,一双美目朝施子扫了一眼,脸上满是柔和的神色,“只是昨天我也度过了,草率取珠是不成的。珠子一离你身体,你便呼吸困难,如今你身子弱,还不是取的时候。”

啊……

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施子沉默了,半晌才询问式的试探着,“那……你的意思是……”那丹青珠只能暂由自己保管,揣入肚子了?若是他的身子一直都这么弱,那不就得一生不取。

这,岂不得了个大便宜……

“你似乎是一副很开心的模样。”白雩淡淡的说了一句。

“么有。”施子一口是心非起来,舌头就打结。他低头手搓着膝盖上的布料,脸上陪着白雩扮悲痛,心里却高兴得仿佛有个小手在挠痒痒,一下子就亢奋了起来。

“你要知道。”白雩手拾起柴挑拨了一下篝火,火红的光跳跃着,映得愁绪在他眉间荡漾,他语气里有一份惆怅与九分不舍,“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

施子的罪恶感再加一层,低头作忏悔状:“那白公子打算怎么着。”

“我也不难为你,干脆这样吧……”白雩一副你捡了个大便宜的表情,“我吸着吸着,就成了。”

“怎么吸。”施子怔怔的,接了话。

“昨晚怎样就怎样。”白雩丢了手里的柴,扯了施子的衣衫顺势擦了擦手,话说得浅浅的,“不过我们这修行之人讲究的是因果轮回,有去有来,这回儿该轮到我在上头了。”

——||

说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今儿讨论的中心思想,依旧是上与不上的,怎么上,谁上谁的问题。

施子正在感叹他的执着与万变不离其宗的不精神,自个儿还在愣怔中,下一秒就被人一推,整个人儿就瘫倒在了地上。

嘿……这兄台,下手还真是快狠准。

旁边篝火很旺,烘得施子左侧的手与半截身子暖麻麻的。白雩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伏身望着他,只要留心,便能看出白雩眼里的跃跃欲试与兴奋。

施子又不是傻子……

这个时候不反抗,更待何时。

一道呻吟声倾泻出来……在泛着温暖火光与及其空旷的洞穴是格外的醒目,令一个压与一个被压的男人齐愣住了。

白雩反应极是快,跨在他髋骨上坐着,低头眉目轻佻,摸了他一把脸,悄声说:“原来施儿比我还迫不及待。”话还没说完,他便探入亵裤里头,很精准地捂住了想握的东西……

——||冤啊冤,简直比窦娥还冤。

反抗倒是反抗了,可充其量也只把某人的衣衫弄得更乱了而已……施子这叫个憋屈啊,骂人的话刚到嘴边脱口的却是粗厚的喘息和不成调的呻吟。

他隐约看到白雩掐了个手诀,指间在发光。

“你你你不准用定身术。”施子闲暇时还不忘努力撑起身子,拿眼狠狠的瞪白雩。

“好,不用。”白雩百忙之余抽空答了他,当着他的面将屁股挪了挪,压住他不安分正欲挣扎的身子,笑得满是贤良神圣,瞅见他那不甘心的神情后又宠溺的补了一句,“……就算不用法术,我也能让你躺得乖乖的。”

“唔……”

施子瞪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

只觉得下体的欲望渐渐抬起了头,一股子热流轰的一下从敏感的那一点涌入了脑子里。

他的手……

他竟然俯身,用口含……

施子神情涣散,只道是用手按住进入他腿间的头,不知道该推开还将他逼得更近,手上温热地散了许多他柔软的发,青丝轻缠,指间收拢攥得紧紧的。

一时间,施子的思维渐渐不能集中了。

耳旁是他濡湿轻啧的吮吸声,

施子深吸一口气,抑制不住般脊梁处传来酥麻麻仿若电击似的快感……

他这人在哪儿学来的这些。

施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挺身入得更深。

结果白雩却不如他的愿,侧着躲了,被呛得咳嗽了数声后,一个翻身将他压倒,反手覆在上面,撸起了他的湿亮的硬挺。

白雩柔情似水,极其专注地望着他,一边动作着一边说,“我昨天就在想,如果你这般对我就好了……觉得舒服么。”

“对不起。”施子喘息着,“唔……”

感觉他修长的手指下滑,来到臀部边,沿着股沟处游移,轻戳着某处……探入……

“被我摸着是不是很有感觉,可是你昨天就只挺入,我很疼。”

“我都道歉了。”施子攥紧了他半褪的白衫,脸上通红,情欲袭来只令他大口喘息与抽气,“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柴火啪啦。

洞口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映在壁上,鬼影幢幢。



  第二十八章 昆仑山[四]

充斥着浓厚情欲气息的洞穴里隐隐传来双方压抑的呼吸声,一股淫靡之气迎面而袭来。

篝火堆里火星乱窜,映在壁上的身影随着火光晃动了一下,那来人似乎犹豫着该不该上前……

施子心颤了,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推拒着白雩,翻身便想爬起身来。

白雩用力压住了他,一副欲罢不能的模样,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也不能这样啊,身上的火都给挑逗起来了,说不玩就不玩了。

洞穴口便传来刻意压低的轻软脚步声,那人似乎一步步逼近。

隐约有石子滚到了两个身侧。

施子艰涩的吞吞口水,捉住他不安分的地拉扯亵裤并一个劲儿往里探的手,轻声说:“似乎有人来了。”

“那又怎样……”

“唔……是不怎样,可……”施子难耐的眯起了眼,神色恍惚。

可也没必要上演春宫秀吧。

“先停一停……嗯……”施子还想说什么,便觉呼吸一窒,口腔却被他蛮狠地攻略了,别看白雩平日语气温柔,可下起手来一点了不含糊,这会儿不仅被压得动不得分毫,脑子里昏沉沉的被他的舌头搅得思绪也乱了。

施子隐约感觉到那来人朝他们走来且离得越来越近了,一声不响地望着,那眼神炙热……

这属于第三人的气息,旁人异样且复杂的眼神……一切的一切席卷而来,那份与之而来的耻辱快感像是要把他烧着一般。

施子不耐的动了一下,却被覆在他腿间的白雩挺腰轻轻一顶撞,弄的腰身酥麻麻一片,身子都软下来了。

隐约中听到那闯入洞穴的不速之客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施子眼神迷蒙了,忙里偷闲撇头,神情慵懒眉梢里满是情欲之色,躲着白雩那如春风细雨般的吻,朝一旁瞥去。

嘿……

这道友修行人士不戒色的么……怎么看得这么起劲。

结果……这不看不打紧……

站在一旁杵在那儿不走的人的身影有些眼熟,一席青衫,腰间携着枚玉佩,再往上看……居然是青梓?!!!!!!

施子颇受震撼,睁圆了眼睛。他缓了口气,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白雩,可白某人埋头不理。

这一会儿,无论施子有再多的情欲,被这么一折腾,也没多少兴致了。

压着施子的白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冷淡,悠悠地望了青梓一眼,“滚出去。”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没一丝动静。

青梓怔怔的,依旧是不走。蹲在岩石旁,势必有不看完全程不走的决心。

嘿,真准备不走啊……

其毅力可嘉。

施子羞得只想拿衣袖掩面,可惜无奈的是,自己早被扒个精光了。

“……”白雩挑眉,轻佻地望了青梓一眼,“要么你来……换我看?”

惊悚。

施子诧异的看了一眼白雩,再望望青梓。

一时间呆若木鸡。

“哥,你当真么?”青梓倏地一拍大腿,从石头上立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结果瞅了一眼白雩的表情后又奄了,整个儿缩了回去,“……不敢。”

白雩作势地点头,一点柔情似水的朝施子看,“我们做我们的,别理他。”

——||

他可真够强悍加厚脸皮的……

以前倒是没能看的出来。

眼见着白雩又要俯身干少儿不宜的事儿了,施子忙推开他,席地而坐低头束起衣衫,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许出来后。白雩轻笑出声,施子面红耳赤地跟在已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青梓后头,来到了洞外头。

阳光很暖和,照得人懒懒的。

“还真以为,他能当着我的面做下去。”青梓笑望了他一眼,施施然地跃上桂花树,一瞬间青纱飘过,像是灵巧的蛇一般。。他攀在树上,脚荡啊荡,像是要踢他似的。

此人存心的……

施子后退了几步,仰脸望着青梓。

温暖的金色阳光照在他俊美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柔美也有着落寞。从这个人身上完全看不出方才不情不愿地离开洞穴时的落魄和沮丧,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可究竟是哪儿呢,却又说不出。

青梓半卧在树上,斜眼望着施子,凄然一笑,“有好几年没见着你了……”

“几年?不是没几个月么。”

“昆仑上一天,人间一年。”青梓好笑地望着他,眼神专注。

什么?!!!

“这这这……”施子大惊。

一声清亮的咳嗽声从洞时传出山,白雩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晃了出来,“聊什么,一惊一乍的。”说完还作势看了某人一眼。

施子只顾着拿手指向某个人,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出话来了。

面对着两双视线的巡视,而某人改望天,倚在树上懒懒地不想动弹,却依旧是风姿诱人。

一道慢慢悠悠不痛不痒的话轻扬了起来,融在空气里,“没聊什么,只是说了些你一直隐瞒不愿告诉他的事儿。”

嗯。

没错……

昆仑上一天,人间一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儿事。



  第二十九章 妖道[一]

昆仑上一天,人间一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儿事。

施子仍处在震惊中,还没缓过神儿来。

“扶他下来。”

啊……

施子呆了呆。

白雩眉一蹙,仍旧是发号施令。

施子怔了怔后反射性的抬手扯了扯青梓的衣衫,青梓半卧在桂花树上完全不搭理人,只是徐徐地望了他们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憋住了,只是这会儿脸色不大好。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归是让他滚下来。”白雩清冷着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青梓当真是滚了下来……

施子有些惊愕。

他不知道白雩为何会变得如此不耐,方才还是和善的。

而青梓这个人的身形看上去灵活得很,不情不愿地从被白雩一句话逼下树后,就把全身的气力都倚在了施子身上,整个儿黏人极了,脸色有些苍白,懒得也异于常人,这会儿眉目也轻佻地朝施子望。

施子狠狠推他一把。

他却咧嘴笑。

施子却笑不出来,反倒神色凝重了,因为靠得近了隐隐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

这,是怎么回事儿?

“按住他,别让他瞎折腾。”

施子依言乖乖的按住,青梓只是忸怩地动了一两下,然后就眉目含情,极专注地望着施子,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老实点。”施子恐吓之。

青梓眼弯弯,笑了。

似乎还嫌弃施子不够投入,按得力度不够,捞起他的手就往心窝处挪,深情不语。

——||

白雩蹲下,一副我没死还轮不上你的表情望着青梓,“手规矩点,一不留神刺激到我了,我怕我的手也没分寸。”

后者闻言,那当然敛神。

白雩默认地颔首,上前挑了他的青色衣衫,只见雪纺亵衣上明显有割破的痕迹,隐约还有半截利物插在靠近心脏二寸的地方,血倒是凝固了。

施子大惊,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忙搀扶着青梓,让他靠着自己身上轻轻倒地。施子一脸担忧的望着青梓且纵容他把自己当靠枕的行为,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这是怎么回事儿,你居然被这东西插着一路到了昆仑这边?”

青梓笑了,只是平常的笑容,只是这会儿看来似乎是有些虚弱……

白雩打量了他半晌,犹豫了一下,蹲跪着,就要替他拔胸口的利物。

“我要施儿做……不是他谁也不准碰。”青梓冒出了一声。

——||

你确定笃定及肯定?

在深情注视下,对方丢了一个我很肯定的眼神。

一脸沉痛状的施子一鼓作气,捞起袖子,斜了一眼他,用你不能后悔的眼神瞅了他一眼,作为安慰。

然后颤微微地手触上了那截利物,还没开始拔,手就情不自禁地又抖了几下……

一个倒吸气与闷哼。

“谢您呐。还是劳驾我哥吧。”病患按住了他的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

施子大舒了一口气,抬袖擦了把冷汗。

一直在旁边不吭气的白雩似乎是蹲得累了,很不注意仪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示意施子搂紧青梓,然后扬手掐了个好看的手势,指尖发着金光,一缕浓厚的白雾从伤口处涌出,那利物原来是一小截被砍断的桃木剑,离了青梓的身子后被白雩弃在地上,上好的桃木隐隐可见剑身上刻着两个字,施子呆了呆正准备瞅的时候,一眨眼功夫便化成了灰。

“施子……”

“施儿帮我止血。”

哦……

施子回了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扯着,捂住了他的胸膛,强健有力的心跳怦怦地从掌心传递到了内心。

施子默默打量着这个病患。

青梓这会儿脸颊红润有气色,似乎没受什么大伤。

——||

可……

止血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探入此病患的袍子里捂着那光溜溜的身子帮他止血……他拿手携带着他的,在他胸膛游移又是怎么一会儿事……

——||

表告诉他,这是疗伤之法,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白雩拿布擦了擦手,直接从青梓身上践踏过去,不留情面地踢了一下,“起来,别装了。这点伤还弄不死你,你这又是得罪谁了。”

“嘿,讲着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原本还装着的青梓一个挺身起来,席地而坐,压根就顾不得旁边还有个目瞪口呆的施子了。

“我听到施儿的事后就去了趟将军府教训了一下那个臭人,本想回头来遥灵洞与你们一道走的,结果去的时候才发现洞塌了,里面一个人也寻不到。”

“塌了?!那表哥和哑伯……”施子忙瞪向白雩。

“我没做。我带你便走了。”白雩老老实实的回答。

“后来我收到了你符纸传信,知道你把施儿带到昆仑上治病了,一时半会儿不能打扰你们。所以我就在凡间溜达顺便走走亲戚。”

走亲戚……

他所谓的走亲戚莫非是指探访蛇窟。

施子忍不住寒涔了一下。

“结果你猜怎着。”青梓深知说书的精髓,所以在适时的顿住。

“怎么?”施子大奇,睁大眼,凑近了。

青梓反应过来了,想起自己还是带伤之身,立马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斜一眼,“别停……继续给我揉……”

——||

“这一年内,凡间是一场浩劫啊,这短短的时间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个妖道劫杀了不少修道的妖孽,吞其灵珠灭原形,手法很辛辣。那家伙着实无耻,只要是妖便不放过……而且,我还知道将军府如今上上下下,除了突然出现的大公子外,其他的人全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

啊……

大公子,莫非是指原先守在他身边的哑伯。

施子蹙紧了眉头。

“你,也是被妖道所伤?”白雩问了重点。

青梓收起方才唾沫横飞的嘴脸,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白雩淡淡的问了一句,“看清了他的模样了么……”

青梓犹犹豫豫地瞥了施子一眼,半晌才吐了出来,“看清了。”




  第二十九章 妖道[二]

其实,施子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因为他方才在那柄被砍断的桃木剑上隐隐看到柳鎏二字。

可当青梓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后,施子还是有些愣怔,甚至是难以接受。

昆仑上一天,凡间一年。

他在这儿呆了多久……

浑浑噩噩地低头掐指算了算,被白雩从遥灵洞带到昆仑山上的仙境与其销魂地度过了一夜,醒来纵观了一下昆仑山的全景后就又被白雩逗弄得忘情之极,然后回到洞里与其缠绵,接下来遇到了青梓……

这些加在一起,应该也就只用去了一天半的光景。

这才一年多的时间,柳鎏表哥就沦落为了他们口中所说的妖道……这段期间凡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施子蹙眉思考的时候,一抹青色身影不动声色的挪了过来,施子只觉得耳旁一阵热呼呼的呵气,吹得他发鬓有些麻痒,那人压低声音说:“施儿怎么了,你的气色不大好。”

听到这么一则大消息,气色能好么……——||

遥灵洞坍塌了,哑伯没事,表哥也没事……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施子推开了欲扶他的青梓,捉紧了胸前的衣襟,低头,舒展眉头深呼了一口气,“我没大碍。只是听到了表哥的消息有些高兴……我要去下面一趟。”

青梓与白雩相互对视了一下,双方都不吭声,反倒是白雩上了前,“这儿离昆仑山有万丈高,就算到了集市也要花去许多日子的车程,你一个人儿怎么走,我带你去。”

“哥,你才蜕皮,这身子能承受得住么。我带他便成……”

“你?”白雩挑眉,颇有些不信任的意味,斜了一眼他被划坏的衣衫,“你是想让他表哥把剑伸到你的衬衫里,才肯罢休么。”

——||

这人,说话忒大胆。

从前怎么就看不出他的流氓气质。

“施儿想好了去哪儿寻么。”白雩执起施子的手,脸上有着轻柔的笑意。

施府邸已被烧了,表哥不会再回去了。

遥灵洞坍塌……怕是也寻不到人。

“将军府,我想大公子处应该会有表哥的消息。”

于是乎。

便去了。

才一闭眼的功夫。

施子的耳旁便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发梢滑过脸颊,气流涌动,眼都睁不开了……白雩和青梓像是孝顺的儿子一般,一左一右的架着他,腾云驾雾。

天长飞行不比地上走路,风大不说,脚也踩得不踏实。这寒气直往衣衫里蹿,一炷香的时间,总算是落了地,施子的手都冻僵了,低头直呵气。

白雩宠溺的笑着。

青梓倒是啧啧地叹息着把将军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是啊……

变化大了去了。

将军府残败了不少,气派的牌匾也没了,大门敞开,里头一派萧条,柱子像是被时间洗刷过了一般,木头古旧有着潮湿的意味。

这原本该耀武扬威的地方,此刻冷冷清清的……

没了人影儿。

施子笔直地穿过大厅,来到了后院,突然发现后院里歇着几个在晒太阳的老人,神情安详,似是假寐。

院子中央有一席身影背对着他们,半蹲在地上,身姿格外的美好,那个年轻人手托着的碗,从里头拿出了一个馒头,递给了坐在地上的衣衫褴褛的小孩。

小孩怔怔的。

只见他的侧脸泛着柔和的笑,拿手抚乱了小孩的发。

他乌如墨般长发披了一身,在阳光下仿若圣人一般。

“……哑伯。”

那个身影颤了一下,不动了,过了许久缓缓直起身子,转身朝施子望去。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议,眉宇间一派祥和之气被扰乱了。

不过美人确实是美人,吃惊起来……还是美得一发不可收拾。

“居然是真是你……”美人儿三步并作两步,不确定地执住了他的肩,紧紧握住,“施儿,我没料到你还活着。”

他脸上有着欣喜与从容,神色还是这般的温和。

“你能自个儿站起来了。”他低头望着,再次望向施子的眼睛,忙抬袖抹脸,隐隐含有水光,“腿好了么……这些年究竟去了哪儿。”

“都好了。”施子坦然说着话,被他的神情感染了,像是阔别了许久。

——||其实他也就只一天没见他。

“原来你当真是平安无事,只是害苦了你的表哥。”

施子怔了怔。

“这位是白公子与他的表弟吧。”美人颔首,握紧施子的手,指在手上抚了抚,摩挲了一下,“谢谢你们照顾施儿。”

“应该的。”白雩同样报以了笑容。

大公子怔了怔,两人对视良久。

反倒是施子拉了拉美人大公子的衣衫,引他别开了脸,重新夺回了他的注意,“哑伯你别岔开话,表哥他到底怎么了?”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来进屋里头说。”美人儿有些赫然,“偌大的宅子只剩下我一人了,所以照顾收留了向个无家可归的老人和乞儿。”

看来,传闻是真的……

将军府除了大公子,全部的奴仆与主子都死于非命。

施子敛神微蹙眉,神色庄重了起来。

“世间变故如此之大,我只有多做做善事……”美人儿泡了花亲自端了过来,笑得有些勉强,“也算是积福。”

施子听他这么说,心里头有些不大好受。

他抚住施子的手,指间收紧,倒反过来安慰施子,给了一个没事儿的眼神,柔和的神情里带有一丝苍凉,“那一日不知为何,洞内涌入白雾,我们都昏睡了……”他仿若陷入了回忆里,过了许久才徐徐开了口,“待再次醒来后,便已不见你的踪影,柳鎏那个小子认定了是洞主把你藏了起来,两人搏斗着,也不知道那个阉人动用了什么机关,洞震动,似乎是要塌了。我拖着柳鎏躲了碎石,眼见着能逃出来,他却说要寻你,将我推开,独自又深入了洞,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施子心里陡然一惊。

心凉了一大半……

美人大公子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痛楚,“柳鎏那小子进去不久,洞便坍塌了。我一人在外头,无力挖走堵在洞口的碎石,想来想去,便只身回将军府找人手帮忙……原本以为此番回府要受到逼问与凌虐才能求到救兵,后来才知道,我那弟儿不知为何病倒在榻上,府里的一切事务早就托给了管家,庆幸管家向来与我关系不错,于是帮忙派遣了一些壮丁,可他们挖了许多天却什么也没挖出。于是我只好回了府,曾几何时我一度以为柳鎏已经身亡。”

施子怔了怔,慢慢回味着美人儿的话。

他用的是“一度以为……”

那这么说,柳鎏其实没死是么。

被压在坍塌的山洞里还能存活……

白雩从后头拥住施子,轻拍了拍他的肩,“别急,慢慢听。”

美人儿把茶水吹温了,递给施子让他捂住手,让他缓口儿气,“我弟弟的病情一日一日加重,他做了这么多对不住你的事,也算是应得的报应。我被朝廷通缉,行动不方便,只能隐于将军府里,却盼着能听到你的消息。我弟这场病,病得蹊跷,听府里的人传是被巨大的青蛇给吓唬的。”

听到这儿两道谴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青梓。

后者,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而美人儿却没留意到他们不寻常的举动,只是自顾自的低头说着,“一年过去了,我没能等到你……却听闻有道士上门,说是专程来为有缘人治病的。”

道士……

很敏感的词,莫非……

美人儿脸上虽是笑,却万分的苦涩,“回忆起那日,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第二十九章 妖道[三]

“我虽闭门不出,但也从旁人那儿听到了许多有关乎这个道士的传闻。听说他这一年内捉妖无数,乃崂山新起之秀,可是却行踪跪异,许多人请都请不来,我始料不及他会亲自寻上门。”

施子的手心开始发汗了,他有些坐不安稳了,挪动了身子咳嗽了一声,“你说的这个人……是柳鎏表哥么。”

大公子执着茶,沉吟片刻,脸上挂着一丝苦笑,“若是那小子便好了,只怕这情况更糟糕……”

施子怔了怔,“何出此言?”

青梓似乎在思索,半晌才调笑地轻撞了一下施子的手肘,戏说着,“你别插话,让你的哑伯继续说下去。”

大公子像是定了会儿神,才徐徐开口,呵出的气泛着白雾,朦胧了他的双眼。

“那一日,一位风尘仆仆的道士出现在了大厅,我不好出面,只在偏堂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人的身形份外的眼熟,看上去骨骼硬朗挺拔,像是年轻人。他戴着轻纱斗篷,浑身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我与你们生活了好几十年,自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大公子无奈的笑了笑,声音低了很多,“那一刻,我也以为那是柳鎏。”

白雩担忧地看了一下施子,对着美人公子正颜道,“恕我直言,公子你有话就痛痛快快的说,施儿他禁不起这番吓唬。”

屋子里安静极了。

大公子仰头,不慌不忙地饮尽了茶水,四周静悄悄的,怕是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引起旁人的恐慌与紧张感。

他搁了杯子,垂头,手搓着膝头的料子,悄然说,“那道士进来后不久,扫视了一下厅堂,便让管家带他去看了我那卧病在床的弟。道长他断言将军府已经成了凶宅,一病不起的人也是受了妖魔的蛊惑,二话不说便在后院里布阵开坛作法。这法术……一做便是整整九天,从我弟房里传出的声音一天比一天越凄厉。那些仆人只道是恶鬼作祟,每天尽心尽力端茶伺候着在后院燃符的道士。可是我却觉得事情有些怪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便寻着他休息进食的空档,借机找他说话。我当时的想法有些简单,倘若这个人真是柳鎏的话,定是不会专程跑来救我那没人性的弟弟。可看着他的身姿我又不得不把他往柳鎏这方面想……因为实在是太像了,无奈的是这个道士作法的时候都没除去遮住面庞的轻纱,可当我慢慢与他闲聊时,却发现他的声音……”

白雩挑眉望着他。

“这个人说话,不像是寻常男子的声音,嗓子里夹杂着嘶嘶声音,而且话也说得有些阴测测的。施儿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我精于易容,这声音面容是否作假,我是铁定能分辨得出的。可是这个人的声音甚至可以说不大像是凡人……”大公子眉蹙得很紧,“听着……怪不舒服的。”

施子和青梓面面相觑。

“他开坛做完法事后便走了,银两也没收。我一直送他到府门口,他只转身对我说了一句话。”

施子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手骤然捉紧了衣料。

“他说,凡事皆有因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他还有模有样地拍了我两下,说我是好人不该搅这浑水……而他要一路除妖,直到找到他要找的人为止。回想起来,我现在还记得很是清楚,那天风很大……”

大公子叹息了一声,抬手比划了一下,朝施子望了一眼,“施儿你可知道,他说这些话后没多久,轻纱就被狂风掀起了一角,我看到他的侧脸。我当时简直是大惊,整个人了语不成调了,忙捉住他的手,可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化成了烟,消失无踪影了。这个人……长得像极了柳鎏,简直有七八成像。”

施子听得有些动容了。

“他走后第二天晚上,你们猜怎么着。”大公子笑了,那笑容简直分辨不出什么情愫,复杂得让人难以直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全部脸色发青,全身僵硬,七窍流血而亡。仵作都查不出原因,民间倒是有个说法……说这是……”

“中了妖毒。”某人的话横插了进来。

大公子怔了怔,瞄了一眼青梓,嘴动了动,“原来青公子也听说了这件事。”

“倒不是听了传闻,只是曾目睹过中妖毒的人的样子。”青梓尴尬的补了几句,“我只是胡乱随口说一下。”末了转头贴近施子的耳旁,轻声说,“他说得没错,我见过了府里几个死因蹊跷的仆人的尸体,有两个身带尸毒,其他都有中妖毒的迹象。”

施子怔了怔,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白雩,探身握住了大公子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哑伯,你的话我全听入耳里,却有一处不懂。”

“你但说无妨。”

“你既然始终都认为柳鎏并未葬身于山洞里,为何又说这个道长不是柳鎏。你口口声声说他长得像极了,简直七八成的相似,可他究竟是还是不是……莫非……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第二十九章 妖道[四]

“总而言之,若真要拿他们二人比一番就能发现身形虽是相似,声音却差了太多,至于我方才说的那位道长的容貌有七八成像是因为……”

大公子徐徐探手,手指伸出袖子,二指并拢在额间作势这么一压,眼角斜着望向施子,清眸里波光流转,声音也低了些,“他眉心处有朱砂,看起来是挺像柳鎏的,只是下巴比柳鎏要尖,面部轮廓要柔和很多,眼角微上扬,一双美人凤眼刀子似的,浑身散发着股阴柔之气,我离他稍微近了一些就觉得一股寒气直逼而来,连带着手脚都发凉。这个道士……无论神态气势语调都不像是柳鎏本人。”

青梓不语了,反倒有些担忧的望向施子。

施子却盯着案台发呆,手漫无目的地沾着茶水,在上头画着圈儿,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自你小的时候,我便将你带在身边养在施府邸里,柳鎏那小子也可以说是被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虽然嘴巴轻佻可心地善良,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当初要去崂山学道虽是他自己提出的,可追根究底不是为了降妖除魔,而是看上了老道长驱寒养身的药方,他偷师学来些医理且每月都配好草药托人带下山熬药给你喝,想趁机补一补你那从小就发寒的身子,虽然他没说……可我都懂。他长着这么大都没伤过人和牲畜,别说他与道士长得只有七八成像,就算两人一模一样……我也定是无法将他与这将军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命案联系在一起来……”大公子的话音一落,便垂眼盯着自己的衣袍,一声不吭了。

院里无声。

屋子里也静悄悄的。

四个人若有所思,只是不知各自在想些什么……

“瞧我都说了些什么,您们大老远过来,一定累坏了,我尽说些扫兴的话。”大公子徒然笑了,释怀起身推开了一间房,挥手招呼了施子,“这厢房都是干净的,前一阵子出太阳,被褥都晒得暖和和的,才铺好的,没料到你们居然来了……老人们都住在别院,没人动这间房。现在离吃晚膳还有些时辰,你们先歇一歇,到时候我差人来叫醒你们。”

“甭用……”施子喏喏地,移着步子。

其实,他也就嗖的一下功夫飞过来了,没花去少精力。

——||

但这话,憋死了施子也万万说不出口的。

“劳烦公子了。”白雩插在他们二人之间,很有涵养地说着。

“不用,施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公子笑得和蔼可亲。

施子怔坐站着,还在发着呆想着事儿。

白雩却在此时偷偷拉住了他的手,往屋里头带,看着情形与神态似是有话要说。

门合上前,青梓也闪了过来。

施子乖乖的跟着,自白雩松开捉着他的手后就一个人踱到榻前,坐下,眉毛蹙着,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儿,十分讨喜。

“哎,想什么呢?”青梓凑过去,挤眉弄眼的。

“我觉得哑伯像是隐瞒了什么,他那些关于柳鎏的道士的话有些自相矛盾。”施子脱靴子。

“他一夜之间遭遇如此大的变故,事后想来还能面容不变,把这事儿有条理地分析到这种程度,也算是难得了。”白雩轻叹了一声。

施子埋头抠衣衫的边角。

白雩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施子,“……你还没看出来了,他从小带着你躲避着朝廷的追捕,把你养了这么大,定是聪明的人。其实我了早就猜出答案了,只是不敢坦然面对而已。”

“慢慢说……别急。”青梓倾身给他倒了杯茶,顺势将手搁在他背后揩油。

白雩叹息了一口气,替他将被褥掖好,瞧着他用暖和和的被裖包好了腿,一副很满足的模样,才怔了怔,“你不是说不累么,怎么一进屋既脱靴子又宽衣的,泼猴似的一溜索就进了被窝。”

“是不累。”施子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在山洞里睡了一天,一看到硬床和松软的被褥就情不自禁……”

“那你这……算是邀请我们二人中的谁上你的床?”青梓戏谑的逗他。

——||施子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汗毛直竖,贼亮的眼警戒万分。

白雩忍俊不禁,坐在床头,悄然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对于你表哥那件事,我倒是有种见解。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修行之术。”

“我一不炼丹二不修道,这种事儿自是没听过。”施子理直气壮地坦白了自己没学问。

白雩笑了,疼爱地望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若是凡人照寻常的方法修行,只怕这么短的时间内是无法达到你家大公子方才说的身形化成烟,转瞬即逝的这种上成功力。反倒是妖间流传了一种不入流的修行术,那法子极为阴狠毒辣,虽做起来伤天害理却见效极快,那就是吸取的道成形的妖或仙的灵丹珠,为其所用,轻则能夺得百年功力,重则能获取千年道行,只是被吸食了灵珠的妖,元神无所寄托,便会遁万劫不复,因此阴损无比。”

施子呆了呆,似乎有些明白他要说什么了,这一下子脑子里一团乱。

“你表哥这一年来,在凡间名声这么大,怕是灭了不少妖且吞噬了不少灵珠,照他这种情况……只怕是控制不住道行高的灵珠,导致了妖气附体,所以面容声音也有所改变,眉眼中带了些妖的气息。倘若真是这样的话……也不难解释,为何他会下手这般重,连带着让府里其他无辜人跟着将军一起丧命了。”

“你的意思是他目前的心智被妖所控制?”施子眯直了眼睛。

“也不尽然。”他十指交叉,再摊开,将语气调整得极之温柔几近诱惑力,“若真被控制住了,柳鎏也不会留住大公子一人的性命。我想他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性子变了,染了些暴虐与邪气而已。”

“这种人你一旦见着了他,可要离得远远的……切记。”白雩凑近了盯紧了他的眼,颜容肃重。

青梓半倚在床上,凤眸上扬,不动声色地望着他们二人。

施子呆着,一个劲儿的回味着白雩刚才说的话。

这时候的气氛有些怪异。只是,那个人好歹是他表哥。

他不招惹……那人就不会来么……



  第三十章  再相逢【一】

施子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依稀记得方才滚被褥的时候听着白雩和青梓小声说着话,然后眼皮就很沉……

这会儿拿手揉了揉太阳穴,眉间承载着倦意,胡乱地披了衫子,摸索着推门,才发现外头已然漆一片,苍穹里点着稀稀疏疏的星光,月也十分的暗淡无光。

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迎面视线正巧撞上了低头叠着几件衣裳正欲往这边走的大公子。

“醒了?”大公子眼里有止不住的笑意。

施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这感觉就像是以前偷懒在书房睡着又被他逮住了一般。那时候大公子还是哑伯,脸上还挂着一张人皮面具,只会板着脸吓唬他,不会像现今这般笑得纵容。

他挠挠头,“……睡一觉后起来,没料到天已这么晚了。他们二人呢?”怎么不见叫醒他,怪丢人的。

“食晚膳的时候本想叫醒你,不过白公子见你有些累,便不忍心。他们用了膳后就说随意逛会儿,估计也没离这多远。”大公子看他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忍着眼底的笑意,“你也别走远了……我把饭菜热热,就来招呼你吃。”

施子应了一声,嘿嘿傻笑着,边挠着头,边忍不住回头冲他一笑,迈着步子四处瞎溜达。

虽说以前在这儿住过。

不过那时候防卫森严,也没什么闲情逸致逛这将军府。

对他来说,地牢里那永无止境的鞭打与挑断手筋弄碎脚骨后撕心裂肺的疼痛病没成就一段很好的回忆……原以为自己再不会来这阴暗的将军府了,如今再踏入这个地方,只觉得恍若隔世。

施子叹息着,心里突然有些小感伤,一时间心不在焉了起来。低头踏过了一个门槛,走着走着便觉得不对劲儿,然后整个儿就愣在了原地……

咦,这是个什么地方?

似乎还身处于将军府,似乎又不像……放眼望去眼前一片树林,弥漫着些许的雾气,难道是将军府的后院?

——||当他是白痴……哪有这么大的后院。

他原本想转身就走,可没料到身边的雾越来越大。方才来的那个小门隐隐约约似乎也不见了。

怪了,

莫非撞见鬼了?

听闻将军府里一夜之间就死了上百口人,想必阴气极重,偶尔出现个鬼打墙的情形也不足为奇。

鬼打墙……

——||光想着这个词儿,他腿就晃得很……

白茫茫的雾略微是大了一些,潮湿的气息弄润了他的衣衫,柔顺的布料紧贴着身子有些怪不好受的,他蹙眉,朝四周望着,呼吸之间只觉得薄凉的空气里似乎有甜甜腻腻的气味,让他喉咙一紧,手心也发起了热。

这雾起得蹊跷,味道也有些怪。

他的手在空中虚摸着,凭着感觉小步小步地走着,脚下略微响起枯枝的脆声。这感觉有点不踏实……

这气儿吸进鼻子里,总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有些摸不着南北。

似乎是离开头的那扇门更远了……

他拿不定究竟该转身还是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妖孽,算你识相溜得快。”

妖孽?

“下次再让我见者了,定扒了这小畜生的皮。”

这本该是个正义人士说的话,可说话的人声音阴测测的,听着让人头皮到脊梁处一阵发麻。

施子大觉不妙,挽起袍子就想溜。

“谁在那儿,滚出来!”就是这么一道声音,仿若能穿透这漫漫无际的雾,直直扎入施子的耳朵里,令他的脑子清醒无比,然后,眼前那甜甜腻腻的雾气似乎散去了不少。

好家伙,想走也走不了。

施子怔了怔,忙规规矩矩地踱步,挪了出来显身,“那个……我无意间闯入迷雾里,不是故意偷窥高手大人的。”

说完他紧张的捉紧了衣襟,“那个……不打扰您,我立马走。”

这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

他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于是满是窃喜的转身,就听到那人说道,“站住。”

╯﹏╰

大侠你还要怎么着么……

俺一手无缚鸡之力安逸惯了,才脱离残疾人士的书生……能对您造成什么威胁啊。

施子苦闷了,一脸小幽怨地朝那漆漆的地方瞟去。

结果那人又说了,似乎是沉吟了许久才做的决定。

“你走进一些,让我瞧瞧。”



“啊?”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又是这么一道声音,冰凉不带任何感情。

怕了您嘞。

走就走……只要不让我边走边脱,老子就不怕你。

施子坚定了信念后,走得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似乎隔得越来越近了,没了雾色的掩护,隐约见到树林里一个人影立于荒郊野岭的月光之下,平添了一股致命的神秘感与诱人的气质。

那人头戴斗笠,身上穿的似是一件道袍,露在外头的手指苍白得有些病态,那么纤细,但指型很是诱人。

别问施子为何总是盯着他的手看,因为他指间执着的桃木剑,施子是不会忘的……

那把剑……

原本……是……

突然一股阴柔的力气迎面而来,那个人的身影明明没动,可却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捉在施子的腰间的带子上,霸道且不容置疑,然后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拽着他柔劲儿一松,便不动声色地搂在了怀里。

施子惊魂未定,还是很纠结的望着他手上的桃木剑。

那道士的斗笠边沿的轻纱都未拂动。

感觉到他荡起了一抹冶艳笑容,那么惊心动魄。

一句有着七分沧桑三分阴柔的话缓缓吐了出来,“施儿,我就知道你没死。”




  第三十章  再相逢【二】

月光皎洁,如一把阴寒的镰刀高挂在空中。神秘人倚于一松柏下,隐于面纱下的美眸目光如炬,他手束在胸前,嘴角勾着笑意,“怎么……当真是认不出我了么。”

施子怔怔的。

他徐徐抬手把轻薄的纱料拨开,不甚清晰的眉目渐渐显现……

该怎么形容这一张脸。

一抹朱砂痣缀于眉间,分外的冶艳。跋扈入鬓的剑眉,狭长的凤眸流转间颇有些阴鸷,但也依旧是温情不减,目光里有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惊讶,浑身上下却再也找不出曾经的清雅俊秀有的只是媚入酥骨的阴柔,这个人……很危险。

这是施子重见柳鎏的第一反应。

眼见他笑得比桃花还要妖娆。

施子还来不及拔腿往后缩,就被柳鎏一只手握住了肩,看似随意很轻柔的力道,却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挣脱不得分毫。

哑伯说得很对……

这个浑身散发着阴柔之气的道士,怎么着也无法与柳鎏联系在一起。

五官面容确实有七八分的相似。

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为何不说话。”柳鎏一挑眉,嘴角挂着戏谑,眼神游荡在他的脸上。

“你……”当真是表格?

两只冰凉的手指压在他的唇上,柳鎏眼里满是笑意,压低声音说,“……等会儿再问。”

等会儿?

一会儿让说,一会儿又不让。

他妈的,当猴儿耍啊。

柳鎏阻了他的乱动,摸上了他的腰,顺势将他压在怀里。目光望向远处,这情形像是处于警防备中。

某施子在挣扎中竖起耳朵听……

隐隐约约地,雾外树林里似乎有声音传了出来。

“这片瘴气,有些奇怪。”这个声音像是青梓。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来一步,施了法术,你切莫大意,疏忽了。”白雩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这家伙不管在哪儿都是这么温和有涵养。

施子从柳鎏怀里努力挣扎着,睁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喊出声。

柳鎏却又把他拥紧了,低头望着他,眼神有些奇怪,“我带你走……”

啊?走?!

这无缘无故要去哪儿啊。

施子突然觉察到了不妥当与一丝不祥的预感,直觉性地推拒着眼前的这个熟悉却分外陌生的人,可他的道士袍上散发出甜甜腻腻的气息与开头那场雾气格外的相像,两人挨得近了,一股子气息入喉后,嗓子甜涩到不悦,浑身也酥麻极了,想喊却发觉自己喊不出来。

施子觉得自己就被他这么轻轻松松的搀扶着,整个人都挂在他半个肩上,抬首间望向柳鎏,只觉得他抿着嘴的神情满是肃重。

就这么一瞬间。

疏影交错,疾风拂过青衫,似是在行走但比飞还来得要快。

施子半眯着眼,脑子里有些浑浑噩噩的。



觉得世间真神奇……

才在上头呆了一天多,凡间就过去了一年多。

而这一年的时间,最亲密的表哥却已经这么有本事了。真是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美到阴柔的男子居然是柳鎏表哥,居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浑浑噩噩被他搀扶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胸口处很闷,身子很虚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施子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

“到了。”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从柳鎏嘴里吐了出来。

他略微抬头朝前方望去。

一间庙。

门已不复存在,被大刀凿去一半的门槛有些发腐,里头铺着枯草,一尊佛像布满了灰尘与白茫茫的蜘蛛网。

惊悚……

柳鎏看施子没有走的意思,便二话不说懒腰抱住了他,踢着门横冲直撞进了庙。

“我自己能走。”

“……你不能,莫逞强。”柳鎏说的倒是正儿八经,但不能掩盖他正在吃豆腐的嫌疑。

好吧,忍了。

施子别开脸,深吸一口气,“能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

柳鎏一双清丽细长的眼睛斜望了他一眼,就这抱入怀的姿势,一手搁在他颈下,抽空腾出臂扯下自己的道袍,单手将其铺在枯草上,一切手使得妥当了这才悄然放了他下来,然后自己也顺势小心翼翼地在他卧着的道袍上单膝跪下后,眉眼温柔,指间轻撩了一下他的鬓角,“我也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但能不能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全身无力,喉咙嗓子处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似乎……是……

被他这么随意碰一碰,甚至还有些酥麻难耐。

他了然一笑,“这是中了狐妖媚毒才有的征兆。”

“狐妖?”

“我正在林里捕他,你便闯了进来……”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施子怔怔地抬眼,看见柳鎏指间徐徐地扣在里衣的前襟上,看这架势似乎准备自脱,姿势就已经很让人难耐,偏偏他还嘴角荡着笑意,微抿的唇形诱人,颇有些轻佻地吐了一句话:“需要我帮你解毒么?”

“不用。”

“拒绝得还真坚挺。”

确实很坚挺……

因为已经勃了。

“妖毒不去,可会害死人……”柳鎏的桃花眼有着淡淡的冶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有着说不出的阴柔,“如今可由不得你了。”

“唔,你斯文点,我就只这一件衣衫。”

柳鎏的一双手巧啊巧,以前就觉得他该抚萧弄筝,这会儿插.入他背后掏了掏,又上下瞎捣鼓了一下,便很轻松地抽走了他的外袍,亵衣也被他指间划开了……

此时此刻肌肤暴露在外,被寒冷的空气抚摸着,只觉得战栗。

庙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风挺大,树沙沙声不绝于耳,湿气少了门的遮挡迎面扑来……还不是一般的冷,可这会儿施子的衣衫却被柳鎏握在手里。

施子横眉冷对。

“想要么?”柳鎏挑眉,脸上浮现了一个像要我也不给你的表情。只见他把那衫子拎在手里,徐徐一笑,一扬便松了手,衣衫腾空落下后竟稳稳地把庙里的破旧的佛像遮住了。

从没觉得这个人性子这么恶劣。

施子倒吸了一口气,柳鎏的手便摸上了他的脸,摩挲着,意味不明地一笑,“你可知道有些事儿在佛祖面前做,有些大不敬。”

“大不敬,你还做。”施子明显的推拒。

可柳鎏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儿,箝着他的手,径自褪去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衫,坐在他腿间,低头望着,几缕零散的发丝挡在眼处,细长的眼睛里情愫流露不明,优美的唇挑起邪魅的笑意。

“为我解妖毒犯得着脱你的衣服么。”施子恶狠狠道,可一望着柳鎏全裸的上半身,便不吭气了。

此人的背上胸膛上满是狰狞的伤痕,……虽已有了些年份,可依旧可以看出哪些是鞭笞,烧痕与铁烙印。

这么些年,他到底经受了什么……尝了多少苦。

施子有些怔。

柳鎏只自顾自地望着他,腾出一双手,轻轻触上了他的唇,冰凉带着湿意,很细致地摸着。

“你知道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一天。”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你没有死。但我错了……”柳鎏动情的吻,揽起他的腰,把他整个儿圈在了怀里,“一直以为那是那个阉人藏起了你,山洞塌后,我与他在地窖里。我被他折磨整整三个月,为的是要把你找回来……”

“唔……你傻了吧,”施子喘气,“洞就那么大,我在不在里头你都不知道。”

“我是傻,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我却放弃寻你,我会后悔一辈子。”柳鎏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施子的眼角眉尾,“直到我忍无可忍杀了他,才发现你一直都不在这儿,他骗我,骗了我。”

“表哥……唔……”

修长的手指沿着平坦的腹部滑动,撩拨着大腿根部,却在要抵达敏感部位的时候停住了,“你是被那蛇妖掳走的么,他待你不好对不对,妖力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白雩把我治好了,也待我很好。”施子抬头,攥着他的手臂,很认真的注视着他因为发狠而愈发细长的眼睛。

“白公子都不舍得叫,改叫白雩……”

柳鎏狭长的凤眼里,满是媚人的伎俩,深情诱人,眼波流转,顺着他柔和的背脊线条下滑,沿着柔韧的腰部来到了挺翘的臀上,肆意游走间在穴口处轻轻打着转儿,“我不信……”

施子浑身一颤,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他一手搂着他,指间也不知道沾了什么,轻柔地递送进了紧致的后头,在内壁细细涂抹着,慢慢加入指。

“你定是被他蛊惑了,他给你下了道。我要杀尽天下的妖……变得很强,这些年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只有强者才能守护住自己的东西。”

三根手指一起抽出体内,施子因为这忽然而来的空虚死命咬紧了嘴唇,可还没等适应过来,他便蛮狠地顶了进来。

“靠,你弄痛我了。”



他埋入体内后,插.入的速度很慢,一点的进入,再一点儿的退出,这样灼热硬挺的摩擦对施子来说简直是软刀子杀人。

可除了闷哼……施子也别无选择……

“世间万物,唯有你最珍贵,谁也不能夺走。”柳鎏怜爱地撑在他上方,专注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身子徐徐伏下,亲吻了他的眉尾处。只略带惩罚性地使劲顶一下,便让施子腰酸酥麻得要命。

“啊,轻一点……”

柳鎏禁锢住他的双手,强行搂住他乱动的身子,拥紧半闭上眼,伏在他耳边轻喘着,手掌探索着,与他十指紧扣。

下身摩挲着,像是找到了敏感点,每一次撞击都卖命地摩擦着体内小小的突起,灭顶的快感从脊椎到全身,如潮水般一波波袭击而来,将他吞没。

撞击依在继续……

而施子已经意乱情迷,攀上他的脖子,咬牙承受着,手也不自觉地滑到自己腹部间,握着敏感处撸了起来。

手臂因为摩擦着,而抵在柳鎏的胸处,冰凉的手下是灼热的触感,很有弹性。

“施儿你要记得……”柳鎏在施子高.潮临近的关键时刻,紧盯着他的眼睛,手撑在他耳侧,停住了动作,温情地抚开了他额角遮住眼的湿发,一字一句地说,“我容不得背叛,也再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你从我身旁带走了。我会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第三十一章  客栈二三事【一】

施子支撑着身子坐起来,睡眼惺忪,有些怔怔的。

他刚被一道凄厉的声音惊醒,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揉眼迷糊地望着,只见披着晨曦的破庙外头,一袭青色的道袍背于他而立,那人左手提狐,手上满是血迹。

“你在作甚?”施儿乖宝宝发问。

“昨晚被它溜了,没巧这畜生跑了一夜,居然又寻到了此处。”柳鎏桃花眼微眯,把狐一扔,笑得颇有意气风发,捻着桃木剑锉着……一时间腥热的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死狐软软地趴在黄土上,血毛沾染,死相狰狞。

一股腥热的风袭来,气味骚极了。

施子别开脸,有些反胃,强忍住作呕的欲望。

“方才没吵到你吧?”柳鎏似乎是略有察觉施子的不适应,忙停下了手里虐狐的动作,望了望自己脏兮兮的手,拎起狐的尾巴,在雪白的毛皮顺势擦了手,啐了一口后,起了身把桃木剑收了,眼睛很亮的望着施子,脸上笑若桃花,“既是起来了,咱们就走吧。”

“去哪儿?”施子蹙眉,动弹了一下,发觉腰酸涩无比身子很疼。

柳鎏见了,忙大步走了过来,伏身帮他穿衣衫,“你倒问得出口,难不成打算在这破庙里过一辈子,睡一辈子?”

施子干笑了几声,别过脸,好不尴尬。

柳鎏帮他套了件外衫,还细致体贴地将被夹着的墨色长发拾捡出来,低头给他系腰间的带子。

修长入鬓的眉,除了妖娆外海另有一份风情。

在柳鎏的动作间,道袍里隐隐有青色光芒溢了出来……

施子怔了怔,基于好奇,反射性地触手就要去摸。

柳鎏身子一震,警地望着他,灵巧地避开了,美眸阴鸷即后,似乎也察觉了不妥,眼神柔和了起来,双手压着他的手,呵着气,哄着,“别闹。这是从妖体内取出的灵珠,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是么,我就说怎么这么亮了。”施子虽是笑着,可心却是凉的。

在那一霎那,他甚至可以肯定。

若是他强行将珠子提在手里,柳鎏会捏碎他的手骨,连眼都不会眨。

“走吧。”柳鎏恢复了神态,捞起他的手臂,神情自若地搀扶起他,两人并肩挨得很近,“这庙里大清晨的也不暖和,咱们就别歇息了,直接路吧。”

所谓的路……

确实是很“”。



这一路光靠腿走,还不让停,昨夜被伤了难以启齿的地方,施子这会儿又不好说,迈步行走间腰酸背痛的,其实……这点疼痛都好说,只是身子又虚脱得很,腹中空荡荡的。

从昨夜起他就没吃东西了。

“累了么?”柳鎏担忧地望着他,“现今离客栈还有些远儿。来……喝些水吃点儿东西。”

——||

都饿了大半天了……现在才说有东西吃。

施子几欲抓狂,然后就很沉默地望着柳鎏。

虽说柳鎏变化很大,可这献殷勤的劲儿还是有无减。掏水囊,递干粮一点也不怠慢。

施子接过干巴巴的肉,闻了闻,有用烟熏烤过的味儿。半块巴掌大的肉儿被熏得棕黄,用手劲儿都掰不断,筋很韧。

柳鎏笑着从怀里掏出小刀子,削了一小块肉塞入他的嘴里,笑眯眯的望着他,眉抬了抬,“好吃么?”

腥,入口说不上什么味儿,很难嚼。

“这是什么肉?”

“早上那只狐妖的小妖崽们的肉,我平日都生吃,可怕你不习惯,所以挑了腿处几个柔嫩的地方,剔骨把肉块晒干了。”

— —

狐狸肉。

还是狐妖小崽子的肉,妖是那种能化为人形的……

“呕……”

施子脸色发白,吐得这个撕心裂肺。

柳鎏一脸不知所措地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估计还不知道自己残忍何处切错在哪儿……

于是,这一路上,柳鎏秉承着浪费可耻的精神,一脸没精打采地吃着剩下的腥肉干,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施子的神色。

他还不怕死地咕哝着,“早知道你不吃,我就不用大清晨爬起来熏烤肉干了,这弄熟的玩意儿还没生的好吃。”

施子默默揭开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现在的心情与大公子相似,他甚至有些相信白雩的话了。以前的柳鎏表格是不会过这种茹毛饮血的生活,看来他修的这邪门道术,妖性正让他潜移默化,或许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路上,施子心事重重。

二人来到喧闹的集市,柳鎏又把面纱给带上了。他拉着施子径自来到了一间客栈,找掌柜的要了一间房。

他在桌上搁了桃木剑后,便唤住了欲走的店小二,朝施子看了一眼后,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小锭银子,“弄一两碟小菜,端些馒头上来,还有……弄些能暖身子的酒。”

店小二响亮地应了一声。

施子扫视了一眼后,直奔向屋内的椅子,放软了身子倚在桌子旁眼巴巴地等吃食。不一会儿楼下便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店小二一溜烟儿端上来了,把东西摆放在桌子上,“客官,您慢用。”

施子颔首。

二两牛肉,六个热馒头,一碟小黄瓜,还有一壶酒。

“没我吩咐就别进来了。”柳鎏取下斗篷,打量了一下屋子。似乎是长相太妖娆俊美了,店小二愣住了,完全没了走的念头。

“还不快滚。”柳鎏明显的不耐烦。

施子在桌旁玩弄着酒杯,突然眉一蹙,拉了一下被吓傻的店小二,和颜悦色道:“你把这凉酒拿下去热一热。”

“是,是是。”店小二被惊得屁滚尿流,抱着酒壶滚之。

待那人一走,柳鎏便从道袍里掏出了罗盘,辨别了四周的方位后,取了一小叠符纸踱步在屋内,奇妙的是那些小黄符纸被他贴好后便化入墙内,不见踪影了。

“你在作甚?”施子咬了半截黄瓜蘸酱,直愣愣地望着他。

“别担心……我只是怕一些闲人寻来而已。”柳鎏柔和一笑,弯腰用指擦拭去了他嘴边的酱,吮了一下,眉一挑,也不发表言论只丢了一张帕子给他,径自坐在床上,“施儿你先填饱肚子,我练一会儿功,没事就别打扰我。”

“嗯。”施儿乖宝宝应道,一口便塞下半个馒头,本想夹片牛肉尝,可想到今早吃的狐妖肉干,便不觉有些反胃,继续默默地重新捡起小黄瓜吃了起来。

像是很高兴施子能这么听话,柳鎏笑眼眯眯地望了他一眼,收拾妥当后,盘腿坐在褥子上,从怀里掏出灵珠,也不避讳他的眼睛,手搁在腿旁,手势小幅度旋转后,掐成莲花。

他在干嘛……



打坐么?!

施子瞪大了眼睛,边看边摸了个馒头,塞进嘴里。

柳鎏盘膝一动也不动,经历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只见他右指间握着的那狐妖的灵珠微微上浮……悬在空中然后飞速旋转着……发出了淡淡诡异的青色光芒……

床上的窗子无风自动。

柳鎏闭目,脸色有变,垂于膝盖上,掐着莲花诀的指颤抖着,他的道袍上隐隐有白雾升起,额角也满是汗,整个人显得阴森森的。

仰头,身子一松懈。

吐出了雾气。

额间的红朱砂痣俨然化成了火云雾痕缀于眉宇间。

施子这会儿惊得只顾往嘴里塞馒头,睁大眼,才止住了惊讶声。

柳鎏缓缓睁开眼,望向他,眼里满是媚态。

施子被噎得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么说来……

他是用这种方法又吸食了一枚灵珠。




  第三十一章  客栈二三事【二】

由妖修炼出的灵珠带着邪气。

柳鎏灭妖夺珠后并不是将其整个的吞下,而是运功将其降化,再吸食入体。

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道行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夺得,真是可怕。

施子斜了一眼柳鎏眉目间的火云雾痕,默默低头啃着馒头,暗自琢磨着,这眉间的玩意儿是不是昭示着他的功力又大有进展了,是否厉害到连白雩也会被其所伤……

施子想着想着就有些愣怔。

柳鎏一笑倾城,从床上下来,坐在施子身旁,挨着他一声不吭,只拿那双愈发艳冶的细长眸子望着他。

“想什么呢,两眼发呆,一脸无神。”

施子饮了口茶,“将军府上上下下百来人是你干的么。”

“是又怎样?”柳鎏轻佻的反问,不知是否是吸食了狐妖的道行,他身上散发着甜腻的味道和媚意,眼神之间勾人得很。

施子别开脸,忍住怦然的心跳所带来的异样情愫,轻声说:“我以为你只杀妖媚料到连人也不放过。”

柳鎏眯眼,俊美的脸离施子很近,说得很霸道,“谁伤你我绝不饶他。”

“那狗杂的将军确实让我受了不少苦,可府邸里其他人并没招惹我,而且那个管家待我也极好……”

柳鎏钳住他的下巴,施子被迫抬头,此时却惊奇的发现柳鎏的瞳仁琥珀带金色,这是双充满极度危险的眸子,美事美却不敢让人直视,顿时不吭气了,气焰也降下去了不少。

柳鎏仔细看了他半晌,笑了,“那会儿我吸了不少妖魂,有些控制不住,放出了许多恶灵与妖毒,你若不喜欢我便不会做了。”

他倒是很认真的解释着。

“客官。”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响,还有轻微推门的动静。

一瞬间,施子很明显感到从柳鎏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

随着店小二的出现,一枚亮的东西也从柳鎏指间射了出去,钉在那人耳际旁,那才二十来岁的伙计吓得直哆嗦,眼睁得极大。

柳鎏眼里有着狠意与阴鸷,“不是说了,没事不要来打扰么。”

“这位公子方才让小的把那个酒……温了一下,给您送来了。”伙计战战兢兢。

柳鎏笑着扫了施子一眼,缓缓望向店小二,“这吩咐下来也有些许时辰了吧,你倒不怠慢。”

好一个阴测测的反讽语。

有本事!

施子嗅了嗅极香的酒壶,一言不发地看戏。

——||

这会儿功夫,那厮被恐吓得腿在裤管直抖动,只差没尿裤子了。

最后这件事情以柳鎏很和善的请店小二出去而告一段落。

只是原本要送给隔壁房间好些个小菜被店小二落在桌上。

不过危急之时,丢些小菜是小事。

真庆幸,保了一条命。



“表哥你有没有听人提及过……”施子已从桌旁挪到了床边,这会儿正懒散地半卧着不动声色地啃完一只不花银子的鸡腿,擦了把手,望向柳鎏,“你变了许多。”

“彼此彼此。”柳鎏也笑眯眯地坐了过来,手摸上他的腿,“你也变了许多。”他说归说,做事儿一点也不含糊,隔着柔软的布料,摸着他的腿,手法撩人,只是指间在膝盖处突然毫无预料的收紧……

“……疼。”

“疼?”他似疑问又似肯定地挑着眉,“你可知道,我真想把它捏碎,重新给你弄个新的。”

“为何?”施子傻傻的。

柳鎏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我不喜欢你的身上留有他人的味道。”

施子倒吸一口凉气,“你说到哪儿去了。”

柳鎏嘴角勾着诡异的笑容,也不说破,一只手摸到他的额角,轻柔地抚着他的发,抵死缠绵,眼里波光温柔,“妖不是个好东西。”

“白公子他们两兄弟是好人,况且还为我治好了腿。”

“何止是腿伤……”柳鎏眉一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只怕为你治的还不止一个地方吧。”话还没说完,他的手顺势便缓缓摸入施子的臀部,然后继续往下……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了起来,只是柳鎏的神情依旧是轻松自然的,他摸的地方很暧昧,似臀非臀,似大腿又非大腿处。

若是在猪身上,简称之猪后腿肉。此处肉好、质嫩,有肥有瘦,肥瘦相连,皮薄。适宜做凉拌白肉、卤、腌、做汤,或回锅肉等。

——||

“你身子偏寒……”柳鎏终于重新开了口,只是声音少了阴柔有些沙哑,“又是阴历九月九生的,实属难得一遇的体质,况且身体里还藏着丹青珠,势必会吸引很多妖魔鬼怪。”

老兄,你别说得这么恐怖……

施子蹙起了眉头。

柳鎏俯下了身子,手缓缓地搁在施子的前襟,手指悄然勾入,布料上形成了暧昧诱人的指间轮廓,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我在想……”

柳鎏说归说手也没闲着,趁着施子失神的时候,解开了他的腰带,“若不让这么多人窥视你,也只有毁了你,可惜……我舍不得。我定会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说毕手腕用力,拉过腰带一扯。

施子的头便撞在了床柱上, 他直拿手去揉。

揉着揉着,眯眼才发现,柳鎏就趁他不清醒的时候,三下五除二地便把他的外衫给褪去了。

“你你你……你干嘛。”

“不做什么。”柳鎏两眼眯眯,笑得很亮。

确实没干什么。

柳鎏挑了他的衣衫,咬破手指贴了张符纸放入衣衫内里,然后往被褥里一塞,那衣衫像是与被褥融为一体,一会儿便不见了。

施子看愣了,然后便被柳鎏拽着跃窗而逃。

至始至终,

他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




  第三十二章 荒郊野外孤茅屋[一]

这一切像是梦境中才会出现。

喧嚣的人群繁华的街道都在脚下面……凌空望去它们就与蚂蚁一般大小……

四周没谈且薄的云雾浮过,一柄因施过法术而变得很大的桃木剑灵活地穿梭在云间,柳鎏站在剑身上束手于身后一派高人气质,施子颤微微地趴他前方,迎风眯着眼纹道:“唉,你这要带我去何处。”

柳鎏轻柔一笑,眼里满是轻挑,“去了便知道。”

因为被某只无赖强行脱了外衫,施子这会儿身上只着了白亵衣,身上有些许冷,跪趴于冰冷的剑身上,瑟缩着身子有些抓不稳剑穗子,被柳鎏拽着领子他才勉强维持了平衡,在半空中御剑飞行,声音清冷得有些发颤,“你为何要脱去我的袍子。”

“施儿的外袍子除了御寒自有另一番用处。”柳鎏迎风笑得义气奋发,“我方才施了法术,客栈那间房子的被褥里融下了带着你气味的袍子,以后无论是谁字那张床上躺过,即便是摸过那床被褥,都会沾上你的味儿,如此这番那些千方百计想寻你的人,自然很难分辨你在哪个方位。”

原来如此,

还真大费周章。

只是这年头还想着寻自己的人,只怕是只有白雩他们兄弟二人了。

施子想到此处禁不住笑了一下。

在还没弄清柳鎏功力与性情之前,这三人还是不要碰面比较好,毕竟白公子他们动起手来好歹也有分寸,可若是柳鎏被妖化得六亲不认,功力又比他们强的话,只怕会害了他们二人。

打定主意后,施子这一路上倒是很配合,对于他这么乖巧的举动,柳鎏虽然没说什么,但嘴上一直挂着微笑。

二人御剑飞行了没多久便在一块荒郊处着了她,柳鎏收了桃木剑后便拉着施子的手将他引到了山间的一所茅屋处。

这茅屋像是才新修没多久,独门独户的,还有一偌大的院子。

其实这院子要围多大就能围多大,估计都没有活人敢制止……

因为这荒郊僻野,除了荒山老妖,只怕是没有活人会住在这块地方。

“瞧这地方儿怎么样?”柳鎏推开门,回首望着他,那神情似乎想让他夸一夸。

“还……真不错。”施子昧着良心应了声。

“施府被烧了,我还没能建一个一模一样的,不过小时候你就经常缠着我,说以后哪怕住茅屋也要与我在一起,所以我想你定业是会喜欢这儿的。”

“那种客套话也只能归咎于童言无忌,亏你还惦记了这么久。”施子暗自嘀咕。

柳鎏挑眉望一眼他,“你说什么?”

“没……”施子挠头,脸上笑得花似的,“我说那么久的事儿了,我到不记得了。”

柳鎏看了他半晌,也不点破,“知道我为何喜欢这儿么?”

“为何?”

他嘴角勾起神秘的笑傲气十足地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其实,施子很想知道呀卖什么关子。不过柳鎏一副你求我哦,求我或许就告诉你的贱样儿,让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深知,好奇的代价是血痛的,或许为了这份答案他会被压榨得骨头都不剩……于是他思前想后,打量了一番这间茅屋,咬紧牙关,揣着份好奇心便住下了。终于盼到了夜里。

一个晚上,施子都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

他总觉得窗户有人影儿再晃,一盏烛火像是很容易就灭似的。

二人住着茅屋并不大,共有三间房,分别是柴房,大厅,卧房。卧房里……又只做了一张床,施子蜷缩在床上,身份警地将眼睛在被褥外头,打量着投射着乎乎影子的窗户。

这荒山野岭的虽说是万籁俱寂,但他总能听到呼呼呼的风声,隔着纸窗寒气渗进来,阴飕飕的。

柳鎏坐在床边拿帕子擦剑。

“这什么声音?”施子隔着被褥蚊子似的哼哼着,眼睛依旧锲而不舍地盯着窗外。

“……这荒山野岭的,有野兽声也是很寻常。”柳鎏朝剑上呵气,里里外外地仔细擦着。

“我好像看到窗外有个什么影子一晃而过,不会……有妖怪吧?”

“也不排除。”柳鎏顿了一下,眼睛很亮地望着他,“我去外头看看,你好生呆着。”话刚落音,烛却在此刻灭了。

“别别别……”施子在漆一片的环境里,立刻摸到了柳鎏的衣衫,死死攥紧了,“上来,陪我躺会儿吧。

“你确定?“柳鎏隐忍着笑意。

“只要别走啥都好商量,呆……待会儿。”

柳鎏在暗里嘴角勾起了笑,不动声色钻进了被褥里,衣服还未来得及褪去,便有一道似的哭嚎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这荒山野岭外的空荡归空荡……着些许声音被扩大,又格外有些有些奇怪于惊悚。

施子汗毛直竖,紧从后头搂紧了柳鎏的腰。

“乖,莫怕,表哥在这儿。”

柳鎏翻身拥他入怀,拿手在后头拍着背,慢慢地也就改成拍为摸了……然后……

本来只是单纯的睡觉,

后来就愈发演变得不单纯起来。

然后趁着某人发抖的最佳时机,有些事情便顺理成章了,夜里便做了。

呆呆的施子后头才发现,外头的声音似乎是狼嚎……而这生硬像是有着催情效应,月光下狼嚎叫得钺幽远,柳鎏越动情,挑逗得他也难以自持。

后来两人也压根不理会妖魔鬼怪了……翻那啥覆那啥,自是不在话下。

事后,施子才反应过来,

原来柳鎏期待的夜里,居然指的是这个……

这个似妖非妖的柳道士居然变态到喜欢听着公狼嚎叫同伴的声音,来压倒。

真是悲愤啊……

看着柳鎏一脸满足的模样,欺身为两人擦拭汗,体贴地为其净身。施子一时间恨又恨不得,于是攥紧他的袖子,瞪着眼望着他,气得牙痒痒,“你方才作势要出去捉妖也是假的?”

他挑眉,“未必,你直觉一向很灵,或许真有妖冶说不定。”

“你在崂山呆了这么久,难道有没有妖你察觉不出来?”

“我一直盯着你看,哪还有心思望别的。不过方才我们窝在被褥里做的那阵子,我似乎真的闻到了窗外有一股很呛的妖味。”

施子蹙紧秀眉,怒一个先。

“那你那时候就由着它看,不去杀妖!”

柳鎏一副很无辜的模样,“你的腿缠绕在我腰身上那么紧,我不好拒绝你的热情……”末了,挑花眼笑得咪咪的,蹭的坐在他身旁搂着她,“再者我还埋在你那销魂的身体里,怎舍离开。”

这个人一定不是溜溜,嘴巴怎么这么贱这么贱&

溜溜笑着拥紧了施子,亲昵之情表露无疑。

烛火下,他很认真的对施子说,“即使是白天,若是没再你身边也别乱走动,切忌。”

施子默默地撑开柳鎏的怀抱,抬头看着他的脸,想分辨真假。

只是感觉他的神情太高深莫测了,始终是未果。

最终施子只能重拾很颓的苦瓜脸,小心肝一阵乱抽,默哀中。

兄弟……

都到什么程度了,

感觉,真像是上了贼船啊。



  第三十二章 荒郊野外孤茅屋 [二]

这两日,柳鎏与施子二人在屋子内没完没了的做着……其实也并非完全实用强迫。柳鎏这个人吸食了狐妖的功力,媚术十分了得,对于这件事的热忱程度与钻研程度无人能及,一打定主意来,一个晚上是无所不用其至……

以至于这些天下来,施子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极其困乏,身子虚得很。

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认定柳鎏不会做伤他的事儿,不然还真会怀疑这个表格是不是被妖化的也成了采那啥补那啥的修道妖人了呢。

话虽这么说,但施子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发现柳鎏并没有世人传的那么杀人灭妖不眨眼,兴许是因为二人待在一处共同生活的缘故,柳鎏也慢慢地恢复了以往那谦逊温和的脾性。

第三日,暮色降临。

施子揉揉发酸的肩膀,披着衣衫,大大咧咧地坐在门槛处,望着蹲在前院拎着一只大花鸡的铁爪子,一个劲儿抖毛的柳鎏,施子只觉得无趣得很,啧了一声,“咦,你这又猎了只野山鸡?”

柳鎏回头一笑,“今儿晚上,咱做叫花鸡吃可好?”

“这……”施子暗自思索了片刻。

“放心,这可是纯野味,不是妖孽。”

“那成,多放些盐。这鸡壮实,油多了味道就会淡。”

“好咧。你带着别乱动,不用帮忙。”柳鎏很不屑地把他走,乐呵呵地说:“就等着吃吧。”

施子立在一旁,瞧着柳鎏忙上忙下,将鸡宰杀,取其内脏,带毛涂泥,他脸上始终挂着柔和的笑容,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还真看不出就是那个杀妖不眨眼的妖道。

或许真像他所说的,那会儿吸食了不少妖魂,有些控制不住,所以才放出了那么多恶灵与妖毒,引发了这么多惨案。

施子蹲在地上又瞄了柳鎏一眼,这会儿他正取着败枝枯叶堆成火垛,打算将黄泥巴鸡烘烤,施子偷偷地蹭过去,套近乎,“表格的手艺似乎不错啊。我还以为你在崂山修道的那些日子吃斋念佛戒杀生呢。”

“我在那儿学的是练捉妖的本事儿,又不是那寺庙里的秃驴。夜里和几个师兄偷偷吃肉的事儿也时有发生。”

施子傻笑了几声,帮忙在埋鸡的地方架起了篝火,借着火势暖和着手说:“你自小便读书万卷,记忆力又好,我还以为你长大后会是一名书生,备着干粮上京考然后光宗耀祖呢。”

“你怎么忘了,”柳鎏斜了他一眼,眼里有着笑意,“你爹爹不让施家的人趟这趟浑水。”

某人耷拉着脑袋,诚心忏悔,“这都是我的错,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多年寄于自家门下,连爹都没叫一声,说到底是我抢了你这个儿子的名分,还害得爹一直为了隐瞒我的身世告老还乡,连带施府上上下下都立下了不入朝廷为官的誓言。不然以表哥的能耐,中举中状元也一定不在话下。”

“傻瓜,你不是自小皇子也不做,跑到我家和我抢被褥睡……”柳鎏拿树杈弄了一下柴火,眸子里满是柔和之色,“官有啥好做的,我才不稀罕呢。”

“我也是最近这几年才知晓自己的身世的么,我可不是为了和你抢被褥才不去做皇子的。”

“……对我来说,都一样。”

施子无语了片刻,侧目摸摸地看了柳鎏半晌,才缓缓地开口道:“表哥。”

“嗯?”柳鎏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也没什么。”施子笑了,望着外头的夕阳,只觉得美好的有些许伤感,“小时候总是见你踮着脚站在爹爹的书架旁偷偷看书,无论多么晦涩难懂的诗词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流畅的背出来,然后在我面前显摆,虽然那时候我不说,但是真的是很慕你。”

柳鎏笑了笑也不予理会。

施子的眼神却黯淡了。

若是没有他的出现……

或许表哥压根就不会踏上学道之路。施府也不会被烧,想必在爹爹的教导下,他的生活一定过得比现在好,再不济……也不会沦落到妖道的地步。

未走上学道之路的柳鎏,那会是什么……

施子想着想着,嘴角已经上扬。

说不定早已是学富五车,是个满腹经纶且风流倜傥的书生了。

想归想,这件事便没有再提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施子便被吵醒来,随手摸了一摸,发现床榻另一旁是冷的,然后便听到外头传来的爽朗笑声,他揉了揉眼睛,披好衣衫,打了呵欠双手打开了门,然后便诧异了。

此时此刻,他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的直愣愣地站着,身子动弹不得分毫。

只见院子里传来轻快的节奏,忽然间毫无预料地袭来一阵花瓣雨,往上看便是白衣蹁跹,柳鎏撑一把油纸伞,身子凌空,旋转着落于地,终是站稳了,单手执一只萧吹着。

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辉,俊美的脸上也是朦胧的看不真切,他一副书生打扮,停顿了手间的动作,反手一掏,低头笑看着停在掌中的黄鹂。

落花缤纷,漫天飞舞。

他,一袭白衣轻扬,洁白的花瓣夹在他的衣衫间,少许落于他的发间。乌亮的发在阳光下飘荡着发尾熠熠生光。

美得让人窒息……

好似再花中走出来的绝美佳人,特别是那笑容,温柔的令人错不开眼,连施子的心也随着怦怦跳动着,仿若要禁受不住要爆裂般。

他……这身打扮。

迷死人了,迷死人了!

柳鎏指微一抬,黄鹂便扑打着翅膀飞走了,阳光一缕,映射的连人眼睛都睁不开了,“来得正好,我要送你一件好东西。”

“什么?”

柳鎏不再说话了只轻柔一笑,捉住他的手肘,丢下伞,脚轻点地,身子腾空且轻而易举地携着施子穿梭于林间,他俊美的脸情深似海地望着施子,手顺势地搂住了他的腰,一眨眼的功夫二人飞入了挺拔的松树上。

好高……

施子低头往下看,一阵眩晕。

柳鎏指微翘,手指往上一扬……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弄的,就在松柏的叶子间掏出了一个古琴,琴身旋转了一下,便被横放在了施子的眼前。

施子完全是傻了眼。

柳鎏挨近了他,伸手环抱着施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轻拨,琴弦发出“铮”的声响。

“喜欢么?”

琴音低沉,悠扬动人。

看起来像是被人精心收藏了许久,似乎造价颇高……

施子立刻欢欣鼓舞,跃跃欲试。

柳鎏眉梢里都是笑意,两人执手,弹了一两下。

漫天的花瓣吹在他们的肩头。

他执萧凑近嘴边,伴着调子合奏了起来。

一人吹箫。

一人结伴奏琴。

场景竟似梦中一般,让人错乱的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两人肩并肩,空中弥漫着散不开的清香与温存,阳光暖暖的令人幸福。

“你在哪儿弄来的?”施子手一扬,拨弦收音,侧目望着他。

“薄礼一份,你若欢喜我送你的这份东西,便不要多问。”

施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一根食指却压在了他的薄唇上,柳鎏笑的桃花眼弯弯的。

似乎是不太适应此刻的亲昵,施子眉一簇,便扭啊扭了起来,想挣脱他的束缚,却突然看见柳鎏系于腰间的玉佩噗地一声掉在了铺满落叶的地上。

柳鎏扬眉,朝树下一望,束手紧紧禁锢住他,力道很重,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施子有些惴惴不安了起来,但是柳鎏轻抿薄唇,直直地望着他的眼,表情看不出情愫,突然蹦出了一句话:“你家相公的配饰掉了。”柳鎏说完便轻巧地从树干上滑了下来,低头弯腰拾。

施子愣愣地看完他这一些列动作之后,才反应过来。

靠……

他说他是相公,那自己岂不是……靠,明豆腐易挡暗豆腐难防。

这会儿骂又不能骂,现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高耸的松柏上,施子急得直挠头。

柳鎏张开手,在和煦的阳光下,一袭书生模样笑的爽朗愉悦,“娘子……下来啊。”



憋闷啊。

“谁是你娘子,姓柳的嘴巴放干净一点。”

柳鎏听闻脸色一变,正儿八经地背过身咳嗽一声,施子抱紧树,原以为他会走掉,结果他却收敛表情,转身肃重地抬首说:“相公,奴家在下头等着你,抱抱奴家。”

好吧,

将就将就……

施子闭眼把心一横,跳着落入他怀里。

那一刻,

被他满满的抱紧。

以至于认为那一刻,便是永远。

———————回忆——————

事后当问起他咋改口改的这么容易?

柳鎏说,反正无论怎么称呼,某人也是被压着的,让其逞一会儿威风,尝尝口头上的甜头也未尝不可,反正实质是不会变的……



  第三十二章 荒郊野外孤茅屋 [三]

“无聊啊!”

施子翘着二郎腿儿斜躺在院内的草垛上,很享受地闭上了眼睛,晒着清晨的太阳,发出了第一百三十七次感慨。

柳鎏十有八九是跑出去外头弄吃的去了。一半不到晌午是不会回来的。所以每日的这个时辰只有施子一个人呆着且闲的皮发痒儿却无处可去,因为那个无赖道士自己走了还不算,走之前还很霸道的在院外竖起了一道栅栏,不让施子走出栅栏外出一步。

说不让出去,就不出了?!

没错~~~~~施子就是介忒没种的人,一向很乖,别人说一他从不会说二。

况且这荒山野外的不时地蹦出个妖,专门逮着人扒皮拆骨也说不定……

施子叹了一口气,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好转,身子板趴在草垛上,昂首望望湛蓝的天空,很心安地瞄了一眼大厅里供着的桃木剑,视线扫过院内瞅见四周栅栏上用米糊粘上的黄纸符迎风唰唰的飘荡……

颇有些闹意和喜味儿。

照柳鎏的话说……这阵势摆得忒牛啊,就算是千年道行的妖怪也想强行闯入栅栏内来还得需一番功夫。

这句话,重点有两则:

一、 千年道行
二、 强行闯入。

施子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两个假设前提很有考究的价值,倘若来的是万年妖或者那妖兄不用强闯的伎俩呢?

至于妖孽侥幸破了符咒闯进来后会怎么样?柳鎏倒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了,施子也曾经忍不住好奇,偷偷地问过。

不过,柳鎏斜睨他一眼后,一句:怎么,你还真想养一两只妖在栅栏内玩玩?

施子立马惊悚的低头装乖孙子。

凡事好奇过了头,还是不好的……

时间就这么在无形中一点点的流逝了。

闷得发慌的施宝宝叼着根草,躺在枯草上,翘起二郎腿哼着小曲子。

天蓝蓝的,地是黄色的,还有一团东西白白的比云又多了些毛……

“咦……”他翻身,抱着草垛,竖着脖子朝外头看去,神情迷茫且瞪圆眼,眨了两三下,“那毛绒绒白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只见一只蠢兔子……在栏杆处被撞倒了,趴在那里呆呆的。毛绒一小团,蜷缩着,湿漉漉的嘴抖动着,埋着头悄无声息地像啃白菜叶子一般啃着黄纸符。

施子一溜小跑到它跟前,隔着栅栏望着它,这小家伙眼睛贼大,红彤彤的,这会儿正可怜兮兮地嗅着木栅栏,那模样儿很让人怜爱。

偷偷伸手戳了它一下,身上颤了一下,毛绒绒的,小短尾巴摇了摇。

贼可爱!

施子吐了叼在嘴里的草,全身的血一时间直往上涌,激动地难以自抑。可这会儿脑袋里热归热,却没有忘记柳鎏的嘱咐,他贼头贼脑地将脖子伸出门,四处望了一下,抱膝蹲在地上,伸手出柳鎏规定的所谓的安全范围,死命地捞了一下,一把逮住了小兔子,“嘿嘿嘿,老子没走出栅栏,表哥回头也不能给我怎么着……呦,这兔儿够肥壮的。”

白兔受了惊吓,死命地蹬腿。

他嘿嘿地傻笑了三声,一把将其揣进衣衫里,小声安抚着,明显地察觉到搂着它立在进门口并经过栅栏处时,小家伙哆嗦了。

施子抱着它摸。

“你是自哪儿来的?暖烘烘的摸着真舒服。”

红彤彤的眼睛微眯着,小脑袋瓜子蹭了他一下,似乎是撒娇。被它四肢踏着,像是踩棉花一样……

施子低头嗅了嗅,绒毛被气息喷的有些抖,这兔宝宝身上干净得很且香极了。

“等着,我去厨房给你找些胡萝卜。”施子捉着它的耳朵,将其放在了地上。

小家伙像是听得懂似的,呆蠢得立在院子中央,不乱走动。

他嬉笑着找来了胡萝卜还有些生菜叶子,往地上一抛,小家伙就撒欢地蹦来蹦去,独自吃的津津有味。

“慢点吃,别急……别急……”

施子依着草垛,面带善良的笑容,盯着那一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时不时地拿着晒干的草逗弄着它,可玩了一会儿时间,视线就慢慢朦胧了,最终犯困,打起了瞌睡。

梦里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谧。

施子睡的正香,似乎有个什么玩意儿在悄然蹭着他,带着种种试探和小欣喜。

然后肚子……咕咕叫唤了一声……

掌下传来的轻微震动把施子给惊醒了,他偷偷闲着眼皮朝下方望了一眼。

结果,这一望不打紧儿

一个小屁孩,趴在他的膝头,怯怯地望着他。

施子一哆嗦,忙不迭地四处环顾着,这哪儿还见兔子的影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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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弄丢了倒是其次,谁能告诉他,这荒郊野外的这小屁孩是怎么寻来此处的……光溜溜的全身上下只系了一肚兜儿,肚兜儿边攒着白绒绒的毛儿,倒像是上等的兔子毛儿。

而且这小家伙的眸子……不想常人的那般是瞳仁,反而是火红色的,一眨一眨间,极为有光彩,亮澄澄的很是漂亮。

莫非……

这大白天的,还真给他撞上了妖?~@

“大哥哥,我很无聊,我在这呆了好几年,总想着要是有人陪我玩儿就好了。”稚嫩的童声传来,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儿抱紧了他的腿,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是啊,我也很无聊。

施子默默地在心里附和着,待看到那雾蒙蒙的红眸里闪过一丝机灵,正紧巴巴的瞅着他后,便警觉了起来。他蹙紧了眉头回盯着小家伙。

“你是人?”

小家伙没点头。

“……妖?”

小家伙讨好的望着他,这会儿没点头也没摇头。施子怅然叹气,发觉自己还真拿他没办法。这小肚兜男到底还是小孩,好奇心很重,注意力全然没再施子说的话上,一会儿拎着施子的衣角边儿瞪大眼睛瞅了一下,一会儿又转身摸摸手工做的桌子,扯着施子的手让其帮忙去拿上头放着的瓷茶壶,一副不认生的模样。

可施子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

不就是个妖么

怕他做啥,八怕八怕。

就算怕,这会儿也晚了……放都放进来了……

其实还别说,小兔子幻化成的小孩还真是可爱,圆嘟嘟的嘴,瞳仁似最上乘的红宝石,眼睛水汪汪的,此刻他正眯着眼,一个劲儿地往那壶嘴里瞅,那副憨厚又机灵的模样儿……真讨人喜欢。

“山里来了个道士,听说他很宝贝的人就住在这茅屋里,所以偶来看看。”小屁孩的说话却很老成,让人忍俊不禁。

兔子吃素。

施子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番,那胡萝卜末还粘在他的嘴边,怕是还没来得及擦。

山里的兔子就算是修成了妖也应该是吃斋的吧。

理应是对自己构不成大的威胁,嘿嘿……

施子胆儿大了起来,斜了一眼,开始调戏那胖乎乎粉嫩的娃儿的脸。戳……戳戳戳……

软嘟嘟的,居然像肉包子一样能反弹。

小家伙一脸享受的模样,似乎喜欢别人的爱抚。

“你刚刚不声不响就变身的本事,”施子笑了抽手顺势点了一点他的俏丽的鼻,“……倒是和白雩很像。”

“白雩?!”小孩眨巴眨巴眼睛,兴奋了,趴在他的膝头,“哥哥,你方才说的白公子是不是崂山上的白蛇么?”

“没错。”施子疑惑了,轻声问了问,“你认识他?”

“妖界仙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他可是难得的一个由蛇化龙,在被打入蛇形的半仙啊,厉害着呢。”

— —

怎么看不出这有啥厉害的……

“仙就是仙,妖就是妖,啥事半仙啊?”八卦八卦。

“他化成了龙就成仙了啊,后来不知为何有沦为了畜生界才有的蛇形,但身上没有了妖气,仙又不能称为仙,所以就是半仙了。”小屁孩趴在施子身上嗅了嗅,一副很陶醉的表情,有贴在他身上,小身子板儿整个的粘了过去,“……很少有人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儿。”

“因为丢了龙珠的缘故吧。”

“啊……你说啥?!”小屁孩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施子别过脸去,“没。”

小屁孩也不追问,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一把抱住藏在古松旁的物什“咦,这个古琴怎么会在这儿。”

“很奇怪么?”施子漫不经心的搭话。

“三天前方圆七百里外的林府糟了窃,听闻遗失了的物品中就有这把价值千个城池的古琴。”

施子心里一颤,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接过他递来的琴,顺势放在腿间,指搁在琴弦上,低头若有所思的拨弄了一下。

小屁孩却兴致盎然,趴在他膝头听了半晌,缠着他又弹了一小曲儿,可刚弹至高潮部分,小家伙就霍地起了身,一副庄重的模样,还弯腰拜了一拜,“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不然那个凶神恶煞的臭道士就要回来了,我若见着了白公子,帮你带个信儿,就说你在这儿成么?”

施子挪开了琴,拂袖起身颔首微笑,“成。”

可刚送至门口。

小屁孩突然神色一变,神情慌张的掉头就想走。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厉喝凌空而降。

“孽障,哪儿逃?”柳鎏的声音传来,然后便是一阵咒语。

施子还未反应过来,厅内的桃木剑便发着红光一跃而起,通体炙热仿若烧红的铁一般,一瞬间便与施子擦肩而过,剑身铮的一声便钉入孩子的脑门。

红光显现后

孩子睁圆了眼睛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额上便滑落了一抹极为鲜红的血,白光乍现,身子便幻化成了兔子,倒入地上,后腿等了两三下,浑身抽搐,只见白绒绒的毛皮上满是腥红的血迹,身子慢慢的变冷……温度不再。

方才还嬉笑与他畅谈的小生命一眨眼的功夫便说没就没了。

施子浑身发软,颓然倒地,目光呆滞地望着那死尸,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在他面前正蹲着面不改色的柳鎏,此刻他正埋头扒皮也不知道在兔子体内搜着什么。施子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心情可是声音却是颤抖的,“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柳鎏的嘴角闪过一抹冷笑,细长的桃花眼格外的艳冶,“你以为这孽障是怎么寻来的,它活了数百年妖龄也不浅了,居然还幻化做孩童,你不觉得奇怪么……这无非是骗骗你博取你的同情,偏你有上他的当儿。我看这畜生八成是闻着你的味儿找来的。小小的兔儿精如今都能寻来想必啥蛇妖也能招来了。”他说毕撑膝起身,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般,一副庄重的神情,拉起施子的手就往屋里走去,“事不宜迟,那事儿现在就得做。”

做啥?!



  第三十三章 柳鎏的诡计[一]

“砰”。

只闻一声响,门便在二人身后阖上了。

柳鎏面无表情地拽着施子的手,无视他的挣扎,冷漠的眼扫了一眼,单薄的嘴角一抿,手腕使劲儿将他挥在床上,然后立在一旁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施子这会儿除了不安还有些惊惶。他臀部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往后蹭着,双手所触之处是被褥,软的有些……不踏实,心里边不上不下的。

不知道终将会发生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咱心平气和的说,”施子嘿嘿干笑着,眼下斜瞄了一眼面前的柳鎏,干吞了一下唾沫,“你这举着把剑是怎么回事儿?”

对面的人不声不响。

碎密的斜刘海挡在脸上,他一脸的沉默,单手握着桃木剑不动声色地挑着他的衣衫,眼神高深莫测。

看的施子直发毛。

“我这是把桃木剑。”很平白直接的叙述。

“那也是剑啊,况且……”某人插话了。

柳鎏一挑眉,望着他,嘴角挂着暧昧的笑。

施子拿指去拨那剑,身子努力的往后移,却没料到那柄剑如影随形,贴的他紧了……

况且还悬在他的两腿间那尴尬不已的位置上方,光是想着就让人浑身哆嗦了。

“你在害怕?”柳鎏很平静的问着。

“废……话……”施子一不做二不休,“你再敢乱动,老子今天就……”

“就怎么样?”清亮的声音极是好听。

“……就由你动。”施子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几乎是没声了。

隐约听到了一声轻笑。

施子乖乖埋头,装鹌鹑。

就算老天赏他天大的胆儿他也不敢再说骂人的话了。

因为……

那桃木剑慢慢往上移动,贴着他的上半身,然后剑身一转,轻微的疼痛之后,那外袍与亵衣便应声而落,活生生被划破成了两截了,立马露除了光洁的肌肤……那剑还意犹未尽,点着他的肌肤,寸寸毫毫往下挪,压根没有退却的意思……

— —

这不是桃木做的剑么?

怎么比铁还锋利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剑气么?……怪不得刚才那个小屁孩跑也没有来得及跑就一声不吭地睁眼死了。

一想起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兔精,施子气血就上涌,灰白着脸也没有来得及想自己的处境,抬手一把握住了剑身,便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狠狠道:“你那古琴是从何处弄来的,听闻三天前方圆七百米外的林府遭了窃,该不会真的是你偷来的吧?”

“是又如何,若府里是有人阻难我还照杀不误。”他一挑眉,凑近了问,“这事儿莫非是那兔儿精告诉你的……看来我还真是灭对了,那孽障可真够多嘴的。”

“你个臭道士,滥杀无辜。”施子怒了。

“你还好意思说。”细长的眸子危险地眯着,浑身散发着魅惑的气息,柳鎏跪趴在床上,像猎豹一般一步步挪了过去,将施子逼至墙角,“你还真敢弄一只妖在院内养?”

“它很可爱,并没有加害我的意思。可是你却把它置之死地。”施子被他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无形中气焰压下了不少。

“我不允许任何邪魔妖道且不干净的玩意离你这么近。”

“任何?”施子疑惑的瞅了他一眼。

“……任何。”十分肯定的语气,容不得一点儿讨价还价。

“如果有邪魔妖道靠近我怎么办?”像鹿一般澄清、白分明的瞳仁里闪着亮点,纯真无邪的漂亮眸子可怜兮兮的望着柳鎏。

柳鎏一怔,忍着腹下来势汹涌的冲动,“遇一个杀一个,遇一双杀一双。”

施子直视着他,沉默了许久,很期待的说:“那好吧,我面前就有一只,请劳驾您快动手。”

柳鎏闻言,不消动脑便听到了他言语中的讽刺之意,一时间浑身散发着寒气,眼里有风雨欲来的戾气。

捉着他的衣襟,直逼视他,一字一句的狠狠的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我并不讨厌你,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论邪魔妖道,没有人比你手段更狠道行更邪气质更妖。”

“我姑且认为你在称赞我……”柳鎏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半眯着眼,也不中他的计,反倒是笑了。摩裟着他的脸喃喃自语,“施儿。”

可被换的人却不大高兴了,挣扎了半晌,压低声音道:“你在做什么?”

“嘘,别说话,我可不想在这当头伤了你。”

“唔……”施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喘息了一声,“你刚刚说的紧要的不得不做的事儿就是指这件?”

“当然不是。”柳鎏送上极为热烈的一吻,直到他透不过气来,嘴唇慢慢下移,来到颈部,吸吮、啃咬。

手也顺势拉过被褥将二人埋了个彻底,修长的手指抵在他的红的鲜艳的樱上,揉搓着,细长的眸子很得意的看着施子渐渐迷蒙的眼神,侧头在他耳旁轻声说:“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待我们二人去做,只是这样能让你放轻松,不会让你太痛苦与紧张。”

说完,一只手往下探,埋进裤头里,手慢慢的伸了进去抚摸着。

渐渐的手上的东西抬头了。

“嗯……”

他的手因为常年握剑被磨砺出了茧子,此时此刻却流连载了施子的身上,所触之地引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无法叫出声音,只能颤抖着身躯承受着一波接一波的欢愉感。

施子突然发觉乏力的下肢被柳鎏扛在了肩上,折成了男人所无法忍受的屈辱姿势,就在没有任何润滑的前提下,被他深深的贯穿了。

“啊……”

简直是痛不欲生,施子蹙紧了眉头。

柳鎏埋下头深吻着他,带着深深地爱意和歉疚。可却由于他的这个动作,施子感觉侵入体内的粗壮却被顶的更深入,自己那翘起的东西也由于他的挤压而摩擦着两人精悍的腹部。

敏感的身体诚实地作出了反应,喉咙间溢出了呻吟声。

柳鎏开始单手擒住施子的手于头顶,一下把他压在身下,自己则挺动腰,熟门熟路地律动着,而每每都能顶到那让施子狂乱且敏感不已的一点。

施子两手抓抠着柳鎏壮实的后背,几欲抓狂。

柳鎏伸出手拂了一下他汗涔涔的额头,伏在他身上,喘息不已,贴近着他的耳旁,悄声说:“怎么,你以为我要做的只是这些吗?”

近似于轻柔软绵的情话却让施子募然间惊得睁大了双眼,“你……”

该不会是想……

他倒吸了一口气,想从柳鎏的神情里找到他内心的想法。

可如今这个体位,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施儿,我想今天想了许久了……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迫不及待吗?”说完他的瞳仁里居然幽幽地闪过一抹诡异的青色光芒。

施子迷茫了,他觉察到了体内涌伸了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白雩在山洞里对他做的那般。

只是略有些不一样……

随着柳鎏一下又一下没有节制的撞击顶弄,深插浅出,施子明显感觉到一股气在他体内游走,盘旋……浑身热得让他难受的想就这么死了也成。

柳鎏微眯着细长的眼眸,无比妩媚的望着他,手顺势在他胸前顺着气,头贴在他的脸庞,嘴微张,靠了过来,吐纳间气息幻化出一律青光,凝结成一枚碧青的珠子,只是略微有些墨色。

柳鎏居然也有灵珠。

这玩意儿甚至比丹青珠还要大。

莫非,这就是用众妖的灵珠炼化而成的?!

施子惊讶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悬浮在空中的妖珠,瞬间绽放的光彩让柳鎏的眉眼有着七分妖艳与三分诡异。

柳鎏的头微微落下,唇似有似无的摩裟着施子的,软腻的感觉随即而来,轻喘与试探性的吮,施子的口腔被柔软的舌侵袭着,那人还在一个劲儿的吸食着,施子感觉到空气正在慢慢流逝,他被一股无形的力牵引着,只觉得浑身烫的没了知觉,腹股间有股东西正在凝聚,缓慢酥麻地往上蔓延,只觉得胸口一热,肺里的气像是被抽空一般。

嘴巴大张,头高高的抬起,已经忘了呼吸的施子整个脑袋呈现一片空白,一抹泛着金光的丹青珠猛然从嘴里跃了出来,顿时白光乍现,竟然把妖珠的光芒给掩盖住了。

帐内一片靡情,浓烈的麝香味道弥漫在衣不遮体的二人身上……

二珠盘旋围绕,施子坠入被褥里浑身抽搐、颤抖,想使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浑身汗涔涔的。

他茫然地望着。

丹青珠原本是青色的……

这会儿与妖珠盘旋着,丹青珠上朦胧的青光被妖珠吸食了,珠身渐渐变小竟然呈现出通体金色,周围还有着亮红的焰火,幽青碧绿的珠子和金灿带着白光芒的珠子齐齐盘旋,围绕……

室内的温度骤然变高了起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龙珠。

施子发觉体内少了丹青珠,只觉得浑身像是坠入了冰窖与烈火岩浆两极,一冷一热……连带的呼吸也不畅快起来,就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般。

他以求助的眼神望着柳鎏。

“把它还给我……受不了了,请你还……”

可那人分明却没有再看他,只在他背上以掌传了些真气助他呼吸,脸上显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那一刻施子的心凉了半截……

柳鎏的眼里欲望很明显。

自始自终他要的并不是他的身子,而是……

可惜知道的已经晚了,施子这会儿身子动弹不得,只能卧在被褥里,喘息着呼吸稀薄的空气,悲怆一笑,“你一直想要的就是这枚龙珠么?”

柳鎏挑眉,不置可否。

“很多人都告诉我现在还不是取它的时候。”

“你说的很多人也指你的那位白公子么?别担心,”柳鎏像情人一般抚摸着他的脸,细长的眼睛含着笑意专注地望着他,“我有法子的……我有……”

随着轻柔的说话声,他的动作却格外的霸道,那如烙铁巨物还嵌在施子的体内……

涨的人难受。

屋外树枝在摇动……

施子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带悲了,“这个是白公子的珠子,求你别夺……我以后要还给他的。”




  第三十三章 柳鎏的诡计 [二]

施子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带悲了,“这个是白公子的珠子,求你别夺……我以后要还给他的。”

“你一直在替他说好话。我知道你与他好了,他也是这么对你的么……你在他身下呻吟,喘息……你们做了多少次才换来了这个部位上的金龙纹……”柳鎏眼神冰凉的望着他。

施子徒然一惊,就想缩,却被柳鎏以令人臣服的力度禁锢住了双手,他继续舔弄着耳廓,轻声说,“施儿,你说你不想做皇帝的。等我解决了所有威胁我们的人……

我能给你最好的,所有你想要的或不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

解决了所有的威胁他们的人?!

他究竟想做什么!

施儿募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却有分外陌生的人。

柳鎏说毕,薄唇微张,便将施子吐出的珠子吸入了肚子里。

唯剩下妖珠孤零零的在二人间盘旋……

空气骤然梗塞在施子的喉咙口,不上不下,哽咽的感觉让他只找到用眼睛来诉说这一下对他的刺激有多大。

“这不是属于你的东西,我也只是代为替人保管而已,你……将它还给我。”施子反应过来后,一惊,忙伸手想捉,却被柳鎏一推,他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了,跌在床上,然后下身酥麻,有温热的液体从难以启齿的地方涌了出来,弄湿了腿间,原来是他已经抽身离去。

帐内,唯有妖珠绽放着青茫茫的光。

施子蜷缩,费力呼吸着也无济于事,此刻没有了保命的珠子,他就像是离了河水的鱼,嘴唇一张一合,无力的挣扎,此刻他发冷的……不止身体,还有心。

柳鎏此刻已经远离了施子,盘膝坐在褥子上,闭幕吐纳养神。他蹙着眉,像是承受不了体内的珠子如此的高温的温度一般,脸色苍白不说,浑身上下像是被煮熟了一般,红的诡异。

施子眼前被泪迷得视线里朦胧一片。

原来这一切,都是预谋。

记得某人曾经说过丹青珠太阴柔……对人无益。而龙珠却不同,至阳之物,能延长人的寿命,妖物吞了也能飞升。

自己与柳鎏呆了这么多天数,他迟迟不动手,只怕是等着今日……等着他毫无防备,再取出丹青珠,再用妖珠吸走阴气,还原龙珠再纳为己用。

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好恨啊!

施子死命地拽进床单,大口大口的喘息,却吸不上一口有用的气,嘴唇发紫,头胀疼的很,眼前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施子以为自己就无力窒息而死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被人轻柔的捧着护在了怀里,一个掌心覆在他的胸膛处,传着绵绵不断的真气。

然后一颗珠子就来势汹涌的窜入了他的嘴里。

有着淡淡的腥甜味,在口腔里慢慢转动着,像是找不到入口,这感觉陌生得很,不像是丹青珠……

他蹙眉,直接便想吐掉。

结果一个唇堵上了他的,随着一个吻的深入,灵巧的舌将那珠子顶入了他的喉,顺势让他吞入了腹中。

被这么一摆弄,施子显然被津液呛到了,支起身子,捂嘴咳嗽起来。

有人叹息着

温柔的拍着他的背,“施儿,感觉好些了吗?”

这声音……

分明是柳鎏。

施子徒然浑身紧张了起来,就想爬离他,可惜刚经过那场浩劫,身子没有了力气,已经软绵绵的坠入了身后那个人的怀里。

“傻瓜,我只是没料到丹青珠恢复为龙珠后,力量会如此的霸道,多花了些功夫让它接纳我,为我所用,差点害你性命不保。是我欠考虑,让你多受了些苦。”他长眉一挑,没入鬓角,“可你都在瞎想些什么呀,我柳鎏就算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你,何来的欺骗之说。”

施子怔怔的望着他,都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施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很好。”

只觉得呼吸顺畅,有一股沁凉的气息没入脾脏间,侵入毛细孔内……说不出的畅快……

“为何我没有死?”

“你为何会死?”柳鎏反问,眼神很专注的望着施子的脸庞,似乎有种暧昧的情愫在眸间流动,手指一寸寸临摹着他的五官,眼神里头有惊讶欣喜与痴情。

“别以为我是傻瓜,我是知道的,我甚至能从温姑娘和白公子的话里揣测出他们共同的意思,没有了与之共存了数十个年载的丹青珠我是活不了多久的。”施子蹙眉。

“你是没有了丹青珠,但是你有了我为你量身炼制的灵珠。我不希望别人的东西留在你的体内……你只能留有我的气息。”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没入施子的发中,抚摸着,一字一句的说,“况且无论是丹青珠还是龙珠,只怕都是凡人与妖们趋之若鹜的物什,以前我是不懂你为何总会沾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而现今我懂了……自是不会再让你受到那些伤害。而我也正需要那珠子的力量帮我做一件事儿。”

“什么事……”施子有了不祥的预感。

“先前我已经说了,便不会再说第二遍。”他轻佻地笑了。

施子怔怔的望着他,觉得柳鎏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的令人无所适从,炙热的像是从未看过他的相貌一般。

“施儿,你这样子真好看。”

有古怪,施子孤疑的望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反而有些变得不一样了,眼睛没有以前那么细长,神色俊朗,也恢复成了傲气的剑眉,没有了以往的妖气,像是恢复成了以往的表哥。”施子此刻突然一惊,像是反应过来了,“……等等,你放才给我吃的是什么珠子,你说是你为我量……身……炼制的?”

“世人说我逢妖便灭,其实我也是有原则的,狐、花妖、蛇……的灵珠没少取,却从不屑取狼狈狗豺鼠的,我费尽心思也只是为了这一刻。”柳鎏轻笑,气度非凡,“还不懂么……我花了不少时间提炼了无数高道行妖的灵气,用我的身体育化了许久,才有了你体内的这一枚。”

柳鎏一把拥着施子入怀,戏谑的看着他茫茫然的神色,满是欢喜也很是得意地说,“我要和你生生相息……融入你的气息里……你的记忆力将满是我的痕迹,我们二人生死都将一致,倘若哪天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我修我的道,而你就算整天躺在床上也能获得我齐天的寿命,等我铲除了那些妖孽……”他的眼神望着远方,嘴角泛着问头的微笑,“我便把最好的都给你……我要我的施儿也能长身不老,因为,我要与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你说的妖孽可是白公子?”施子不傻,立刻便琢出了他话里的重点。

“他是龙珠的主人,就算我不找他,他也迟早会找上门来的,况且他还迷惑了你,竟敢眼睁睁在我眼皮底下拐走了你,你此刻的惊惶与不舍是因为他么?……”柳鎏埋下头,轻佻地触碰他的嘴唇,气息有一席紊乱,“他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而我至始至终都会是你唯一的那个人,我的挚爱是决不允许旁人触碰的,他要因此而付出代价,我今世是不会放过他的。”

“……”施子紧张的拽紧了他胡乱披上的衣衫。

“你想求我?”柳鎏紧紧盯着他的脸,讥讽一笑,“你竟会为他求我。”

施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巴巴地望着柳鎏下床端着铜盆打来水,搁在床榻旁,拧干帕子为他擦脸。

他知道,

依照柳鎏的性子,若是真的求他,怕是会弄巧成拙。

“表……”

突然颈窝处被人用手一砍,疼痛袭来。

“虽然不知道你会开口说什么,但势必会让我心软,我的决心已定是无人能阻挠的……施儿乖乖睡一觉吧,等你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感觉柳鎏从褥子上起了身。

施子只觉得眼前一,最后的视线竟定格在那盆水上,他神色开始涣散,全身乏力的卧倒在床,终于昏睡了……最后的知觉竟然是,那水盆里倒影的人真的是他么。怎么相貌妖的这么人神共愤啊~!

靠,你个死柳鎏,有把人整的这么妖这么妖的么?

话说,这妖珠究竟是灵气凝聚的珠子还是易容丸啊……

眼前的一切

终是了。



  第三十四章 妖斩 [一]

“嗯……”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施子蹙眉,抱着凌乱的被褥翻了个身,哑喉深吸一口气。

屋子里有不寻常的气氛,5燃着一小盏昏黄的烛灯,似乎已是深夜。茅屋外头传来一声夹杂着狼嚎且近乎于无数野兽的幽咽声。

他一激灵睁开了双眼。
屏风后的木榻上,柳鎏穿一袭紫袍抱琴而坐,墨的长发披肩,窗外光影交错在他身上,眉目格外的柔和,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后头树影斑驳,一轮弯月高挂,此情此景本该像极了一副渲染无限情怀的上等的油墨画,可往往现实却断然不如人所料。

施子隐约感到木梁在抖动,似乎有人在屋顶上走动,脚步轻碎,却像是故意让人知道一般。

在屋子里奏琴的柳鎏却淡定汝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眉宇间火云雾痕在烛火的映衬下忽明忽暗,更显得如朗月般俊美的的眉目离奇的诱人,只是当看见施子睁开了眼,神情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柳鎏浅笑,指微拨,勾出了一个销魂的音调。斜了一眼施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可他这么一笑,笑的施子浑身汗毛直竖,直觉告诉他,即将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屋外没有人吭气。

施子隐约能感觉到有抹熟悉的目光透着屋梁瓦片望向了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几乎是同时,窗外似乎有一个影子瞟过,如轻纱般。

然后万籁俱寂。

“哼。”柳鎏嗤笑,“班门弄斧,箭都上了弦,看你还往哪儿跑。”

他站了起来,斜抱着琴,想着不妥,又单手给施子渡了些真气。

然后遥遥地望着窗外,掀开袍子席地而坐,手轻快地划过琴弦,悦耳如泉水般的声音响过,琴音越来越急切,指法狠戾,音落地尖锐诡异,如千军万马,震耳欲聋,夺人心智。

窗外树影沙沙,响的格外的厉害。

高空中的弯月被薄云遮挡,墨的长发凌乱,无风却恣意飞舞,撒落了柳鎏大风一身。

“唔……”一声呻吟出自施子的口。

柳鎏俊朗的脸上,桃花眼微眯,低头,微扬指,琴音却戛然而止。

当施子再也忍受不了蹙紧眉,蜷缩在软榻上,悄然松开了捂住耳的手,诧异的抬头,却发觉柳鎏已经不知何时抱着古琴,跃窗而出了。

风冷嗖嗖地灌了进来。

施子这会儿清醒里不少,脑子里还是像细针扎了一般,所幸胸口处有一股清亮的真气在四处游走,才消去了一些不适感。

他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便披起薄衫挣扎着出了茅屋,酿跄地来到山上。

树林隐约有琴音传出来,悠远绵长。

高空之中,月朗星稀。

山崖上一个人席地而坐,奏琴,随着他手拨弄着琴弦,树林沙沙作响,一拨又一拨仿若海涛般荡着。随着琴音的急骤,柳鎏双手齐下,越走越急促,手指与琴弦间寒光乍起,如镰刀般的月牙光一闪,忽明忽暗,旋转没入林中,疾飞着纷纷朝对岸崖上的两个身影袭去,斩落树叶无数,却被他们用剑挡着,只闻铮的一声,剑刃与月牙光相交之处竟绽出了星火。

好凌厉的招式。

猛风吹来,迷得施子睁不开眼,慌忙拿起衣袖遮挡住脸。

虽然隔得远……

依然能感到那夺人的气势。

“妖道,你究竟敢把施儿藏于何处?”一袭白色的身影立于月光下,拿剑指着柳鎏,寒光一闪,脸上清冷一片,这眉目之间的神情是施子再熟悉不过的了,居然是白雩。

施子躲立于松树下,窥视着,心情激荡无比。

“想知道他在哪儿?”柳鎏挑眉一笑是心情很好,旋转身,稳稳踩于地,斜抱住古琴,“等你死了,我便告诉你。”

“哥,别与他废话,咱们齐心制住他再说不迟。”一个青纱般的身影轻点树枝,轻巧地立于月色下,二人一上一下执剑配合的天衣无缝朝崖上的柳鎏袭来。

但还没看得十分明白,一切如击石火,似闪电光,只闻一声响,柳鎏手里的古琴应声碎成千万段,灰末从指间漏走随风散去。施子提心吊胆,深知他那唯一迎战的古琴被毁,只见月下白青二影夹杂着寒光忽而闪过,二人一青一白执剑,疾急跃过断崖飞向柳鎏,说时迟那时快,柳鎏面色未变,徒手迎战,却手一抬,竟从在空中炸飞的古琴碎片中,抽走了一把桃木剑,越空而起。

月如钩。

那一刻,地动山摇……

一道白光从眼前划过,他们皆身手矫健,宛若惊鸿游龙,一个鱼跃,悬空于两个悬崖之间,身形像是静止不动了一般。

一道厉喝。

也不知道是谁先出的手,总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白雩的白衣无风而激荡剑花穿梭如行云流水般写意,柳鎏也应对从容,几个回合下来,眼见得柳鎏被反力所嗜就要坠入悬崖。

施子募然的睁圆了眼睛。

也不知道此刻柳鎏捻指念了句什么口诀,竟召唤来了一个雾盘旋的墨龙,而他的身影竟无需借助任何外力,轻松地悬浮在半空中。



  第三十四章 妖斩 [二]

张牙舞爪的巨龙虽然是一身墨,但雾之间隐隐能看得出金光。

施子被此情此景惊得浑身无力,简直是错愕不已,只得捉牢了树。

“哥,他竟然吞噬了你的龙珠。青椊大惊。”

“失去的……我总会要讨回来的。”白雩用眼神阻止了青椊冲动上前的行为,平静地说,“无需大惊小怪。”

柳鎏的脸雪白无暇的近乎妖艳,额间的火云雾痕如烈火岩浆般流转着,在夜空中绽放出暗红色的光芒,墨发放肆飞舞在周身,抬手摸了摸这巨龙的长须,拍了一下它的背,他埋头嘴角有着一丝笑意,眼里满是意气奋发的傲气,反问着,“是么……我 要看你拿什么与我斗。你没有了龙珠护体又勉勉强强蜕完皮,想必还没恢复元气,着实应该在昆仑山呆着,不应该来凡间。不过,来了也好……除去你后,龙珠是我的,施儿也会是我的。”

白雩脸庞上几乎是没有表情。

但是施子觉察到……他似乎是生了气。

他看到在白雩的头顶以无形的气势凝聚幻化了一只银光闪闪的巨大白蛇,吐着火红的信子,然后便是一生震耳欲聋的长啸。

岩石地上裂出了万道沟壑,月下两条庞然大物竟然在空中扭打了起来,中间还唯恐天下不乱地穿梭着一抹青纱般的影子。

施子焦急万分。

惊人那也顾不得自身安危,想去阻止这场乱战。一路攀爬着,眼见离悬崖越来越近了,结果自己却无法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

无论是拿身子撞还是用其他物体拨,只要是触到了那层无形空气,就能看到眼前幻化出的金色光罩。一碰浑身发麻无法穿过,那感觉就像是触电一般,施子怔怔的,呆立着,再也无法前行一步。

无论是喊还是压着嗓子的苦求。

他们都听不见……

这一站就是足足十天。

施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撑到这种地步,守着他们几乎是滴水未沾。

白蛇与焦的龙扭打着,交缠撕咬略有疲惫虚弱的样子,白光一闪,巨物双双倒地,只闻轰隆一声响,山体坍塌了。

金光罩弱了,化为了灰雾。

施子知道,铁定是他们都受了重创,这金罩不用猜也知道是溜溜弄的如今想必是元神不济,维持不了了。

林下,柳鎏风姿飒爽,想必也是没了什么耐心,捏着桃木剑气势如虹,直攻处于弱势的青椊,足有置他于死地的狠戾,攻势沉稳却暗含机变,迅疾处犹如狂龙出海。

不能……

不能一错再错,伤害他们二人了。

施子只觉得胸口盘旋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竟健步如飞,冲破已不复存在的金罩,身形一闪直逼他们三人。

而这边柳鎏攻势狠戾。

青椊有白雩护着硬生生躲过一劫,却激起了他的倔强的性子,“靠,你居然劈我,我与你拼了。”

剑穗子上的青丝一荡,他一手捻着剑诀便朝柳鎏的胸口刺去,待看到柳鎏脸上不屑的笑容后,却突然一挑眉,剑光一闪,拿捏的恰到好处,转了方向,“哪儿来的妖味儿?”

柳鎏神色大变。

那剑擦过柳鎏的肩就以很快的速度刺向施子。

风嗖嗖作响,狂风大作,落叶缤纷。漆的夜空也只听得一声冷笑针尖似的扎进了众人的耳朵里,“你个风流道士还有养妖的习惯儿,护得倒是劲儿,看我不去了他性命。”

施子募然大惊。

什么……

什么劳什子小妖?

可那寒光一闪,见明明就是指向了他,快的竟没有一点闪躲的余地。

真对上青椊一双媚气十足的眼睛。

然儿他却也怔住了。

“怎么会是你……”青椊也没料到闯入他们之间浑身是妖气的人居然是施子,可是已经收不回了。

有人冲了过来,搂住他的腰,直抱住了他,旋转了几下。

施子只觉得眼前一花

只闻上方传来一声闷哼

那人硬生生接住了那截只差一点便没入胸口的剑,用手抓着。

这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分明是……

“表哥。”施子抬首望着眼前的人。

柳鎏勉强笑着,“不乖了,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施子看着他的左手因为握着剑刃,而血红了一片。可剑却再入不了他如铁铜所铸的胸膛。

青椊红了眼,大喝一声。

柳鎏腰身一弯,斜跨于地,膝盖硬生生地给抵在了地上,就在此刻他右手因疼痛而松了剑,白雩立于他身后夺了桃木剑,竟从背后直攻其要害,趁其不备直插入脊梁内……

噗哧一声

一抹白烟与腥臭味从背后桃木剑所插入的伤口蔓延开来。

青椊手一旋,作势拍击,剑柄便没入了他的胸口。

柳鎏募然的瞪大了眼睛。

两柄剑一前一后地埋入了他的体内。

施子呆住了。

柳鎏缓缓倒地,跪于地。如墨的长发披了满肩……

直直的望着施子。

在他倒下的一瞬间。

施子一时间觉得此刻像是所有的力气都从身体内流逝,怦然跳动后,心口疼的快要裂开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柳鎏似乎很是痛苦,全身蜷缩着,身子止不住地抽搐,额间绽放着柔和的光,那火云雾痕缓缓退成了红朱砂痣,媚意消失的无影无踪,恢复成了原来的样貌。施子眼睛涨疼的很,很是不好受。

突然一阵白亮,夺目光彩四射。

金珠从柳鎏嘴唇里渐现,对着他的一声呻吟逃逸了出来。

与此同时,施子募然地睁大了眼睛,心脏一阵收缩,强烈的震撼感带着疼痛与酥麻传遍了全身。伴随着身边柳鎏撕心裂肺的叫声,他浑身发软,仰头像是呼完了最后一口气,徒然失力直直倒于地,没有疼痛,忘记了思考……他的脸色已如死灰,肤色好无鲜活,而此时此刻他像是与柳鎏同为一体般,也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金珠冉冉升起,绽放万道光华。

飞入白雩身旁……

夜空一道闪电劈下来,竟雷雨交加,白影一晃升空竟幻化为龙。

白雩飞升了。

终于是物归原主了。

“施儿,你怎么了……”不知道是谁在他耳旁轻声呼唤。

可此刻在施子心里,确实万籁俱寂……他嘴角勾着笑意,听到心脏的跳动声再慢慢减弱。

柳鎏卧倒在地……

那带着请穗子的剑却还插在他的胸口,他捂着伤口,浑身痉挛不止似强忍着疼痛,却酿跄着,挣扎着匍匐在地的向施子爬去,徒然的伸着手,满目的悔恨,却无力握住施子,他仰起头,似乎想说什么。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施子,他眼前雾气一片,被湿气眯了眼。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同生共死

那一刻他听到了柳鎏嘴唇里破碎不堪的话,他颤声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害你成这样。我不想的……施儿……

施子艰难地抬头看着柳鎏,心里涌出的悲怆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表哥

你也有今天……

也罢,也罢

一切都要结束了。

施子的额呼吸越来越弱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正维持自己生命的妖力正在消失……

这样也好,也好……

“施儿,那要到究竟给你吃了什么……”有人自施子身后将其抱紧,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施子听出了那事青椊的声音,他像是被吓得不轻,只会反反复复说那一句,“你为何会这样。醒一醒,别吓唬我们。”

施子只觉得呼吸困难,嘴角挂着笑意,执意地朝着柳鎏的方向望去。

柳鎏看来会比自己先死,像是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虽然如此,他依旧是笑着,眸里有着暖暖的柔和之情未减……手上的表情聚在眉宇间,眸光如破碎的星辰,有着无限的眷恋痴缠以及来不及诉说的什么……

一如他的身子,幻化愈来愈虚渺捉摸不到……

而施子也无力在责怪他什么了。

此时正巧又一阵大风吹过。

他欣长绝美的身子从下往上顷刻间化为灰末,飘得无影无踪,地上唯独剩下那件紫衫,话说那件紫衫只被柳鎏穿过一次。柳鎏可真是个绝妙的男子,脸苍白清俊,却有着剑眉朗目,往下便是挺直的鼻梁和秀美的嘴唇,他会抱着他说很多动听的话……

施子没了力气再去想,无力的闭上眼睛,想着那件衣衫穿在柳鎏身上可真是好看……

龙鸣乍起……

突然,雷声大作,天际划过一道闪电,银白的光芒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悲鸣之声震动了整个山谷。

柳鎏死的时候,表情也好奇特,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皱着眉,显然是很痛苦的样子,嘴角却微微挑起,好像是微微笑着。

而这个笑,施子一辈子都不希望在看到。

虽然两个人近在咫尺。

但是,柳鎏的手再也没能握住他的。

而这一场雨在施子的记忆里,再也没有停过。




  番外 纪念篇[1]

我叫施鎏。

在我很小的时候娘亲便死了,爹爹在朝中被奸臣排挤,厌倦了那些尔虞我诈争权夺势,便辞官告老还乡。他守着良田百亩,所幸落得清闲,便手把手教着我学四书五经。因此我一岁懂字,三岁能颂词,五岁便能成诗。

爹爹待我不错,可能是因为惦记着娘,所以一直没有讨小妾。偌大的施府继承香火的也只有我一人。我住在很大的府邸里,从小丰衣足食,没了娘从小是奶妈带着我,所幸下人们都不怕我,都喜欢与我玩,所以我的童年也不孤单。

爹爹对我颇为严厉,教导我做人要堂堂正正,将来为官要清廉爱民。我知道他还是放不下以前的那一切,不然也不会把毕生所学亲授于我,他虽是不说,但我自懂事后便更加勤奋的学习着,希望长大后能像他一样考取功名,报效君主。

原本一切都颇为顺当,直到我六岁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从此改变了我一生。

那一天,风月高。

一个神秘人闯入府邸,也带来了满院消散不去的血腥味。

爹爹喝斥且屏退了所有下人,将那衣人领进房里,闭门点烛与他谈了许久。

而我却守在门外,看着奶妈怀里抱着的那个孩童,他是那个浑身是血的衣人带来的,小家伙也受伤不轻,脸上被血糊住了,只露出了很大的眼晴。

他的伤,就连大夫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我想他应该很疼,可是他却在医治过程中一声不哼。

我原本以为他疼呆了。

可却因为我偷偷塞给他的一块桂花糖而笑了,原本很清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是个很知足的孩子。

也是个很漂亮的男孩。

而且,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小孩。

数日,爹爹便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那便是举家搬迁。虽说是举家搬迁,可他却独自一人带着那个小男孩,驾着马车走了,美名其曰:一个人要先过去探探路。

然而,一走便是整整三年,音讯全无。

再见到爹爹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不少,他的身旁有了一个七岁的男孩管他叫爹。

家安置在江南的一个小地方,远远没有原先府邸那般气势庞大,现在这个施府只是一座半旧的宅子,宅里也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哑巴管家。

原先府里的那些奴婢与杂役并没有随我一起过来,而是照爹爹的意思用银子将他们打发走了。

良田也抵押变卖了,换了些银子。

于是在这块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的生活开始了。

从那天起,我依照爹爹的吩咐,改名叫了柳鎏。

而我,管他叫叔父。在外人眼里,我只是一个父母双亡暂住在施府的外姓人。

而,那个漂亮的孩子,叫施子,是施老爷唯一的且视为珍宝的儿子。

面对这一切,我表现得很是沉默。

爹爹教施子读书写字,为他做鸡东鸢、竹马。以前我玩这些的时候,他总训斥我不务正业不学无术,可如今他却乐呵呵地陪着施子玩,一副童心未泯的样子。爹爹在旁人面前对我很淡漠,人后却表现得很是歉疚,可他未对他所做的一切的安排都未做出哪怕一点儿解释。

我想爹爹一定是有他的苦衷。

然而在我胡乱揣测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一件事却发生了。

一天夜里。

从爹爹与施子的房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待我去的时候,便见哑伯追着一个极其诡异且变幻莫测的影潜入林里,爹爹抱着早已昏迷的施子,他自己的青衫上满是血迹,那么淡定自若的人一张脸上满是惊惶苍白且毫无血色。

只有受到极大惊恐的人,

才会出现如此神情。

至此,爹爹便一病不起了,纵然身上奇奇怪怪的伤被镇上的大夫医治好了,但总没了精神,整天萎靡不振。甚至到了后来,每晚做梦都会被噩梦缠身,可他始终不肯说那夜他看到了什么。

而我在哑伯那里也问不出个究竟。

直到后来,府里花重金请来了位崂山道士,那老道长环顾了四处闻了一下屋子,沉吟了半响,但说有妖孽来过此处,而施老爷受了过度的惊吓。

然后那道士便飞快的把画好的符纸烧入水里就着灰烬让我那仍卧床不起的爹爹喝了,这才让他压了惊,捡回了一条命。

事后那个老道长抱起又在睡懒觉的孩子,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问了生辰八字。至今我还记得,当时那个道长脸色微有些震惊,摸着胡须缓缓说,这孩子一生劫难很多,会招惹许多不干净的东西,只怕是很难养活。

养不养得活,我倒不是很在意。

我只希望爹爹好好的…………………..

我趴在桌上,捻着笔,一笔一画就着方才的印象,沾着墨水在纸上画道士方才那张符咒。

或许……….

以后爹爹犯病了,我可以依葫芦画瓢救他。

可没料到这一举动,被那道长看在了眼里。临走前他不要重金,只希望带我走………拜他为师,收我做徒。

笑话,

我一岁懂字,三岁能颂词,五岁便能成诗,混到八九岁居然要去崂山当道士?门也没有………..

道长也不恼,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摸须呵呵笑着走了。

他走的时候还留了几道符咒,弄了些黄纸条和朱砂给我,说若是按着这些慢慢临摹,贴在屋子里头,时常更换,注意别让雨水浸湿了符纸,说不定紧要关头还能驱走些妖魔鬼怪。

这老头真好玩,不仅不收银子………还倒贴东西给我。

我勉勉强强收下了,至于以后的日子,我自个儿的鬼画符有没有用,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是再也没遇上不干净的东西。

读圣贤书的人,反正是不信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定那老头只是拿来哄人,反倒是爹爹原本身子就虚,经过这一劫,身子也时好时弱,支撑了几年便病逝了。

临终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施子,还让我们发誓,施家的人绝不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蹚那浑水。

我知道,他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不这官,我能做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爹爹为何会那么袒护一个孩子。

这娃小时候倒是长得很漂亮,只是愈到后头,脸长开了,反倒是五官平平,只显得有几分清秀而已。

他爱吃又爱睡。

脑袋又笨,往往先生教的东西又记不住,经常挨板子,末了又跑来我的书房可怜巴巴的望着我,让我替他分担罚字。

他是猪么………

两人的笔迹又完全不像,帮他写了,还不补罚得更厉害。

结果,我很乐决的为他写了。

很高兴地看到第二天从私塾回来后,他的手被先生打得肿得与他爱吃的馒头一般大。

虽然如此,他却看不出我的居心叵测;

总是爱缠着我,说我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表哥。

废话,

他还能有几个表哥。

他上床爱踢被褥,手脚也不老实。

和街坊邻里的小孩打架又总是输,输了又不跑………还站在原地,死倔着脾气挨揍,只是隔着几条街,可怜巴巴的望着,眼神刀子似的,扎得我不得不丢下手中的书卷,捞起袖子走那些可耻的娃。

那群猴崽子,不知道我家弟蠢么……….

还总是欺负他。

不就是摸了隔壁小花一下么,下回儿我摸她一双,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这群死流氓。

啊呸……..

骂是骂完了,突然间我发现自己除了吟诗作曲儿,其实骂人也挺利索的,怀里的那个人已经没了动静,想必挨打累了,又睡着了。

其实,他睡着时的模样儿虽然比我差了点儿,但还是挺招人疼的。

他是我的弟…..弟弟。

什么时候,我在无形中唤他为施儿,且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保护者的身份。

他是施子,爹爹一直都袒护且疼爱的人。

也将是我以后唯一的亲人。

自爹爹死后,他便一个人睡了,后来我发现每隔几个月,他便浑身发冷,熬不下去了半夜就会钻进我的被褥里,死乞白赖的抱着我要我陪他一起睡。

那个时候,我便开始心烦意乱了起来。

我甚至觉得被他一摸,便有了冲动。

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纪念篇[二]

看着趴在我怀里睡得香甜的施儿,我一夜未眠。

听闻在崂山上修习的道长身怀奇术专治疑难杂症,不知道有没有法子治一治施儿这发寒的毛病儿,不过据说他们的秘方只传弟子不传外人。

我这一生不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或许……

当个道士也不错。

于是我收拾了些东西,上了山。

拜师的过程很简单,并不像民间流传的那般难。

我几乎没干过杂役和苦活儿,便成了入室弟子,我的师父正式若干年前想收我为徒的老道长。

在崂山这几年过的也清闲,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苦,师兄们也不是全都吃素,夜里背着各自的师父偷偷在林里烤兔肉,胡侃着师父们捉妖的经历,再喝一两瓶子烧酒,日子也过得很是自在。

只是有一点,我不太习惯。

就是有时候深夜,总能听到偌大的屋子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和蒙在被褥下的粗重呼吸。

我知道,定是师兄们逼着师弟在做那事儿。

在崂山上,只有年纪较长且道龄高的人才能住单间,其余都是十几个人挤一间,没有师父的批准,又常年不得下山,一时憋久了找不着女人,这种事儿也时常发生,不足为奇。

记得初来的时候,有一个师兄摸上了我的床想施强的,被我一脚踹下去,翻身骑在他身上,贴了张符在他额门上,结果让他僵化了许多天。

后来便没人敢招惹我。

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才知道,原来许久以前那道长教我画的符咒居然是比较难学的上乘法术。

夜深了,我辗转反复也睡不着。

呻吟与求饶声也消减了不少,隔壁床的被褥里也没那么闹腾了。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竟格外的想念宅里的施儿……其实我并不介意被男人碰,倘若那人是施儿,我想我会很开心。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也不知哑伯从我这处弄去的药方,让他的寒气减少没,他的身子是否强壮了一点儿。

师父曾对我说,阴历七月七出生的人阴气格外的重,况且我的施儿又那么爱招不干净的东西,我想我该多练练法术……以免以后能让他少受些苦头。

我怎舍得让他受苦,

我是拼其性命也要保他周全的。

可千算万算,却仍不如天算。

施儿被折腾得下半身没了知觉,双腿全废的时候,我第一次有了想把一个府上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给灭门的冲动。

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最紧要的……是救施儿。

遥灵洞的主人我是早有耳闻的,他似乎与崂山道士有很大的仇恨,手段阴损练得功也很古怪,不过接骨移接手筋与医人方面确实很有名气,只是他性子着实变态,想让他医人就必须看他的心情,倘若有相貌极佳的人肯拿身体与之交换,十有八九会同意,虽说是只要伺候他两三年便能放人,只是被他放出的却没有一个不糟蹋成疯成癫的。

没人知道那个阉人能把人折磨成道什么程度。

不过倘若让他知道我是崂山的道士,只怕三年后连条活路也没有。

就算如此,我也想下注试一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

只觉得实现一片朦胧,浑浑噩噩中依稀见到了一抹如幻似真的白影,待我醒来的时候哑伯正躺在地上也是一副才睡醒的样子,而施儿却和阉人一起不见了。

我气急败坏,势必要把施儿搜出来。可却在那时听到了木轮划地的声音,吱吱的颇为仓促,似乎那人也没行多远,待我破了一扇扇石门,直逼向他的时候,才发觉阉人已拧动了洞内的开关。已经来不及阻止……

顷刻间,岩洞摇摇欲坠,

碎石纷纷落地。

山洞在坍塌的那一刻,哑伯拉着我欲离开,我却在最紧要的关头将他推了出去。

施儿还没找到,我怎能离去。

留他一人在这儿,他会害怕的。

说到底,其实我在赌。

我不信那阉人会将自己围困在这洞内,宁愿被乱石活活压死,他一定是把施儿藏起来了……

阉人确实使了诡计,可我却只猜对了一半。

洞外面确实是坍塌封锁了出路,可是里面却蜿蜒曲折有很多地方仍是完好无损,可我却始终找不到施儿。

我的武功比阉人好。

可是他却掌控了洞内的机关,食物,水源以及藏起了我最宝贝的施儿……

这半年内,我忍气吞声且受尽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鞭笞,滴蜡,暴打,蹂躏……被他折磨一次,几周都下不了床,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没有男人的那玩意儿,阉人也可以让一个男人痛不欲生,甚至难受一万倍。

也是在那时候他毫不忌讳的在我面前翻看一些颇为古怪的书籍,日子久了,我也慢慢琢磨出了,那一日他压根只是比我和哑伯先醒一步,发觉大事不妙,拨着轮椅便想溜。

施儿根本就没被他禁锢,或者可以说……施儿根本就没在这个山洞里。

可究竟是谁,有齐天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清这个曲折的洞府,弄晕我们,把一大活人在我们眼皮下偷走。

只怕这不是一个凡人能做的……

我好恨啊。

足足浪费了这么多的光阴,

施儿……我的施儿究竟在哪儿。

那一日,我杀死阉人并顺手掳走了他颇为宝贝的书籍,从他预留的密道里出了洞。

从那时起,我便练起了书上的道术。

我知道它够阴损歹毒……阴损到连阉人都不敢随意修练,歹毒到会使修行之人有性命之忧,若不是如此那阉人也不会彻夜翻看,迟迟不敢练。

他死是他活该。

而我别无选择,茫茫人海,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找到我要寻的人。

这一年间,我逢妖便灭,换得千年万年道行。

这是一条不归路。

再次遇到施儿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年。

这一年,我的相貌有了很大的变化,在灭妖夺灵珠的过程中也从众妖的嘴里听得了许多以前不曾知道的事情,比如施儿体内有一颗已化为丹青珠的龙丹,它能助妖升仙,能让凡人长生不老。再比如,昆仑山上的白公子爱上了凡人,千里迢迢从歹人手里救走了他。

那个人是施儿,而他们已从仙山上下来,住在了被我灭门的将军府中。

我的施儿……

我知道这时候见他并不是个好法子,最近这段时间我渐渐有些控制不住体内的妖性了,可是我想他……想得骨子里都是疼痛。

那一夜,我施计引开了那白公子,又让狐妖的媚毒雾气占据了真个后院,制造了再一次见面的机会……

掳走了他。

在庙里狠狠地占有了他。

与他在一起生活的日子,让我渐渐欲罢不能且无法控制了。

我的身体已被妖珠同化得非人非妖……

有时候拿桃木剑都有些后怕,惧怕会不会稍不留意反被其所伤。

可我不在乎,我经受了这么多磨难与苦楚,终于寻到了最想要的,这一切不算什么,因为我还有施儿。

可他为何从看见我的那一刻起,神情里便充满了惶恐与不安,他在怕我……

为何要怕我。我从未感到如此的愤怒与无助。

倘若他变得也与我一样,就不会再流露出这么让我感伤的表情。

施儿,

我给你我的妖珠可好。

我不只一次的摸着他的发鬓,抵着那柔软的身子,把他抱入怀里。

然后,便做了。

整整一天一夜,交换的过程是痛苦的,我从未这么残暴的对待过他,我知道他没有一丝的快感,听着他痛苦的呻吟,我几欲抽身离走。

可是,不行……

施儿,我想与你一起长生不老,你说你喜欢江南,以后我陪你四处游玩那一江春水可好,我会努力抑制自己,不再杀生。

妖珠里包含了我对你所有的爱,与我们之间的一切记忆……

我们血液相通,共用那一枚妖珠,从今以后,我们同生共死,生生相息。

你要记住你是我施鎏挚爱的人。

倘若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我有万年道行,谁也不能奈我何。

借助你的龙珠,等我除去所有阻碍我们的人……我便听你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不再伤害你……

施儿,我几乎能看到江南烟雨中,我搂着你为你撑起一把伞并肩而立的情形。

明明美好的近在咫尺……

为何会出差错。

桃木剑,

只为斩妖除魔。

我灭妖无数……早已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之身,却会被自己的桃木剑所伤,泄了真气。

上苍啊,真是可笑。

可我却笑不出来……

我背腹都受了重伤,血液流出了体,浑身使不出力气,我想这便是死亡的感觉。

千算万算,却出了差错……

我想用生命保护你,

却没想过,你会因我而死。

施儿,

求你睁开眼。

我不想让你陪我共赴黄泉……我只求你好好的活着……

我好恨,

为何当初鬼迷心窍,要让你服食那该死的妖珠。长生不老又如何,你惧我怕我又如何。

哪怕我们阴阳两隔,哪怕你已忘了我,哪怕再也听不到你叫我表哥。

那一刻我已豁然开朗,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只求你好好的活着……

我这一生已种下了太多的孽,如今是该切断缘的时候了。

纵有千般思念万端情,终是花落人亡两不知,

还去计较那些作甚……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写耽美,本来预想会以青儿的悲苦来结束此篇,没料到中途杀进了柳,还一发不可收拾……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以此部纪念永生的柳殿……下一章,完结。】




  第三十五章 尾声

“哥,你好不容易找回了龙珠,真的就这么打算放弃千载难逢的飞升的机会,仅仅是为了救这么一个凡人。”一个声音带着惋惜,却有些调侃的意味,青梓斜躺在榻上,手若有似无的抚过施子的脸庞,眼里不加掩饰有着浓浓的兴趣。

“若是我不救,你不也打算救他么。”白雩端坐在椅子上,饮了口茶,拖长了说话的声音,话中有轻笑和略微的调侃,似乎心情很好,“怎么……你打算支开我,独占了他。”

青梓笑沉默,挑眉间调皮地转了话题,“你说他怎么还没醒。”

“这一场劫难对他来说创伤很大,只怕是没那么容易恢复过来。”白雩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比起他的好心情,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点。

“你救施儿伤了元气,本该多休息。”青梓蹙眉有些担忧地望了白雩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抬袖为施子捻了一下被褥,像是自言自语,“我真没想到他的表哥会喂他妖珠,弄得他浑身妖气比我还重,我那一剑差点没握住,失手伤了他。可施儿明明与柳鎏生死息息相关了,为何魂魄却没有随着那妖道一起飞灰湮灭。”

“……只怕,那人也不想他死。”

“哥,你看……他睫毛颤颤的,是不是快要恢复知觉了。”

白雩搁下茶碗,起了身,云淡风轻地说,“柳鎏亡,妖珠又从施子口中脱落,想必他们在一起的事儿,醒后也会不记得了,说不准施儿八成也忘了怎么来到此处的。”

青梓怔了怔,“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欸,点它昏睡穴道,作甚?”

“难道你想好了怎么与他解释这前因后果?”白雩收了手,很直白地问了一句。

青梓继续楞,“……还没。”

“那还不把这儿布置布置。”

“怎么布置?”

“施府长什么样,就把这儿弄成什么样。”

“你为何不弄?”

白雩慢慢悠悠地望了他一眼,作势蹙眉咳嗽了一声,默默地坐在床边握着施子的手,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怕了你了。”青梓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他一眼,忿忿不平地说,“知道你元气大伤,法术由我来施。”

话毕,手掐了个很好看的诀,青梓微闭眼,万道青光从他指间绽出,一眨眼间荒郊野岭变成小巷,杂草地变成青石板,茅屋一点点变淡,从下到上化作了施府。一顿功夫下来,他便满头大汗,送展了眉头,睁开了眸子,还不忘问长问短,“施府不是烧了么,再变一个,施儿不会生疑么,他真的什么都忘了,把那人忘得干干净净的?”

“你说呢?”

“真可惜……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虽是不记得柳鎏,但未必不记得我们。这场浩劫让他记忆错乱,我与他肌肤相亲过,但想必对我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啊……”青梓作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眨了几下,眼神迷茫,神情依旧懵懂,“你想怎样?”

白雩嘴角噙笑,抬手轻柔地抚上施子的脸,一把合上扇子,眼里满是温柔,“一切从头开始。”


三天后。

“施公子,怎么……吃完我表哥抹嘴就想走人。”青梓眉宇间满是轻佻,倒是一派纨绔子弟的风流。

“白雩公子,那晚是你上我的……别……别想赖我,大男儿事该敢作敢当,可……”施子眼神闪躲,左瞟右瞄的。

白雩默默地望着他。

这小家伙,定是记糊涂了,近日自己何时上过他。想必是把他与柳鎏那段残存的记忆归在了自己的头上。

也罢,打蛇上杆。

白雩强板着脸,望了一眼羞得无地自容的施子,不觉心情大好又上前了几步,小心提议,“那……我负责。”

“白公子,不是。我们不该如此,我不好男色,所以……”施子被他堵得没去处,一时间面红耳赤,突然倒吸一口气,“哎呀你作甚。”

某人浑浑噩噩中早已被逼至乐桌前,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衣衫已经被褪掉大半,用手肘撑着桌子

“你好香,施儿。”

“唔……”似是强忍的呻吟。

“小东西,叫出声来……我想听。”

于是这般这般。

二人回到了最初那一幕,施子被吃干抹尽了。

待到愚呆的施某人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马车上。揉揉眼,看到守在一旁的白雩正一手拿着书卷,一手还不忘为他按摩酸涩的腰,动作温存体贴。

施子怔了怔,问了个傻问题,“这是哪?”

“马车上。”

“我是问,准备去哪?”

“江南。”

“难道这不是江南么?”

“我们去真正的江南。”

啊……

江南还分真江南和假江南么,虽然施府建的这个地方人少了些,但好歹此处也算是颇有名气的小江南,怎在他话里就变成假的了。

一时间施子没反应过来。

白雩抬手按住他的肩,身子也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他,小声地说:“这块地方好是好,可惜冷清了一些,风景也不够秀美。往后的日子我带你游山玩水,你说可好?”

嘿,有地儿玩?!

“什么时候启程?”

施子一溜索爬起身,慌忙中还闪了腰,他呲牙深吸一口气,用手挑开帘子,朝外头瞅去,“为何不见青梓,他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他在收拾行李。”白雩懒洋洋地说。

可不是么,从掀开的帘子这一角往外看,正巧能看到青梓从院里往外搬东西,一副任劳任怨的小媳妇模样。

想着这一去还不知道玩多久才能回来,施子不免朝外头多看了几眼,可视线慢慢专注了起来。

马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白雩望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很奇怪……”施子眼里的笑容被疑惑与恍惚所代替,他身子也不闹腾,整个人也很离奇的安静了下来,正攀着车窗,凝视着那一处,似是喃喃自语,“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却从未发现被荒废掉的后院,居然还立了一座坟。”

白雩随即明了,低头沉默,轻拉住了他的手,只一笑,明眸清远,“青儿还在收拾,想必一时也走不了,不如我们下去逛逛。”

施子恍惚地答:“也好。”

二人利索地跳下了马车。

车厢旁,青梓抱着乱七八糟的包袱,直朝他们嚷,“你们这是去哪儿啊,欸……不帮忙也就算了,尽添乱。”

白雩望了他一眼,

青梓立马不吭声了。

这条路走得分外艰难,后院许久没人打扫,道路泥泞。

施子像是第一次来这边,仰望高耸的树,深吸了一口气。和他印象中有些不一样……

一座坟孤零零地立着。

坟上的杂草清除,修整得很好,也准备一些牲礼、酒菜、稞类作为供品。上面没有立任何的碑字。

他呆立着。

另一旁,白雩早已抬手燃了香,挽着袍子跪于地,恭敬地鞠躬,将一炷香插在了坟上。

施子怔怔地望着他做完了这一切,手脚竟不知该往哪儿摆,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直到看见白雩仰头,施子才发觉自己的手已被他握住,三炷香已被点燃,不声不响地放在了施子的手里。

那意思简单明了。

是让施子照着这么做。

那一刻,施子却退拒了。

白雩怔跪在那,挑眉望着他,似是没料到她会拒绝,迟疑了片刻才说:“施儿,我们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你……真的不给他烧炷香么。”

为何要拜,

这坟立在这儿又没个名儿。

这也就算了,还不声不息地就埋在了他家后院……多晦气。

施子低头望着薄履,默默不语。手绞着衣衫。心里烦躁极了。

若是平常拜一拜也就算了,可不知为何……

此时此刻,他只想逃离这座坟,

这会儿他心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心绪从未像现在那么乱过。

他不知道这座坟为何在他家后院,

也不知白雩为何要让他叩拜这个无名冢。

“也罢。”

忽闻一声叹息。

白雩别开了脸,缓缓起身,低头弹掉身上的尘土。

施子只觉得腰间一松,别在身上的小锦囊却落入了白雩的手中。白雩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捧了些黄土灌入囊袋中,扎紧绳,握住他的手,悄然的放入掌中,合拢他的手。

“算是,留个纪念吧。”

施子心里一沉抬头,看着白雩离去优美身姿,怔了一下,忙快步跟了上去,“这里边埋的是谁?”

“道士。”白雩沉吟,别有用心地望了他一眼,“一个为了心爱人而死的道长。”

“道士?我有个表哥也是道士。”施子接话倒是挺快的。

白雩有些诧异,眉宇间承载着万般温柔,“你还记得?”

“为何这么问,你不是也见过他么,他叫柳鎏,心肠可善良了,虽然在崂山学道可却从不敢杀生,哑伯失踪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被他找到了没有。”

白雩有些恍惚,停住了脚步。

“你真的不祭拜一下么。”

“不用了。”施子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笑了,与他齐肩,挽着他的手说,“瞧见没,青梓在那儿朝我们招手呢,别让他等急了。”

雨纷纷而下,三月细雨格外缠绵。

白雩收紧了与他相叠的手,十指相扣,释怀地笑了,“真想陪你一辈子,再也不松开你了,我们下一处去西湖可好。”

“好。”

“听闻那里的断桥有一段佳话。”

白雩咳嗽了数声,精神似乎很好,二人出了后院,前方不远处青梓正一脸的无聊立在马车旁,看到他们便立马笑了。

莺飞草长,柳枝飘摇,细雨如烟如雾,美得如画,似乎又缺少了什么……

施子怔了怔,回头朝那座坟望了最后一眼,心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只是一刹便将其抛在了脑后。

他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呢。

比如,探探哑伯的消息,他这一老人家孤身在外怎么说失踪就失踪了。

再比如,找个机会与柳鎏表哥叙叙旧,他最喜欢江南的米酒。

此番他们三人去江南游山玩水,或许还能碰到他也说不定。

说真的,他还真有些想他……

二人搀扶着上了马车,布帘落下了。

青梓扬起了鞭子,倚坐在车厢前方,催起了马。微微细雨仍旧下个不停,车轮下道路绵绵漫长,只是离后院,离那座坟越来越远……

正所谓,

红尘一梦,终不如醉一场。

车遥遥,路漫长。

潇洒少年郎,在迷尘之中找寻情爱一场。

终不知已遗失人间路,何从去寻那痴情郎。

只道是,路虽人茫茫。



后记:

若相聚注定是悲一场,为何还要留守初遇时的那份美好。

愈爱愈疼,

愈疼愈恨,愈恨却又愈爱。

撕心裂肺的凄恋徒悲伤。

相遇又不能相守,不若从头到尾将其遗忘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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