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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覆

颠覆
孟华


花蝶470虽然她的人生目标都很顺利地达成了,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少了某些东西,直到遇见了魏铭翰!她才突然顿悟──原来自己少了「爱」!
结实粗壮的他彷佛一把为她量身订做的钥匙,打开了她不曾开启的心门……
交际手腕极佳的他,自从与这个爱与他作对的陈宛秦为邻后,生活便起了大变化……
外表看似平凡,却相当有个人风格的她,似乎并不像她外表般那样对他无动于衷;而且当他发现,自己对她整个人的兴趣远超过生理的渴求,更激起了他沉寂多时狩猎欲望!
自信的他准备开始展开「诱邻」大计,进而突破她那道无形的心墙……
前序:来说孟华姑娘——四方宇
终於轮到四方小宇在孟华的序中现身了。
嗯,俗话说的好,礼尚往来,上次孟华姑娘既替小宇的书宝宝写序,又那麽热心的督促写稿进度(编编会很感激她),现在她的新书宝宝诞生了,自当小宇也不能免俗的回礼。
说到这,咳……小小透露一件交易内幕,当初孟姑娘赞助一篇序文,小宇回报的代价原是也以序文相回;但,孟姑娘微笑摇头,她坚定的说出她的要求——到她的网站做线上读书会!我咧拜托——喔,不、不,四方小宇当然不能回应这麽失礼的话,气度与风度是很重要的,我当然也是微笑答应考虑(孟姑娘难道不晓得,我拖稿成习惯,当鸵鸟和暗小蝙蝠也当得很快乐吗?没事把我揪到亮处干啥!),最後自然是就成定局了嘛!
於是,专业又尽责的孟华姑娘,为了当好一个主持人,特别把当月来宾的作品,每本都细心研读做好功课,见此,小宇反倒心虚了,主人这麽认真,客人怎麽可以敷衍呢?所以四方小宇就安分的等读书会到来,不再想任何跷头的藉口!
到了线上读书会当晚——天呀!看到那等阵仗,简宜让还是聊天室蠢蛋的小宇有些目瞪口呆,每个人的话好像快挤出那个小话框,还来不及看内容就快速换页,顿时,心里很佩服孟华姑娘!拜托,每一场读书会人都挤成这样,主人不累死才怪,居然还有这等毅力,每个月都热中做这件事,有精神,真是太有精神了!
读书会结束後,孟华姑娘与小宇联络,虽然声音听来疲惫,但她先亲切的慰劳我今晚的辛苦,小小寒暄後,再坚定地告诉偶:以後四方小宇是她网站上的拒绝往来户!呃!这——为啥?为啥?小宇拚命的思考,我在读书会干了啥米很两光的事,否则怎麽会被人踹到大门外去!最後孟华姑娘继续用她那疲惫、亲切,但坚定的声音告诉偶:她不要再冒著纲站被瘫痪的危险,做这种筋疲力竭的事!这、这、这……呜……好吧,小宇只好继续飞回梁柱上,当一只暗小蝙蝠。
哎,由这件事可看出孟华姑娘行事准则:理性、坚定又直接!她能很理性的判断一件事(虽然不见得正确!)、坚定地去执行(眼神告诉你,老兄,不答应,大家都不好过啦!)直接又魄力的决定(你已经被打到太空外了,以後别靠近地球!)。以上,哪些像孟华姑娘的个性呢?诸位用理性、坚定又直接的想法去判断。
一大长篇的废话後,终於切入重点,其实和孟华结交的互动中,我只能用五四运动的热血青年来形容这个人!怎麽说呢,她非常有想法和冲劲,孟姑娘的人生观就是积极和干劲!(咳,四方小宇的人生观是及时行乐和享受。)当她一个想法形成时,就像抛出了一颗球,由於太有想法和壮志,一时之间反倒让接球的人不知怎麽回应,因为你不晓得该回哪一种球最好!是躲避球,先闪再说;还是足球,踢来踢去(事情以後再说);再不然棒球,最好能击出一支全垒打,飞到看不见的地方(别理它);否则就是羽毛球,凌空而过,还不见得有那个准头能打中!当然,孟华姑娘可不会坐视人家这麽回应她的球,所以她会行动,这个行动无论成与败,总要试过才作数!她真是一个有行动力不会只空谈的人,可是结交了一个只爱空谈不爱行动的朋友(小宇),所以很多人希望她的积极能影响小宇,可是小宇最爱把白的全染,因此我努力的散播——如何在拖稿中找到快乐的人生目标!现在就看孟姑娘的积极影响我,或者小宇染染成功!(孟华注:各位看倌,由你们判定,看希望谁胜谁负?)
总之,孟华姑娘无穷的精力与想法是小宇望尘莫及的,现在她新作出来,我慕死了,因为她比我晚开稿,却比我早交,尤其当她交稿时,四方小宇竟然才写完第一章!(孟华再补注:咳!原本两人的出书档期是一致的……)我咧——耶!我的意思是说,这真是一个学习的好典范,大家要效法喔,不可以拖稿,拖稿是不好的,记得喔!(好像小学老师!)
洋洋洒洒屁完这篇序,大家一定都看懂了,小宇要表达的宗旨就是——以後序不可以这样写,不够明确、废话太多!在此感激孟华姑娘用她的新书当教学范本,让小宇以身作则告诉大家,写序也要认真喔!
这本书叫「颠覆」,虽尚未亲睹,但,听说还真的很颠覆!(女主角好像有现代人的疾病吧!)拭目以待就对了!
PS:顺便一提,偶尔孟华姑娘确实很像教小朋友的老师!
引言
在「颠覆」前——
如果看倌已满十八岁,那就放心大胆的看下去!
如果未满十八岁者,那就请先放著——我们下回见!
或许里面形容言词较大胆、露骨!
可是trust me!书中人物就是这种个性,会这样讲话……
所以……准备好「颠覆」了吗?
以下就是两个在都市丛林中生存,擅长用语言、水泥墙壁做攻防武器的X世代人类的爱情记事……
楔子
一切都是从三开始——
「一、二……三……三个!」她扬起眉毛,有点难以置信地瞪著躺在床边垃圾桶中那三个保险袋的残尸。
啧!啧!他昨晚真有那麽勇猛,能三度施展雄风?
喝!可真不能小觑他昨晚的女伴,魅力惊人。
闭住气,拿起垃圾桶将里面的垃圾倒进另一个袋子中,不小心让一坨卫生纸碰到了她的手,鼻子一皱,立刻丢下所有的东西冲到水龙头下去冲洗。
「啐!恶心!」
拿了两只塑胶袋套住手後,才回去整理那些垃圾,拿出去丢。
当她从外头倒完垃圾回来後,屋子里已多了一人。
「咦?你怎麽回来了?」一开门就见到他高大身影,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这是我家,我想回来就回来,不行吗?」富个性的脸庞上两道浓眉扬起。
「可以呀!只是时间不太对,你不是去上班了?」她越过他走进厨房,从水槽下方拿了垃圾袋。
「我东西忘了拿。」他的眸跟著她窈窕的身影转,看她俐落地将塑胶袋放进乾净无物的垃圾桶,然後又拿出吸尘器开始吸地板。
望了她背影一会儿。「你为什麽不再来找我跟你玩SEX?」
「什麽?」依稀听到他的说话声,可没听清楚他在说什麽,按下STOP,让吸尘器停止了运作。「你说什麽?」
他凝视她。「我说你为什麽不再找我跟你玩SEX?」
「该死!这混蛋为何可以面不改色地把这种事说得彷佛在谈天气好坏般的自若?光是听到,她脸就热了,为何老天爷不将这家伙给天打雷劈,还让这种祸害存留在世上?
她微扯嘴角,忍不住讽道:「你的技巧还没有好到让我想找你第二次!」语毕,便转过身打算继续完成她的打扫工作。
突地,一只魔手从她身後伸出,关掉了吸尘器,下一秒她已被人拦腰抱起往後拖倒。
还来不及惊呼尖叫,他已如泰山压在她身上。
「敢提出挑战,就要有勇气承担後果。」他的嘴罩住她的唇,用力吸吮,一手则翻起她的T恤,拉下她的内衣,毫不怜惜揉捏搓弄她的乳房,另一手则拉下她牛仔裤的拉链,隔著内裤抚摸她。
他的攻击太突然,令她脑袋一片空白,身体僵直,根本无法感受或反应,尤其嘴被他罩住,使得她呼吸困难,她的呜咽在他口中打转,若非他将唇移开,往下游移,她大概会窒息而死。
待氧气重新注入她的脑袋瓜时,终能意识到他在对她做什麽,也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身体所施展的魔法,全身敏感肌肤受到的爱抚、刺激,已透过神经漫游到全身,令她脑袋渐趋空白,此时他已经解开她的牛仔裤,拉到大腿处,四根手指则钻进内裤缝隙抚摸她的柔软,拇指则停留在外面不时按压。另一只手揉捏著她一边的突起,唇舌则吸吮另一边。
他是调情高手!自信地在女人身上施展魔法。
事实上,她现在还能清醒地拉开他,然後再一脚将他踹得绝子绝孙,偏偏——隐藏在她体内爱好刺激的那一面已冒出头,令她想要投身性欲烈焰中,与他交欢,大玩一场禁忌游戏。
她闭上眼,不作任何抗拒,不用大脑思考、分析,让自己完全投入,甚至仰起身体,渴求他更多的碰触发觉到她的臀部配合他的手指蠕动甚至挤压,他从她的胸口抬起头,眸闪著属於男性的得意和促狭。「小色女,还敢说我的技巧不好?」
她睁开瞅了他一眼後便又闭上,对他骂她为小色女一事不以为意,早在几个月前,她便承认自己骨子里有意淫因子,是好渔色的。「……你又还没做完。」
真是的,这样就想讨赏?未免太小觑她了。
他眸一眯,妈的!这女人真的是……死鸭子嘴硬,明明才做过一次,还算是「处女」级的,竟敢如此大言不惭?本只想给她几分颜色教训的,逗得她心痒难放厥词,没想到——如今为了男性尊严,他不得不给她点教训……
咦?突然,发现到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分身……似乎至今都没什麽反应,依旧垂头丧气,这下令他大惊失色,放开了她忙坐起身,不敢置信低头瞪视著。
察觉到他不再挑逗,她睁开眼。「……怎麽啦?」
他忙回神。「没事!」立刻又压上她,再次展开挑逗动作,只是——
这回左捏右摸,甚至拱起臀部,隔著内裤与她摩擦,除了稍有反应外,却达不到完全勃起状态。
啊咧?!这是怎麽回事?从来就不曾发生过!
终於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睁开眼。「不行吗?」
他脸一热。「你帮帮我……」他拉住她的手往下盖住他的男性,要她抚触。
她依言照做,轻抚了几下,虽然勃起了,可是……仍旧未达「理想」。
此时即使有满腔的热血激情,也消散得差不多了,轻叹一口气,她将他从身上推开,兀自坐起身整理衣服,将被他扯得乱七八糟的内衣穿好,跳著将牛仔裤从大腿上拉回、扣上扣子,无视他震愕、沮丧的表情。
瞅著他一会儿。「……显然你昨晚使用过度了,今天是欲振乏力……没看研究报告说的,台湾男人一个礼拜能做三次就算不错……」走到镜前,从皮包中拿出梳子梳理头发,看到脖子上和胸口已有些许吻痕,不由皱眉,教人看到总是难看。
「使用过度……」他思索了一下,想起昨夜和那在PUB钓到的辣妹,在酒精驱使下过度放纵了,他不由打个哆嗦、畏缩一下。
她从镜中望向他。「三次、三只保险套,对不?你一夜就把一个礼拜的分做完,没底了。」凉凉丢下这讽刺意味十足的话。
白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垃圾是我倒的,不是吗?」她按下启动钮,吸尘器再度开始运作。
他瞪著她半晌,方起身整理仪容,把甩到沙发上的资料拾起,走过她时,又弯身按下STOP.
「昨晚你去哪了?我找你找不到!」语气多了不悦。
「我去朋友那边了。」
「男的还是女的?」
白了他一眼。「干你屁事?」
他眼睛眯紧,看起来有些骇人,但她不怕,看到她的表情,知道再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直起身子,抬手理了理头发。
「我先去上班了,这帐我就留到晚上再跟你算。」他走到她身边,轻轻向她耳边吹气,寓意不用言喻。
「晚上?」她似笑非笑地睨著他。「确定上了一整天的班後,你可以?」
这是对男性最严重的侮辱,开始幻想掐住她修长脖子的模样。「没、问、题。」
「哦?确定不要准备威而钢?」她不怕死地捋虎须。
「你……」他忍住气,好男不跟恶女斗,她休想以为这样便能占他的上风,吸口气,弹指间便恢复了往常的神采,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若不是她观察入微,还不容易发现到呢!
「威而钢不用浪费了,倒是——帮我准备保险套,昨晚都用光了。」他面对镜子调整领带。
啥?居然叫她去帮他买保险套!这个……该下地狱十八层的混蛋!她再一次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保险套要哪一种?现在有出那种水果口味的,想要吗?」
他走向门口,拉开门。「随便选,看你喜欢哪种口味就买哪一种,反正是你要‘吃’的……如果你喜欢烤肉口味的,我也不反对……」朝她眨眨眼後,便潇洒地扬长离去。
吃……她的脸顿时烧热起来,光想到那画面,心口就怦怦!怦怦!脸颊发烫。
这浑人……他等下辈子吧!咬著牙,继续她的清理工作,待她做完,将所有扫除用具归位後,房间乾净得不输五星级套房,从口袋中掏出笔记本,翻到日期那一页,仔细地用笔画掉一格。
只剩三次,便可以结束欠他的债了,想到这笔「债」……脸上露出只有自己才懂的苦笑,全天下大概只有她会自告奋勇背负这样莫名其妙的债。
走出房子,当她关上门时,看了看镶在门板上的金色号码——三二0,然後扭头朝右边走了两大步後,到三二一的房门前,掏出钥匙,回到她自己的窝。
看看墙上的钟,差不多该出门,边走边脱下衣服,身上除了汗水外还有那家伙的口水,黏乎乎的,不洗澡不行了,她可不想身上带著男人的味道出门。
热水器在滴答几声後,便发出火焰的怒吼,细细的白色热气从门下方缓缓飘出。
水丝轻轻点在她的肌肤,勾起了方才未完的情欲,他在她身上施的魔法尚未完全消失,依旧敏感,她深吸口气,硬是压下这份唤起。
啊!她到底让自己沾惹上什麽呀?轻轻叹口气,性呀……就像麻药一样,一旦突破了「关卡」,尝到了滋味,便会使隐藏在体内的性欲和性感完全觉醒,并急欲窥探究竟、沈溺其中……
男人与女人、阴与阳、内与外……
她仰起脸,用力地将洗面乳搓揉其上。
三二0、三二一
一切——都是从「三」开始。
轻轻的叹息声再次悠悠回荡在白色蒸气中。
第一章
什麽东西与三有关?
对了!从名字开始吧!大多数中国人的姓名,除了少数是复姓或两个字的,其他都是三个字的。
她叫陈宛秦,名字没什麽意义,父母为她取这个名字纯粹只是因为喜欢这三个字的组合,而给人批过後,发现不会太差,就这麽用下去了。
只是每回做完自我介绍後,还得费心同人介绍,此「宛秦」非那「晚晴」,她与那个协会的人无关。
她,再过一个月就要进入三十大关,嗯……来瞧瞧她在三十岁之前的人生,完成了什麽?
拥有一家漫画店,有两层楼的店面,每天早上十一点半准时开店,晚上十一点半打烊,底下有一名员工,负责早班,直到下午六点,才由她接手,所以白天的时间都是她的。
每月收入扣掉店里基本开销和银行贷款利息,剩下的才是她可以领的薪水,最差时会有一万多,好一点则可以三、四万,虽不多,但也过得去,省吃俭用不滥开销,倒也让她有了一笔小小的存款。最重要的是——她是老板,自己的管理者。
这样算是有成就吗?当自己的老板——
她不知道……不与人比,只问自己可以吗?既没听到否定的答案,那就算是了吧!
可即使对得住自己,仍是觉得生命很空虚,无法感受到真正的满足。
是哪里不对呢?她总是反覆地思索,始终未找到答案。
三年前,她搬进了这栋新盖好全都是套房的公寓中,住进三二一室,刚开始并没有很多人住进这里,那段时间,她那间就在附近的漫画屋真的是惨澹经营,幸好周遭地区渐渐开发,人口开始涌入,这楝原本只有六成住屋率的公寓,如今每室几乎都住进了人。
而三个月前,他搬进了她隔壁——三二O室,从此进入了她的生命……
是幸?或不幸?
他,魏铭翰,三十三岁,在三星保险公司工作,是个保险规划师。
从第一眼看到他时,她突然顿悟——终於明白自己少了什麽。
对!就是男人!
大学时谈了几场无疾而终的牵手之恋,她对爱情便死心了……喔不!不是对爱情,而是对——恋爱的对象。
她就像所有的女人一样,从青春时期之後,便开始为自己塑造一个白马王子的形象。
身高——一八O到一八五之间。
体重——七十到七十五公斤。
长相——剑眉朗目,直挺的鼻子,有张总是带著温柔微笑的嘴唇。
声音——咬字发音清楚,悦耳迷人。
喜好跟她一样,喜欢看书、听音乐……
最重要的是,他能懂她所有的优点与缺点,并且可以一心一意、矢志不移的爱她、宠她……
她觉得自己要求不多,可每当去追逐符合标准的身影时,却总是遗憾的发现,东缺一块,西少一分,就是不能达到她的理想。
所有认识她的同学和朋友,无不谆谆教诲,告诉她别再活在梦里,因为她理想中的男人不是已死,就是尚未出生。
她听进去了,所以在大学时代,她尝试放开自己,先後与两个男生交往,(A君是长相符合标准,B君是个性或喜好符合……)但最後的结果却是一场又一场的灾难——那些男生都甩了她。
为什麽?
当然有可能是因为年少轻狂,大学校园美女多,所以那些男孩子舍她而就其他女孩……不过那些男孩子总是很「善良」的告诉她原因,让她不会被甩得不明不白。
我不觉得你很爱我、重视我——前男友A君如是说。
我觉得……我们当朋友可能比较适合吧——前男友B君如是说。
而她的反应则是,耸耸肩、挥挥手,说——去吧!朋友!去找最适合自己的另一半。
A君的反应是狠狠瞪了她好几眼,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
B君比较善良,握住她的手,真诚祝福她也能找到另一半後才离开。
想当然耳,此後A君杳无音讯,B君仍是她的朋友,他甚至把她当成「红粉知己」,常找她商量与「现任女友」之间发生的问题。
而历经这两场「恋爱」後,也刚好将大学生活消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日子,则专心为自己的人生之途而努力,急於为自己找到下一个定位点,所以根本无暇他顾。
当然更现实的是,出了社会後才发现那些条件好的男人,早早就被人订下,除非有人想玩不伦、第三者的游戏才会去招惹;而她则因怕被泼硫酸或看到有人跑到她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所以尽可能远离那些高危险群,只单纯与之维持良好的工作关系。
在做了几份不怎麽样的工作,靠著一些年终奖金和每月省吃俭用的薪水,再向几个好友借了一、两万元,跑去买了两三支绩优股和投机股,进去股市厮杀一番。
感激台湾政治奇迹,感激当头的老先生三不五时喜欢朝对岸放口水「炮」,顺便引来对岸射来几发不会伤人的「空包弹」,使股市狂荡一番,然後在执政党党营企业全力护盘後,股价又会奇迹般上升……
在这种完全不管基本面、算本益比的股票市场中,倒是让她这个懒得看财务报表分析的市井小百姓捞了几笔,虽为数不多,倒也让她的存款上扬了三倍——六十万(扣掉借款後),觉得够了便收手,也幸亏她及时停下,才没有躬逢盛会尝到新领导者上任的股市低迷期。
过了几年朝九晚五的日子,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机器人,按时上下班,日复一日做著相同规律的工作,回到家後,解决完民生问题,便一直按著遥控器,寻找可以让人看得下去的电视节目,或是疯狂翻著电话簿,寻找可以谈天说地的朋友……可每当另一头传来疲惫的声音时,所有想大鸣大放的心情全冷下来,只好简单胡扯几句,询问近况,便将电话挂了。
朋友们——也上班累了一整天,实在不忍心再轰炸对方的耳朵,甚至转而接受朋友大吐苦水……对此她并不埋怨。
但是每天张开眼睛看见太阳的刹那,都会下意识祈祷它快下山去……某种无形的薄膜正慢慢将她束紧,让她喘不过气、退缩,不敢挣脱……
直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闯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漫画屋,将从小到大曾看过的漫画全搜了出来重新温习。
所谓温故知新,看著那些曾读过的漫画,再一次沈浸书中所创造的世界,奇异唤起年少时曾作过的梦。
她曾希望自己像「凡尔赛的玫瑰」奥斯卡般的智勇双全;像「双星奇缘」中的安妮,可以遇到西瓦与赛瓦这样的超优男子;还有随著凯罗尔,周旋在古埃及的冒险犯难中,感受曼菲士的霸道与深情——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连载了那麽多年,居然还没完结篇?「千面女郎」中的谭宝莲和白莎莉所演出的红天女到底会是什麽样的情形?
OK!撇开这些会让人沮丧的小因素,最重要的是,她忆起曾在年少时许下的宏愿将来她要开一家漫画店,拥有世上所有的漫画书与小说,如此一来,就可以不用再花钱租漫画和小说了!
在发现自己居然在这间漫画店消磨了好几个小时,花了不少钱,K了一堆漫画後,突然觉得老天爷在她生命中开了一扇明窗。
她开始观察漫画店的经营状况——两个小时後,她作了决定。
隔天,她便辞去工作,跑了几家漫画连锁店总公司,细细比较每家的经营方式及加盟模式,然後她决定撷取各家「精华」,自成一格,找了个她认为大有可为的两层楼店面租下来,自己动手打扫、粉刷;再透过关系找到物美价不廉却在人情逼迫下硬拗了五折的木匠做成了特殊书柜——省空间又方便使用;然後从报纸和网路上,便宜买进正要关门的租书店二手书……就这样把她所有的积蓄和向政府申请青年创业贷款投了下去後,她终於拥有自己的漫画小说店。
或许,在别人眼中,这样的成就只是微不足道,甚至嗤之以鼻待之。
可是她不在乎,因为这是她头一回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麽,并且不顾一切去争取,即使倾尽所有,碰得遍体鳞伤,她亦无悔。
经营几年下来,书店稳定成长、客人月月加,使得她成本渐渐回收,有能力偿还贷款利息,在确定自己每月有基本收入後,甚至发现她还有能力请员工,当当老板呢!
真的!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她该觉得知足了,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拥有这样的人生,在三十岁之前便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少了某些东西,空荡荡的,需要被填满。
直到遇见了他——魏铭翰!
第一眼见到他时,就被他那结实粗壮的背影给吸引住——
当时,他正与搬家工人把一个大柜子从车上抬下,爬楼梯准备将之搬进屋子中,虽然搬家工人看起来也很「粗勇」、浓眉大眼的,可就是没他的「背影」吸引人。
她与他们隔著约两公尺的距离,走在他的後面,眼睛则不受控制地直盯著前方在衣服下起伏的肌肉、骨骼,而这段期间她竟没想过去看他的脸——即使是在他以侧脸短暂面对她的时候。
从未想过劳动可以使人体曲线动得那样美丽,充满了汗水、力量。
若不是他们刚好是要到三楼,要不,她大概就像童话故事中那个听到笛子声就傻傻跟著跑的老鼠,不知马上就会掉到河里淹死般地跟著他继续走……
看到他们停在三二O前,微愣了一下——啊!原来她有新邻居了。
就在此时,他转过身跟她打照面了。
看到他的脸孔时,她的脑袋片刻间失去运作能力,此人长相与俊美二字无关,可——属於第一眼就能吸引人目光的那一种,脸上的皮肤还留有一些青春痘留下的坑疤,不过无损他的魅力,尤其他那双眼睛,像是会放十万伏特电力,跟他对看,整个人会被震麻,口乾舌燥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有股狂放、粗犷的气质。
她该有些动作的——至少要说声「嗨」!可——她说不出口,她似乎忘了该怎麽说话。
他倒是开朗自若。「啊!不好意思,挡到你的路吗?」
她点个头——是呀!(声音堵在喉咙出不来。)
他手比了比三二O室。「我住在这里,今天才搬来的。」
她点个头——她懂。
他拍拍柜子。「我马上就搬进去,让你过去。」
她点个头——没关系。
看他将门打开,然後和那搬运工合力将柜子搬进去,此时走道已经净空了,可她却不想动,兀自愣立在原处,唯一充斥在脑中的念头是这男人有性感得要命的声音,教人听了会脚软。
残留的理智提醒她不要当花痴般的石雕像,於是她动了,经过他的房门,望了里面一眼,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如今添了家具。
她停在自家门前,打开皮包摸索钥匙刻意地放慢动作,希望在进门前,还能再看他一眼、再多看他一眼……
上天听到她的祈愿,两分钟後,他出来了,搬运工先行离去,他则停留在门口,看到她,表情有点……她无法意会,或许是惊讶吧——她怎麽还在这里?
「你就住我隔壁?」一个听不出感情,但肯定绝对不是惊喜的问句,而那竟奇异地让她恢复说话的能力,怎麽?期待有个绝世美女做邻居吗?真对不住,本姑娘就是长得「很抱歉」。
「是啊!」她不再看他,低头往皮包中掏弄、翻寻,其实早就摸到钥匙了,只是故意假装没摸到。笑话!总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为了等著看他,在外面罚站了两分钟……
「多有趣呀……」
他的话让她抬起头,只见他正打量她家的门牌。「我是三二O,你是三二一这谐音念起来,嗯——我的听起来就像‘想爱人’,你的则是‘想爱你’。」
啪!一串钥匙掉在地——是她的。
两人都望著地上那串钥匙,之後,她有些慌乱地想低下身捡,而他则快了一步拾起来,待她直起身後才把钥匙交到她的手中。
「你的。」
「……谢谢!」低声说完後,不再看著他,以异常的速度飞快地转开了两道锁,匆匆进了屋子,关上门,将一切阻绝在外……
可她那疾速的心跳,却无法留在外头,怦咚!怦咚!如雷般的在她胸口响著、咆哮著,让她无法漠视。
顺著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她呆了许久,听著门外那性感的声音吆喝著搬运工摆放东西,乒乒乓乓不时从微薄的墙壁传过来敲进她的耳朵,在在宣示著,她隔壁有人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心跳渐渐缓下来,同时脑子也变得清明。
他的话——那短短几个字,就像手中紧握著他曾碰过的钥匙,不仅打开了她的房门,还有一道不该开启的心门……
是的!她懂了,她终於再一次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三二0、三二一——一切都是从三开始。
她——想爱人,想爱一个男人!
她——想被爱,想被一个男人爱……
第二章
肉体交缠,粗重的喘息和低吟不时交错。
他在她的体内奔驰,她想缓下他的速度,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腿垂挂在他的腰上,随著他的动作无力晃动著。
终於,释放的低吼从他咬紧的牙关逸出,身体一僵,便倒在她的身上,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隔著一层皮肤交叠,呼应跳动著。
随著时间流逝,她先恢复了体力,把他从身上推开,让他躺在她身边,而不是让他把她当床垫。
她用肘支起身子,把放在床头柜的水端起喝了几口。
「我也要。」
她把喝了一半的杯子递过去。
「我要你喂我。」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餍饱的狮子,全身散发慵懒、性感的气息,叫人想狠狠咬下去。含了一口水在嘴里,低下头像母鸟哺幼鸟般,将水喂进他的口中,连带的让舌相互纠缠、戏弄,水丝从两人嘴角溢出,滑下他的颈脖,与胸膛的汗水交融……
直到一杯水见底了,这场嬉戏才告结束。
她抬起头,把杯子放回柜上,坐起身,也不披上任何衣物,赤裸裸地走进浴室里。
水声响起。
他依旧闭目养神,全身懒洋洋的,连动都不想动,所有的力气好似泄尽。
很多人认为,男人在两性关系中,是绝对的强者,这观念其实是错误的,就像渡边淳一在「失乐园」中描述的:虽说一开始是男人侵犯女人,但彼此都到达高潮後,被吸乾榨尽的总是男人,像尸体般躺在床上。
这些日子真的有些放纵过度了,尤其是昨夜,春风三度……该死!他并没预期会这样,莫非是因为昨夜那女的够辣、反应够,所以才能让他如此勇猛?
不!不是!他连那女的长什麽模样、身材如何?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连他为什麽会跑到酒吧喝酒的原因是什麽,他都有些记不住……
当时,他只是想抱住一个暖热的身体,想紧紧、一次次地融入液体火焰中,而过量的酒精则助燃了这份渴望……
可并不在预期中的是,在接连放纵了两晚後,即使今夜的「战绩」只有一回合,他竟会疲累至此……全身的肌肉像是失了骨架,动弹不得。
他——老了吗?眉头一皱,立刻拒绝让那个字眼进驻脑袋中。
不!他不老,才三十三岁,正值人生壮年期!
只是现在全身力气就像抽光一般,或许是因为在她体内的释放太强烈了,才导致「精竭」,思及此,他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陈宛秦,这女人——
与她在一起时的感觉,总不像与其他女人,他睁开眼瞪著天花板。
才不过两次,就已经让他有种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感觉……
女人身体不都是一样,撇开年轻及刻意保养下的光滑细致,能提供男人的销魂处,不都是一样的温热、紧窒、湿暖?
在她体内的释放与他在曾交手过的女人体内是一样的,但——与她的感觉就是不同……为什麽?这正是他急切想弄清楚的。
或许有些不甘,他可以与其他女人一夜翻云覆雨三度,可唯独与她,至今,尚未超过三次,可耻的是,已经是两个夜晚了!
当然!可以说因为第一次是破了她的处女身,所以不忍心折腾她,即使想要,她也一定会拒绝,而他——从不勉强女人的。
而今晚,他也可以说是昨晚「放纵」过度,再加上今天上班操劳,所以无法力逞雄风。
表面上可找到风光的藉口,但内心却不然,可他却不愿正视。
一旦承认进入她体内,他就兵败如山倒,一点「实力」都无法保存,那教他颜面何在?
为什麽一碰到她,他就像个十九岁的小毛头,完全难以自持?
虽有些费力,可仍支起肘,弯身在散了一地的衣服中,掏出了香菸和打火机,抽出一根,正打算点燃时,浴室中的水声提醒了他,里面的人厌恶菸到了极点,他不禁犹豫了一下。可随即一股莫名的意气涌上,何必在意她的喜好?想到昨夜,她竟悄然失踪,他就有把无名火。
点起了菸,开始吞云吐雾,不过吐出几口烟後,暗咒了一声,还是倾身把床边的窗户打开,让新鲜的空气流进来,将一室的烟味吹淡。
随著致癌的尼古丁窜流过全身,原本因欲望的释放而显得疲惫的肉体和脑袋,也渐渐恢复运作。
都是她的错!
这是第一个闪进他脑袋的念头。
若不是因为她昨晚不在,他也不会跑到酒吧去买醉,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翻云覆雨,几乎被榨乾了。
想到这件事,他抿紧了唇。
找朋友?是什麽样的朋友可以让她夜不归营?
的确,他们两人关系不是一般情侣,以目前的状况分析,充其量……他们只能称得上是「性伴侣」罢了,所以她可以不用向他报备去处。
可即使如此,她也要为当了她三个月的邻居著想吧!
中间虽然隔了一道墙壁,可早已清楚彼此的作息,几乎都可以知道对方何时出门、进门,甚至看什麽电视、听什麽音乐,也都可以了解,更过分一点的话,何时大小号也都能明了……
因此,发现通常都准时回到家的人,突然没有在预定时间内回到屋子,没听到那熟悉的乐声,怎不教人觉得奇怪?偏偏她又是属於「很晚」下班的人,想到自己居然在昨夜十二点还跑出门,到她开的那间漫画店探个究竟时,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头壳坏了。
可过分的不只於此,当他发现漫画店早打烊了,他便像个疯子般沿街搜寻,甚至连路边的草丛空屋都去翻看了一下,就害怕会有个什麽万一。
当发现一无所获,内心焦虑升至最高点,一度几乎想要报警处理,可当他真的站在警局前,却裹足不前。
他干麽要为她牵肠挂肚的?尤其是为一个女人,她只不过是他的邻居,以及曾发生一次性关系的「性伴侣」罢了,他为她担心个什麽劲?
何况若只是他多心、胡思乱想,她根本没事,只是跑到某处逍遥快活,那他报警不就是闹笑话了吗?
也说不上紧紧纠葛在心中的矛盾与烦躁是什麽?走进了路边的一间酒吧,开始点酒喝了起来,每喝一口,就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猜!她是死是活,都不干他的事,他才不要为了她的事烦心。
酒精渐渐纡解了那分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当一个穿得火热的辣妹来向他搭讪,他欣然接受,因为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她,接下来就——
今早醒来,那个辣妹还在熟睡,他不想跟她有所交会,梳洗过後,在茶几上留下了三千元後,便出门了,他也不怕那女子在他屋子做怪,反正也没什麽值钱的东西。
至於隔壁的芳邻,没有费事去敲门探个究竟,就是知道她没回来,在骑车上班的途中,破天荒地打开了随身听的新闻频道,听著社会新闻,想知道昨夜这附近有没有什麽「异常」?
没有听到发现任何一具年轻的女尸及强暴新闻,令他松了一口气,至少昨夜的台湾还算平和的。
可到了公司後,那份诡异的纠结依旧紧紧缠住他所有的思绪,想打电话弄个清楚,才发现到一件可笑的事,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位芳邻的电话。
为什麽没交换呢?是没想到,也是不需要……
在原先预计拜访客户的途中,他摩托车一转,便回到了家,当打开门看到了已空无一物的垃圾桶,强烈的释然顿时袭向全身,她回来了!而他也在她进门之前,完全理好了心情,恢复正常。
只是——她草草带过昨晚的行踪,让他很不爽。
将菸按熄,丢到菸灰缸中,起身走到浴室敲门。
水声止。
「干麽?」
「我要尿尿。」他毫不含蓄地说道。
一会儿,门开了,他走了进去,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转过身,走进浴缸中,打开莲蓬头冲洗身上的肥泡沫。
他没有走向马桶,反而跨进浴缸中,整个人靠近她。
「你干麽呀?」惹来她的惊呼。
「我也想洗澡。」刻意用身体摩擦她的,沾染仍未洗掉的肥泡沫。
「别闹了!」这浴室本来就不大,被困在他与墙壁之间,她活动空间有限。「我好不容易才洗乾净的。」如今能运用自如的只剩下她的嘴。
「再来一次又不会怎样。」他按下沐浴乳,盛满了整个掌心,先涂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後又去摩擦她的身体,白色的泡沫不停地从两人之间产生,也因为产生了滑痒,而令她格格笑了起来。
「哎呀,好痒!」
他不为所动,继续在两人身上制造更多的泡沫,两只大手伸到她身前,抚弄她敏感的双峰。
她呻吟了一声,整个人无力往後例靠在他的身上,而他则顺势在浴缸内坐下来,让她坐在两腿中间。
他知道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勾起她的欲望,她经验不多,包括今晚,也不过才两次,她还无法像那些性经验丰富的女子对他的触摸与探索有招架之力,她那纯真、毫不做作的反应,最是教人著迷,仍会羞怯为他颤抖,不知所措,由他掌控一切。
但她是吸收力强的好学生,毫不怀疑,总有一天,控制权也会到她的手上……他脸颊靠近她的,轻柔地与她摩娑,啃啮她的耳垂,并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在她的身体上游移,引来她阵阵轻吟。
她很强,在那平凡无奇的外表下,她有一个很坚强的灵魂,这是在与她交手之际,他所得到的感觉。
而这份强,吸引了他岑寂多时狩猎欲望,想要知道自己有没有能耐可以收服这份「强」?如果能的话,或许……这个人生还有一点意思。
说到「人生」,他嘴角下扯。
活了三十三个年头,他还是不晓得自己为什麽而活?
他的工作是保险业务员,每天得马不停蹄的去拜访他的客户,游说他们提前做人生规划——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是最有撼动力的理由之一。
预计几岁退休?希望退休後生活有多少保障?平均每个月基本生活费应该有多少?希望留多少钱给自己的子女……
当他摆出诚挚的笑脸,专心一意地凝视他的女性客户,通常都可以成功引发对方述说想法和规划,然後再重新组合过後,找出适用於对方的说法後,便可以轻易地为他取得保单,甚至延揽更多的客户。
他的业绩是同组第一名,公司的墙壁上总是张贴有他大名的海报——四周写著「叫伊第一名」、「公司之光」……
月月如此,他接受公司免费招待、搭豪华客轮出国旅游、公开表扬不知几次了。
「靠女人争取业绩!」这是同事私底下一致的评语。
他不否认,甚至更难听的;什麽靠那张脸、提供老二,就可以让女人奉上保单……统统都传过,他不否认,毕竟——他的确做过。
男人与女人不就是这麽回事,现在可是女男平等,看对眼,想要乾柴烈火,玩场你情我愿的游戏,共订规则,合则来,不合则去,谁也不吃亏。
当然偶尔会有失控的时候,女人总是想多了一点,总冀望在场场游戏中觅得真心……碰到这种状况,他只能说——对不起,我给不了。
为什麽给不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吧!
每天周而复始过日子,拉保险,和三五同事上酒家、KTV、健身房跑步、游泳,跟愿者上钩不需给承诺的女子翻云覆雨解决生理需求……日子不也就是这麽过了?!
三十三岁的他——只想活在现在,记不得自己二十三岁的模样,亦不去想四十三岁的他该是怎样。
当他对客户大谈人生规划的重要时,他对他自己的人生规划却是空白的。
讽刺吗?或许,人生之於他,本就是一出集荒谬之大成的戏罢了。
「你在想什麽?」怀中的女人突然开口问道。
尽管手下没有停止逗弄,可她却已察觉到他的分心,并用手止住,不让他继续。
这就是他佩服她的地方之一,敏锐得教人甘拜下风。
「没什麽。」他低头想安抚她,可——不出所料,她避开了,并且起身。
「别再继续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别玩过度了。」她打开水龙头,冲洗身体上的泡沫。
他则继续坐在浴缸中,两只手大刺剌地搁在浴缸边缘。
「你关心我?」他眼睛放肆地在她身上梭巡,她身材不是很好,小腹微突,臀部的骨架大了一点,甚至在她决定要和他玩性爱游戏时,她还不忘警告,不可以玩她的脚,因为她有香港脚,不可以碰她的後庭,因为痔疮还没治好……
她的坦白,足以浇熄所有的热情和渴望,不过也只有一下下,毕竟,这样的女子还是他头一回碰到,对她整个人的兴致远超过与她做爱的渴求。
也是第一次碰到一个让他想知道女人发下那个脑袋装的是什麽。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觉得是就是了。」
眼睛眯紧,总是这样,不给肯定的答案,教人难以捉摸,他拿起肥,亦开始净身,看似漫不经心,可仍忍不住开口问了。
「你昨天到底去哪个朋友家住?」
她踏出浴缸,拿下毛巾擦乾身上的水珠,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大学同学出车祸住院,我过去陪她。接下来几天,一有空就过去。」
「男的女的?」
「女的。」
他静了一下,也说不上是释然,却莫名安了心。「你这样不会太累?」
「你在关心我?」她从衣领上抬头瞧著他。
脸色不改。「你说是就是了。」回敬她一记。
随即两人都未再开口,她出去,他则留下冲澡。
走出浴室时,她已经穿好衣服,并弯身将房中的垃圾搜集在一处,床单则已抽起堆成一堆。
「你干麽?」他皱眉。
「我明天没时间进来整理房间,所以先弄。」
他抿紧唇,不发一语,闷!他心里真的很闷。
说到整理房间这件事,想来就有点呕,有人相信吗?这个女人为了要「答谢」他给她一个完美的初夜,自愿帮他整理房间十天。
这什麽跟什麽?到现在他还是无法理解她那脑袋瓜里在想些什麽?
看她拿著垃圾袋欲走出去,他强忍唤住她留下的冲动,不想承认他今晚有多需要一个温热的身体在身畔的渴望。
她从未在这边睡过,即使第一次她很累、很痛,可她还是回到自己的屋子去。
当时见到她举步维艰的模样,曾想开口叫她留下,可是整个脑袋因为被新发现的事,以及她所说出的话震撼到,气到什麽都不想说。
而这回他发现自己依旧开不了口。
见她拉开门,准备出去的模样,觉得刺目极了,想也不想就说了。「你到底把我当什麽……我觉得在你眼中,我好像只是一只多功能、活生生的按摩棒,用完後就被你甩在一旁。」
她闻言僵了一下,扭过头,表情先是愣愣地,随即别过脸,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咳!咳!へ——你……觉得是就是了。」说完之後,便快步走出去,还不忘记拉上门。
没过一会儿,就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她毫不淑女的大笑声。
他不禁喃喃咒骂起来,气极地朝墙壁槌了一拳,大力的声响,充分表达他的愤怒和不满——大有她再继续笑下去,他就会冲去扁人的意味。
果然笑声止了,过一会儿,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想太多了,呃——在我的心中,你是男人中的男人,唯一吸引得了我的人喔!」
寂夜里,这话额外大声,可若讲白一点,意思就是他是唯一让她想发生性关系的男人。
不管这话是真心或应付他的,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不再有异议地走回床边,躺进乾净的床上。
在进入梦乡前,嘴角噙著笑,心中依然咀嚼著那几个字——男人中的男人。
第三章
滴滴!滴滴!
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了闹钟声。
她睁开了眼,茫茫地看著天花板半晌,然後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起身,不用看时钟,也知道现在是几点。
总是这样!
在他未搬来之前,她自己的闹钟设在十点,可自从他搬来之後,她便不得不提前一个小时起床了。
原因无他,只因隔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墙壁太薄了,什麽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他得七点半起床准备上班,「顺便」也吵醒了她这个只要在下午六点去上班的人,这情形实在是……
她抱住枕头,静静听著隔壁传来的声音。
刷马桶冲水声响起,接下来是铁制的漱口杯撞击洗脸台的清脆响声……闭上眼,也可以描绘出他现在的一举一动。
枕头一丢,也打算起床梳洗一下,可两腿间传来的酸痛,令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唉!她的身体还是不习惯纵欲呀!
蓦地,想起他昨晚说的——一只活生生、多功能的按摩棒。她不禁露齿一笑,亏他想得出来,他不说,她都忘了。
当初她厚著脸皮、大胆地和他在床上体验「活塞运动」,不就是因为……看上他这个功能?!
「性欲」真的是件奇妙的东西,对女人而言,嘴上谈兵,纸上看花,都只是隔靴搔痒,没尝过、没试过亦无妨,好奇是正常,可一旦被勾起,那就……不得了。
而这都是他的错!
她扁扁嘴,回想起他搬来的第一个礼拜六,好梦正酣的她突然被一道高分贝、高频率的惊叫声给吵醒,被吓得跌下床,以为发生了什麽谋杀案,呆了好久,直到听到隔壁,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了男女交杂高低不一的喘息与呻吟声,才明白隔壁正在上演什麽好戏!
看A片、看情节火辣的小说是一回事,知道有人正在几公尺外实地操枪演练,那又截然不同。
她头一回见识到隐藏在自己体内的「人性」——「偷窥」的渴望被挑起,如果是在古代的话,她九成九会做出趴在纸窗前,用口水戳出一个洞,窥探里面的拙事!
当然这里没有纸窗可戳,只有一道虽薄,但仍有相当硬度的水泥墙。
所以她只能坐在床上,瞪著那墙壁发呆。
直到那像杀猪般的女高音响起,一切才又恢复平静——除了她那如擂鼓的心跳,依旧轰隆、轰隆在耳边响著。
当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还可以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兴奋地流动著……
天呀!这关她什麽事?她又不是当事者,不过是个「旁听者」,连这样就会兴奋?而同时,紧随而来的却是一阵强烈的失落——原来,他有女朋友了。
其实,这也没什麽好奇怪,他长得那样性格,充满男性粗犷、野性的魅力,会没女人,那才真的有问题,不是性无能,就是同性恋,她又何必大惊小怪,甚至妄想「某种奇迹」发生的可能呢?
接下来,她辗转难眠好久才入睡,可惜好梦难寻,反而作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梦,梦中的她陷入迷离且充满颜色的幻境中——她全身赤裸地平躺在某一个高台,然後有个同样赤裸的男人俯望她,他开口对她说了」些话,可她不记得他说了什麽,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伸出手想抱住他,想要与他更贴近……
第二天破天荒的早起,看著带有湿意的底裤,她没有忘记梦境的内容,知道自己在梦中达到了高潮。
天呀!她羞愧的蒙住脸,没想到自己居然……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噢!可恶!都是他害的,让她作那些乱七八糟、充满色情的梦。
是不甘,也是好奇,想看他的女朋友是什麽模样,所以没窝回去睡回笼觉,一大早就开始勤劳地整理房子,耳朵竖得老高,盘算著只要隔壁一开门,她就要冲出去扫走廊。
等呀等的!隔壁似乎有了动静,心想,应该要起床了,再过一会儿便会出门买早餐……可没一会儿,又是哼哼唉唉的呻吟声和喘息。
她有种想撞墙的冲动,可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在想什麽呀?
他跟什麽样的女人在一起,干她啥事?他不过是个邻居罢了!她一边这样告诉自己,可心情却异常浮动,最後她放弃挣扎。
对!她就是想了解是什麽样的女人可以博得他的注意和欢心!没弄清楚,她就是会吃不下、睡不好!
後来,她如愿见到了在闹了三个笑话後。
第一个——一听到开门声,她默数了五秒,才拿著扫把出去,一出去却见到他裸著上身,穿著运动短裤,站在走廊抽菸,她整个人立刻僵住。
只有他一人靠著护栏,上半身赤裸著,正在抽菸,听到声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早安!」
她睁大眼睛,视线落在他白皙却不失结实的胸膛,有些失神,而在看到遍布其上的红痕时,才猛然一震,将视线移回到他脸上,看到他带著颇有兴味的表情注视她时,接著她做了一件与原先预期完全相反的事——退回屋内,用力把门甩上!?t整个人蹲坐在门前,动弹不得,直到听见他也进门声。该死!她真没用耶!居然会看一个半裸男人看呆了?刚刚她的表现一定很花痴样!她把脸埋在膝间,恨不得时光能倒流,一切从头再来!
突然,隔壁又开门了,她如弹簧般跳了起来,深吸口气,拉开门——
赫!他居然就站在她门口,而且手就放在电铃上。
他脸上一片愕然,似乎也被她突然开门的举动吓到。
两人张大眼睛互瞪。
三秒後,他率先打破沈默。
「呃!我刚刚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她眨眨眼睛,这才发现他已穿上了衣服,他是来向她道歉?
「喔!不!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早安。」出乎自己意料的镇静说完後,不待他回应,她又再度把门在他面前甩上。
然後,她发现自己又在瞪著门板了,她、她、她在干麽呀?为什麽说完早安就把门关上?天呀——此刻她的脸必像孟克那幅名画「呐喊」般的扭曲。
够了!连连在他面前丢脸两次,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冲进浴室中梳洗,飞快换上外出服,将所有的衣物扔进洗衣机,倒进洗衣精、启动。
背上大包包,拿起钥匙,像火烧屁股般,穿上鞋子就往外冲,可当关上门欲插上钥匙,却因为太过慌急,一直插不进锁孔,当好不容易终於锁上门,欲快步离去时,隔壁打开了门。
与他第三次打了照面,而这回——成功的看到她一直渴望见到的那名女伴。
瞪著对方半晌,一头染得鲜红的头发,穿著露肩的色小可爱,长相称得上艳丽,并没有任何特殊,但是给人一种强烈的感觉——很像落翅仔。
迅速挥去任何出现在她脑中的念头,胡乱点个头,便快步离去。
「干麽呀?好像见到鬼似的!」女人声音从身後传了过来,一点都不在意让她听到。「这怪怪的女人是谁呀?」
怪怪?霎时,她想停步转身对那女的比中指,可她又不想承认自己听到这样的话。
再来,是他的声音。「不就邻居吗?哪有什麽特别的?不怎麽认识就是……」
刚好她已走到转角欲下楼梯了,再也顾不得什麽,立刻拔腿往下冲——跑、跑、跑,无视路人投来的惊诧目光,跑到整个气都喘不过来才停下。
抚著起伏不已的胸口,当那麻痹感一过,羞辱、生气、(也不晓得是气自己还是气他,或是气那个超级看不顺眼的女人?)沮丧等等感觉全都一拥而上……
那天,走到自己开的漫画屋,抱了一堆漫画,关进办公室中,一头栽进去,直到觉得世界不再那麽可厌时才抬起了头,回到现实。
这是种逃避吗?
在阅读小说同时,会不自觉的做角色扮演,有时候便可以从中获得力量,再度站起来,这就是她解决问题的方法之一。
冷静下来後,她下了决定,那种男人绝对不值得她挂心,瞧他看女孩子的品味就知道了,哼!男人果然只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所以把他抛在脑後吧!
可这样的决定,在她回到寓所後,屡屡见到他的人,以及隔著一张墙所传来的声音,令她的决定功败垂成,根、本、不、可、能、不、在、意、他!
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烈了!教人想忽视也难。
渐渐地,她甚至害怕回到她曾视为是最佳「安全窝」的住所,因为「墙壁」再也不是安全的屏障,相反地,带给她无限的遐想与猜测。
只要隔壁一有动静,她就会猜测他在做什麽,他会有什麽样的动作、表情……她改掉了在晚上洗澡的习惯,因为即使是关在浴室中,却有种错觉,好似他也可以透过墙壁看到一丝不挂的她……
天呀!她快被自己丰富的想像力给打败,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厌恶和鄙夷,居然对一个已经有「女朋友」的男人肖想?甚至疑神疑鬼,怀疑他也在「窥听」自己……
为了避开每逢周六必上映的「春宫片」,她特地排假回南部老家,回家频繁程度有若当年刚北上念大学的状况,令父母大为惊讶。
「丫头,你以前不是每个月才回来一次,怎麽现在每个礼拜都回来?连非周休时也回来?」
「我……我想家嘛!」她心虚地说道。
「唉!你现在虽然自己开店当老板,可这书店的钱也不是那麽好赚,你又有贷款要还,每趟车票来回就要花不少钱,别浪费了!」
「是……」哪有做爸妈的不要儿女常回家……心中虽这样嘟嚷,可也知道父母是体谅女儿赚钱辛苦,舍不得她花钱。
在拿著当「女儿贼」的斩获——妈妈的卤菜、冷冻浓缩姜母鸭汤、老爸精心腌制的腊肉,坐在火车上,望著飞逝的景物,愈想愈气,为什麽她要逃?
她也是花钱住在那个地方,更别提她比他还早就窝在那,凭什麽她就得逃?
这个怒气在回到家後,发现他居然拥著与上回完全不同的女伴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达到最高点!
他不是什麽芳邻,是恶邻……不!是色邻!」个身上带著A字头,属花柳病带原者高危险群!如果她得被这种恶劣分子破坏生活品质,哼!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隔了一个礼拜,当她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一边聆听动静,看著表,看时间差不多,就把早已放好CD的音响打开,像是算准的一般,当隔壁的呻吟声响起时,她的乐曲也随之奔放而出。
女高音充满著悲情唱了出来——
风啊,你不要叫喊!云啊,你不要躲闪!黄河啊,你不要呜咽!今晚,我要在你面前哭诉我的愁和冤!命啊,这样苦!生活啊,这样难!鬼子啊,没心肝!宝贝啊,你死的这样惨!我和你无仇又无冤……
她一边张口无声对嘴的唱著,模拟著演唱者的模样,一方面冥想当年对日抗战时,这部「黄河大合唱」是如何激励人心,奋勇杀日寇的模样。
在唱到——黄河的水啊,你不要呜咽!今晚我要投在你的怀中……
隔壁有了动静,三秒後,她门上传来了不客气的敲击声,显然来者已忘了有电铃可以按,唔!理智指数不高。
当作没听到,继续对嘴唱——你要想想妻子儿女死得这样惨!你要替我把这笔血债清算,你要替我把这笔血债清还!
再次传来的敲门声,这回没忘了电铃功用,双管齐下,大有——你再不开门,老子就要把你的门拆掉的气势,她这才把音响关掉,理理头发,在拉开门的同时,藏在门後的手已握好了一枝棒球棒。
面对她的芳……不!是裸著上半身、裤子拉链尚未拉上的色邻,不愿猜想里面是不是有条裤裤做防护,她平静地开口。「有事?」
那双会放电的眼眯了眯,压抑著怒气轻声细语地说道:「陈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麻烦你将音乐放小声一点。」
她皱起眉头。「吵到你了吗?」
「没错!」
「你不觉得很好听吗?」她回他无辜一笑。
好听?他扬起的眉毛明显表示不赞同。「我们的品味不一样,面对那种像杀鸡般的尖号,我听了只会鸡皮疙瘩全数冒起。」他冷冷地说道。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YA!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唉!」她假意摇摇头。「太不幸了,这样你一定错过了人类声音所能带来的艺术感。」色邻就是色邻,一点品味也没有,居然把中国大陆第一女高音唱的歌形容得像杀鸡一般。
「无所谓,我宁愿错过,也不想自残。」话锋一转。「麻烦你,转小声点。」
最後一句她当作没听到。「你知道这是什麽音乐?」
「我管他什麽鸟……」他完全被她激怒了,脸上硬挤出的平和不再,性欲被打断的沮丧和怒气,正沸腾滚滚地从他身上辐射出来。
她不让他「鸟」完,兀自切进说下去。[刚放的是抗日战争名曲‘黄河大合唱’中的‘黄河怨’,完全唱出了被压迫、夫离子散中国妇女的心声……」
「那干我……」屁事那两个字还来不及脱口,她再度硬生生切进。
「听了这乐曲,还能无动於衷的人简直是铁石心肠、冷酷至极!」哼哼!看你性欲有多高涨,我就用黄河水来浇你!
他嘴巴张了张,她屏住气等著他破口大骂,想不到他却意外地什麽都没说,扒扒头发,然後重重叹了一口气。「小姐!我只是要你把音乐关小声一点,你要怎样缅怀当年对日抗战的悲愤激烈,那都是你家的事,OK?别妨碍到别人好吗?」
妨碍?这话刺到了她痛处,冷笑一声。「要我音乐关小声?行!只要你跟你的床伴叫床的声音小一点,别让我听到就可以!」
他瞪著她。「你说什麽?」
「你听到了!」
他露出好像听到天下第一笑话的表情。「小姐,我告诉你——」
她也不再客套斯文。[你才给我闭嘴,听好!打从你搬来後,每逢周末我就得被从你房间传来跟‘像杀鸡般的尖号’不相上下的叫床声,吵得从睡梦中惊醒!」她手指伸出三只在他鼻头比著。三次!我整整被你吓了三次,差点吓出心脏病!」
他皱起眉头。「有那麽大声吗?」似乎不相信她说的。
她瞪著他。「就是那麽大声!」难道非得要她录音存证吗?
他眼珠子溜了一圈,低头思索了一下,再度抬起头,用富含深意的目光凝视她,不知怎地,一接触到他那目光,她心跳节奏突然乱了起来。
可恶!他又在乱放电了。
「好吧!我承认墙壁是有点薄,这麽说你今天这样做,是在报复我?」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莫名的,脸突然又红又热。「是!」她挺起胸,坦承不讳;怪了,不对的是他,她为何也会局促不安?
他继续凝望著她,他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赤裸著一般,完全被他看穿了!
他手抱著胸。「那你希望我们怎麽解决这件事?」
她逼自己正视他的眼睛。「……很简单,你不吵到我,我也就不会吵到你!」呜!好辛苦喔!他的眼睛像是磁石般,会把人完全吸进去而忘了自我,为了把持自己能理智与他对谈,耗费了好大的心神。
「你是要我不出声音玩‘嘿咻、嘿咻’?」
「……是!」
他微微一笑。「做、不、到!」丢完这三个字,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走回自己的屋子去。
隔著一道墙,她听到——
「怎麽一回事?那女的怎麽啦?」
「神经病,别理她!我们继续……」
神经病?!他……他竟然这样说她?
走回音响前,调到她要的那一首曲子,默默数到三,按下PLAY键——
另一首高亢激昂的合唱曲「保卫黄河」立时流泻而出。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岗万丈高,河东河北高粱熟了,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青纱帐里游击健儿逞英豪……
很好!「抗战」正式展开!
**********
端起了土枪洋枪,挥动著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他猛地从瞌睡中惊醒,在还不知东南西北时,就已脱口嚷出。「关掉!关掉那音乐!」
「铭翰,你怎麽了?」同事陈为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没理会,眼睛直盯前方的收音机,它正播出那「耳熟能详」、足让他噩梦连连的乐曲。
「先生,你知道这首歌吗?」七十几岁的计程车司机先生操著山东国语朗声说道。
「听过!」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黄河大合唱,不是吗?」
「不错喔!现代年轻这一辈很少人知道这首歌。」
「那有啥了不起呀?」为明把手搭在前面的椅座,电台主持人正在介绍台北爱乐合唱团即将在国家音乐厅演唱这曲子。
「这可是当年对日抗战时的‘国歌’,男女老少都会唱这首歌,一唱起来就会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战场,把日本鬼子杀得一乾二净,光复我大好河山!」司机先生愈说愈激昂,和电台主持人的介绍词相互应和。
什麽热血沸腾?铭翰眯起了眼,这曲子根本就与他犯冲,一听到就寒毛竖起,最可恨的是,这首乐曲勾起他最不愿记起的回忆。
他抹抹脸,把残留的睡意抹去。
它不仅毁了他一个原本预计会很High的周末夜,更可恨的是,它让他在女人面前丧失雄风!这等奇耻大辱,让人压根儿都不愿想起。
都是她的错!那个姓陈名宛秦的……呃!近来这好像已成为他的口头禅。
若不是她放那该死的音乐来对抗他的「叫床声」,也不致有那样的结果。
电台改换另一首音乐,他缓缓靠向椅背。
「到哪儿了?」
「还在忠孝东路上!前面在施工,车道都成一线了,塞车啦!」为明望了他一眼。「你是怎麽了,累成这样?一上车就见你打瞌睡。」
他微扯嘴角,没有回答,为何会累,心知肚明,人毕竟不是铁打的,还是应该稍微节制一下才是,他可不想那麽年轻就开始吃威而钢了。
但话说回来,若是她没有放那捞什子的「黄河大合唱」,打破了「原先互不干涉」的状况,或许他们俩就没有现在的交集吧!
思及此,原本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嘴角也带著浅浅的笑意。
那晚,当他旋回自己的房间,打算不理会那女人什麽「求静宣言」,继续他的好事时,隔壁也再度传来扰人的音乐,只是这回不是那像杀鸡般的女高音,而是——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哗!那像是有一百人在一壁之外齐声大合唱,气势磅礴,震得他差点从床上摔下来,而他放在柜子上的酒瓶和水晶杯更是格格作响……活像发生地震,即使那时他多有「心」想继续下去,气氛也已经彻底被破坏了,原本意气风发的分身更是吓得早已低头,懒得「再来一次」,更别提这音乐彻底的提醒他一件事——
那就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都会让某个人知道,听得一清二楚……这种被「偷窥」的感觉,令他兴致全失,恶心至极。
这是多麽痛的领悟,照理他可以不在意,但她让他无法不在意,从搬进这里快两个月,他自己也很清楚,隔在他们之间这道墙壁是有多麽的薄。
无视这位从PUB钓回来的「床伴」臭脸,草草打发了对方离开;说也好笑,那女的前脚一走,像是讲好了一般,隔壁的音乐也停了,顿时——一切复归平静。
在自个房间磨蹭了半天,最後终因气不过,拉开门,去敲那三二一的门。
门打开後,露出陈宛秦那平凡无奇的脸。
「有事?」
「你毁了我的周末夜。」他冷冷地说道,通常他愈生气,他的声音就愈显不出温度。
孰料——「彼此、彼此。」她客气得令人想……把她掐死,满肚子想问候她妈的话几乎要破口而出。
他冷冷瞪著她,头一回,正式地打量他的「芳邻」——用带点挑剔的目光。
她和他以往会交往的女人比起来,实在平凡,属於会被归类为品尝起来如饮白开水那型的;可与她眼对眼互瞪许久後,一种怪异感却升起,令他微微错愕,那张脸……突然感觉不平凡起来,尤其是那双坦然直视他的眼睛,从来没有人以如此认真的神情望著他,让他觉得他好像、好像是……
他不愿正视那怪异感为何?硬板起了脸,试图突破此刻的僵局。
「你到底想怎样?」他冷冷地问道。
「你安静,我就安静!」简单、不罗嗦。
他瞪著她一会儿,她的冷静自持让他刺目,扬起嘴角,带著恶意挑衅的表情靠近她。「陈小姐,我相——你对‘性’这码子的事不太清楚吧!」
听到一声倒抽气,他满意极了,她瞪著他,虽板著脸,可仍掩不去颊上的嫣红,除非他心理作祟,要不他是不是听到了磨牙声?
过了半天,她才开口。「清楚又怎样,不清楚又怎样?」
刻意地,他让视线梭巡她全身——只为了激怒她。
「如果你有足够的‘常识’就会知道,在做‘性’这码事时,若不叫出来,会容易内伤的,这在古代的医经上都有记载的。」他懒洋洋地说道。
她微愣片刻,随即沈下脸,冷冷看了他一会儿,倏地,她露出笑容,而那笑容让他片刻失神。
「我、管、你、去、死!」说完後,她就当著他的面把门甩上。
他咬牙切齿瞪著门板半晌。好!她要宣战,他奉陪!
**************
隔天,他拎著两份早餐去敲她的门。
她只露出一张脸,充满防备地瞪著他。「有事?」
「远亲不如近邻嘛!为了昨晚的事,特地来向你赔罪。」他笑容可掬地说道。干保险的都知道,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宁愿多个朋友,也不要树立一个敌人。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做,他保持笑容,继续说道:「我思考了一整夜,我的确忽略了隔在我们两人之间的墙壁太薄了,造成你的困扰,实在是我不对,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她反而变得局促不安起来。「呃!没……没关系,我……也不好。」她低下头。「我反应……可能……也太过度了。」
宾果!古训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退一步,海阔天空,看来她也不是个性太古怪、难缠的人,应该不会太难应付,突然间,他觉得多了几分自信。
他按捺下得意之情,继续以他那打遍天下无敌手「诚挚无害」的笑容说道:「别这麽说……对了!这早餐都快凉掉了,你快拿去吧!」
没有马上接过去,她瞪著他手中之物好一会儿。「这怎麽好意思?不必了!你自已用吧!」她摇头拒绝。
嘿!当她不像只母老虎与他对峙时,说话声音悦耳极了。
「这是刻意为你买的,我一人也吃不了两份,何况我们两人也必须好好讨论一下‘睦邻’之道。」
「‘睦邻’之道?」
「对呀!我们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墙,虽不是同居,但却可以清楚听到彼此作息,算来……也像是住在同一个房子中,关系密切,所以稍微订个‘睦邻守则’不为过吧!」他发挥说服人买保险的诱劝力。
她沈吟了一下。「说的也是,的确需要讨论一下。」说完後,毫无预警地,她又把门关上。
啥?又给他看门板?这怎麽一回事?垮下脸,忍不住对著门板张牙舞爪一番,在听到开门声时,忙又挂上笑容。
她一身外出打扮,只见她把门锁好後,就把手伸向他。
他扬眉。
「你不是要请我吃早餐?」
他把一份豆浆和烧饼油条交到她手上。
「谢了!抱歉!我现在时间,要去工作,关於‘睦邻守则’等我回来时再跟你详谈。」说完後便转身离去。
瞪著她离去的背影,有良久都说不出话来,她……她就这样A走他买的早餐?
妈的!去他的「睦邻守则」!他阴郁地沈下脸,从没人敢这样对他,如果她以为他还会再给她机会爬到他头上……哼!那就大错特错了!他得想个法子整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可到了晚上,当她拎著两份面线敲他的门时,他却还没想出对付她的方法。因为他对她了解太少,根本难以著墨,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而他现在只知道她姓陈!害他生了一整天的闷气,不知兴起多少次想拿东西砸烂那道墙的冲动。
「我不晓得你吃过没,但这是还你今天的早餐。」她口气温和,脸上表情也平静。
他看著她,很想当面甩门回敬她,可她手中的面线所散发出的麻油香,引发他肚内馋虫一一出笼,花了一整天时间想她,竟忘了祭五脏庙。
「拿去!」她递到他面前,让他不得不接下,然後她走回自己的屋前开门。
看了看手中的面线,在她进去之前开口。「一个人吃很无趣,也很‘无礼’。」这话充分包含了对今早的不满。
当对手不是个太笨的人时,绝对可以听出来,所以她停了一下,然後转过头。
「……要到我家吃吗?」
「好呀!」他一点都不会客气的。「‘睦邻’守则第一条——就从相互拜访做起。」
她和他视线交锁,一会儿才别过脸,推开门,把房内灯打开。「进来吧!」
他大大方方走进去,当他欲关上门时,她说:「别关!开著就好。」
他扬扬眉,对她的话不予置评,虽未明说,他也清楚,她让门开著是为了安全问题,毕竟——请个仍称得上是陌生人的男人进屋去,需要一点胆识。
她房子地板擦得很乾净,他脱下鞋子,赤足踏上那木制的地板。
这屋子的格式跟他一样,但却乾净多了,右侧摆张大床、衣柜和电脑、列表机等设备,左侧则摆了个茶几和一套超显眼、一看即知价值不菲的音响,难怪一播音,可以震得他橱柜里的酒瓶格格作响。
後面是另一个小房间,是厨房和浴室的所在地,外面的阳台可以晒衣服。
她接过他手中的面线,走进厨房把面倒进碗中後才拿出来,放在安置在地毯上的矮几,然後示意他坐另一头,她则坐在靠门的那一边——大有若有「状况」,她能轻易夺门而出。
他忍住气,真是太小觑他了,他岂是那种无耻之徒?她还没这个魅力!
或许看出他脸上的不悦,她坦率地开口道:「我不容易信任人。」
「我也不容易,不过……小姐,听我衷心的劝告,真正的大野狼是会扮成猪来接近人的。」他故意露出白色的牙齿。
「我知道!」她从茶几下摸出一根球棒,搁在腿上。
原来她早有准备,他瞪著那根颇有分量的球棒……如果被那支打到,准会脑袋开花。
「一下子就把筹码拿出来,是件很笨的事!」他冷冷地讽道,愈看愈火大,她把他当什麽了?这女人真的欠教训。
「我知道!我没有。」
没有?!她想说她还有暗藏步数?
「面快糊掉了,快吃吧!」她已埋头开始苦吃了起来。
馋虫的抗议声愈来愈强烈了,忍住气将黏在一起的免洗筷掰开,开始吃了起来。
除了吸面喝汤声,一切维持最高品质——静悄悄。
吃到一半时,她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看新闻,而他的注意力也被电视给吸了过去,渐渐专注其上。
当面吃完後,他人贴在有背的榻榻米椅,专心看著电视,当她走到厨房切了水果端出来,不待她招呼,很自动地拿起来送进嘴巴嚼,直到新闻播完,她把电视关掉,他才如大梦初醒般回神。
呃!刚刚是怎麽一回事?两人相处的感觉好像已认识好久一般的自然、和谐,甚至……感觉就像是一对已结婚许久的夫妻。
他转头看她,她正在把玩腿上的球棒,表情是若有所思的,在意识到他的凝视时才正视他。
当两人四目相接时,令他微微一震,一种莫名的怪异感浮动在其间,凭他多年的经验,立刻嗅出那是什麽;很明显地,这只母老虎并不像她外表般那样对他无动於衷……
依过去经验法则,他不会轻易地放弃这份优势,在短时间内,直破对方防卫线,一举攻上堡垒,但——
几乎是同时,两人一起别开了脸。
他没立刻望向她,因为他被自己怪异的反应给骇著了,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避开?像在这个时候,他就应该要一直看著她,专注地凝视她,通常在他热烈直接的眼神攻势下,很少有女人能招架的……
可他为什麽不这样做呢?
因为她不美、不丰满,根本引不起他任何想相亲的欲望,所以他选择「视而不见」?!对!就是这样,一找到答案,原本悬著的心也定了下来。他清了清喉咙,脸上带著应酬般的微笑转向她,正打算开口,想继续展开「亲善」之旅时,她却抢先了一步。
「你很受女人欢迎,对不?」
吓!她的直接让他的微笑僵住。
「为什麽这样问?」脸上僵笑依旧。
「常看你换女伴。」
咳!他差点呛到,从没女人当面这样对他说过,她是第一个。
「有缘才会在一起,彼此玩得开心就好。」他故作不在乎地说道。
「你不怕得病吗?」
咳!咳!这回他真的咳出来,可恶……咳!头一回被人问得张口结舌,咳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
没好气的。「既然敢玩,就要遵守游戏规则。」
「那你有得病吗?」她还是很坚持的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他火了,去他的「睦邻守则」,冷冷开口了。「小姐,你问的大超过了吧?」
「是你自己说要进彼此认识的。」她一脸无辜地回望他。
可恶!她就是非得要把场面搞难看,是不?好!来就来吧!对付这种难缠的女人最好办法就是——
「我想没有,每半年我都会做身体健康检查,报告都很正常,怎样?你需不需要证明,我可以请医生补开,或者……你要亲自验证一番。」语毕,他跪站起来,作势要脱下裤子,本意是要吓她,孰料——
她闻言眼睛一亮。[好呀!我真的可以看吗?」
啥?他的手定在裤子钮扣上,动也不动的,他瞪著她,可她却很认真地回看他,他眼睛瞄了洞开的门一眼,开始考虑要不要夺门而出,远离这个疯女人。
谁知,她突然指著他,哈哈大笑起来。
「哇哈哈!瞧你那表情……好像以为我会强暴你似的!」她抱著球棒笑得东倒西歪。「我……哈哈……只不过是开玩笑,你却……」
他眯起眼睛,开玩笑?哼哼!他现在有种很想揍人的冲动,他从未打过女人,并不意味他不能破例。
这女人有把圣人逼疯的能耐!
「你——经常开这种玩笑吗?」他咬牙问道。
「没有!」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呃!不常有人脱裤子要我检查他有没有花柳病。」
他深吸口气,觉得三十三年来所累积的修养即将耗泄殆尽,虽然他本来就没什麽修养,可他从不对女性大小声,因为她们可都是他最大宗的保户,但,现在——
「连你男朋友都没有吗?」
她嗤笑道:「他们才没像你那样乱七八糟。」
他「们」?复数词……他眼睛眯了眯,再次打量眼前的女人,这些年在社会打滚,早已学会了人不可貌相,愈看似道貌岸然的人,骨子里可大有文章……
这麽说来,这位貌似平凡的女子,或许也是位「情场老将」,也是可以与他玩玩「Game」?如此说来,方才的对话,从某个角度解析,也称得上是「打情骂俏」,暧昧意味十足;念头一转到此,愈想愈觉得是,原本对她的愤慨瞬间消弭,转而轻佻了起来。
要玩「调情」游戏,好呀!,他很乐意奉陪。
「你现在的男朋友……」得问清楚,玩家规则就是不要跟另一个男人共争一女,虽然刺激性和成就感更高,可他已过了热血青年时期,早不热中玩这套。
她微微一笑。「跟别的女人跑了。」
赫!她竟可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你……不在意?」
她再度耸肩。「既然我不能给他想要的,又何必浪费彼此时间?说不定另外一个女人才能给他真正的幸福。」
他微微一震,这话与他某些念头不谋而合,至此,他已可确定她是「同道」中人,亦是「玩家」之一;虽然他一向偏好美丽、身材佳的女伴,但这外表平凡的女子另有吸引他之处。呵!他并不介意与这位「芳邻」来上一段韵事。
一是方便,二来……嘿嘿!不用再担心有「邻居」抗议,放那首什麽「鬼吼鬼叫」的合唱曲来扰兴了。
他眼神一转,露出自信的微笑,开始展开「诱邻」大计。
只是——
两天後的晚上,在他的房间、他的床,在一切都已不可挽回的状况下,拔下那只微带些血丝的保险套,他才知道自己走眼的有多离谱……
「医院到了!」为明的声音将他从沈思中唤回。
他打开皮夹。「司机先生,麻烦开收据,报帐用的。」迅速整理心情,公归公,他一向不让私人情感影响他的工作。
「喔!好!」
踏出计程车,闷热的空气迎面扑来,看了看顶头的天空,灰的云层正迅速靠拢,显示一场雷阵雨即将到来。
理了理领带,重新整理情绪,才迈著稳健的步伐走进医疗大楼中。
第四章
「你在玩火!」姚崴崴啃了一口已削好皮的苹果,原本一张秀气的脸,全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给弄得青紫红肿,脑袋缠了一个大包包,断了的脚则直挺挺地挂著;这年头,连看绿灯走斑马线都还会惹出这场祸事,真不晓得还有什麽能依循?
宛秦没吭声,继续削另一颗苹果。
定定看著好友一会儿,崴崴叹口气。「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对天翻了个白眼。「为自己找了个‘性伴侣’,天!被你爸妈知道,他们一定会昏倒。」
把刀子放回桌子上,宛秦低头嗅闻了一下苹果的香气,过了会儿才抬起头。
「再过半个月我就满三十岁了……」
「所以?」
「有些事我很想在三十岁以前完成。」
「哈!‘三十拉警报’,所以你想在三十岁之前破了处女身?你还不如乾脆直接嫁人算了!」崴崴看著自己裹了石膏的脚,正考虑要不要拆下来敲好友的脑袋,看她能不能清醒过来。
手里拿著苹果,眼神飘向远方。「不是没想过,但重点是我现在只遇到了一个我想发生性关系的男人,而不是想嫁的男人。」
崴崴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愣愣看著好友。
「明知飞蛾扑火只有死路一条,明明对那种没有爱情就随便乱发生性行为的男男女女嗤之以鼻,可是一旦自己遇到了,就……」唉!该怎麽说呢?两手一摊,其中一只手上仍握著去皮的苹果。「总之,我——无法抗拒生物本能的需求。」
「生、物、本、能、的、需、求?」崴崴一字一句的说道。
「对!就像天地万物一般,鸟啦、野兽、昆虫、鱼呀等等,它们都会交配呀!而我的发情期就是到了。」
崴崴偏头。「那……你是准备生小孩当妈了?」
她皱眉。「还没啦!」
「那你跟那些鸟兽虫鱼凑什麽热闹?它们发情是为了繁衍後代,而你陈大小姐,只是单纯想享受性欢愉,不是吗?」
宛秦瞪著她,有点埋怨自己,为什麽喜欢找跟自己一样直性子的人做朋友?说出的话,直中心坎……算了!物以类聚嘛。
沈默了一会儿。「对!我就是这样。」
崴崴摇摇头。「那——你觉得快乐吗?」
唉!怎麽问得那麽直接,教人家怎麽回答?脸孔发热。「嗯,还不差啦!」
崴崴差点昏倒!「喝!我不是在问你那个啦!」这下子轮到她脸红了,虽说两人是闺中密友,一说到这类的话题仍会尴尬,可也忍不住好奇。「呃!他……真的那麽‘好’吗?」
「姚崴崴,你别再问了!」不觉有些恼怒。
崴崴夸张叹口气。「唉!我都还没问他的技巧、长宽粗,以及持久度……」
嘎?「你……你真的是脑袋撞壤啦!还问?」脸颊已快烧起来了。
崴崴朝她扮鬼脸。「哼!我还只是动嘴皮,才不像某人已经亲身品尝,玩火上身,真不晓得被撞坏脑袋的是谁呀?」
两人互瞪半晌,谁也不让,可其中一方的气势很快就弱了下来。
「好!好!我承认是我,我被鬼上身,色欲心,OK?」宛秦在苹果开始变黄之前,重重咬了一口,嘴巴含著果肉模糊不清地说道。「你要听是吧?我就说了,嗯……他的技巧我给八点五分。」喀!又咬了一口苹果!「……他的长宽粗我没量,肯定不会是台湾男人中的前五名,但也不会是最後一名。」喀!「……他的持久度我给……五分!」愈说语气开始激动,话也愈讲愈快,挥著啃去四分之三的残果。「如果说他和按摩棒比起来,最大的优势就是他擅长掌握‘进击’时间,‘节奏感’良好!」
说完後,一片静默,崴崴眼睛和嘴巴都张得老大,而宛秦在看到她的表情也立刻回神,她呻吟出声。「天呀!你害我讲出什麽东西了?」这话若传出去,她别想做人了。
噗哧一声,崴崴发出惊人的狂笑声。[哇哈哈!怎麽那样好玩……呜!好痛!我不能笑得太用力,可是……哇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哎唷!痛、痛……」
她瞪著笑得乱七八糟的好友,看崴崴既大笑,却又因为笑得太过火而牵动了上半身因为撞伤所造成的肌肉痛直喊疼,教人看了好气又好笑。「你再笑!痛死算了!」忍不住啐骂道。
崴崴抱著肚子边笑边喘地说道:「哈哈……真受不了你耶!按摩棒?!亏你想得出来。」
她想?喔不!她没这创意,不愿居功。「那不是我想的,是他自己这麽认为。」她小声嘟嚷。
「真的?」喔!愈笑意痛,可不笑也痛——内伤会更严重。
「哼!当他发现我是……第一次时,他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满脸惊慌,活像我才是占了他便宜的人。」她瘪瘪嘴。
崴崴止住笑。「他怎麽会有这种反应?」
她耸耸肩。「谁知道?不过为了答谢他让我‘占便宜’,我答应帮他整理房间十天。」一想到他听到她慷慨允诺的「回报」时,表情立刻充满愤怒和受辱时,她有点心惊,也发现自己对这男人认识不深,如果他因自尊打击过大,而发怒於她,那该怎麽办?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待他多言,便忍住初次疼痛,紧穿衣走人。
崴崴听完後想昏倒。「你干麽提这种条件?」
宛秦耸耸肩没吭声,她是故意的,她不想让他认为她爱上他,她想清楚的宣示两人的关系是简单而透明的,她贪图他的身体,而她提供了「回报」!
可没料到的是,在「冷战」三天後,(也不晓得是谁避谁?)他在她门缝下塞了一只装著钥匙的信封……他……他真的同意用她的初夜交换他房间的打扫!虽说这建议是她提的,可当他真答应了,她心里的难受和复杂度却是难以形容。
崴崴重重叹口气。「真搞不懂你,不过说实话,你那个‘按摩棒’听起来更像……节拍器耶!」崴崴一本正经的说完。
嘎?宛秦脑中浮起那物品的画面——放在钢琴上,滴答!滴答!
啪!彷佛某根弦绷断了,笑声再也抑制不了地狂泄而出,笑得东倒西歪,两个女人视线一交会,结果,笑得更加夸张,若不是有护士闻声进来探个究竟,肯定会把整个病房给掀了。
「妈呀!我不能再笑了!」崴崴瘫倒在床上,虚弱地说道。
宛秦趴在病床边,抹去流出来的泪水。「我也不行了……」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是她们认识结为好友後,有史以来,第一次谈到如此有「色彩」的话题。
气氛渐渐平静下来,虽不再狂笑,眼中和嘴角仍有掩不住的笑意。
崴崴清清喉咙。「宛秦,你老实跟我说……」为好友担忧的意识再次浮上心头。
「嗯?」
「难道你一点都不想跟那个让你‘色性大发’的男人过一辈子吗?」
脸上笑容敛去。「我没想那麽远。」
「是忘了想,还是不敢想?」崴崴轻声问道。
心刺了一下,想摆出无动於衷的表情,终究还是失败了。「都有吧!对他……我是不抱期望的。」
「怎麽说?」
「现实生活终究不像言情小说中的情节,花花公子不会突然洗心革面,突然就只对一个女人忠心、专情……现实中没那麽好!」
「你别告诉我,你连试都不打算试。」
她耸耸肩,没有回答,没必要老实招认,她不只不打算试,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举凡交心、言谈,能免就免,她不想太清楚床下的他是啥样子,愈了解他,对她愈不利……
此时,门上传来几声轻敲打断她们的交谈,崴崴的母亲走了进来。
「姚妈妈!」宛秦忙起身将位子让出。
「哎!宛秦!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姚母一脸歉疚,女儿出了这场车祸,腿被撞断了不说,也有严重的脑震荡,还好已经脱离危险期,这几天仍留院观察中,晚上由她看顾,白天则让宛秦帮忙顾著,协助如厕、进食事宜。
「没的事!我跟崴崴是好朋友,说什麽客气话。」
「是呀!妈,别跟她客气了,反正她也闲闲的,好朋友嘛!就是要分忧解劳,能直言进谏,免得误入歧途呀!」崴崴摇头晃脑、意有所指地说道。
「哎呀!你这孩子在说什麽!人家宛秦好心来帮你,你还不谢谢人家?」姚母眉头直皱。
崴崴吐了吐舌头。「是!是!」
「我去装个热水,你们继续聊呀!」姚母拎著水壶走出去。
「你妈来了,我就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出面纸将手擦乾净,拿起包包起身时,崴崴开口了。「‘苹果’吃完,是可以用纸把手擦乾净,但依你的个性,想玩一场不用‘心’的游戏,却不是那麽容易啊!」她轻轻说道。
宛秦微微一笑,表情难以解读。「你知道吗?这是我头一回看不清前面的路长什麽模样,每天也都七上八下,好像随时都会有一颗不定时炸弹会爆开,可是……我好像不怕,甚至有点想知道炸弹一旦爆了,会有什麽样的感觉?」
「即使是粉身碎骨,你也不怕吗?算了!当我没问,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你很想尝尝看那种感觉。」崴崴对天翻个大白眼。
「知我者崴崴也。」她看了看表。「我该回去准备店里的事,明天帮你带几本好看的小说过来。」
「谢了,再见……啊!宛秦!」
「嗯?」
「へ——别忘了吃避孕药,还有——嗯!也别忘了帮那个‘节拍器’戴上套子。」崴崴脸微红地说道。
宛秦闻言忍不住又笑出来。「是!知道了!」挥挥手,把门拉开走出去。
崴崴靠回床垫,眼睛忍不住瞄向垃圾桶中的苹果核,唉!禁果固然是诱人美味,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吃得起,若非动了心,又怎会想品尝那果实?宛秦这回……比她所想像的还要投入呀!
玩一场「颠覆」过去所认同的法则和信仰的人生游戏,究竟会赢还是会输?
**********
和在茶水间的姚母道过再见後,走在医院的回廊上,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下。
想不想和那个能让你「色性大发」的男人共度一生?
崴崴的质问,不停地在她脑海回响著。
没有!她没想过!因为她完全无法想像和魏铭翰共度一生的模样,他那玩世不恭的态度,他对女人的轻佻……不!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有太多女性受了言情小说影响,以为「坏男人」是可以轻易改造的,所以争当能将其变成专情好男人的「女主角」,可事实哪有这样简单?在这多变年代,人心是难以臆测的。
她脑子可以很清楚分辨出现实和小说的不同,但为何她还是会被那样的男人给吸引?
呜!怪就怪她不该被他引诱的发情,现在就只能等发情期过了,理智抬头时,再来处理这件事,毕竟他和她心目中所勾勒出想共度一生的人不同。
漫不经心地走出电梯,无意识顺著廊道走。
但,如果不会再看到这个男人……一辈子,思及这个可能性,她胸口泛起了一阵郁闷,难受得令她停住脚,扶住了墙壁。
他不是你能掌握的男人!
他不是适合当丈夫的男人!
他不是……会爱上她的男人……
喔——臭崴崴,你干麽要解冻我的理性细胞?
深深吸口气,重新站直,像催眠一般告诉自已,这是一场「游戏」,想让自己不要输得太难看,就是别有太多的幻想……
什麽一辈子……丢掉!
什麽动心……丢掉!
什麽节拍器……丢掉!
「节拍器」上那张扰人心思的脸……更要丢掉!
她现在只要专心想现在,想待会儿要坐什麽车、走什麽路回到自己的店里,搭捷运的零钱准备好了没……对!就是这样!
准备好朝下一个目标走去时,蓦地,有人拍拍她的肩,回头一望,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这、这节拍器,喔不!是这人怎麽会平空冒出来?他怎麽可以如此突然?怎麽可以在她这样毫无防备的状况下就出现了?尤其是在她正努力想摆脱他对她影响的重要时刻!
他嘴巴在动——在对她说话吗?可她听不见他的声音。
她是怎麽了?怎麽一副见到鬼的样子,铭翰皱眉,伸手触碰她的脸。「你怎麽了?」
她却像被火烫到,整个人惊跳了一下。「别碰我!」
他手僵在半空中,表情是错愕的,随即沈下,手垂放到身侧。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她吞了口口水。「抱歉,我没想到你会……你……怎麽……在这?」她有些结巴,完全失去往常的伶俐。
将她的反常收在眼底。「我跟我同事来做体检,你呢?怎麽会来医院?」
体检?!喔对!这里是医院。「我来看朋友。」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你那个出车祸的朋友?」
「是呀!」
语毕,气氛有片刻沈默,两人意识到这是他们头一回在住处以外的地方碰到面,感觉相当……奇特,而惊讶绝对大於惊喜。
她仍是一身白T恤,蓝色牛仔裤,绑著马尾巴;就像他常看到的,可不知怎地,还是觉得有那麽些不一样,Why?
她看过他穿休闲服和没穿衣服的他,而穿西装、打领带的他,却是头一回见到,完全符合这个都市丛林上班族的穿著打扮,可在那文明的保护色下,他则显得更加疏离、遥远,这一面的他,对她而言则是完全陌生的。
该在「外面」谈什麽话题?她竭力思索著。「呃——你已经检查完了吗?」盯著他领口的某一点,莫名觉得害羞了起来。
「嗯!在等另一个同事……你朋友好多了吗?」
她点点头。「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家休养。」
两人客套得好像初次见面。
「借过!」有人推著病床欲过。
他拉住她,贴近墙壁站著,她的臂膀抵著他的胸膛,两人身躯相碰,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亲密感立刻被唤起;她脑中有片刻的空白,忍不住仰起头,他亦俯看著她,眸中有著奇异的神情,两人的视线如磁石般相吸住。
那一刻如静止般,过了会儿,才听到其他的声音,救护车的紧急鸣声由远至近,不知是谁先动,或是同时?两人拉开了距离,但表情都不是平静的。
「你待会儿要去——」有人喊他的名,打断他的话,是陈为明。
「嗨!」陈为明走到他身边。
「检查怎样了?怎麽脸色看起来很糟?」铭翰看他像变了个人,吃了一惊。
「没什麽,刚抽了血,我一见到血就不行。」为明虚弱地笑了笑。
铭翰讶道:「怎麽又抽血了?不是昨天才抽过?」他们已经花两天时间在体检上。
「谁知道?」为明把视线转向宛秦。「这位是?」
铭翰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她是我邻居。」
「我叫陈为明,跟那个电视明星一样,不过此明非彼民就是了,是铭翰的同事,如果你还没向他买保险,请考虑我的,我的服务绝对包君满意。」为明发挥爽朗本色笑道。
此话一出,都逗笑两人,铭翰毫不客气送了一拳过去。「你够了没?她早就是X球的客户,哪轮得到你?」
「你好,我叫陈宛秦,是……他的邻居。」这人除了脸略带不健康的青白,他那像阳光般的笑脸相当讨喜,令人易生亲近感。
邻居……为明眼睛骨碌碌地在他俩身上打转。
「好不容易弄完那些罗哩罗唆的检查,我们去外头喝个下午茶,怎样?」小陈扮个鬼脸。「我得紧补血。」
两人闻言都笑了,这人真是有趣。
宛秦看了看表。「不了!我还有事,得先走。」
铭翰看了看她,数分钟前欲邀她出去喝茶的念头已打消,他不愿三人行,让为明有机会探知他俩的关系。「……那你去忙吧,再见!」
「再见!」她挥挥手,转身离去。
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忽地发现,即使处在人潮中,属於她个人的独特性仍是显眼的,他眯起眼,凝望她走路的姿势,大步、从容。
「嗯!满有意思的一位小姐。」
闻言微讶,望向为明,不知他为何突出此言?
这家伙算是他酒肉朋友中较知心的那一种,两人都曾有一段荒唐的岁月,一同喝酒、踏PUB、钓妹妹……只是这家伙半年前突然想结婚,开始疯狂寻找理想中的「蛋白质女孩」,(中了王文华的毒,想找到像蛋白质一样的女孩:健康、纯净、营养、圆满……因为深信和那样的女孩在一起会让人长得又高又壮!)只是不容易,在台北这个都市丛林中,「蛋白质女孩」不是关在家里修身养性,就是已经被人早早订走了。
半年下来,他看为明找到几个「类蛋型」的女孩子,可不知什麽缘故,最後总是不了了之……
忍不住问他原因,为明只是淡淡说了句——表里不一。
他曾取笑为明。「蛋白质好虽好,是维持人类生命动力来源之一,可摄取过多,会对身体造成负荷,甚至会引发更多的疾病,还是别碰太多的好。」爱情玩家的最高守则,就是别轻易对好女生下手,随便玩弄一颗纯真、善良的心,是会遭天谴的,很明显地,蛋白质女孩都属这一型的,所以还是少沾惹为妙。
谁知为明反常送他个大白眼。「蛋白质女孩是娶回家当老婆的,你想要多少个?当然是一个就够了!」
吓!为明是「真的」很认真,到现在依旧在寻找中……
可不知怎地,为明可能会把宛秦视为「蛋白质女孩」的想法却令他不舒服。
佯装不在意。「怎麽,你觉得她像你在找的那什麽蛋的女孩?」
「不!不很像,可是……」为明偏头思索著,突地眼睛一亮。[嗯!挺像维他命型的!」
嘎?有这一款的?「维、他、命?」
「对!数量不多,得从食物中萃取,维他命ABCDE各有所用,每一样都是维持人体健康不可缺少的元素,至於她是属於哪一型的……我还没研究出来。」
他扬扬眉,哦?这有意思,他倒想听听自诩「能看透女人」的为明,如何评价这位能让他完全「看走眼」的女人。
「她给你的印象是什麽?」
「嗯!她的穿著不流行,简朴却又能展现个人的特质,一点都不失色,而且对别人的眼光不在意;看她的走路姿态,啧啧!没有女性的娇媚,有的是男性帅气,这样的女人,即使身边没有一个伴,也不会太难过。」
他心微刺,该死!被说中一大半,更该死的是,为什麽才跟她相处不到五分钟,人家就可以看到那麽多?她真有那麽容易看穿?而他与她当了三个月的邻居,而且还上过床!怎麽还看不透?
「那跟你说的维他命型的女人有何关联?」压抑一股猛地窜上的无名火。
「维他命A可以养眼,维他命B群可以预防中风,维他命C可以预防、治疗感冒,维他命D可以强壮骨骼,预防心脏病就多吃维他命E,而所谓维他命型的女人完全清楚自己缺少的是什麽,会积极去摄取……」
咻!一标中的,所以……发现缺乏「性」,就紧找机会填补上?他表情阴郁地想道。
「可是能够被维他命女人选中看上的对象一定不得了!」
啊?他神色顿时明亮了起来。「怎麽说?」
「表示那男人一定有某些特殊的地方,才会被她们看上!」
脸色再度沈下,哼哼!说来说去,他在她眼中就是一根按摩棒!「嗟!这种维他命型的女人有什麽好?跟她们在一起,只有被利用、牵著走的分!碰到她们,快溜才是!」他咬牙地说道,去他的维他命!
「不!不!」小陈摇摇头,惊讶地望著他。「你怎麽会这样想?多吃维他命,可以防癌、抗老、少病、有益身体健康,是上等货耶,那样的女人可遇不可求喔!对啦!她不是你邻居,怎样?要不要施展你过人的魅力,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他抿紧唇,早到手了!哼哼!只是不晓得是谁吃了谁?
「啊!我真的快饿惨了!为了验血,连午餐都不敢吃。」
注意力移回小陈身上。「到底是怎麽了?医生为什麽要你再验一次血?」
小陈耸耸肩。「没讲,要我等报告!走啦!走啦!」勾起铭翰的肩膀。
「你知道吗?我刚发现有几位护士妹妹很可爱,满符合我心目中‘蛋白质女孩’……」
天呀!刚说完维他命,现在又来蛋白质,对天翻个白眼。「走吧!顺便看看路上还有没有矿物质、抗氧化剂、脂肪等女孩?」
「咦!不错喔!我们来看看有哪些女孩子符合……」
第五章
「老板!我要租书。」
「好!」将最後一本书归位後,起身走回柜台後坐下。「就这些吗?」
「是呀!老板下次大唐那套有新的来要帮我留著。」
[好呀!」俐落地将书名刷进电脑中。[要袋子吗?」
「不用了,拜拜!」
「拜!」
现在是七点半,有不少客人会饭後散步到她这边来借书,所以这段期间都得在柜台後面坐镇,她拿起今天新进的一本小说,开始看了起来。
当小说店老板的第一特权就是可以看到最新出炉的书,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
像是有些较热门作者出的作品,可就没那麽容易了,有些老客户算准了一般进书时间,早早就坐在这边等著,抢得慢的人就得要快预约。
门上清脆铃铛声响起,反射性地抬起头,一看到来人,脑中有片刻失神。
「嗨!」
「你……你怎麽来了?」
魏铭翰笑笑。「干麽那麽吃惊?你这儿不是租书店?我不能来把钱送给你赚吗?」
她嘴巴合上,这是两人「进阶往来」後,他头一回踏进她的租书店,这里可以说是她的小王国,见他踏进这儿,竟有丝赧然。
「你这儿要怎麽租书?」他在柜台前坐了下来。
她看著他一会儿,才打开抽屉,将租阅规则解说了一遍,然後带著他参观店里,介绍书籍摆放位置。
「这里是财经杂志和书籍区,那边则是武侠小说区,如果你喜欢这两者,就只要待在这里即可,楼上则放言情小说和少女漫画……」
凝望她的侧面,听她有条不紊的介绍,虽然这些他都可以自己看,可他喜欢见她解说时所流露出的自信以及所绽放的光彩,或许这只是一间规模不大的租书店,但处处可见她的用心。
书籍有条不紊地摆放,每本书都有编号,依类别分柜放置;其实这与其他家租书店并没什麽不同,但她还细心做了书名索引,每个柜上都有简单的书籍及作者介绍,并且摆放了电脑供人查询,使这边成了一个小型图书馆。
「你为什麽要用这些?其他租书店似乎没那麽麻烦。」他忍不住问道。
「不会麻烦呀!这些书那麽多,要从中找到好看的书并不容易,所以多了电脑和书评,就可以省下许多功夫。」
「其他小说店都巴不得店里每本书都会被借出去,怎麽你反而会缩减范围?」
「没有呀!每个人喜好不同,一般客人很喜欢问我:“老板娘,有什麽书好看?‘可我喜欢的不见得是其他人喜欢的,所以我提供一个公平方式,让大家自己动手查询。书都有好坏不同评价,但是好是坏,还是要看个人看完後有什麽感受,由自己来论断呀!」
看她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她真的很以自己的事业为傲,看著、看著,他不觉慕起来,办好了会员卡,挑了一本八卦杂志!这里沙发很舒服,一坐下去,人便会软软地陷进去,根本就不想爬起来,一旁还有提供热红茶,空气中飘著轻柔的音乐……四处看了一下,难怪即使现在是晚上,还仍有许多人窝在这边,而楼上空间更大,想必有更多的人。
坐在一处可以看到柜台的地方,眼睛虽盯著杂志上的内容,可那文字并未完全跃入眼帘,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被坐在柜抬後的她给吸引过去。
问她为什麽把书店取名为「开心书坊」,她笑道:「就是希望每个人进来後都能开开心心地走出去!」
他从未见过她和其他人应对的模样,所以觉得很有意思,她对每个客人都是微笑以对,而且可以轻易看出哪些是熟客、哪些是生客:熟客总会坐下来和她聊上几句,像是朋友一般,会互相交换阅读心得、情报;生客当然就比较生疏,书租完後便立刻离开,可仍不忘互道再见。
她的书店摆上其他小说店比较没有放的一些远见、天下文化等出版社出的新书,所以会吸引一些西装笔挺的上班族前来出租或阅读,对一些喜爱这类的书籍,却无法一网搜罗或是怕买太多书籍占了空间,这里的确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有意思的是她可以与十五、六岁的青少年谈漫画最新进展,可以与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笑谈言情浪漫处,和各年龄层的男性话金庸、谈黄易,亦与二、三十岁的上班族谈财经、论国事,总之,什麽话题都可以与她聊。
仔细聆听,她不是开口随意说说,应和他人,她有自己的主见,有条陈的分析,会完全吸引人的注意力,所以柜台前总不时会有人坐下、伫足倾听,参与谈论,气氛热络,不知不觉中,他的注意力已不在手中的杂志上,而专注在看著她。
看她讲话时的表情以及动作,都会让他有种新奇感受,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观察女人,他没想到会那麽有趣。
不过这份趣味性,很快就被某个人给打破——
那是个长相斯文的男子,穿了一袭休闲运动服,借完书後却不马上走,反而占定了柜台前的位置,与她哈啦了起来。
这情形已司空见惯,可见那人一直霸著位置、天南地北说了起来,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一直说笑话,格笑声不停从柜台後传出来,让他愈听愈不爽,她有必要笑得那麽开心吗?
而後那人的某一句话,倏地把那份紧绷和不悦拔得老高。
「老板,你怎麽都不排早班,晚上就可以出去约会呀!你这样不会觉得很无趣吗?」
「……还好啦!」
男子突地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他拉长耳朵,可仍没法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令他有些气结。
「何必出去,现在就可以啦!那边有红茶,你自己去倒一杯来喝。」她并未压低声音,且露出灿烂的笑容指著放在後方的茶桶。
眯起眼睛,好小子,原来是想约她出去。
「唉!你老是拒绝我,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吗?」男子无奈的声音响起。
他立刻看向她,而她亦看向他,然後她垂下眼。「没有。」
胸口无来由感到一阵闷,他更感到不爽了。
宛秦颇伤脑筋看著前方的男子,此人叫林伟贤,是老客户,与他满谈得来,近来,在东拉西扯之馀,可以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愈来愈不一样,已经多次邀她出去,也露骨的表达追求之意,只是都被她四两拨千斤的推掉。此人不坏,而且他的追求,会满足她的虚荣心,不过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始终没答应,更何况现在——
正在想一个如何拒绝人却又不会伤人的藉口时,此时顶上突然罩来一道阴影,抬头一看——是他。
「抱歉!借过一下。」魏铭翰不客气地对霸占住柜抬前位置的男人说道。
伟贤起身,空出位置,站在一旁,一副没打算离开、准备继续邀约的样子。
「我借这本杂志。」他掏出新办好的借书证给她。
电影杂志,她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从方才对望的那一眼,她知道他听到她与这男人的对话,而他听了有什麽感觉?还是没有?
暗暗苦笑,唉!她也不该期待他有的。
刷进纪录後,她将卡与书递给他。「需要袋子吗?」
「不用!」
「好……呃!再见。」
谁知这人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老板,还是答应他的邀约的好,因为没有男朋友的你,若不想让这间租书店变成钓马子的场所,还是尽快让自己有主才是。」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脸色皆变红,一个是难为情,一个却是怒火冲天。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瞪视他,他亦冷冷回视她,站在一旁的林伟贤不自禁吞了口口水,这……是怎麽一回事?为何他觉得空气好像充满了静电,只要一点火,就会爆炸一般?!
这两人是?「呃」瞧气氛不太对,正打算找个藉口离开。
「林先生。」老板娘却先开口了。
叫他?「是?」
「明天晚上有空吗?」
佳人转向他,脸上虽堆个甜蜜的微笑,可是眼神却毫无笑意,令他不由得打个冷颤,这与他印象中那位精明能干,总是微笑应对的老板娘大不同。
「应、应该有……」
「有还是没有?」语调疾厉。
喝!「有!」呜!怎麽突然变得那麽凶?那个开心的老板娘咧?
「那好!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餐如何?」佳人偏头睨望他。
咦?她答应跟他出去了?「真的吗?你答应跟我约会了吗?」一时的欣喜,令他没听到门上的铃铛响起。
她保持不动,不让自己看向那离去的人,深吸口气,脸上依旧挂著灿烂的笑容。「是的,可以吗?」
「当然!明天我请小妹晚点下班,时间就订在晚上六点,地点就在对面那家红茶店,这样吃完饭後,我也可以立刻回到这里,可以吗?」
「这……好吧!」有点可惜没有後续活动,但有个开始也好,林伟贤爽朗答应了,又闲聊几句後才离去。
等门上铃铛声响起後过了十秒,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下。
猪八戒!臭浑蛋!他是什麽东西?敢当面叫她去跟其他男人约会?就算他不要她,他也没资格把她推给别的男人!
眨去突地涌进眼睛的酸意,该死的他,还有该死的自己,干麽为这件事气昏头?贸然制造出一个她根本就不想参与的约会,还有更该死的是,她的心和眼睛为什麽会那样的酸?
手抚著额头,可恶!突然变痛了起来,视线落在那本一直被人打断而无法一气呵成看完的小说,盯著书一会儿,毅然决定不要再为此事烦恼,他与她无关,他无法影响到她的,她也绝不会让他影响到她的!伸手拿过来,抹把脸,重新定下心神翻阅。
没过一分钟,她用力把书合上,再也忍不住了。
「魏铭翰!你给我去死!」
正在「开心书坊」二楼阅读区专心看书的人客,全都被一楼传来如虎啸般的怒吼,吓得书都掉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啊咧?出了啥事?有人偷偷探头往下望,没异状,也没凶杀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楼下的老板娘现在很不「开心」耶!
**************
她怒气冲冲走过三二0室,看见门缝下流泻而出的光线,很好!他在家!没去敲门——
哼哼!不急,待会儿!
走进家门中,掏出「十面埋伏」的CD,转到绝对可以让隔壁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放这音乐有两个目的:一、告知那家伙,她回来了!而且情绪极度不爽,二、叫那家伙皮绷紧一点,她要对他「宣战」了。
给了自己二十秒钟理好情绪,头一扭,如装备完成的女战士一般走出家门,朝三二O进攻,她没费事按铃,直接抡拳敲门,才敲了第一拳下去,门就开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回视她,显然他早就恭候大驾,准备迎战。
这样很好,要不然一个人唱独角戏多无趣呀!
怒目瞪著他,胸膛大幅度起伏。「你、是、什、麽、意、思?」她咬牙切齿地问道。
他没说话,依旧瞅著她,眼底也燃著冷冷的怒火,怎麽,好像该发火的人是他而非她?!
她向前走一步,手指戳著他的胸膛。「你凭什麽讲出那样的话?」
他两手抱在胸前,微扯嘴角。「怪了!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我好心帮你制造机会,还不好吗?」声音是那种会将人逼得发狂的冷静。
啥?「哈!这麽说,我该谢谢你喽?」
「可以呀!你要谢的话,我不反对!」他的情绪已经够紧绷了,偏偏——这女人放的是什麽音乐?轻易就将人的怒气撩拨到极点,若不是乐声又突然缓和下来,他真怕自己会失控!
「你是我的谁呀?」再次用食指戳点他的胸膛。「有什麽资格叫人家追我?」
他是她的谁?这几个字彻底引爆爆点!
猿臂一伸,抓住她的双手,用力一扯,将她拉到身前,与她眼对眼、鼻对鼻。
[是呀!我也很好奇,我是你的谁?只是——邻居嘛!当然!还有……」眼睛一眯,下身故意朝她顶过去,与她的密切贴住,满意的听到一声倒抽气,似笑非笑扯著嘴角,在她耳边,一字一字清晰的吐出来。[一、支、免、费、的、按、摩、棒!」
她脸孔倏地变得潮红,可不是因为欲望,纯粹是愤怒,极度的愤怒!双眸因怒火显得更加明亮!
她冷笑。「是喔!还真是委屈你了。」可恶!双手被制,无法运用,不过他以为她会因此束手待毙吗?哼!想得美喔!刻意地,抬高臀部,若有似无地与他的厮磨,他不由发出闷哼,人也瑟缩了一下,反应是立即的,明显的硬挺抵住她的小腹。
「尽管我们已经有两次性关系了,可是我管过你吗?」一边说一边微晃臀部撩拨他,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眼神亦变得明亮火热。
好!很好!她在心中冷笑。
他没说话,其实他该讲些什麽,也该避开她的挑逗,但他动不了,他已被某种奇异的感觉给攫住,太有意思了,从未有任河女子这样对他,跟她在一起时绝不枯燥乏味,她的反应总是出人意表,叫人难以招架,又爱又恨。
「没有!对不对?」她靠向他,近得闻得到彼此的气息,可又巧妙地不碰到对方的肌肤。
「我问过你两天前和那个女人上过床的事吗?也没有!对不对?既然我们两人的关系并未到相互约束的地步……」她退回去,瞪著他。「所以请问你,你、凭、什……」还没说完,话已尽被吞入他口中,而他身躯逼上,紧紧压住她的,让两人之间零距离。
这人怎麽这样呀?怒气完全爆发!即使手和身体被人制住,可她仍不放弃的用力挣扎,她用牙齿咬他。在吃了一记痛後,他微微退开,她用力向前伸头想再咬他,他却避开,左躲右闪,动作灵活极了,还发出轻笑声,让她完全咬不到。
真真气煞她也!
毫无预警地,他突然松开她的手,两手捧住她的脸,迫她张大了嘴巴,头一低,狠狠地吻住她,夺去她的呼吸,舌头已被他制住,想再度发挥齿功咬他,可得冒著「咬舌自尽」的风险,不得不颓然放弃,只有用已得到自由的双手,她一只手拚命推他的胸膛,一只手则用力扯他的头发,想拉开他的头,可他像磐石一般,动也不动。
三十秒後,他渐见优势,她因缺氧而渐渐失去了力量,当他松开她後,她沿著壁面往下滑,只能拚命张口吸取氧气。
她的嘴唇红肿发痛,脸颊也被他握得泛疼,可他也好不到哪去,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她指间还握有几根他的发丝,脸颊亦有她的爪痕。
两人胸膛都大力起伏,视线则一瞬也不瞬地胶著,谁也不知道原本充满火爆的气氛是怎样转变的?而且——为什麽会转变?可恨的是,连她房内的音乐也同时转换了一个味道。
他再度走向她,并弯身抱起她,这回没有遭到任何的反抗,反倒是她勾下他的头,亦狠狠吻住他的唇,又是啃、又是咬的,打算也将他的嘴巴弄得跟她一样痛!
他则把他的房门踢上,抱著她走向床。
当「十面埋伏」中战鼓声响起,床上的另一场战争也同时展开,只是这回无关楚汉相争,而是单纯的——男人与女人!
第六章
「爱上一个女人的感觉是怎麽样的?」
「想上她!」一条毛巾砸中陈为明的脸。
「认真点!在蒸气室长椅另一边传来森冷的声音。
「我很认真呀!你不想跟你爱的女人上床吗?」为明抹去脸上的汗珠,可没一会儿,汗珠又被蒸气熏出皮肤表面。
「……想!」
「那就对了!」
「可你要怎麽知道自己不再爱她了?」
「当你不想再上她的时候!」
沈默了一会儿。
「那你又如何确定你想上的女人就是你爱的?」
「呃,当你还想一直上她的时候。」
「当不想再上她时,就是不爱她了?!」
「没错!就是这样!」
两人再度陷入沈默——
「为明,这段谈话我只想赋予两个字作终结。」
「真理?」
「错!是‘废话’!」说完话,铭翰从旁边的水池舀了一瓢水往地板泼去,嘶地一声,一股白色蒸气往上冒,将身上的毛细孔张得更开。
为明重重叹口气。「虽你认为是‘废话’,可其中也有几分道理,不是吗?不过——我倒想知道是哪个女人让你这个根本不想谈情说爱的‘蜻蜓’开始伤这种脑筋?」会戏称他为「蜻蜓」,就是因为他对女人就像蜻蜓点水一样,从不维持长久关系。
铭翰没说话,只是拧了毛巾覆在眼睛。
为明上下打量他。「从刚刚进来,我就想问你了,你今天早上没上班,身上又带著一些伤,是不是和那女人有关?」幸好今天俱乐部人不多,要不任谁看到他身上那吓人的伤迹,还以为他遭受了什麽SM的招待咧!可见他神清气爽的模样又不像,著实教人费疑猜。
他虽没正面回答,可在唇上的微笑不言而喻,让人看了有些嫉妒,显然昨晚的热情飨宴,让他很满意。
一会儿铭翰拿起覆盖在眼上的毛巾。「我蒸够了,先出去泡热水。」说完後便站起身走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为明。
一到外头,全张开的毛细孔一接触到冷空气立刻缩起来,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去了身上的汗珠,方走进前方的按摩热水池,强力水道冲击他背部的穴道,令他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终於在发生第三回性关系过程中,突破「一」次纪录了,想到昨夜,他不觉莞尔,在怒气驱使下,两人的激情白热化到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步,彻底燃烧了一整夜,让他恢复了「一夜三次郎」的名号……
不过——低头看看身上的伤,胸前有明显的齿痕和抓痕,背後以此类推,想必伤痕更多,在昨晚这场战役中,他也没讨到什麽便宜就是,瞧他睡到下午才清醒,错过了上班,可见精力耗损得有多凶。
他微微苦笑,她还真不是普通的凶悍,就像一头母狮子,对他又啃又咬又抓,毫不留情将她的印记刻在对手的身上,完全不让他好过,彻底实现她的报复。
後不後悔惹上这个煞星?嗯……有一点点懊恼,可想到两人所共享的那份独特的激情,他又不觉兴奋了起来,没想到她会有这麽狂野的一面,甚至在她面前所展现的自己,也是陌生的。
水面产生了动荡,陈为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啊!好舒服……也不晓得最近怎麽了,老觉得肌肉和骨头会莫名的酸痛。」
「操劳过度?」
「哼!才没你那麽好命!」为明意有所指地说道。
好命?他只是扬眉不语。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为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爱上某个女人,是不?」
「爱上?」他微扯嘴角。「我就是搞不懂自己是爱她,还是只想上她。」
呃?「下了床的她和床上的她有什麽不同?」
他微皱眉。「有点不太一样,床上的她很可爱,下了床之後……」他凝神思索。
「怎样?」为明急於想知道下文。
「有时会恨不得掐死她,有时候……又觉得她很可敬。」
「可敬?」
「嗯!」想起她经营书店的模样,以及那副自信和执著。「看著她,总会让我有种很奇特的感觉……」
在未见到她之前,他从未思索过日子该怎麽过?可看她过得那麽起劲,也不自觉影响他,而这样的感觉反映在他的工作上,让他比往常更勤於拜访客户。
瞧这模样,分明就是「爱」多了一点,可一向精明、滑溜的他,怎会弄不清楚感觉?可话说回来,又要怎样去区别爱和喜欢呢?对男人而言,这两者都会让身体有同样的反应,差别只在於认知度和持久度……
「你以前没爱过人?」
「没有!」
不会吧!「连‘初恋’都没?」为明有点不敢相信地提高声音问道,对百分之八十的男人而言,初恋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所付出过最单纯、最彻底的情感,而且对象也是教人最难忘的。
孰料,铭翰一听到「初恋」这两个字眼,先睁大眼睛,表情变得很难看,为明心惊地望著他。
「我……是不是踩到地雷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铭翰紧绷的神色和阴沈骇人的目光说明了一切,没错!被引爆的是一颗很大、很久远——早被他远远抛在脑後的地雷,只是没料到有人会突然把它抛到面前,让他毫无准备、遮掩地……
该死!他不想记起,可是如今不想也不行,思绪已完全不受控制。
「呃,要不要说来听听?」
他狠狠地瞪了为明一眼。「有什麽好听的?」
「有呀!说不定可以帮助你思考……」
「没什麽好说的。」他轻吸口气,倏地露出冷笑。「不就是一个笨蛋小子被一个美丽的老女人骗得团团转,小子以为自己是女人的最爱,可最後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她脚下众多只哈巴狗之了,清醒後,那只哈巴狗咬了那女人一脚,便离开了,就此结束他那荒谬可笑的‘初恋’……你告诉我这段令人打从心底厌恶的回忆可以帮助我作什麽思考?」语气中有说不出的嫌恶。
为明沈吟了一会儿才谨慎的开口。「或许……这可以解释这些年来,你为什麽会只当‘蜻蜓’,不想与女人发展到更深的地步。」
铭翰愣了愣,默不吭声地走出热水按摩池,直接扑进空无一人的冷泉池中,整个头埋在水面下,直到喘不过气来才冒出水面,他大口大口的喘息,抹去脸上的水滴,冰冷的泉水让他头脑稍微清醒。
他以为已经忘了!忘了!怎麽……
为明走到靠近冷水池的边缘坐下。
「你还好吧?」
「没事!」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此时走进一群人,热烈的交谈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回响著。
为明等他们走进蒸气室後才开口。「现在的这个女人跟以前那个女人一样吗?」
「完全不同。」
「那说不定会有不同结果。」为明真心的祝福道,其实很嫉妒他已经找到愿意停眸凝视的女孩。
「或许没什麽不同。」铭翰从池中站起来,神色冷漠、遥远。「我已经泡够久了,先回去了。」语毕便转身离去。
喔哦!望著那连再见都没说的身影,为明扒扒头发,糟了!他所引爆的地雷,震撼度、杀伤力,以及破坏度似乎远超过所想。
呜——怎会这样?为明趴在浴池边,开始後悔自己干麽那麽多嘴?
*************
陆官……遇到她时,他才十七岁。
十七岁,应该是他活了三十三年的生命中发生最多事的一年,剧情高潮迭起,绝无冷场,比现在的八点档还要精采!
他的家庭在父亲外遇争吵多年後,终於在那一年划下休止符,父母正式签字离婚,各自婚嫁。他是魏家唯一独子,外遇的那个「家」因为只生出女儿,所以父亲要他跟,可他不愿意,也不想打扰正重新过自己生活的母亲,反正再过一年,他就满十八岁,不需要监护人,在允诺父亲不会改姓後,就搬了出来,独自在外面租屋住。
放学後,他在洗车厂打工——因为他极爱车子,生活费有他老爸供应,因此赚的钱全让他拿去舞厅鬼混,他也就是在那里认识了陆官。
刚开始只觉得她很美,在舞池中跳舞,总会有一群男孩子围著她,他也曾跟她面对面跳过舞,可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也没交谈过。
两人真正开始有了交集,是因为某一天晚上,他撞见她在舞厅外头正被一群混混骚扰,於是他发挥了「英雄救美」的本色,狠狠地与他们干了一架後,身上披伤带彩之馀,亦赢得了美女的芳心。
陆官很美,长得有点像王祖贤,皮肤白皙,体态有些丰腴,是某国立大学的英文系学生,谈吐优雅、从容,很快地,他就疯狂迷上她。
她要他好好用功念书,快跟她考上同一所学校,这样他才会有前途,两人也可以在校园中散步,共度晨昏。
她的鼓励对当时的他是一剂强心针,让他重新在课业上振作起来,而她为了奖励他的进步,更与他上床,引领他认识、沈迷那疯狂曼妙的感官世界中。
他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可他不在乎,谁没有过去?只要从现在起到未来,她只有他就可以了。
那时的她,是他的神,只要是她说的,他都奉为真理,她要什麽,他会立刻找来给她,哪怕那得要花上一大笔钱,可他不在乎,即使把他一个月拚命打工赚的钱都花光也无所谓,宁愿自己吃吐司配开水,也要让她吃牛排喝红酒。他无怨无悔供养他心目中的女神,因为他相信,此後只要有她,他的人生会不一样,会活得更有意义!
这一切,全在他发现她竟背著他偷偷跑去堕胎,开始出现裂痕。
他痛心的质问她为什麽要拿掉孩子?虽然他年轻,可他愿意负起责任,并且有自信建立一个小家庭。
可她只是泪眼汪汪的告诉他,因为她爱他,所以不愿意耽误他的前程,他还年轻,两人未来还很长……
这套说词,他信了,并且心疼她的牺牲,对她更是百般爱怜、娇宠。
可当三个月後,他又发现她偷偷跑去堕胎後,他所建构的美好蓝图已完全哐当破碎无遗,因为他很确定,那孩子绝对不会是他的,因为从她第一次堕胎後,他对此格外谨慎,就怕再有个万一。
於是他开始跟踪她,而发现到的事实,令他痛彻心扉,他视她为唯一,但她却不是,看到她巧笑倩兮与好几个不同男人亲吻、搂抱的模样,他才知道自己是全世界头号大傻瓜,被玩弄了还不自知。
两人摊牌了,她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连大学都还没考上,而且我比你大,总不能指望将来依靠你。」
他也没跟她吵,只是冲进她房里,将他送给她的,举凡名牌衣物和他花了三个月打工所买的宝石戒指,全找了出来,在她面前,放火烧得乾乾净净……
那场火不只烧掉他对她的爱恋,也包括了对人的信任,以及十七岁保有的最後一丝天真。
他坚决地、每天自我催眠般告诉自己要忘掉那段荒谬的过去,半年後,他成功了,不再想到就用头撞墙壁;然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压根儿就忘记有这段过去,直到现在、此刻!当催眠被戳破,才发现很多事不是说忘就能忘。
或许就如为明所说的,这场「初恋」影响到他日後对待女人的方式。
从十七岁那年,他就不再相信「我爱你」这三个字,这三个字是包著糖衣的毒药,如果轻易信了,只怕会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被害死!
所以後来,他绝不和女人发展到有机会可以说出那三个字的程度。
只是他作梦也没想到,直到三十三岁,他又再度有了想爱人,想跟一个女人发生永久关系的渴望。
哈!十七岁时所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所以——算了!就此打住,停止妄想。
虽然下意识清楚,陈宛秦和陆官是截然不同的女子,如果陈宛秦有任何一丝像陆官的地方,他会立刻搬离开那个地方。
他不禁泛起苦笑,虽然两个女人大不同,但她们却勾起他同样的渴望那就是他一样冀望她们会为他的人生带来不同意义。
就这样打住吧!再一次告诉自己,何况即使他想要她,她也未必有同样的想法,一股苦涩涌上心头,个中原因就只有自己清楚。
所以……就这样了。
那晚,他没有回去,直到第二天,过了很久、很久以後,他才发现他的芳邻失踪了!
第七章
手拎著两大袋从南部家中A回来的「补给包」,宛秦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上望,好奇怪!平常惯走的楼梯怎麽好像突然变长了,一想到还要往上走三层,她忍不住呻吟。
这个呻吟有两个涵义;一是,她的腿部肌肉自三天前那疯狂的一夜後,仍残留酸疼,使她一走路就极为不舒服,更遑论爬楼梯了。
二是,近屋情却……自从与那人胡天胡地一整夜後,她已经不知该拿什麽面目去面对他了?
要假装什麽事都没发生过,学宫雪花一般失忆、照旧过日子?还是要认真看待此事,然後引来他不以为然的讪笑?
可无论使用上述任何一种方法,她都无法再如从前一般释怀、毫不在意……
那天中午,当她从他的身边醒过来时,就知道自己完了,像失了魂般地凝视著他熟睡的容颜,她发现可以这样一直看著他也不会厌倦,她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弄早餐给他吃了……
一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建构某个蓝图时,她吓坏了。
因为这不是对「性伴侣」的做法,这是对「情人」!
情人!可他们不是,她也不敢奢望是……强忍全身酸疼不适,轻手轻脚地从他身边爬起,把散乱在地上的衣服穿起,像小偷般的走出他的房子;在关上门之前,她望著他,心中的不舍与酸疼让她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该不该後悔有这一夜?因为她发泄的不是只有怒气,还有更多超乎想像、压抑许久的情感。
回到自己的屋子,清洗时看著身上点点块块残留的痕迹……这些瘀青终会消失,可是记忆呢?感情呢?
不愿多想,虽然白天没排班,依她身体疲累的状况,可以好好睡上一整天,但脑部频繁的活动,令她即使想睡也睡不著,而且……晚上还有跟林伟贤的晚餐之约,喔!天呀!一思及此,她的头更胀得像要爆开似的,她摸到电话,请帮她看白天店的小妹替她连络林伟贤,取消约会……
竖耳倾听著,隔壁依然无动静,显然他还没起床,该不该叫他起床上班呢?他的闹钟昨夜忘了设定,所以今晨未发挥作用。
可她不想叫醒他,反正已经迟到定了!所以乾脆就让他被上司狠狠刮一顿,她负气地想道,何况她真不想面对清醒的他。
唉!有他在方圆十尺之内,她肯定无法静下心思考,索性拎起了简单行囊,回老家充电,相信从台湾北部晃荡到台湾南部,绝对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她冷静思考下一步该如何。
只是三天後,当她从台湾的那一头回到这一头时,她依旧毫无头绪。
还是得回来工作,面对他……
认命叹口气,抬腿开始爬楼梯,蹒跚地走到三楼後,她停下来略喘口气,待在转角处,正要踏出时,脚又缩了回来。
一路上已经做了无数状况的假想,可一想到要再见到他,还是会觉得羞窘和不安,他——会怎样看待她?他已经把她想成什麽样子了?
闭上眼睛,连连深呼吸口气,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一如她往常从租书店返家的时间,暗自祈祷他已经睡死了,要不就是到外面某个地方去狂欢,总之,就是不想那麽快和他碰面!
默祷一会儿,方跨步出去,可这个心愿在她弯过走廊转角後,哐当!破了!而且碎得很彻底。
没想到他人就站在走廊外!只见他整个人斜倚在靠栏上,一袭紧身T恤,把结实的胸肌显露出来,洗得泛白的牛仔裤,松垮地包裹住他有力的双腿,嘴巴叼著菸,手中拿著一罐啤酒,浑身散发一股如野生动物般的气息,令她有些目眩。
该死的男人,没事摆出这麽性感的POSE作啥?拖著脚步慢慢走向他,心中仍不停的嘟嚷。
这男人这麽晚还站在外面,依她过去的经验法则,有三种可能性:一是他屋里有人,所以他出来透口气;二则是无聊;三则是……堵她?!
该来的总是逃不掉。
轻吸一口气,将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刻意看了他房子一眼。「一个人?」声音够冷静。
他眼睛眯了眯,用力吸了口菸才缓缓吐出,并将菸丢下,用脚踩熄。
「你不是人吗?」
可恶!明知道她想问的是什麽,却故意这样回答,她不作声。
「想知道答案,为什麽不直接走进屋子瞧?」
抓紧手中袋子,微扬起下巴,直直越过他,走到自己的屋前,开门、进去、关门。
贴在门板一会儿,他没叫她,所以是——无聊!
有些失落且自嘲的一笑,她在期待什麽呀?离开门板,打开了灯,将鞋子放进柜中,开始她每次回到家的仪式。
习惯性地打开音响,让轻柔的音乐流泻,走进浴室飞快地冲了个澡,隔壁仍无动静,还在外面吗?犹豫在开与不开之间,手已经有自己意志地转动门把,打开那道门,他——仍站在外头,脚下菸蒂又多了几根。
会抽菸和喝酒的男人,曾是她立誓要远离的对象,谁知……暗暗叹息,皱起眉头。「抽那麽多菸不好!」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抽他的,他的沈默使空气中充满了某种诡异。
她试图改变气氛。「心情不好?」
静——
他不想谈?好!手指轻轻点著门板,在考量此刻身体和心理状况後,决定放弃对牛弹琴。「……晚安。」
关上门之前,他开口了。「如果你打算玩连续失踪数天的把戏,下回请尽早通知。」声音冰冷冻人。
她愣了愣,通知?「有呀!我有留纸条告诉你我要回家。」
他眼睛眯紧。「纸条在哪?」
「放在你的信箱……」看到他的表情。「你没看到?!」她本来是不想留的,可在走出公寓後又忍不住折回去留纸条。
睁大眼睛听他大声骂出几句极富色彩的话,不禁凝神细看他,这才发现,分隔三日,他看起来有些忧郁,胡渣子都冒出头,心一紧,他……可是为她担忧?可她很快地就把这样的想法压下,别傻了!别做这样的期望,期望愈高,失落就会愈大!
他重重抽了一口菸。「我根本不用那个信箱!」
「那你的邮件——」
他冷哼。「我都让人寄到公司,又不是会一直住这里。」
听到他说他不会一直住在这里,她脸色霎地变得惨白,整个胃直往下落,有些惊惶地望向他,想知道他……已经打算搬走了吗?
他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这是什麽乌龙事?真是他妈的愈想愈气,一想到这几天为她——
第二回了!算了,不说了,太荒谬了!他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姑且不论这几天是否因为她的不见令他心惶难安,平白多了几根白发,最教人、心惊的发现是,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那麽重要,而那正是他现在尽力想排除的,但……她是否真的在乎过他呢?她不说一声就这样离去,离开他……对她似乎不是难事,他望向她,两人四目相接,互相探询,想从彼此脸上表情探出个端倪。
但看不出来,在这一刻,他们都很擅於隐藏自己的心思。
「你有大哥大吗?」
「没有。」
「没有?」他皱眉。「小姐,你到底是活在哪一个时代?」
「山顶洞人时代,怎样?」她挑衅地仰起下巴。
他充满威胁的逼近她,她勉强自己不往後跳进自己的屋子,虽然直觉他不会伤害到自己,可却因为他的靠近,心跳频率又不稳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因此而得到心脏病的?
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中掏出名片。「拿著,上面有我的联络电话和e-mail.」他慢慢地将名片放进她胸前的口袋,手指轻触到她的乳峰,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他突然靠向她,鼻子嗅闻她的脖子,喷出的鼻息带给她一阵酥痒。
「你换了另一种牌子的肥?」
天!连这个也注意到了?!「XX牌的……你也要用吗?」从他身上亦传来一股特殊的气味,菸味和酒精味道没有预期的浓重,淡淡混杂著,形成一股独特的麝香,侵袭她的感官,他没有真的碰触她,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他拥抱住。
他的唇轻轻碰她的耳垂。「你现在放的是什麽音乐?」
「……是马友友的大提琴。」
大提琴雄厚的乐声,如陈年美酒般,在静谧的夜中,品来格外不同,一种浓稠、独特的氛围缓缓环绕著他俩,躁动不安的心也因此静了下来;他轻轻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带来尖锐的触感,他力道拿捏得很好,既没弄痛她,也无法让她忽略他的存在。
她不敢动,身後是未关阖的门,身前则是这男人,往後跌可能会受伤加上脑震荡,往前跌,受伤的则是心。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会痛,所以……别动吧!就这样动也不动、动也不动的。
她不动,他却动了,一声叹息钻进她的耳朵,还来不及意会,他已缓缓抬起头,鼻尖沿著她的脖子缓缓嗅闻上来,嘴唇轻轻触碰她的耳垂,她闭上眼,全身轻轻颤抖。
耳畔如羽毛般的轻碰消失了,他的手捧起了她的脸,她睁开眼睛,直望进他的,他的眸幽深如海,教人沈溺。
她为什麽能有这样直率的眼眸?每每令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无所遁形。他手指在她脸颊上轻滑,她脸上的表情亦变了,被挑起的欲望和需要隐隐在她眼底闪烁,她是那样单纯直接,不像那些擅於玩恋爱游戏的女人一样玩著欲擒故纵,而这份直接是有磁力的,能与他的强烈呼应……
有个声音叫他停止,但他仍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与她的鼻尖娑摩、轻抚。
记不得自己何时也懂得如此率真地表达过自己的需要?和过去常玩诱惑的把戏不同,玩家的信念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大胆显露意图,比任何药物都来得催情,但那都是技巧,享受追求所带来的乐趣与刺激,比进点得分还来得有意思。
过程不需像此刻这般不自觉地敞开自己,也不用不断地探询——第N个为什麽?为什麽会与她?为什麽会有这样奇特而强烈的感受?数不清这几天他下了多少决定,一碰到她,什麽都失灵,他深吸一口气,鼻息中尽是她的气味,想拉开距离,可却又不自禁地啄吻著她柔软的红唇,轻啄已满足不了他的渴求,深深探进她的芳唇,品尝她的味道。
他诱人的吻令她不自觉地放开了身後握住门把的手,膝盖发软,她晕眩地想著,她就要往後倒了——可她没倒,他的手掌早已稳稳扶住她的,掌中的热力穿透她的肌肤,直到她的心中,她该不该抬起手环住他那结实的身躯?毕竟往前跌,总还是有个肉体挡著,不怕会摔疼,不是吗?!
有些东西已是不可避免的了,既逃不了,那就让它沈沦吧……当她举起手想环住他时,他却突然抽身了,若非及时扶住了门栏,她大概已瘫倒在地。
出了什麽事?她一时仍回不了神,全身肌肉像失去了力量,她虚弱地倚靠著门栏,迷蒙地望向他。
他背对著她,双手紧紧撑著护栏,胸膛用力起伏著,大口、大口的喘气。
该感激他吗?在她决定陷下去前,他及时抽开,好阻止她犯下愚行吗?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吧!理智踩了煞车,可情感却不能说停就停,早在她自欺欺人,说一切都很好的同时,她就已经在期待一种比分享激情更永恒的关系了……
这几天的分别,只加深了这份认知,虽然她还是选择了忽略。
无来由地感到鼻酸,深吸口气,她直起了身子,不管是否已经太迟,今晚,都必须把牌摊开,她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
「你……为什麽要退开?」她不相信,他对方才那一刻会没有感觉,在那一刹那,她可以确信彼此之间产生了「什麽」,要不他不会抽身。
他拿出菸,若非看见他点火的手在微微颤抖,无法顺利点著菸,她还真以为只有自己在唱独角戏。
他深深吐出一口烟,才转过身。「你想要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了吗?」
她瞪著他,该承认吗?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口是心非、让他可以得意自己的魅力无限……「是的!」终究抑不住地脱日而出。
他又吸了一口菸。「可是我没有。」
好奇怪,为什麽他的拒绝竟没有想像中那样难受?她本以为自己会心痛,可是没有!她反而冷静下来。
「为什麽?」
「因为我们不适合。」
「为什麽?」
「因为……」他瞪著她,为什麽她不能就此打住?「你不是我想要永久在一起的女人!」他强迫自己吐出残忍的话语,即使後果是——结束!
她静了一下,然後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没试过,你怎麽知道?」
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只有一份不放弃的坚持,这就是「维他命女人」的特质吗?他突然恨起她这份无与伦比的自信,不是每个人都同她一样,可以那麽清楚自己的人生想要什麽;他与她不同,他从没弄懂过!
他冷笑。「我知道,因为我清楚自己想要的女人是什麽。你或许想‘要’我,但我却不是非你不可。」这是只有自己才明白的谎言。
她脸色惨白的往後退了几步,他清楚知道,这回真的伤到她了——彻底的,而他对自己所为没有任何庆幸和欢欣,有的只是对自己更深的厌恶和鄙弃。
教人窒息的沈默罩住他俩,屈辱的泪水已占据了她的眼眶,挣扎著要掉出来,这回心真的痛了,很痛、很痛呀!
啊!现在该做什麽?从已空白的脑袋找到条理,在哪?对了!应该洒脱地、笑笑地,对他说:「既然这样,就算了,拜拜!」
可当她照做时,她笑了,泪水也同时流下来,止都止不住,这些时日所累积的情绪和感情全在此时爆开,再也无法压抑,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使她可以不用看到他的脸。「我……知道……了。」喉咙像是有一块石头梗著,每一个字都得费力挤出来。「谢谢……你这麽……坦白,晚、晚安!」
她转过身,挺直身躯,试图有尊严地走回自己屋子去,关上门,然後——疗伤。
可走没几步,便被一双铁臂紧紧箝住,下一秒则被粗暴地拥进他怀中。
「该死!你为什麽要挑在今天问我?我自己都弄不清……你非得要我承认吗?好!我告诉你!跟你在一起时的感觉太恐怖了!我不知道方向在哪,我不知道该怎麽对待你,你把我弄得乱七八糟!」
她被他勒抱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脑袋则开始昏沈了起来,可让她晕眩的原因不是因为缺氧,而是他的话。
他并非对她无动於衷呀!
这份领悟,令方才被他刺的千疮百孔的心,愈合了一大半。
她吸吸鼻子。「……我对你也有相同的感受,可是我不想逃开,我真的想试试看。」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如果这种感觉只是一时的怎麽办?我对长久关系一点都不在行。」他从她脑後闷闷地说道,过去的记忆深深困扰著他,他可以信任她吗?
他的不安亦是她的不安。「……如果真会如此,我只希望分手时,你别像刚才一样说出那麽残忍的话,我们不恶言相向,我们可以送彼此十七朵玫瑰。」
[十七朵玫瑰?」
「对!花语是——好聚好散。」她低声说道。
他默默咀嚼著这几个字,然後低头看看怀中的女子,他该松手的,可不知怎地,他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一点都不听他使唤。
他本来已经决定摆脱这个泥沼,可一看到她的泪水,他就睁眼陷了进去——与她一道。可此刻,他却没有产生想像中的溺毙感或喘不过气。
或许沈下去的感觉不会太糟?!
此时大提琴的CD播放完毕,自动换成下一片,流泻的是与方才低沈醇厚的大提琴声完全相反的小提琴乐声,带来一种温柔、明亮的感觉。
「这是什麽乐曲?」他打破沈默问道。
「是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两人静静倾听一会儿。
「……给我时间考虑。」他说。
「……好。」她说。
第八章
「他给你回答了没?」
「还没。」
「都三天了,为什麽还没?」崴崴声音频率忍不住拔高。
「没碰到人。」宛秦推著坐在轮椅上的崴岁到医院外的花园晒太阳。
「他去哪了?」
她耸耸肩,把轮椅推到树下,阳光从叶间散落下来,暖暖的又不至於过热,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没回去那个屋子吗?」
「不知道!可能有,可能没有。总之,当我在的时候,他都不在。」
崴崴盯著那「看似沈静」的脸一会儿。「你不在意?」
「在意?!」宛秦转向她,手指轻点下巴。「我在猜想他是死了,还是被外星人绑架,甚至连他是不是从地球上蒸发了等可能性我都想过了,你说我在、不、在、意?」
崴崴眨眨眼,啊这……想了一会儿了,她重重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麽办?」
「怎麽会问我?球已经丢过去了,此刻发球权不在我身上。」
「你可以主动一点,把球抢回来呀!」
看了好友一眼,露出无奈的苦笑。「这种事……还是得需要时间想清楚。」
「你没他的大哥大或公司电话?」
「有!」
「那为什麽不打给他?」
「……不敢。」
对天翻白眼。「你发神经呀?宁愿自己胡思乱想,也不敢弄清楚?」崴崴已听不下去,怎麽看起来一向最聪明伶俐的人,碰到感情的事也糊成一团了。「电话拿来,我帮你打!」
宛秦倔强地摇摇头。「不要!我要打自己会打!而且我没有一个人胡思乱想。」
「你没有?」
「没有!」宛秦避开好友的逼视。「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去想。」
「为什麽不?」
「不敢。」
「你是怎麽做到不让自己想的?」
「当觉得怏想到那家伙时,就快让脑袋空白。」
「怎麽个空白法?」
「很简单,就快在脑中想像一张白纸就可以了。」
崴崴抚著额头。「陈宛秦,你真是有够鸵鸟!」
她耸耸肩,没错!她就是要当鸵鸟,这样她才能吃得下、睡得著。
真是去他妈的爱情,为什麽前两回的恋爱经验,都没那麽惨?为何这回根本都还没开始谈,只先上了床,就搞得焦头烂额?
崴崴重重叹口气。「……你会不会後悔这麽直截了当问了他?」
她两手托著腮,望向不远处,那儿也有个老爷爷正推著坐轮椅的老婆婆在园子里转,虽没说话,瞧两人安静祥和的模样,令她心一抽。「後悔呀……我想,有一点点吧!」她故作轻快地说道。
「一点点?」崴崴扬扬眉。「没後悔少了一个‘节拍器’,给你带来性欢愉?」仍不忘挖苦她。
咦?这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怎麽没想到这个?「唔……这的确是损失,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少个免费的,找牛郎又嫌太贵……哇!你、你……别乱来,你脚还没好耶!」紧跳起来,躲到石椅後方。
「哼!再不正经,我就拿我的石膏脚踹你!」呜!好痛!崴崴皱著脸,忍住不叫出来,可恶!还是不能乱动。
宛秦忙举起双手,安抚好友的情绪,重新坐回长椅上,正色说道:「其实我很正经的,前阵子才翻到了一本奥修心理学,里面说女人其实没有阴道高潮,只有阴蒂高潮,所以……如果我真想得到所谓的‘性欢愉’,自己DIY就可以了,只是……」
「怎样?」崴崴催道。
宛秦突然笑出来,摇摇头。「只是……」她咬著下唇。「自己DIY,总比不上能够拥抱一个温暖结实的身躯,以及在那一刻紧紧相连的亲密感……」她闭上眼,回味那曾有过的一刻,在那炽热的火焰中,头一回意识到人类身体的奥妙。沈醉在那几近解放至天堂与地狱的快感中。
看她那副陶醉样,崴崴呻吟一声,触摸发烫的脸颊。「天……我迟早会被你带坏,瞧!我现在居然已经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真的去找个男人也来做我的‘节拍器’。」她自我嫌恶地说道。
宛秦看了她一眼,颇为认真地说道:「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你得先找到会让你垂涎三尺的喔!」
「像你?」
「嗯!」
「丢了人还顺便丢了心?」
「……」
崴崴慎重地看著她。「如果他……拒绝了你,你打算怎麽办?」
「大概会先伤心难过吧!」她抬起头,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到时你就可以哈哈大笑说——‘我早跟你说过了吧!玩火自焚!’」她故作轻快地说道。「然後再借我肩膀哭一下,陪我痛骂那个没眼光的男人。」
崴崴这下没辙了,看著从不轻易在人前示弱的好友。「唉!你呀……这回亏可吃大了。」
宛秦没说话,脸上虽带著笑,眼神依旧落在那对老夫妇的身上。
*************
很公平,她失踪三天,他也失踪三天,她想今晚,或许他会出现——
所以,今晚就是宣判日了?她失神的望向前方,客人拿书来借还,她只是机械式的处理,脸上的微笑比哭还难看,所有客人都可以感觉到今天「开心书坊」老板娘魂不守舍、情绪很不好的模样,所以也不像往常那般聊天哈啦!匆匆打个招呼便离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被拒绝」的打击,三天前的记忆犹新,在他说出残忍的话那刹那,那种喘不过气、眼前一片暗的沮丧……她不晓得还能不能再受一回?
这些天,他突然失去踪影,令她体验到了另一种感受,而她似乎可以明白,他为什麽会对她的「不告而别」这件事那样愤怒,因为这回失踪的人是他!
静——
在摊牌完後的第二天早上,隔壁像已被搬空般的寂静时,那种恐惧几乎吞没了她。
没有往常会响起的闹钟响声。
没有他走动的声音,没有他的咳嗽和说话的声音。
没有冲马桶和洗澡放水声……
什麽都没有!
到了夜晚,偶尔响起电话铃声,没人接听,一声接著一声……像是永无止境般地响著,天!她多想冲到隔壁去,拿他给她的钥匙,打开门後,将那电话砸烂。
可她什麽都没做,只是拿被子蒙住头,当作没听到,直到铃声戛然而止。
她没再进他家、为他打扫房子……她怕,一去,发现人去楼空,所有他曾待在那屋子的证据都已不见、破碎。
在等待他回答的这段时间,是她有生以来感到最长的三天,每一分钟像是一个小时,每一天像是一个月。在那绝对的静寂中,她只听到自己所发出的声音,如果静止不动的话,连呼吸都暂停……这个世界好像都静寂了。
在那绝对的安静中,她可以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同时也发觉到自己有多麽的孤单。
才多久时间?就已经无法忍受听到只有自己所发出和制造的声音?
後悔吗?第N次声音响起。
答案也是第N次否定,她深吸口气,挺起胸膛,即使事情重新再来一遍,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
门上的铃铛响起,提醒了她今天有多不尽责,迅速带笑转过脸——然後像被人点住穴道般定住不动。
这人怎麽会来这?
「还书!上回借的杂志看太久了,要不要罚钱?」他把电影杂志递到她面前。
「……要。」她僵硬的接过杂志,看一下电脑萤幕。「再扣二十元。」
「好!没关系。」他掏出铜板给她後,便又走到杂志区那边开始翻阅了起来。
无言望著他,心想该不该为他这样突然冒出来吓她而把他给宰了?还是要因为他毫发无伤、没被外星人给绑架,有出现在她面前而紧紧抱住他呢?
当然,她什麽都没做,只是有些忐忑地坐在柜台後方不时望向他,他也偶尔回望她,只是她会立刻别扭地转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是怕吧!不想太快从他眸中看到答案,但又惶惶不安。
当林伟贤坐到她面前,又开口约她出去时,她几乎恍若未闻。「……啊!抱歉,你说什麽?」
伟贤看了她一会儿。「你还好吧?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她勉强挤出微笑,开心?现在整个心拧得可紧,七上八下的。
为了弥补上回失约,所以前天又邀了他,约会可以算是满愉快的,两人因为话题都绕在熟悉的漫画和小说上,相谈甚欢,但在带著笑的面容下,所藏的却是对另一个男人的惦念。
後来他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关心地询问,令她再也忍不住,坦承她其实有和另一名男子在交往。
有意思的是,他竟然能够马上猜出对方是谁。
「任谁看到你们两人相处的模样,都可以猜得出你们有什麽。」
「那你为什麽还要答应我的邀约?」
他耸耸肩。「总要试试看嘛!不试又怎麽知道结果?」林伟贤从一年前就开始欣赏她,也一直默默观察她,真觉得她是个挺不错的女人;可直到一年後才大著胆子提出邀约,只可惜仍迟了一步。如果当初心动便立即行动,不知道今天的情势会不会有所不同?如今——只能默默祝福佳人。
伟贤倾身向她,低声问道:「他给你回答了没有?」偷偷指向身後的男人。
她摇摇头。
伟贤微皱眉头,偷偷看向身後的男人,却接受到一记严厉的目光,他吓了一跳,如果那目光是箭,他大概已经被万箭穿心,不自禁吞了口口水,紧转过身不敢再直望。
老板娘仍陷在自身情绪中,没发现到方才发生的插曲。他嘴角微扬,恋人啊!总是如此,老不断猜测彼此的真心,想要知道对方到底爱不爱自己、重不重视自己?
但真与假,即使旁人看得清,但个中意会,只有当事人品得出才有意义。
「好啦!打起精神,不开心的你一点都不像‘开心书坊’的老板娘,多开心点,说不定好运就会跟著来。」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後,便起身离开。
好运?她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看向他,这回两人视线衔接上,谁也没移开,过了一会儿,她才低下头,嘴角则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开始有开心的感觉了。
直到看见她,他才明白自己有多想她,这几天的疲累与压力,全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消除了一大半。
即使每回与她相处都会夹枪带棍,擦枪走火的事常发生,但却让他的心情很愉快,与她拌嘴、吵架,成了生活中最佳调适剂,而事後的平和与舒畅感,却也一样让人愉悦。
这三天,发生太多事了,每天对他都像是在作战,不论是工作或情感。
工作让他烦躁,友情让他忧虑,爱情让他迷惘……
唯一让他没在这些天抓狂的是音乐,在过去几个月,她每晚都会放音乐,刚开始他只觉得好奇,不晓得隔壁那位其貌不扬的小姐,为什麽净听一些相当好听,而且很少听到的音乐,与他惯听的流行音乐完全不同。所以,渐渐地,他开始注意到她下班回家的时候,因为那代表著一场音乐之夜宴即将展开。
很有趣的是,她似乎会随心情而挑选音乐,如果听到节奏比较强,而她又在房间乒乒乓乓的,代表她情绪超不好的;如果是轻快俏皮,她也会跟著哼的时候,那份轻松愉悦也会透过薄壁传给他……几乎都可以猜得出她每天过的是快乐还是不快乐,而快乐……显然占上风,那从她播放出极动人悦耳的音乐中感觉得到。
只是在不知不觉中,随著那些音符,她的存在感也一点一滴敲进他的心中……
不再翻阅那根本入不了眼的杂志内容,他靠著那柔软舒适的沙发,耳朵听著她精选播放的音乐,他本来不听古典音乐的,可在她陶下,也渐爱上那优雅的乐曲。
这个书坊让人舒服得只想蜷在沙发中,动也不动的,他慢慢闭上眼睛,品味这份祥和及放松,这三天他想了许多事,即使工作和友情仍未厘清头绪,但关於她,他则已有了某种认知和决定。
待会儿,等她下班,他再告诉她,不过现在——先纵容他在这份柔和中,不用再去思索那些烦人的事……
**************
他睡著了!腿上还搁置著翻到一半的财经杂志。
是内容太枯燥乏味吗?她小心地从他腿上将书拿起来,看了一下,净是一些政治人物的八卦——果然很无趣。
她起身把杂志归架,楼上楼下巡一回,确定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了,现在,就只剩下那个熟睡且微发出鼾声的家伙。
蹲在他面前,仰头看著他,他脸上有明显的眼圈,皮肤也变得较黝。
这些日子,他到底去哪儿了?在忙什麽?为什麽他会累成这个样子?看他这模样,不觉有些心疼,趁他未醒之前,毫不保留爱意,放纵自己的视线,一遍遍地在他脸上搜寻,怕就怕一旦他清醒了,两人说清楚讲明白後,她就再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注视他了……
不过,想起方才两人视线交会的一刹那,他眸中的神情奇异地让她心安,或许——答案不一定是否定的?
五分钟後,她伸手推推他,很快他就醒过来了,他眼睛眨了眨,努力摆脱睡意的逗趣模样,令她忍不住笑了。
真好,又看到他一个样貌,发现他刚醒过来的模样超呆的,实在很好玩。
「几点了?」他暗哑著声音问道。
「十一点四十了。」
他静了一下。「你要关门了?」
「嗯!」
他伸手扒扒头发。「有洗手间吗?」
「在楼上。」
当他下来时,她人已站在大门外等他了。
把「开心书坊」锁好门後,两人才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最近在忙什麽?怎麽会累成这样?」她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虽然最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可她再度发挥了鸵鸟功,对其他事她都可以坦然以对,可碰到内心真正感情的事,她就不行了。
「有些事……不好意思,在你那边睡著了。」
「没关系啦!还好今晚客人都跑到楼上去看书,没被你的鼾声吓跑。」
「我有打鼾?」
「嗯!还有流口水咧!」
「咦?」
看到他的表情,她忍不住格笑出声。
「你耍我?!」
「才没咧!打呼是真,流口水是假,如果你有口水滴到我的书上,我一定会宰了你。」她可是很宝贝她的书,以前常在租书店翻到的小说黏有头发和鼻屎之类,都会觉得好恶心,大骂那个不知名没公心的家伙,所以现在书回店里来时,她总会检查一下,确定没有不明物体沾黏其上。
他露出笑容。「你真的很爱你的工作。」
「当然,难道你不喜欢?」
他笑容微敛,眼睛转向前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情绪转变,一丝担心升起。「你在为什麽事烦心吗?」
「很多事都会叫人心烦。」
「例如?」
他偏过头看著她。「这几天你为什麽没打电话给我?」
她愣了愣。「你——要我打吗?」
他翻白眼。「废话!不然我给你干麽?」
喔!她脸孔微微泛红。「我以为你需要自己一个人冷静思考一下。」
他有种哭笑不得感,女人心真的很难懂,该说她贴心,还是她对他根本漠不关心?
「这几天我根本忙到没时间想那件事!」他没好气地说道。
她听了默不作声,心则是被揪疼了一下,是他忙得没时间想,还是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故装作不在意。「这麽忙呀?到底是什麽事呢?」
他没有马上说话,她也不再催他,两人默默地往前走,两旁的商店都关了,招牌灯也陆续熄掉,这里并非繁华地带,所以路上行人也不多。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医院碰到的事吗?」
她点点头。「记得!」
「三天前,我们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想起他脸上的眼圈与掩不住的疲惫,急切地揪住他的手臂。「怎样,你有哪里不对劲?」焦虑溢於言表。「有什麽毛病吗?你身体有不舒服吗?」
他先是傻愣愣看著她,然後噗地一声笑出来,朗笑声在略显空荡的街道回响著,更可恶的是他竟笑得前俯後仰,让她想伸手掩住他的嘴都不能……
有必要笑得那麽夸张吗?她有些火大,正在考虑是否要踢他一脚让他闭嘴,他突然拥住她,不管此刻人就在大马路旁,额头抵住她的,脸上笑容犹在。
「你关心我?」
她赌气抿嘴不语,别过脸不看他。
他微微一笑,在这一刻,她突然有种错觉,她……似乎可以触摸到最真实的他,两人从未像此刻如此贴近,完全超越身体,而是灵魂……
但这一刻很快就过去,随著他脸上的笑容敛去,他表情转为严肃,松开了她,转过身,继续慢慢往前走。
她若有所失的孤立著,抬头看紫灰的天空一眼,跑步跟了上去。
「陈为明得了急性血癌。」
啊!是他那个「此明非被名」的同事。「怎麽会?」她拧眉,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仍为那有著明朗笑容的男子感到难过。
「之前抽血检查就已发现异常了,所以那天医生才会要再为他抽一次血……对他来说真的很突然,半年前体检都没事,只是这几个星期就比较容易疼痛、疲倦,一检查却是……」说到这,他深吸一口气,当「癌」字辈的疾病发生在自己亲近朋友身上,为他带来极强烈的冲击,意外总是来得很突然。
「已经到什麽程度?」
「发现得还不算晚,可以藉化疗控制……」这几天他除了陪为明做治疗,也安排他的家人北上陪他,并代他处理工作上的事宜,直到今天才能放松。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焦虑与不安。
「你是做保险的,对这种人生意外,应该都有心理准备,不是吗?」她手轻触他的手臂。
他轻笑,笑容有丝苦涩。「是呀!对这种‘人生意外’,我们这种卖保险的早该习以为常,只是好笑的是,卖保险的不会因为多卖几份保险而让自己不会得癌。」他语气中有著难掩的愤慨。
他的话令她微微瑟缩,有丝刺痛,这人是谁?之前那个总闪著满不在乎狂野目光、充满男子气概的男人呢?
「……陈为明家里头有没有困难呀?」她想分担他的烦忧,想让他坚强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的话才钻到他的脑袋,使原本混沌的意识渐清明了起来。「目前没有,他有保防癌还有重大疾病医疗险,可以减轻家里负担。」说到这,他视线凝住她,眼睛搜寻她脸上的表情,想知道她是刻意的还是无心的?
她佯装无事地别开脸。「那就好,‘保险’真的可以发挥急难救助功用呀!」
维他命可以防癌、加抵抗力,是个不可多得的优质营养品。
多奇妙呀!原本委靡、悲春伤秋的情怀,就在她的一句话下迅速瓦解,他不禁失笑这就是维他命女人的独特之处吗?让他意识到自己工作的可贵以及必要性,甚至发现到自己活了三十三岁的生命中,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工作在拚业绩赢得奖励和上司的肯定之馀,他做的是对人有意义的事。
他看著她,对她的感觉和情感已超越他所曾理解过的,即使他对陆官,亦未曾有过相同的感受;跟她在一起,所带来的心灵冲击和满足感,绝对远超过陆官,而在肉体上,他微微一笑,也是再适合不过。
那有什麽原因让他不踏出那一步呢?
他曾被「爱情」伤过,曾立过誓不再爱人,因为一旦爱了人,就会被那人控制、摆弄。
对维持永久关系,他没有经验,也没信心;事实上,他不知道自己的爱情是否已在十七岁的那年消耗殆尽?他还能再对她付出吗?他无法不存疑。
可对她,他又不想将她只视为生命中的过客,如「蜻蜓点水」般,玩过一阵子就散了,这个维他命型的女人,与她在一起的每一秒,都不会让人觉得枯燥乏味。
当然这份奇妙的感受会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消失,他也不敢下定论,虽然百分之九十的男人会告诉你,答案是肯定的。
但——他碰了碰放在口袋的东西,露出苦笑,其实他心中早已有结论了,否则他不会买这个东西。
脑海中不禁浮现躺在病床上、准备做化疗的为明对他说的话。
「真气人!居然在我还没找到我的蛋白质女孩得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病。」为明愤愤不平地说道。
听到这话,他只觉得胸口像被石头压住了,沈甸甸的,为明为何能如此乐观笑谈他得癌症这件事?
「喂!你知道人生最教人伤心的事是什麽吗?」为明问道。
「没有健康的身体?」他轻声回答。
「不!还有一件事。」原本带笑的脸庞突然变得黯淡。「……就是当你遇见一个对你充满意义的人,而你却到失去了以後才发现,而且已经无法挽回……
「喂!你呀!要趁能健康爱人的时候好好把握机会,别只上不爱喔!」为明如是说。
这辈子从没听为明讲过什麽大道理的话,但在病床上说的那番话,却深深刺进他的心坎,对他充满意义的人呀……
一阵带著芳香的夜风拂过他们,她吸吸鼻子。「好香呀!这是……花香?」
他嗅了嗅。「是夜来香,以前我家院子有种。」
「是吗?好奇怪,夜来香真的只能在夜间闻到吗?」她想顺著味道寻过去,可很快地,味道就淡了。
他静了一下。「以前我也有这样的疑问,直到我读了一篇文章,听说夜来香白天也有气味,只是白天人心浮动,不容易闻得到……」
她点点头。「嗯!有好多事物不是一下子就可以看到它的价值,必须要一些沈淀还有时间才能了解。」
他定定凝视她。「嗯!就好像是人,虽然其貌不扬,可相处过後才会知道个中趣味。」
咦?她微微一惊,慢慢转向他,想知道他这话——可有其他涵义?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支有著紫蓝色鲜亮外壳的手机。「给你。」
她接过。「这是?」
「既然你不办手机,那我就帮你办一支。」
她板起脸。「为什麽要这样做?我就是不喜欢可以被人随时追踪,才不办手机的。」
他有些无奈地看著她,这女人真是顽固,轻叹口气。「这支电话号码将只有我知道,可以吗?里面已经输入我的电话号码,除了紧急电话外,你就只能打这个号码。」
什麽?哪有人这麽专制?正要发火表示不满时,可一个想法闪进她脑袋中,他特意跑去为她办了支手机?这是……什麽意思?她脑袋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望向他,他一瞬也不瞬地回望她,看到他眸中的神情,令她心为之一颤,有股飘飘然的。
莫名害躁了起来,别过脸,视线飘呀飘的,就是不敢再看向他。「……手机,什麽时候有这项限定功能?」
「当ㄊㄚ是我的时候。」
此ㄊㄚ是哪一个?「她」或它?
「……什麽时候会收回?」
「当‘ㄊㄚ’不再属於我的时候。」
她手不觉用力握住那支手机。
是吗?这就是他的回答吗?他肯试了?
两人相对静静伫立好一会儿,直到他开口打破沈默。
「你知道该怎麽使用手机吗?」
她望著他,慢慢摇头。「我从未拥有过,但……我会学的。」
他微微一笑。「使用前,要先开机输入启动密码。」
「嗯……多少?」她低头依言操纵手机。
盯著她色头颅一会儿,才开口。「密码是——五、三、二、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啊!她飞快抬起头,表情是难以掩饰的震撼,而他则沈静地望著她。
五、三、二、一……
这四个号码在她脑海中不断地回荡响著。
第九章
五、三、二、一!
五、三、二、一!
这四个数字反覆地在她脑海中响著,回到他们的公寓,他们各自走到自己的屋子前,宛秦拿起了钥匙,却没有马上开门。
她转过头,看了看他的门牌,才看向他。
「还记得你刚搬来这边说的话吗?」
「什麽话?」
他不记得了?她有些失望地垂下头把玩钥匙。就是那句话,让她毫无防备地陷下了,尽管经过了几个月的苦苦否认,终究还是逃不过所以,不再逃了。
「你说……你的门牌号码是三二O,是‘想爱人’的意思。」她缓缓抬起头,凝视他的眼。「你……已经准备好去‘爱人’了吗,」
不管五、三、二、一念起来是不是「我想爱你」,是他想暗示她的回应,可有些话过度暧昧,更教人费疑猜,心里七上八下,会反覆不停猜测。不!她不要暖昧,她要清楚明确的答案。
他没有躲开她的视线,他清楚她质问背後的用意,这就是她,不与其他女人一般,她不会婉转、不会客套,清楚地一标中的,虽然直率得让人受不了,但却也是让他心折和欣赏之处。
「我不敢说自己准备好了,尤其要说出‘我爱你’这样肉麻的话,我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麽说,只是……对你,我有极特别的感觉,我会愿意与你有更深一层的发展,说现实点,我想,我现在需要你。」
「哪一方面?」
「我不否认你是个很好也很……‘方便’的床伴。」他微微一笑,眼中有著促狭。
她狠狠瞪他一眼,正考虑要不要举起手中的包包砸破他的头,他已举起手表示安抚之意。
「但如果只是这样,今晚就不会有这场谈话了,我会直接告诉你,一切到此为止,我们还是做邻居就好,如果连邻居都做不成,那就算了!我会尽快找到另一个住的地方,不会再‘打扰’你。」
她无奈的一笑。「听起来好冷酷……」
他正视她。「我或许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对男女之事,我承认自己是个‘玩家’,但那也只限於肉体,我自认为在感情上没有愧对过人。」只有人负他!
是吗?但他可知道,当女人同意男人进入她的身体,所渴望和所付出的,又岂是单纯的肉体关系?他也未免太天真了。可话说回来,男人不是女人,又怎麽会明白在男女结合的刹那,女人会产生瞬间的犹豫与恐惧?最後才义无反顾地与之共同坠落……
他直视她。「我不想跟你说什麽‘我爱你’、‘保证我的心永不变’的肉麻恶心话,即使与你正式交往後,我还是会被其他女人吸引住目光,下半身会起反应。我只能给你个承诺——在我和你交往期间,绝对只维持一对一的关系,这样的承诺,你接受吗?」说完後,他发现她有好一会儿都没反应,喝!手心竟出汗了。
她定定望著他一会儿,然後她点点头。「这样就够了,谢谢你的承诺!我亦同样给你我的——在与你往来的期间,绝对不会在肉体上出轨。」
「就这麽说定了?」他举起手。
她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与他的手掌相碰。「好!」
多诡异的一幕,这实在不像是「谈情说爱」的画面,更像在谈完了一笔交易後,双方击掌表示互信。
他抓握住她的手,与她五指交叉,两人都可以感受到流窜其间的电流,随著两人的互动,气氛开始有所转变。
他慢慢地将她拉近,抵在她的房门上,她脸旁就是她的房门号三二一,看了一眼那数字,然後回到她的脸上。
「你已经准备好要爱‘谁’了吗?」他低声问道。
她盯著他的唇一会儿,才往上看。「你说呢?」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她,深深的,直到两人都为之颤抖。
「前三次都是在我屋子里,这回……可以‘移师’到你这里吗?」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一切都是从「三」开始,那「三」以後呢?
这个答案需要去追寻,她嫣然一笑,那笑容令他再次目眩——心想以後一定要让她多展笑颜。
「可以。」她在他怀中转过身,将钥匙插入锁孔,而他则紧紧贴著她的背,手紧紧环扣著她的腰,不时轻吻她的头顶。
她差点开不了门,不得不两手一起开,就在此时她看到腕上的表,时针指著十二点三十分,看到那时间,她脑袋立刻从迷乱中恢复清醒,想到今天是……她不禁轻笑了出来。
「笑什麽?」他含著她的耳垂,细细吮吻、轻啮,已经有好几天没抱过她,而这三天更是连面都见不到,这是自他十七岁以来,首次尝到何谓「相思」,也几乎带点认命的意气,去买下了那支大哥大。
「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吗?」
「什麽日子?」可别告诉他是他们做邻居几个月又几天的日子,女人最喜欢搞这套,可男人有时记不到这麽多,但女人就会因此而翻脸,大哭大闹哭诉他不重视她……希望宛秦不会落入这样的公式。
「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停住,微微松开她。「生日?!」真的还假的?
「是呀!」她收起笑容,眉宇多了一分无奈。
「几岁?」可以感觉到怀中人儿情绪的转变。
「……」
「怎麽不说话?」
「不想说。」
「你不会已经超过三十三岁了吧?……哇!好痛,别捏人。」
「我看起来有那麽大吗?」
「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
他将她转过来,温柔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生日快乐!」
她仰起头。「谢谢。」
「抱歉!我没准备礼物。」他真心道歉,三十岁生日,在人生中占有极重要的意义。
她摇摇头。「你已经给了。」
「咦?」
她没有明说,方才他的承诺对她就是个礼物,她不知道未来这个礼物会不会坏掉、变质,但不容否认,此刻的她,为这个礼物而感到开心,全身充满了某种力量和自信。
突然间,她不怕「三」字头的年代到来,无论如何,日子总是要过的,唯一的差别是,在每个人生阶段都有某些事情要忙碌,某些目标要达成,在进入「三」字头年代的同时,除了要会想以外,还要去实地完成呀!
仰望著他,与这人在未来将会有一段冒险般的旅程吧!虽不知时间是长或短,虽不知会不会走得跌跌撞撞,但她还是想与他走看看呀!
「在想什麽?」她的眸中闪著某种睿光,使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令他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她垂下眼,再扬起时,则多了一分淘气,她把手伸到身後,将门转开,默默往後退,眼神则直勾著他。「你……要进来当礼物吗?」
他眼神变深,嘴角亦噙著笑意。「好呀!悉听尊便。」他举步走进三二一室,走向她,门在他身後轻轻关上。
一会儿,从屋内传出声音。
「你想放什麽音乐?」
「嗯……黄河大合唱,你觉得如何?」
「免谈!」
「那你想听什麽?」
「既然你今天是寿星,那有可以跳……脱衣舞的音乐吗?」
类似呛咳声传出。
「你不要?」
「咳……要!」
「那就别笑得那麽夸张!」
「咳!咳……可以跳脱衣舞的音乐是不?」
一会儿,肯尼吉的萨克斯风乐音轻柔流泻出。
而接下来的发展嘛……
嘘……
***************
窗外天空已泛青灰,离见到三十岁生日第一道射进屋内的阳光还有两个小时,她醒了过来,一切都很安静,只除了身旁传来了规律的呼吸声;支起肘,薄薄的被单从裸肩上滑落,看著身旁男人熟睡的面容,有种莫名的满足感,看著看著,然後两掌平摆在床上上,下巴支着脸,偏头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她曾经想过很多种过「三十岁生日」的方式,但没想到会在一个男人身边醒来。
在往後的生日,都会这样吗?
能够在一个温热的躯体旁醒过来,不会觉得自已是孤单,而是有伴的。
可这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非要是他不可——
爱被他的大手捧住脸,感受他的唇轻吻。
爱被他拥在怀中,感受到被他的臂膀紧紧圈住。
爱两人身体紧紧交缠,一起体验到那神秘,超越所有言词可以形容的神奇感受……
我对你可以有更多的奢求吗?她无声地问道。
可他紧闭的眼和唇,都无法回应她的讯息。她自嘲地笑笑,只怕这话无法在他清醒时对他说,是没有勇气,也是时机未到。
现在,就先满足这一刻,品味——想爱一个人的感觉。
调整姿势,小心朝他偎了过去,深深嗅进属於他的气息和温暖後,才缓缓闭上眼睛,重新坠入梦乡。
像是有所感应,数分钟後,他蒙胧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如小鸟依人般偎傍在他身边的女子,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後,朝她更靠近一点,再度闭上眼睛,沈沈、安心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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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个月後
「先生,你旁边的位置可以坐吗?」伴随著一股「毒药」香水味而来的娇媚女音在他耳畔响起。
铭翰抬起头,目光上下梭巡来者,那是一位穿著贴身皮衣,将凹凸分明的躯体曲线显露无遗,有双荡人心弦桃花眼的美艳女子。
他轻轻点头,又转过头面向酒保,摆著一张酷酷的侧脸对著那女子。
随著那女子的落座,他可以听到好几声叹息,以及好几道嫉妒的目光射进他的背。
在PUB中,对女子主动前来搭讪的戏码,他早已司空见惯,过去也常流连在这场场男与女的游戏中,只是——这戏已好几个月没看,也没玩了,不晓得技巧生疏了没?
[等人吗?」女子桥声问道。
「是呀!」酒保递给他已开封的海尼根,他把放在瓶口的柠檬塞进去,才仰头饮进。
[可以请我喝杯啤酒吗?」女子偏头看著他。
他转过头与她对视,女子脸上带著浅浅的微笑,眼中则有带著暖昧的挑衅,这目光他是熟悉的,在在都告诉他,眼前这女子亦是个玩家,她的挑衅即是邀请——你敢玩吗?
若在往常,不!在N个月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接下挑战,Why not?
只是现在,问自己想不想玩?答案是——
「哈罗!我来了!」有人轻拍他的肩膀。
顿时松了口气,有完美的藉口了,他朝来人露出微笑,然後对酒保说道:「给这位小姐来瓶海尼根。」再转向女子。「抱歉!我先跟我朋友谈点事。」客气又不会得罪人。
女子淡淡瞥了闯入者一眼,随即眼睛一亮,拿起啤酒。「谢了!我叫Angel,我跟我朋友就坐在那一桌,你们谈完後可以加入我们。」
「好!」
女子离开了,陈为明在他身边坐下。
「真是!你的女人缘还是那麽好!」
「抱歉,这麽晚了还把你找出来。」看到为明,铭翰感到淡淡的歉疚,一年前为明得了血癌,幸好在仔细治疗下,已经康复,如今只要定期追踪、检查。
梳弄长出的新发,为明不以为意的笑笑。「没关系,偶尔一次无妨,不过我只能待一个小时,你不介意吧?」他向酒保点了泡沫矿泉水。「这几个月来,我生活规律得不得了,都按时的吃、睡、运动;所以现在到了晚上十一点,眼皮就会往下掉,为了不睡倒在路边,一个小时後,就得回去啦!」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後,为明开始重视自己的身体健康,一改以往熬夜、泡PUB的习惯,也禁掉了菸和酒。
很多东西都是到了失去之後才会发现珍贵,经过这一关卡,为明像变了个人。
「你也很久没来PUB了,不是吗?」为明喝了一口水之後,随即皱起眉头,推到一旁,现在他喝的水都会经过一些处理,让水中不良物质降到最低。
「嗯!」他的确很久没来,他已经找到一个更能打发漫漫长夜的方式,再次进到这里,不仅感觉陌生,亦被那开到最大的音乐给震得头有些痛——他真不懂,以前怎麽忍受得了?
待不到十分钟,就想走了,可若非已约了人,再加上一股不服气,所以才会硬让自己坐在此处。
为明看看他,瞧这人一脸郁卒样,轻轻叹了一口气。「怎麽,你跟你的维他命又吵架啦?」
铭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什麽维他命?气得我差点撞墙,那女人现在根本就是、就是——」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适当形容的词句。
「骨刺!」
「……咦?」他愣了一会儿,思索了十秒钟,然後苦笑。「的确很像。」
「这回又是为了什麽而吵?」每回他们两人有摩擦,铭翰必是找他吐苦水,往常都是冲到他家,这回却是冲到PUB,显示铭翰心情真的是恶劣到极点。
一口饮尽瓶中酒。「为了一个五千元的香奈儿皮包。」他阴沈沈地说道。
啥?「你觉得她太浪费了?」女人爱慕虚荣是很正常的,不过他没想到宛秦也喜欢名牌东西,从没见过她身上穿戴过什麽有牌子之类的服饰,所以有点惊讶。
「不!不是她要买,是我买了准备送给她当生日礼物,谁知她却不高兴,还摆脸色给我看……」
「喔!」这下他就不奇怪了。
「最过分的是,她叫我拿去退钱。」真是愈说愈气,从没看过那麽不知好歹的女人。
「她大概不喜欢那种名牌物品,所以不想让你乱花钱。」
「我知道她不是喜欢追求物质享受的女人。」
「那很好呀!不是每个女人都会这麽体贴的,哼!想当年我交的女朋友,出去玩、吃饭、买礼物,哪一个不都是要我自掏腰包的?」为明慨叹地说道,所以一定要存「追女朋友基金」,要不会粉惨。
「我不是气她帮我省钱,是气她……」有人被他声音引来投注好奇的目光,他深吸口气,降低音量。「都在一起一年了,她从不接受我送她比较贵的礼物,这算什麽?我是她的男朋友,偶尔送个礼物也没什麽大不了,她干麽那麽ㄍㄙ?还是她根本就不认为我是她男朋友?」他低吼。
为明暗自窃笑,佩服!佩服!就只有宛秦有办法让铭翰皱眉、心焦、情绪失控。
「你究竟在烦恼什麽?是她的ㄍ一ㄙ?还是……其他的?」
他沈默了一会儿。「我只是想让她开心、想宠她,但——」对她,不能用对陆官或其他女人的方式。情人节买花送她被亏了一顿,因为情人节的花不仅贵,品质又差,根本不能保存过久,一点经济效益都没有;七夕要带她去吃大餐,她翻白眼,要他钱给她,自己去买菜回来做……总之,所有追求女人、讨女人欢心的罗曼蒂克做法全被她打回票。
简言之,就是不能用他过去的经验法则做准,得重新再来,得更用心的去观察、了解她。
没错!这是个挑战,但同样挫折感也愈大,对她——有太多的没把握。
「她就不能偶尔‘装可爱’一下,学学别的女人一样,会撒娇、会要求吗?」就不能让他满足一下男性自尊吗?
「如果她这样的话,你就不会为她著迷了。」为明凉凉地说道。
「谁说我为她著迷?」他火大地说道。「我……」
「是吗?」为明打断了他。[若没有,你会被她的一举一动给乱了心绪?而且——」手指朝外一指。
看到为明指向他身後,他皱眉。「干麽?」
「你刚刚怎麽不直接与那个Angel有进一步发展?」
他转过头,美丽、惹火的Angel正一瞬也不瞬地凝望他,眼中有著明显的邀请之意,甚至朝他举杯,他勉强露出微笑,忙转过身瞪人。
「我现在没那个心情,好吗?」他心情恶劣地说道。
为明嗤笑。「就我所知,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说!自从跟她往来後,你曾再和其他女人白来吗?」
他沈默了一会儿。「有一回差点。」他闷闷地说道。
为明睁大眼睛。「真的吗?我怎麽没听你提过?」
没好气的。「因为没什麽好提!」这事有什麽值得耀的?
「怎麽发生的?」
他皱眉。「有次我们吵了很严重的架,一气之下,我提出了分手,然後——她也很爽快的说好。」
啊!「什麽时候发生的事?」
「在我们决定交往後的三个月。」三个月情侣的蜜月期,倏地一下就过去了。
「为什麽吵?」
一想到这件事,他心情更加恶劣。「因为她以前的男朋友回来找她!」是个长得不怎麽样,但颇带书卷气的家伙,刚开始他只觉得那人有点熟悉感,後来才发现这种相识感从何而来。
因为那个人的某些感觉很像陈宛秦,事实上那两人根本就不像分手的男女朋友,一讲起话来,默契和热络以及相似的想法,在在都让人觉得根本无人能插足其中。
他火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占据了他,尤其在知道她打算取消隔天与他的约会,而跟那个家伙出去时,他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他——不准她去,并责骂她水性杨花(这不是真心话,而是他气昏头的口不择言)。
她——偏要去,同时指责他不信任她的人格。
吵呀吵的,「分手」两个字就蹦出来而她居然没有做任何挽留,简单撂下了OK,就甩门离去。
那晚他立刻冲到PuB,为了证明他的不在意,大力展现他男性魅力,立刻顺利把到了像Angel一这样的女人,他刻意带那个女人回去,想告诉她,没有她,这世界多得是想跟他在一起的女人!
也很「凑巧」地,她就站在廊外——或许是她刚回家,也或许是……在等他,原本见到她时有股心虚,可见到当她看到他带著女人时,也没变脸,只是冷漠地看著他一会儿,便走进屋子去。
当场他就差点抓狂,想冲过去质问她,为什麽不发脾气?为什麽没反应?为什麽……不说些什麽或做些什麽呢?
可他也没真的发狂,只是超乎冷静把那陌生女人推入屋内,不过可笑的是,接下来该怎麽做,他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那女人倒是很自动,开始在他屋内四处走动,东摸西摸发问个不停,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著,耳朵却直竖,想知道隔壁会不会突然放那什麽「黄河大合唱」的音乐来扰他「兴致」。
可是什麽都没有,一切维持最高品质——静悄悄。
这个发现只是让他情绪更坏,最後他豁出去了,他开始对那女人展开诱惑工作,可即使怀中女人曲意迎合,熟练的挑逗,发出媚人的呻吟,但他就是无法提起兴致。
而突然间,他发现隔壁其实不是完全安静的,他竖起耳朵。
一个很像猫呜般的声音断断续续透过墙壁传来,她有养猫吗?当然没有!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他立刻抛下怀中女人,不顾抗议地凑到墙壁倾听一会儿,不到五秒,他拿起她给他的钥匙,冲出门,直奔隔壁,也不等她回应,就立刻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她整个人趴在床上,用被子蒙头,整个人也埋进枕头中,若非她哭得很厉害、很凶,整个人换不过气,而抬起头来,只怕哭声会全被枕头吸进,让他永远都不知情。
而她也因为哭得太厉害,甚至不知道他闯进她屋内,直到他把她扶起拥进怀中
一意识到他的存在,她像疯了般拚命打他、槌他,哭哑的嗓音则不断嘶吼,要他滚开!去死!他任由她打、发泄怒气,仍旧紧紧抱住她,不停地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道歉,可他就是说了,只要能让她停止这不要命的哭法,能让她不再流泪,要他做什麽都愿意。
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伤到她的同时,他也同样伤亡惨重。
她打累了、疲了,声音也完全没了,整个人瘫软在他怀中,即使想推开他也无力,眼泪仍不停的流,而他一直吻去她的泪水,用唇舌承接她的悲伤,直到後来她终於肯抬起手,紧紧环抱住他。
那一晚,他们疯狂缠绵,直到筋疲力竭相拥而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她人已不在,吓得他心神俱裂,若非发现桌上已准备好早餐,只怕他会疯掉。
她没有留下任何讯息说她去哪了。当他怀著忐忑地拿起手机拨号给她,在发现她有携带出并可以顺利接通後,他才松了口气。
之後,「分手」这二字两人并未再提起。
後来才了解,她那天主要是要陪她前男友的现任女友去试婚纱,因为她同意当他们的伴娘。
伴娘?她居然肯当已分手的男朋友的伴娘?!
对此,他完全无法理解她,虽然她後来坦言告知,她与前男友已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还帮他追到现任老婆。
听完後,在放心的同时也担了心,如果他俩有朝一日走上分手之途,她是不是也会毫不留恋的离他而去,甚至还会帮他介绍女朋友呢?
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是那种没有男人在身旁,独自一个人走也会走得很好的那一种。
更残酷一点,说不定没有他,她依旧可以走得很好,活得很精采。
这份领悟令他惶然不安,因为他发现自己对她的在意和依赖远超过所想,说不定超过她对他的……
自从那次严重冲突後,接下来的发展一切堪称平和,生活模式照旧,两人依旧是芳邻,一个礼拜有几天会到其中一人房间过夜,相拥而眠直到天明。
白天她会整理两人的房间,垃圾由他上班时拎出去倒掉,晚上,如果她要看店,在梳洗完毕过後,如无其他计划,他便会到她的开心书坊,窝整个晚上,她那边是个宝窟,容易教人流连忘返,在这段时日的磨练下,他已是金庸和黄易的忠实读者……
直到打烊时间到,他再伴著她一起回家。
这段时间是他们谈心,也是一天中最贴近的时刻,分享一天所发生的趣事,偶尔她会空出晚上,他就会骑著摩托车载著她去夜游、看夜景、品茶。如果有人心情不好想独处,只要在门上挂个牌子或是放某首音乐,就可以明白了,而不会打扰到对方。
深夜时分,在彼此怀中分享恋人细语和游戏,更是教人心醉神迷。
对这样有点黏又不会太黏的男女关系,既超乎他预期,也太让他满意,可在此之馀,还是有很大的不安潜藏著,而他一直没弄清楚。
这次的「香奈儿皮包」事件,令他发现到了一直没察觉到的事,或许是她本性使然,但她几乎将两人之间的物质牵扯降到最低点,即使是他的生日,她也是准备了一顿丰盛大餐,祭他的五脏庙,此外,就是一个令他难以忘怀的火热夜晚。
所以除了「感情」、「口头上的承诺」、偶尔肉体上的交融,他们的关系没有其他「有形」的连系,所以如果要断,真的会断得很彻底、很乾净,她不会因为看到某个物品而联想到他,怀念他们过去
他相信她是那种——一旦铁了心将他列为不需要的,为立刻Delete掉,丢到资源回收桶後,立刻清除,不再保留……
她三十岁的生日,他送上的礼物是自己,以及某个他相当愿意执行终身的承诺——虽然她不知情。
而她三十一岁的生日礼物,他想送实质一点的,结果却遭拒,那股一直掩藏的不安,终於完全爆发出来!
「告诉我,你对她说过爱她吗?」为明问道。
他僵住。[没有!那个……我说不出口。」
「为什麽不呢?」
「说那个有多尴尬,而且她也不是会把‘爱’挂在嘴边的人。」他别过脸。
为明对天翻个白眼。「那你们之间的感情完全靠心领神会就够了?」
铭翰愣了愣。「是……不!」没错!她从未亲口对他说爱,而他也没有。
「过了这麽久,你还搞不懂自己究竟是爱她,还是只想上她?」
「……」
「还是你觉得想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我现在并不想要其他的女人!」已经拥有过维他命,又哪会要其他杂质的?
「不只现在,是一辈子吧!」为明微笑道。
他不置可否,可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你这回的生日礼物,何不送个你跟她都想要的……」
「例如?」
「戒指呢?」
咦?他惊讶地抬起头,看著朋友,「戒指」,不就意味著……
为明举起矿泉水。「想要清除骨刺,要剖肉剔骨,工程耗大,可怕的是还不能一劳永逸,所以何不永久保存?就等你准备好。」
第十章
她蜷缩在床上,看了看钟,都已经十一点了,再过一个小时就十二点了。
而他——还不见人影。
拿起手机,再一次拨他的号码,依旧是语音信箱。
骗子!他说他会为她开机的,可一吵架时,就关的紧紧——当然她也是,不过她现在开了,就代表她现在已不生气了!
说来也真呕!这家伙真是有够浑球,只为了一个「香奈儿皮包」,就有必要跟她气成这样?这家伙EQ也太低了。
看著仍摊在床上那只色的皮包——都是它,她没好气的用脚踢一踢,都是它,他俩才会吵架。
她的确很期待他送的生日礼物,可是,一个香奈儿的皮包?!他也太不了解她,她不喜欢这种贵重包包,宁愿选择大而且实用,这种的都只会被她塞进衣柜中,不知放多久才会重见天日。
可刚刚和崴崴通过电话後,她也承认是自己的态度不对,即使不喜欢这个礼物,也不要那麽明显地表现出来,男人都是好面子的,难怪他一看到她表情不太对,原本带笑的脸立刻拉下来。
可是,真的是来不及掩饰嘛!然後,架就开始吵了……最後他冷冷的丢下一句:「如果你不想要,就把它丢到垃圾桶!」说完就甩门离去。
当时,她立刻「听话的」将之扔进垃圾桶。
只是不到五分钟,她就将皮包捡起来,拜托!她再怎麽不喜欢这个东西,也不会把好好的,而且价值不菲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太浪费了!
总之,这次是她不对——虽然他不该送她这种东西,所以她会向他道歉。
只是,他何时才回来?
她伸展双腿,开始做起运动,一边思索待会儿他回来时该怎麽开口?
直到十一点三十分,她才听到隔壁有动静他回来了!正掏出钥匙开门。
她忙冲到镜前,一边拿起梳子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梳好,一边留心隔壁的动向。
他把门开了,但他并没有进去,脚步声反而移到她门前,她顿时停住动作,转头直盯著门,想知道他会不会拿钥匙走进来……但他没有,停了一会儿,又折回去他自己的屋子。
可恶!他不是想找她,干麽要缩回去?
她皱眉,把梳子一丢,立刻冲过去把门拉开,在他把门关上前挡住。
微喘息看著他,还没开口,先闻到他身上传来了酒味和菸味,不禁皱眉。
这人已经有好一阵子都没碰菸酒,可只要是与她吵架,他就会又抽又喝的,不晓得这人是存心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还是跟她斗气?教人又气又无奈!
深吸口气。「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先定定看著她一会儿,然後点点头,礼貌的说了一声。「没关系,晚安。」
砰!门关上了。
啥?就这样?她完全呆住了。
瞪著那片木板,她举起手想按电铃问个究竟,可举到一半就颓然放下,唉!算了!他还在生气,还是等他的气消了再说。
回到自己的屋子,顺著墙壁坐了下来,专注倾听著——他现在在干麽?
他打开了电视……
他打开了衣柜……
他走到了浴室……
十五分钟後——
他走出了浴室……
他使用了吹风机……
他关掉了电视……
然後?
此时时针指到十二点零一分,她生日到了!心跳於是开始加速,或许他会过来……
床垫发出压下的声音……
接下来,静——
咦!他睡了?!
她不死心地在墙边又枯坐了半个小时後,没再听到任何声响,确定最後的假设完全成立,她慢慢站起来,走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了下来,机械式的将被子拉高。
望著旁边空荡荡的位置,鼻子蓦地一酸。
看来,去年生日许的愿不会实现了,她抹去突然滑落的泪滴,哭啥?你已经拥有一年很棒的生活,你还想怎麽样?——想一直过下去呀!
她吸了吸鼻子,可是真的很不甘呀!就只为了一只她根本就不喜欢的皮包?她的生日期许就这样完蛋?!这、这……简直是莫名其妙!愈想愈气,愈想愈火大!
他为什麽就是不懂?只要是他送的,哪怕是路边的野花,呃……只要上面没沾上不明物体,她都会欣然接受,想为他多省一点钱,为什麽他就是不明白?而且为了让他安心,她不要让他认为她跟陆官一样,是崇拜物质享受主义者,怎麽他就不懂她的苦心?
不过跟这男人在一起一年了,多少也了解他的性子,他超会记恨的,今儿个这一闹,肯定又要过一阵难过的日子。
而最糟、最糟的状况,不也就是分手嘛……
她闭上眼睛,一思及此,就已经让她五脏六腑全翻了过来。
别想了!如果意味三十一岁以後的日子,都不再会有他陪伴的状况,那——她最好开始习惯。
在躺下去一分钟後,她又爬了起来,将那只皮包狠狠、用力地砸向墙壁,去他的!然後才又躺了回去。
*************
连续不断的门铃声,终於将一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入睡的她叫醒。
她坐起身,揉著惺忪的眼睛,然後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她决定要杀了那个胆敢在她三十一岁生日把她叫醒的人。
她不想过今天的生日,她不想面对今天,只希望快到明天!
她用力拉开门,和那个害她失眠的祸首眼对眼。
「要一起吃早餐吗?」他举起手中的豆浆和小笼包。
「不吃!」砰!把门在他面前甩上。
走没几步,门铃声再起,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数数字,数到十之後才转身开门。
「生日快乐!」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谢谢!」她强迫自己用最冷静自持的声音说道。「抱歉!我还要补眠,再联络!」说完後,不待他回答便轻轻地把门关上以示风度。
可当她站在床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了无睡意,经过这一闹,还睡得著,才有鬼!
愤怒地抓乱头发後,认命地走进浴室开始梳洗,正当她漱口时,猛地被门外的大喊吓得差点将漱口水吞进去。
「陈宛秦!你出来!」
天呀!这人在干麽?想让全栋公寓都知道她这号人物吗?匆匆抹去唇边的泡沫,冲过去,三度把门打开。
「干麽?」
他依旧一脸莫测高深地凝望她。「你生日礼物不要名牌服饰和皮包?」
「不要!你那个皮包可以立刻拿回去退钱!」本来昨天还对此抱有歉疚感,在毁了她的生日愿望後,她恨透那个皮包了。
「珠宝项链?」
「免了。」
「生日蛋糕?」
「我自己会做!」
「那——戒指呢?」
「不……」声音戛然而止,她全身僵住不动,只能发愣地望著他。
他慢慢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蓝绒盒,放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她盯著那蓝色小盒子,他催她开启,可她动不了,她已经忘了该怎麽抬起手。
他微微一笑,慢慢打开,里面露出了一个上面镶著一颗红色玛瑙石的白金戒指,而玛瑙正是她的诞生石。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充满疑问——为什麽?
「我想要与你订下更久的合约,而且具有法律效力。」他轻轻地说道。
她晃了晃,整个人显得有些头重脚轻,觉得轻飘飘的,她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我不懂,你……为什麽?」
他凝望她。「因为我已经三十五岁,经济收入稳定,该是娶老婆的时候。」
她垂下眼,掩住其中的失望。「就因为这样?」
「就这样。」
「那——为什麽是我?」她抬起头。「你觉得我们真的适合‘结婚’吗?」
又来了!她为什麽就不能像其他女人一样,在看到戒指的同时就已经昏了头?欣喜若狂地扑进他的怀中,大声说「好」呢?
他直视她。「为什麽不?这一年来,我们在一起的感觉一直很好,没有理由不继续下去!我们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都很清楚我们要的是什麽,不是吗?」
说出这话并不容易,因为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不晓得自己活著是为了什麽?也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可是自从跟她在一起之後,眼前的路突然变得清楚了起来,即使什麽都可以不确定,可唯一肯定的是——未来他还想跟她一起走下去!
她吞了口口水,带著一丝不敢有的期待,有些羞怯地望向他。「那——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他的头脑暂时空白了片刻,其实答案是肯定的,可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轻易说出口。
一旦说了,他就要完全匍匐在她裙下,任由她掌控了,若真要说,她也得要先有所表示才是。
「那——你爱我吗?」他反问道。
她没说,她怕说出口之後,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梦,说了……他会哈哈嘲笑她吗?她仍存有惊惧。
两人目光不停地在彼此脸上探巡,想知道答案,可谁也不愿先示意。
他想相信她,他想说出口——我爱你。
她想信任他,她想对他说——我爱你。
宛秦垂下头,轻轻吸口气。[你觉得——我们真的够了解彼此了吗?」看不懂、猜不透对方真正的心意,这样还能算了解吗?
「或许还不够!」他定定看著她。「但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
「是吗?‘了解’真的有那麽容易吗?」她轻轻说道。
有丝恐慌从他心底升起,她打算拒绝他吗?不行!对他而言,她早已像是空气、水一般重要,如果没有她,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有什麽意义?
他朝她走近一步,拿起戒指递到她面前。「你!愿意接受吗?」
她没有立刻接下,事实上她很想立刻被套进去,可此刻……「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她低声问道。
他下颚紧绷,她在退缩了?!「你要多久时间?而且你要考虑什麽?」他摇摇头。「答案很简单,要或不要而已,哪需要考虑太多?」
他太咄咄逼人了,她瞪著他。「亏你还敢说你了解我?结婚岂是儿戏?你事先一点意思都没有,突然就蹦出来,你当我心脏有几颗呀?连我为什麽要考虑、想考虑什麽都不清楚,你……」她转过身子,走进屋子。「总之,先让我想一下……」
看著她将门关上,一股寒意从脚底冒起,他被关在外面,被钢筋水泥壁给阻挡住,使他无法知道她在想什麽、怎麽想,如果她想偏了该如何是好呢?
他当然清楚婚姻不是儿戏,可她知道要他走进婚姻这个「社会制度」得鼓起多大的勇气吗?
他不在意社会大众对单身者的评价,在乎的是他对两人关系走到永久、固定可行性的看待。
活了三十五岁,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不怕付出承诺,只要允诺的对象是她!
他深吸口气,让紊乱的心情平和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迅速做个决定。
如果——他坚信未来的路非跟她一起走不可,那他绝对要跟她从一开始伤脑筋,要更深入了解,那就从现在开始!
*********
结婚!他居然会向她求婚?!喔!在她三十一岁生日!
快乐吗?事实上她兴奋的心像要爆掉似的,但——怎麽可能?他从没有表示过,如今乍然丢出来,可真让她错愕不已。
与他在一起这一年,认识他愈深,也明白他跟那种随便玩弄女人的「野狼」不同。他可以玩游戏,可一旦面对「爱情」,他的态度却是谨慎和慎重的,除了那一次「因嫉妒而引发的火爆插曲」外,她相信他真的做到了与她「一对一」的承诺……
可以相信他吗?可以相信他会带给她幸福吗?可以相信他的承诺吗?兴奋与质疑,像两道潮水般冲刷著她,带给她既快乐又痛苦的感受,也让她不知所措。
「陈宛秦!」从隔壁传来的呼喊打断了她的冥思。
她走近墙壁。「干麽?」
「你现在立刻把靠墙的家具移开!远离墙壁一公尺。」
她皱眉。「为什麽?」两人隔壁呼喊。
「照做就是了!不然你会後悔。」
她皱眉,依言照做。
「好了吗?」
「好了!」
话一说完,随即传来碰碰两声,整面墙因此晃荡著。
她呆了一下,立刻扯开喉咙大吼。「魏铭翰!你在搞什麽呀?」
回答她的是一声更大的砰!而此时,墙壁也开始产生了龟裂。
「你在干麽啦?墙壁就快要被你打坏了!」
「我、就、就是……要它破掉!」每说一声,某重物撞击墙的声音亦大,终於——如碗般大小的洞产生了!她脚像被钉在地上,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呆呆瞪著那个洞。
再砰!砰!两声,有更多的砖块掉落在地,才眨几眼工夫,那个洞已如水盆般大小,而她与他则已可面面相觑。
看著他,她有种头重脚轻之感,而他则面色深沈地回视她。
过了好久,她才找到声音。「你、你在干麽呀?」
「你如果怕我们不够了解,那我相信,有了这个洞之後,应该更可以多认识彼此。」
打开这个洞,就是要让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隔阂,他不要再让任何一道墙挡在他们之间。
[你刚刚问我——爱不爱你?」他深吸口气,要命!多久没讲这种肉麻的话,可他非讲不可,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讲明白。
他深深凝望她。「我不知道该怎麽说;甚至不敢说那就是‘爱你’……如果爱你的感觉是——有时候很想掐死你的同时,却又想紧紧抱住你、亲吻你。是的!那就是!如果爱你,得放弃跟全世界女人做爱的机会,但可以与你同床共枕,是的!我愿意!如果爱你是只想与你在一起,甚至窝在你那‘开心书坊’与你耗著,是的!我是!」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上述那些还不算是‘爱’,那我只能说,我真的……」接下来那三个字,是他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即使是最亲的亲人和最好的朋友都未吐露过,除了对她,这次是第二,也在一年前的今天。「……需要你。」
她听完後,目眶渐渐泛红,水光盈满眸子。
他把蓝绒盒放在洞口上。「如果你考虑好了,就请给我个答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过去的,或许是用飘的也说不定。
先是咬紧下唇,看了看那被打穿的墙洞,如今,他们已经可以很清楚看到彼此在房间的动态,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个只能「偷听」的情况。
她巍颤颤的吸口气。「……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都是租房子的?」
「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驴呀?」冷不防,她从洞口朝他大吼道。「你说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光是修补这个口,就得花上十几万,你在打下去之前有没有想过?」
他闷不吭声,不过表情开始有丝不自在,很好!他终於意识到麻烦了。
她轻轻叹口气。「那笔钱,可用来做结婚用呢!」
啥?他眼睛一亮,一瞬也不瞬地凝望她。
「刚刚你问——我爱不爱你?这还要问吗?就像呼吸一样的……」她自嘲一笑「从一年前我就爱上你,这份心情从未改过。」
「每天、每晚总隔著一道墙想著你,梦中也总是有你,只是,有时会突然吓醒,因为在梦中你突然跑离开我了。」
她走向他,伸手穿过墙,碰触站在另一头的他,先是摸他的领夹,然後再往上触摸他的脸颊。「你——会不会真的不说一声,突然就抛下我不管,离开我呢?」
她终於赤裸裸地将她最深的恐惧暴露出来。
他按住她的手掌,微偏过头,在她的掌心印下一吻。「这个问题才是我要问的,如果你把我视为过去式,对你的吸引力再也没时,你是不是也会毫不客气的把我踹到银河系以外?重新再过你自己的日子?」
两人的恐惧可以说是完全一样的,他们终於在彼此的目光中找到所要的答案。
谁说无声胜有声?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她捧住他的脸,下定决心。「好的!我愿意嫁给你。」
直到这时,他整颗心才放了下来,他想紧紧抱住她,然後转圈圈,可惜还有墙挡著。「谢谢……」
拿起戒指的手有些发抖,得深吸口气,才能套进她的手指——刚刚好,然後两人相视微笑,双手十指交错,脸缓缓地靠近,用吻为他们的誓约盖下印记。
「我爱你。」
「我爱你。」
自此,才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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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觉得怎样才没有白活?
陈宛秦说:如果发现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人好好的看过你、注视你,会不会觉得这辈子是白活了?
魏铭翰说:如果发现自己从未一心一意看著某个人、注视著某个人,会不会觉得这辈子是白活了?
三二0——想爱人。
三二一——想爱你。
一切都是从三(想)开始。
「出轨」舞台剧手札
七、八个月前的某天晚上,和孟华通了一通电话。在电话中,孟华透露了要将「出轨」这本小说改编成舞台剧的计划。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为言情小说找到另一条出路?」电话那端,传来孟华温柔细致,却铿锵有力的声音。
直到今天,想起孟华当初在言语中所显露出来的理想和坚持,仍然令我觉得动容。
经过半年的辛苦和汗水,在今年的二月十日及二月十一日,孟华终於将她努力了半年的心血结晶,正式推上舞台,呈现在观众面前。
台中童颜剧场,一家环境清幽优雅、布置温馨高雅的幼稚园内,我们观赏了「出轨」这出由言情小说改编的舞台剧演出。
出轨——在原著里,是一对情侣在相恋多年後,男方出了轨,女主角从男友变心的震撼及痛苦中,重新捡视这段恋情,并如何从情伤中站起来的成长路程……
这中间,她经历了情变的伤心、沮丧与痛苦,也遇到了另一个条件优异的男子,挣扎於是否要接受新恋情,成为另一个男人「出轨」的矛盾心态中……
而在舞台剧一个半小时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了孟华如何浓缩原著剧本,化为更简粹精练的舞人?语言,动人而有力地把这个可能发生在所有人身上的爱情故事搬上了舞台,并且重新赋予了「出轨」这个故事崭新的风貌,以及更令人惊喜的演变及思考!
事实上,在这出舞台戏的剧本里,我除了佩服孟华编剧的功力之外,更看到了这半年来孟华思想的转变与成熟。
她思想的转变及丰富成熟,可以从地赋子女配角辛莉绮一个完整且更富震撼力的面貌而窥伺得见。
在原著里,辛莉绮是一个面貌模糊的配角。然而在这出戏里,辛莉绮成了一个极具其实生命力及个性的角色,从她妩媚如小鸟依人般的偎在男主角身上撒娇,到突然翻脸而随时和男主角争执大吵的一幕幕场景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在出轨中,看似成功者的第三者,却因无法摆脱女主角阴影缠绕,而随时活在不安及嫉妒的焦虑情绪中,成了歇斯底里而且不可理喻的泼妇性格,那使得她不再讨喜、不再妩媚可爱,也终於让男主角厌烦,而令男主角更加怀念理智成熟的前女友,终於再度将男主角推回了前女友的身边……
而在这同时,女主角也正经历著一段新恋情的冲突与抉择,一个条件优异的男人对她展开猛烈追求。
男配角的体贴与守候甚至诉苦,都令她心动挣扎,犹豫著是否能够接受这段新恋情?(而在这过程中,或许也有著报复男主角的心态在作祟。)然而无法割舍忘怀的旧情人及情创未愈的伤口,都令她踌躇挣扎,却步不前……
更讽刺的是,如果地接受了这段恋情,她也就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出轨」,成了一个曾令她痛恨心碎的「第三者」!
原著里,最後女主角还是选择了原谅男主角,让两人的感情与人生重新回到「正轨」。然而在舞台剧里,四个人却各自站在轨内轨外,没有人知道这条人生轨道的最终答案。
在这出奏明快紧凑、四个男女相互牵扯纠葛的一个半小时舞台剧过程中,孟华除了提供一个令人屏息的好看故事之外,更丢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空间让观众思索了——就像是她抛出了一个线团,观众接了,在层层抽丝剥茧之後,我们可以得到什麽?
剧中,辛莉绮喃喃自问她究竟是爱上男主角?还是爱上男女主角之间那种爱情的感觉?
而现实生活中,我们也可以问问自己——我们究竟是因人而爱?还是因爱而爱?是因为所爱的那个人让我们割舍不了感情?还是因为恋爱的感觉让我们割舍不了爱情?
一个令人思索的问题,一出值得深思的舞台剧——这就是孟华的「出轨」。
——裴意
小说中,我们往往透过语言,表达情感和思考。可是剧场中,过多的语言,好像反而成为一种障碍。我觉得这样的编导、对白中,留下了孟华反覆思考的问题。而精简的画面,强化了冲突和情绪……
——元玥
戏是真的很精采,我想除了故事本身之外,「表演形式」是很重要的一环,因为它带来的「丰富性」是不同於文字营造的,而这也是我个人相当喜欢的部分,举凡音乐、灯光乃至於整个场景,在一个半小时里,无处不是「表演」、无处不是「交流」,更重要的是,无处不见「创意」!
——望舒
这是我第一次看小剧场,当舞台的幕拉起时,我吓了一跳,舞台竟然和观众如此接近。以往只看过商业气息浓重的舞台剧,在看完「出轨」後,脑中浮现「原来这就是小剧场」的字眼。(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井底之蛙、^^|||.)如果就给观众的冲击感来比较,满分为十,在舞台剧上所表现的七、八分,换成小剧场的话,可能高达九分,甚至十分,给观众的是强烈而直接的感觉。
——伊捷
……将一部文字作品转化成视觉影像的经验很有趣,诚实的说一句:「出轨」舞台剧幕前幕後传达出来的强烈企图心,让人既回味又感动。一个半钟头下来,我一直在和自己的思绪拔河。一方面由於看过小说,从简洁交代的画面、对白和演员的肢体互动中,可以轻易回溯阅读经验,一方面我却又想将自己重新定位,拚命催眠自己当个「宫雪花」,不断的想要忘记小说剧情而跳脱出来,期望找到另一种全新的戏剧经验,否则,很容易在剧情比对的过程中神游出线……
——华蓉
以上,是节录几位朋友在看完「出轨」一剧的心得报告中的「好话」,还有更多朋友的心得以及批评,因篇幅、乏故无法一一列出,如梓、素玲、嘉、安黛、Vivim、谭、维丝娜、伊黎和章筑,如果各位朋友想看到更多关於「出轨」一剧的心得,可到我的纲站上去瞧瞧,里面有更完整的收录。
一写完「解放」後,便立刻投身「出轨」一剧中,而这一忙,便是从二000年九月忙到二00一年的二月,整整长达半年的时间,现在要一一细数当时所发生的故事,其实已记不得;就如同我曾在「解放」後记中写的,制作「出轨」此剧,就像爬一座山一样,在过程中,不知遇到了多少回的挫折和柯击,汗水和泪水总是不停交织著,想放弃、退出的念头时时刻刻都在产生,可这些全都在演完後的刹那得到解放,不记得痛苦的事,留下只有一份不遗憾的圆满以及更多的感动。
很多朋友问我,为什麽要玩舞台剧呢?其实缘起很简单,就如同前面裴意曾提到的,我想试著为言情小说走出另一条路,同样地,我也想知道透过舞台剧,自己的作品会有何样貌的呈现?
这半年我付出许多,可同样地,我也得到——许多——一群朋友像傻瓜一样,陪我一起圆梦,整整半年,在白天忙完自己的工作,晚上与我一道排戏排到凌晨,演完後也没拿到什麽酬劳,只除了我送的书……
对他们这份付出,我除了深深的感动,还有更多的歉疚,只能说谢谢以外还是……谢谢。
在此,我要利用这个机会感谢几位朋友担任演员的石怡颖、陈雅琳、卢元龙、张仁析;音乐制作黄美雅;宣传执行吕明真;美术设计志鸿;以及陪我吃最多苦的执行制作兼舞监的刘宜洵。
还有更重要的——就是我们童颜团长小风老师张黎明和师母,如果没有他们二位大力支持协助,我也完成不了这出戏。
当然更要谢谢从全省各地、不远千里跑到台中来看戏的朋友们,谢谢你们愿意与我分享,你们的支持和心意,我将永远铭记在心,谢谢!
希望下回还有机会,还能以戏与你们交流。
※感谢出版社愿意帮我将「出轨」戏剧配乐做成音乐CD,希望透过这片CD,可与更多朋友分享孟华这段「出轨」过程。关於「出轨」CD的购买方式及读者优惠办法,请看内文前第十一页之活动说明。
写作小札
孟华
近半年都没再提笔创作小说,所以在写「颠覆」时,竟有些陌生了。
虽然开头很早以前就写下了,但後续却不知该如何下去,瞪著萤幕发呆好一阵子,才开始抓回写作的感觉。
但,不能否认的,在写前面几章的时候,脑中出现的画面是很舞台剧的方式,各位可以想像吗?一个大舞台上,中间隔了一道墙壁,两个主人翁各住一边,是单独的个体却又彼此互动著,而且每一章节都有配合的音乐……
在这本书我颠覆了什麽?或者根本都没颠覆到?!
嗯!这点我就要请各位朋友告诉我答案了,回答者,不管是来信或到我网站留言板PO文者,都有奖喔(送「出轨」一剧纪念书卡,可以吗?)!希望大家对我二00一年的第一本作品还满意,不满意的话,老话一句,会再更努力。
下一回,想尝试比较轻松的写法,而且好久没写古代小说,很心痒呢!
许久未写後记了,其实还有很多话都想跟大家说,而前序感谢四方兄热情贡献,为了回报他,我一定会更用力的帮佳薇编催他的稿。(呃!这算回报吗?)
不过得要补充说明几点,不敢再办四方兄的读书会的原因,实在是四方兄人气太旺了(短短一个半小时,居然让我这个主持人被聊天室踢出去三次!害我吓死了,怕读书会秩序会一团混乱),能让参与者都问到一个问题,已经很了不起啦,而且小宇迷实在太爱戴他了,为了不厚此薄彼,公平起见,在举行读书会的每一秒、每一分钟,孟小华无不战战兢兢,神经紧绷,读书会结束後,网站没瘫,孟小华倒是瘫在电脑前,手都还在发抖,由此可想见孟小华是有多麽紧张?!更别提在那段时间死了多少细胞和多出N根白头发啦!
各位看倌,如果是你,你敢再办吗?(呃!话说回来,如果四方兄还有勇气跑出蝙蝠洞,不想躲在供在洞内深处的那个龟壳时,呵!孟小华冒著变白发魔女的危险,也会再举办的。)
孟华每个月办线上读书会,举行至今曾邀请了本社的蓝蜻、齐晏、元玥、望舒、伊伶、四方宇、洛炜及友社的阿蛮等参与(在此大大的谢谢他们),这些朋友都是在言情小说界认真创作的笔耕者,办座谈读书会的自的,除了让读者与作者有线上接触的机会,也想一起分享他们的创作心得,对同是创作者而言,可是很宝贵的经验呢。
前阵子,民意代表及媒体,也有更多的社会大众将言情小说视为色情小说,但我想说的是。还有一群朋友,在这块可以挥洒无限可能性的园地中,努力、坚持的耕耘著,他们的声音值得倾听。
总之,真的跟大家好久未以书相会,希望大家一切都平安、如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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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ナガレ

はじめまして
まだは
こんにちは。
ナガレです。

声優から卒業した
この半年
いろいろなことを勉強して、
さまざまなひとと出会いまして、
うれしい限り、
悲しいで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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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最新放送分▽
我が親友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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ムービック 第6事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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