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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未央

情未央
孟华


楔子
往事像一场梦,将我的心轻轻触动,从前的路我没法懂!人生路怎么会困难重重。李宗盛“她”要回来了!
柳茱敏呆呆坐在书桌前好半晌,仍为方才所得知到的讯息而深受震撼。
消失了五年的人要回来了……
为什么要回来?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出神地想着。
不!是为了什么而回来?
瞥向已被她匆匆关上的计算机,色的屏幕正回望她,已不见方才令她脑袋一片空白的文字……一阵莫名的惊慌瞬间笼罩住她。
在一切有所转变的当头,“她”回来是为了……!
“妈咪!”一个娇柔轻软的声音从房间门口响起,随着声音落下,一个小小身躯也扑进了她张开的怀抱中。
“宝宝!”顿时忘了一切,眼中只有这个她最挚爱的宝贝。
“妈咪,不要再叫人宝宝,我已经不是小贝比了。”怀中可爱的小男孩仰起头嘟着嘴抗议道。
“你是,你永远是妈咪心中的小贝比。”她抱起这个世界上,和她最亲密、出自她骨血的小人儿,亲密爱怜地和他鼻子厮磨,逗得小男孩格格发笑,闪躲个不停。他是她的心,是她的灵魂,也是唯一能让她毫无保留付出爱的对象。

“好痒!妈咪,不要啦!”尖叫声响起。
“真的不要玩?”
“嗯要!”小男孩爱娇地抱住她的颈子。
“怕痒又爱玩,好,最后一次喔!”母子俩的嘻笑声再度响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口。“喂!你们两个别再玩了,崇祺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喽。”声音充满了好笑和宠溺。
母子俩这才停止游戏,茱敏伸手拿起放在梳妆抬上的毛巾,为儿子拭去额上冒出的薄汗,拿起梳子为他将发梳整齐,镜中又出现了小帅哥,母子俩在镜中相视一笑,然后牵起手,走向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随着和那个男人的距离拉近,她的心跳也开始如同近几个月以来一般,不受控制的急速拍打着,鼻子似乎可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成熟男性气味。
和这个男人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结婚五年!同住在屋檐下两年,却直到现在才开始为他动了心。可谁知,就在以为过去都已过去,一切都能重新开始时,“过去”又再度回来,而且时机是如此的契合、敏感……心中泛起莫名的苦楚,她不禁想,是否在冥冥中都已安排好了,他们三人的命运注定就是要纠缠不清?
当她将儿子的小手交给他时,她蓦地打了个冷颤,这孩子是他俩之间唯一的牵连,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
云丞风看到她的脸色有些惨白,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又熬了一整夜写稿?”
“嗳!没事,待会儿我再补眠就好。”她笑笑,送父子俩到门口。
“东西带齐了?”
“带了!”
她弯下身子亲了亲儿子细嫩的脸颊。“要乖乖听老师的话。”
“好!嗯……妈妈也要亲亲爸爸说乖乖。”崇祺仰着无邪的脸说道。
茱敏和丞风视线交会,两人都有些愕然和些许羞窘。
“快嘛!不然就要迟到了。”
茱敏微红着脸,一只手搭上那微微粗糙刺人的西装布料,可以感觉到他底下结实温热的肌肉,屏息地倾靠向他,送上香唇。
随着两人距离拉近,他颊上刮胡水的清爽香味清晰可闻,令她心跳加速、气息微促,而他的大手也放在她腰间,带给她如触电般的酸麻。
本欲吻他的颊,谁知在接触的剎那,他头一偏,唇和她结实相触,她两眼吃惊地大睁,而他在深深望进她的眼后,便闭上眼加深了吻。
有力却不失温柔的吮吻令她情不自禁闭上了眼,而他另一只大手也悄悄攀上,将她拉近抵靠他的身躯,霎时两人忘了所有的一切,失去对外界的感应。
直到两只小手各别拉了他俩的衣角一下。“爸爸妈妈你们亲太久了,再亲下去真的会迟到了。”
两人这才分开,胸膛起伏不已,眼中都有着强烈的震惊和不舍。
“妈妈快说呀!”崇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说什么?已经糊成一团的脑袋瓜一时反应不过来儿子的话意……喔!对了!要说她敛着眼,清清喉咙说道:“呃,要乖乖听老板的话。”
“是!老婆!”云丞风一瞬也不瞬地凝视她,眼中有着不可辨的深意。
她脸发热,不敢迎视他炽热的眼神,兀自弯下腰为崇祺整理已经很整齐的衣领,藉以掩饰慌乱的心情。
看到父子俩搭上车的和谐身影,她心头滑过一道暖流,目送车子离去后,整个房子再度剩下她一人,冷清寂寥瞬间向她袭来。
她走到餐桌旁,收拾早餐的残余后,才进卧室,在床上躺了下来。
近来都是这样,夜出昼伏,见不得日光,跟个吸血鬼没什么两样。
呼!这就是当个率性自主、忠于自己的“作家”坐在家里的生活。
可当她人已躺在床上,活动了一整夜的脑子却不肯停歇下来,辗转反侧半晌,她终究还是起了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计算机。
将那封E.MAIL再叫出来读了一遍。
“茱敏:告诉妳一件事……昨晚我接到了月华的电子邮件,她说她已拿到学位,准备回国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再跟你们联络,但我想还是先知会妳一声……
净文“
茱敏闭了闭眼睛,没有关上计算机,便再度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盖得密不通风,现正值寒冬,但寒流将来,整个台湾被高气压笼罩,所以气温不降反升,天气好得离谱,所以盖上厚被没多久,便闷出了汗,可怎么也祛不了她体内的寒意。
过往的一幕幕飞快地从脑中闪过。
她、净文、月华、秀绮曾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呀!她们是大学同班同学,也是同寝室的好友,她们分享彼此心底最亲密的事,清楚彼此的好与恶,就像亲姊妹一样,倘若没有发生那件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意外,今天她们应该还是好朋友吧!
可以继续分享走出校门后那不变的友谊,可以尽情倾吐出社会的苦水,可以一起去逛街“血拚”购物,然后一起去喝下午茶,可以……
但是现在不可以,也不可能!
她和月华已形同陌路,净文、秀绮夹在她们之间里外不是人。
瞪着天花板,不禁想难道,她当初的决定真的是个错误?
缩头把自己埋进被子中,让暗包裹住她。五年来她勇敢面对了一切,可为什么在得知月华要回来的消息后,心头会起了如此大的波澜?
无言瞪着暗为什么?
开了一整个早上的例行会报后,云丞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经过一连串咄咄逼人,像是批斗大会般的会议,他需要歇息一下,才有办法继续投身下一场战斗。
视线不自觉落在摆放于桌上的那一帧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笑得灿烂的女人和小孩,也是他的“妻”和子。
想到他的妻,他嘴角不禁微扬,终于,经过了这些年。她对他总算不再是无动于衷,四年的大学同学,五年的婚姻生活,呵!近九年的时间,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足以让他所有的男性尊严被消磨殆尽……他苦笑地想着。
还记得早上分享的那一吻,嗯哼!曾与许多女人接吻过,撇开年少轻狂冲动,可从没一个能像他老婆那样挑起了他,令他差点当下失控、忘我,即使是……
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他的脑海中,他脸上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她”!
想起了“她”,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远方,“她”还好吗?“听说”她的学业很顺利,已经拿到了硕士学位,之后又继续攻读博士……
他真该觉得羞耻,他居然拿“她”和妻子相比,可是不知怎地,今天这份内疚就是不似往日那样强烈。
他和“她”好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已经记不清她的面容了。
是他太寡情了吗?居然将五年前的情人忘得一乾二净,还是时间是个大怪兽,真的可以吞噬人的回忆和曾有过的情感?
或是……“她”从没如他想象中那样真实深刻的镌在他的心中?
他的心蓦地一颤,别想了!再想下去,岂不告诉他,这五年所有的一切只是自欺欺人的假相罢了,白白浪费了……
硬生生地切断思路,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耀眼的反光,刺得他瞇起了眼。
茱敏……想起妻子,他脸上的表情放柔了,等了这么久,总算……恨不得此时此刻就下班飞奔回家,确定近来存在他俩之间的一切都不是梦,还可以继续下去,要不他心一凛。
每当他俩之间稍有进展,总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给打断,然后,她那无与伦比的超人理智及道心便会涌起,再度在他们两人之间筑起层层的屏障,让他望之生怯,也疲于再试,他,真的撞墙撞怕了。
好不容易现在这次可千万别再……
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转过身子,瞪着那突然之间变得不受欢迎的电话,不知怎地,一股不祥感笼罩住他。
直到响了快五声,他才伸手去接。
“……喂!”随即他松了口气。“是,李经理你好,好,是……”
挂完电话后,他摇头苦笑,真是神经过敏,自己吓自己,重新打起精神,看表一眼!还有五个多小时才可以下班回家,在此之前,他还是乖乖把分内的事做完吧,这样才有做到老婆的叮咛回地“乖乖听‘老板’的话!”
他暗暗对自己扮鬼脸!真是没用,这辈子注定被茱敏给吃得死死的,连她不在眼前,他都可以把她的话奉为圣旨,遵行不悖。
当另一通电话响起,他毫不迟疑地接了起来。
“喂!”
静微蹙眉。“喂!请问哪里找?”
“丞风,好久不见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他脑袋瓜立刻变得一片空白。
“是……‘妳’……”
“惊讶吗?”
“……”
“你……好吗?”
“……‘妳’回来做什么?”
“我回来做什么?”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从电话那一头传过来。“你说呢?”
他心一紧。“我……不知道。”
“不知道?”一声叹息轻柔逸出。“那就等着瞧吧!”
挂上电话后,他木然望向窗外,原本平静的心湖,再度涌起汹涌波涛。
“她”回来了!
为什么要回来?
丁月华愣愣地看着灰色的公共电话,退出电话卡的声音持续响着,过了片刻才拿出来。
她当然要回来!
这里是她的故乡,她的家人在这里,还有她的朋友以及情人……
只不过,可笑的是,“情人”问她“回来做什么?”
语气陌生得令她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多教人不甘心啊!
“小姐,妳还要用电话吗?”急切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见她回过头,原本焦急、不耐烦的表情在看到她的脸之后,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艳。
她不以为意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过身离去。
走到行李寄放处,领出了两个大皮箱,毫不犹豫地走出中正机场的大门,坐上一辆黄色出租车。说出地址后,便转向外面,看着已然陌生的风景。
没有近乡情怯,有的是一股如战士即将出征般的昂然斗志,她必须回来,回来面对她的过去,还有找回曾经属于她的“人”!
过去的门必须重新开启。
第1章
一九九二年台南车站“小敏,去台北之后,不可以学坏,千万别乱交朋友,坏朋友会害了妳!”
“……我知道!”
“家里要培养妳念大学很不容易,可是妈妈宁愿吃苦,也一定要妳念……家里没什么钱,让妳念大学,是我唯一能给妳的嫁妆。”
“……嗯!”
“自己的身体要顾好……妈妈不在妳身边,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见到母亲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珠终于抑不住地流出!放下行李,柳茱敏伸手环住母亲柔软的身子,内心的不舍溢于言表。
“别净跟我念!我会照顾好自己,我的个性您最清楚,还有什么好不放心?倒是您,我怕我不在,没人盯着,您就会忙得天翻地覆,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把身体弄坏了。”茱敏梗着声音说道。
是呀!这个宝贝女儿自小就懂事,让她操心的机会的确不多,柳母很清楚,茱敏一向自律,也不会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如今这唯一的女儿就要离开家乡,北上求学,担心她一人在外受罪吃苦,整颗心都揪紧了。
“别管我了,顾妳自己就好。”柳母抹去眼角的泪水后才轻轻把女儿推开。“好了!火车快进站了,进去吧!”
“嗯!”
依依不舍的与母亲告别,才通过剪票口,回眸一望,母亲的身影竟变得有些朦胧。
神经!一向理智的她,不习惯这样的感觉,暗骂了自己一声,用力眨去眼中的水雾,冲回剪票口,站上栏杆。“妈!两个礼拜后的星期六,我会回家啦!还有每天我都会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柳母闻言立刻摇头。“不要每天打电话,长途很贵!等妳到学校,安顿好一切以后,再打电话回来说一声就好!”
“好!我不每天打电话,我写信给您!”她和母亲高分贝的对话引来众人的注目,可她不在意,直见到母亲脸上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才安下心来,挥挥手,提起行囊搭上通往另一段人生之旅的火车。
一九九二年纽西兰他如苍鹰般立在高耸之巅上,傲然环视四方,远方覆着皑皑白雪的群山,映衬着如洗的蓝空,那景致有说不出的壮丽美感。
而在他底下……
云丞风猛地仰起头望向天空,他如鹰般的尊贵,理应看向远方而非下方,冷风刺刮着他的脸庞,此刻他应该如他的名一般,乘风而上,翱翔天际……
“ATeyouready?”身后的男子问道。
他已经杵在这够久了,久到让所有人不耐烦,他看向身后,后面还有十几名的“人客”正等着站上他此刻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对着工作人员说道:“Yes!”
重新转过身,面对远方,无视脚下的空虚,以及那如镜般的绿潭。他张开双臂,如鹰般展开巨翅,张口大喊。“我欲乘风归去”随着去字一出,他轻轻地向前一跃,有片刻,摆脱了地心引力的纠缠,可终究抵抗不了,不到一秒,便直直往下急速掉落。
前几秒,他脑袋一片空白,惊叫声从他喉头爆开,冷风直灌进他口中,喉头瞬间发干,在到达最低点,他以为将掉入水中时,又来个拉扯,令他的发丝只堪轻轻滑过水面……
晃呀晃的,觉得全身骨头好象都要被摇散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倒立的世界,恍然间,有种重回人世之感!
工作人员拉起他,并解下身上的束缚时,他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他终于尝到飞起来的感觉,自由、阳光、无拘无束如同他的名,也是他未来四年大学生活的写照。
为了补偿十二载的寒窗苦读,以及与十万名考生竞争挤进大学的辛苦,接下来的四年,他要好好的吃、喝、玩、乐。
当然!他绝对要追上最美丽的女孩做女朋友,谈上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待心跳稍稍平缓,他举步朝高台走去,打算再一次品味这份无与伦比的刺激和自由。
因为他立誓做不受任何拘束、自由翱翔的风!
一九九二年台北“月华,快下来!妳朋友‘们’都来了!”
“喔!”她漫不经心地应着,将绑起的马尾再梳个几回,直到泛出柔润的光泽,这才满意地放下梳子,对镜中的自己露出俏美的笑颜。
拉开门,旋身往楼梯奔去,轻柔布料做成的洋装,漂亮地扬起如荷叶边般美丽的裙波。
站在楼梯口,俯身望着朋友“们”,三个清一色都是男的,而且个个样貌都不差,各有所长,譬如A男擅作画、B男会弹吉他、C男有个好头脑……三人皆是众女子爱慕的对象,无论她与谁在一起,都会是很出色的一对。而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爱慕她!
露出甜美的微笑,满意地看到他们脸上的仰慕和痴迷。优雅地走下楼去,柔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A男连忙说:“不会!不会!小意思。”
“就是呀!能帮妳的忙是我的荣幸。”B男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C男说:“对我,妳还需要客气什么?”
她嫣然一笑。“那就麻烦你们了。”纤手一指。“行李都在门边。”
顿时三个男孩争先恐后地冲过去,看谁拿到最多的行李。
她父亲丁敬亨走过来。“女儿呀!真的不让我送妳去学校宿舍?”
“爹地,不用啦!有他们帮我就够了。”月华四处望了一下。“妈咪呢?不来送我?”
“妳妈咪还在气妳跑去住学校宿舍而不住家里。”了父叹道。
她亲热地揽住父亲的脖子。“别这样嘛!我都长这么大了,该出去磨练一下,老是在家里让你们宠,这怎么行?反正我一放假就会回来陪您跟妈咪。”
丁父摇摇头,说:“妳会有时间回来吗?”下巴朝那群男孩指了指。“摆得平吗?”
“放心啦!他们算什么?您跟妈咪比他们还重要,我一定会常回来!”她在父亲的脸颊上亲了一记。“帮我安慰妈咪喔!”
他就是拿这个会甜言蜜语哄他们的女儿没辙。“好啦!快去啦!早点安顿好,再回家吃晚饭。”
“是!爹地!”她俏皮的向父亲行个举手礼。
二00一年云丞风将车子驶进车库,匆匆熄了火后便拔起钥匙走进屋子。
静没人在吗?他两步并作一步跑上楼,来到她的卧室门前,欲打开门时,手却停在门把,没有立刻转开。
“她”有没有打电话来家里?茱敏会不会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如果知道了,会有什么想法?他松开门把,瞪着摊开的手掌,掌心已一片湿汗……
接到那通扰得几乎让他天地翻覆过来的电话后,他便无心办公,在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之前,人已在回家的路上了。他需要找人商量,而除了茱敏以外,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和他商量,毕竟她也是当事人!
轻敲几声,无人响应,深吸口气推开门,房内窗帘紧闭,一室昏暗,午后的阳光只透进少许,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野姜花香,靠窗的小桌上插了一小束的野姜花,那是他昨晚回家时带回给她的,本来全都含苞待放,经过了一夜,有三分之二部绽出优雅、白色的花朵让人欣赏。
视线一转,看到床上隆起的暗影,原本悬着不安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蹲下,人睡得正熟,仔细端详她的睡脸,脸上有明显的眼圈。其实今天并不冷,可她却整个人缩在被中,瞧,额上都闷出汗了……
抽起床边的毛巾,轻柔地为她擦汗,并将被子拉下一点,通风一下,免得她继续问着。许是睡沉了,一向敏锐的她并未被吵醒,凝目望着她,紧绷的情绪也慢慢松懈下来。
熟睡的她,没有任何防备,没有竖起任何的墙,也没亮出任何锐利的刺……
一个念头闪进脑袋,他心跳不禁加快。
他知道不该造次,但他忍不住。
起身,脱下外套、领带,爬上床和衣躺在她身边。
闭上眼,整个人也放松下来,细细品味她偎在身旁的感觉,很陌生,但可不可以变熟悉呢?
他睁开眼,瞪着天花板发呆良久,这时身旁的人动了动,翻过身子,手正巧搁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加速,有片刻,他不由得想自己的心跳会不会将她唤醒?
如果她醒了,发现他躺在她的身边,会不会一脚将他踢下床呢?
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见她依旧沉睡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思绪纷乱地转着,如果她知道“她”回来了,她还能睡得如此安稳吗?他不由得露出苦笑,抬起手覆住她的,如果可以,他希望她可以不知道,说不定事情就能更简单地解决。
只是,从开始就置身在风暴中心点的人,可以轻易地脱身吗?
答案一时无解。
冬日的午后,有着宜人的温度,是小眠的好时机。
困倦亦在此时席卷了他,轻轻叹息,再度闭上眼!决定不再想,此时此刻只想放纵自己,把握这难得的机会,与他的妻子共枕,一起有个小小的午憩。
门铃响了又响,像永无止息一般,总算把正在午睡的女主人从床上唤起。
张净文吃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挺着大肚子蹒跚地走去开门。
去他的胎教!被吵醒的她可是一肚子火气,不管来者是谁,她非把对方骂个臭头不可!那人难道不知道现在是午睡时间吗?而且午睡对一个孕妇而言,是很重要的!
“来了!来了!别再按了!叫魂吗?”她大声响应着。之后门铃总算不再催魂响。
门一开,正欲破口大骂,却在看到门前那窈窕的身影时,愕然住了口,她抚着胸口,惊诧地打量对方,那女子背对她,穿著一袭亮黄色、剪裁合身的套装,浑身散发一股优雅迷人的气质。
“妳是……?”她犹疑地开口。
女子转过身,将脸上那副色太阳眼镜往发上一推,露出一张美丽至极的脸庞,冲着她直笑,净文掩住嘴,然后顾不了大肚子,跑过去抱住她,欢欣地喊道:“月华!”
“净文!”月华热情回抱,看到老友的喜悦,令她眼眶发热。
“妳怎么跑回来了?”
“我不是已经告诉妳说我要回来?”月华进屋后,细细打量着客厅,有许多拼布作品,把整个屋子布置得非常温馨、可人,就像女主人的个性一般。
“可是我前天才收到Mail呀!”浮文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花茶。
“那是我离开屋子前发给妳的……妳别忙了,看妳挺个大肚子走来走去,好碍眼呀!”月华忙拉住她坐下来,不让她张罗了,怕动到胎气。
“几个月了?”
“再三个月就可以生了!”净文拍拍肚子,那豪爽的语气令月华失笑。
“瞧妳说的,好象妳怀的不是孩子而是水果……”
“是很像呀!”净文定定凝视她,然后叹一口气。“为什么妳还是可以这么美丽?很多人去了美国都会发福,怎么妳都没有?”
月华轻勾脸颊旁的发丝,嫣然一笑,举手投足净是风情,令净文自叹弗如。“成天忙着念书,哪有时间养胖?整个人反而瘦了一大圈,哪像妳在学长的呵护下!看起来就是一个幸福甜美的小女人。”视线落在那隆起的肚皮,愉悦的表情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净文和曾经担任学生会主席的学长长跑恋爱多年,在一年前结婚了,是对人人称的佳偶。
净文扮个鬼脸。“少来!妳干脆直接送我‘黄脸婆’三字匾额。”一谈起自己的婚姻,即使才一年,已累积不少埋怨,老公的粗枝大叶常让她吃足苦头,因此逮着机会就开始诉苦,月华带笑耐着性子倾听。
两人东拉西扯,一壶花茶很快便见底,净文起身至厨房重新泡一壶,月华则翻看净文摆在客厅茶几下的结婚宴客照片,净文一年前结婚时,正值她在论文,所以没回国参加,当然,即使没那个论文,她也不会回来,毕竟,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翻过数页后,毫无预期的,她全身一僵,瞪着那张令她当场头重脚轻的照片,她迅速别开眼,深深吸了口气后才又移回视线,照片上的人都是她所熟识的,全是她的大学同学,包括了曾是她最好的挚友,以及此生最爱的男人…!
望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即使五年未见,即使这是一年前的照片,但没变,一样会带给她心痛,尤其看到他们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
背叛者!
“月华……”
净文看见了她所注目之处,脸色不禁发白,原先轻松愉快的气氛不复存在。
“……他们两人看起来不错!笑得很开心呀!”月华冷笑道。
净文轻轻放下茶盘。“在我的喜宴上总不能板着脸,那多不给我面子呀!”她打哈哈,试图让气氛再度变得和缓。
月华继续翻看下面的照片。
“他和她现在如何了?”
净文迟疑着,该如何说起?话没说好的话,可是会影响到三个人……不!是四个人包括了崇祺的命运。
“嗯……茱敏一向不太爱说她跟丞风的事。”她边倒着茶边说。
“为什么?”
投来的视线带着尖锐探询,令她差点招架不住,险些把茶溢倒出来。
“呃……妳也知道……茱敏的个性……她一向不爱谈感情的事……”净文干笑地说道。
但月华没有响应她,只是冷冷睇着她,令她笑容渐失。
净文叹口气,开始述说她所知道的。“他们结婚后,两人关系不是很好,谁也不理谁”用“水火不容”四个字会是很贴切的形容。幸好云丞风毕业后没多久便去当兵,给了两人足够的冷静期,不然依当时的态势,那两个人大概会“为什么不好?”月华不放松地追问道。
“唉!因为那婚姻并不是茱敏想要的,即使那是妳成全的”她回想当时的情况,话不知不觉就出口了。
孰料这话引发了月华强烈的反应!“不想‘要’?!她凭什么这样说?凭什么这么我行我素?什么叫‘我成全’?搞清楚!是他们逼得我不得不成全!当时在她‘要’的情况下,我有其它的选择吗?我可以说‘我也要’吗?”
“月华……”惨了!她不该这么说的,应该说那婚姻其实都不是两人所想要的,毕竟那只是意外,擦枪走火导致的!
许是察觉到自已太激动了,月华连连深吸口气,让自已镇静下来。都过了五年,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是……
时钟滴答滴答响着,一室静谧。
当她再度开口时,彷佛刚才的情绪爆发只是错觉。“这么说他们是因为‘我’,因为带着歉疚,所以始终没有好好经营他们的婚姻?”
“那是一开始啦,但现在都过了五年……我就不太清楚了。”净文小心地说话。
是吗?月华嘴角扬起冷笑,眸中多了一分深意。“这么说,我肯定还有机会了?而且胜算挺大的。”
净文眨眨眼睛,不明所以。“什么机会?”
月华优雅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让丞风重回到我的身边!”
“什么?”
月华将发丝勾回耳边,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丞风抢回来。”
听着那如宣战般的话语,净文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一九九二年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唇边我总算了了一桩心愿只是不知道小童的那个秘密是否就是蔺燕梅在未央歌的催眠声中多少人为它魂萦梦牵在寂寞苦闷的十七岁经营一点小小的甜美我的朋友我的同学在不同时候流下同样的眼泪心中想着朋友和书中人物间究竟是谁比较像谁那朵校园中的玫瑰是否可能种在我眼前在平凡无奇的人世间给我一点温柔和喜悦……
黄舒骏的“未央歌”配着悦耳的吉他声,飘扬在热闹滚滚的社团招生园游会中,似一股清流,引领了不少人伫足倾听。
鹿桥“未央歌”中所描绘的那一段单纯、美好的大学校园生活,造就了多少年轻的高中学子,焚膏继晷挤破头地投进大学那道窄门。
挣脱升学的樊笼,像只刚学会飞的鸟儿,贪婪地、努力地汲取心中所向往的乐园所提供的新知和自由。
可以不用再穿著制服、背着那一式的书包,按时上下学、补习班。
可以不用再天天面临那永无止尽的大考、小考。
可以不用再为板某一角上题的日子减少天数而胆战心惊。
可以不用再听父母的叨念,独立自主的生活了。
上大学真好!
所有刚踏进校门的大一新生脸上全都散发出对未来无限期许的光采和纯真。
而甫当上学长姊的大二人,无不卯足劲地载歌载舞,希望能吸引这群新鲜人加入团体,好得以摆脱被使唤的阶级,进而跃升成为使唤人的中坚干部,展现出在大一被“操劳”的成绩。
“各位有志青年照过来,‘青爱社’教你们如何燃烧自己、照亮别人,让你的青春不留白。”有人头上绑着白布条,摆出大有为热血青年的模样。
“救急!救急!快来呀!各位亲爱的学弟妹们,请发发慈悲,快来加入我们古典爱乐社,别让我们倒社,让一群热爱古典音乐的高雅人士流离失所呀!求求你们!”也有人摆出哀兵姿态。
“A大的帅哥在哪里?”
“仁辅社!”
“A大的美女在哪里?”
“仁辅社!”
“请问学长,不是帅哥、美女,仁辅社收不收?”
“收!”
“为什么呢?”
“因为到了仁辅社,任何人都会丑小鸭变天鹅喔!”
学业、爱情、社团是大学必修的三大学分,大一选择的社团深深影响到未来四年的大学生活,在家族学长姊耳提面命下,新鲜人无不战战兢兢,带着好奇和慎重的心情,浏览每个社团摊位。
“嘻!这个仁辅社真有趣,说得我都心动了,妳觉得呢?”
“嗯……再多看一下吧!”
“好多社团,真不知该怎么选择?”
在社团摊位区旁的凉亭中,有四个美丽的身影进驻在那A大外文系新生丁月华、柳茱敏、张净文、卢秀绮,这四人都是同一寝室的,其中以丁月华最引人注目,她美丽出众,吹弹可破的白膂肌肤、高挑如衣架子般的身材、艳丽的五官,以及一双会说话的明眸大眼,教人看了着迷。
甫进校园的第一天,就造成极大的轰动,尤其她身旁还环绕了好几个英俊、帅气的护花使者,一路为她搬行李到宿舍门口,那样的阵仗前所未有。
但对与月华同寝室的茱敏、净文、秀绮而言,跟这样亮眼的女生同寝室,也不知是好是坏?同寝室第一天,她们的寝室便成了热门“观光地”,不管是同学或学姊,只要有住宿的,全都争相来此目睹这位大美女,只差没把门挤破。
好的是很快就认识其它人。
坏的是其它同寝室的三人也因此同样受注目,一举一动全被放大数倍,教人难以自在,且三不五时就有人拜访,难得清静。
跟了月华相处并不困难,她虽有一股傲气,却没有一般美丽女子会有的骄气,因此让人觉得不难亲近。
其它三人在外貌上不如丁月华突出,却也各有所长,都可称得上是清秀佳人,净文个性温婉,善长美工;秀绮娇小,嗓门大,活力充沛;而茱敏是她们四人中身材最娇小的,皮肤泛着健康的色泽,剪了一头像男孩般俏丽的短发,搭配着透着英气的眉宇,很容易让人误认为少男。
此刻四人正讨论该加入哪个社团“哪个社团里的帅哥最多,就加入哪个!妳们觉得怎样?”净文建议道。
“那仁辅社应该很适合妳,不是帅哥的到那边都会是了!所以那边男的全都是!”秀绮笑道。
“嗯!说得也对!我看仁辅社真的不错,这社团满有意义的,寒暑假都会出营队到什么少年监狱、学校去做服务工作呢!”
“听起来是满好的!”月华翻阅着相关宣传单,既没拒绝也没同意。
“是不错呀!仁辅社还是学校排名前三名的社团,怎样?我们四个人要不要一起加入……”净文热烈游说道,她很怕孤单,喜欢团体行动。
“可是要去监狱……”秀绮吐吐舌头。“我不喜欢。”光是想到和作奸犯科的人同处一室,心里就不舒坦。
净文被泼了冷水,沮丧了一下下,可随即又恢复元气,兴致勃勃地转向茱敏。“妳呢?觉得如何?”
茱敏投给她“很抱歉”的表情。“我已经决定好要参加哪个社团了。”
“哪一个?”
“话剧社。”
月华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她,眼神有丝惊讶。“原来妳喜欢演戏。”对这个平常挺沉默寡言的室友,她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茱敏淡淡一笑。“高中也是话剧社的,有很棒的回忆,所以才想在大学继续玩下去。”
“演戏好象很好玩,我也来试试。”秀绮也对此感兴趣。
“那话剧社的帅哥多不多?”净文问道。
秀绮大翻白眼。“有帅哥的社团又不见得好玩”正打算对净文进行洗脑时,不意看见了一群人。“咦?那不是A班的云丞风吗?”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看到隔壁班好几个女生簇拥着一个高大英挺的男生在逛社团摊位。
秀绮转向净文。“如果妳要找有帅哥的社团,妳现在就可以加入那群亲卫队,跟着云丞风走,与他参加同个社团。”
云丞风是隔壁班的风云人物,此人高大俊挺,打他一出现,造成的旋风也不比丁月华的小,刚开学的头两个礼拜,无人见过他,只知其名不见其人,正当所有同学以为“云丞风”只是个点名簿上的幽灵人口,或是重考,不会报到上学时,他却像旋风一般出现,而他出色的外表,立刻引来众人的注意力和女性的仰慕。
他的开场白挺惊人的“我叫云丞风,是我祖父为我取的,希望我有风云起的气势和可撼动山河的人生,这次请两个礼拜的假,是因为去了南半球做自助旅行,花了一个月才顺利玩完预定的行程,虽然很累,但是很值得,希望有机会可以跟你们一起分享这个难得的经验!”
好个“风云起,山河动”!他的傲气、不凡的经历,以及领袖般的气度立刻席卷了整个外文系。
丁月华凝视那优雅步行,不时仰头纵声大笑的不羁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近似爱慕的异样情绦,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血液在体内快速流动着,而这样的情感对她而言是很陌生的。
从小到大,她就像公主般被人捧着、崇拜着、仰慕着,但爱慕其它人……不!即使过去曾跟几个条件都相当优秀的男孩交往过,可那都与爱恋无关,顶多只是欣赏罢了。
但见到他第一眼,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一见钟情,只是从未对任何男孩子有这样情感的她反而吓着了,不知道该如何表示?
看到那群包围着他的隔壁班女生,她好嫉妒,甚至连身旁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室友净文和秀绮,也都令她产生了莫名敌意,几乎脱口叫她们别看了,可若真这样做了,只会显得自己荒谬可笑,无奈而又陌生的情绪,让她烦闷不安。
而当她的视线落到茱敏身上时,原本不悦的情绪转为惊讶!
因为茱敏看起来完全没被云丞风造成的旋风给扫到,仍专注于阅读社团的宣传品上,看到这景况,顿时让她冷静下来,也让她对茱敏更添几分好感。
看来,茱敏“应该”不会和她竞争云丞风的……哪像她冷冷地瞥了另外两个室友一眼,评估她们若成为对手,她会有几分胜算?
定了定神后,她告诉自己,目前她还没有资格说什么,毕竟云丞风还不是她的谁,所以胡乱生闷气或不悦,都叫自找罪受。不过……再度深深凝视云丞风,她下了一个决定她,丁月华,一定要让云丞风臣服在她的裙下!
美丽细致的脸庞露出自信的微笑。
她会让他明白,只有她才最适合他。
回过神的净文忍不住喊道:“不行!妳不可以这样做!妳不可以去破坏他们夫妻的关系!”
月华神色冰冷地望着她。“我不是破坏!我只是让所有的路回到应该有的轨道!”
第2章
滴滴滴滴床头的闹钟响起,渐渐唤醒了沉睡的人。
一只大手伸出将闹钟按掉,原先设定该被唤醒的人,在清醒与沉睡之间挣扎,最后终究不敌疲累的召唤,再度沉沉睡去。
他凝视那睡颜,确定她没被吵醒,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她之所以将闹钟定在这个时间,是为了要去接在幼儿园小班就读的儿子回家,她一向坚持自己教养孩子,但又怕孩子太慢学习在团体中与人共处的经验,所以才不得不忍痛将孩子送去念幼儿园。
他知道,这几天她为了稿,整个规律的生活作息都被打乱,反正他已翘班回来了,就让他担下这份甜蜜的职责。
他将衣服穿上,然后留下一张纸条给她,在床边定定注视她片刻,最终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颊上轻吻了一记后才起身离去。
在闹钟底下压着“老婆,我去接儿子了,再多睡一会儿。
老公“
一九九二年窗外传来刺耳的大笑声,茱敏从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茱丽叶”中抬起头,脑中仍被莎先生特有的古式英文句法搞得有些昏沉沉的。
掀开窗帘的一角,往笑声来源处看过去。
在教室外边的大树下,隔壁班的云丞风和同学们正谈笑风生,那爽朗的笑声,就是他发出的。阳光从叶间散落,将这个典型的阳光男孩衬托得更加耀眼。
他的确是系上最出色的男生,但他动辄引人注目的夸张笑声和海派行径,却令她有些看不过去。
爱出锋头是个人行为,可她一向对光说不做的人颇感冒,而云丞风给她的感觉凑巧就是如此。
当然!可能是因为不怎么认识他,所以到现在还没看出他有什么特殊的表现,也因此没改变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可老实说,她还真没有想跟他深交的欲望。
有些人或许炽热得像太阳一样,会让人企求光和热而去接近,但那光和热对某些人而言,却太耀眼、烫人了。
收回视线,正欲再度投入书中,试着从那些文诌诌的古英文语法中,感受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深情苦恋时,却看到了坐在她前面原本趴在桌上闭眼假寐的月华已张开眼睛看着外面。
“醒了?”
“嗯!”
简单打个招呼后,茱敏再度低下头。
“我是不是变丑了?”月华突然开口说道。
茱敏抬头瞪着她好一会儿,怀疑她脑袋是不是坏了?或是自己耳朵出状况?“妳……还嫌自己不够美吗?”她小心地开口问道。
“那为什么他从不看我?”月华喃喃地说道,看着那狂放的身影,一个月来所累积的困惑和不安源源不断地朝她袭来。
男人一向都对她趋之若骛,可为什么在云丞风的脸上,看不到对她的痴迷和仰慕呢?
他没主动过来认识她,甚至是靠着同学起哄,居中牵线,两人才有了开始,但也仅止于简短有礼的交谈。
而接下来,也没有她预期的追求行动,相反地!他只把她当成“隔壁班的同学”,偶尔在走廊上、课堂上擦身而过,客气地打招呼,客气地谈论天气之类的无关紧要话题。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感受不到一丝丝的爱慕。
可恶!她从未如此被人忽视过!
那份挫折和无奈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趋加深,就怕他被其它女生抢走了,而这份焦虑与惶恐,更是她前所未有的。
茱敏非常惊讶,这可是那个美丽、自信的丁月华?她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郁郁寡欢?而且追求者可以排到一条街以外的她,还会为了“男人”苦恼?
她看向窗外那个男子,纳闷地想道,他究竟哪里吸引人了?连了月华也为他着迷。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忍不住问道:“他有什么好的?”
“有呀!他……长得帅,又有才华,很多人都很喜欢他,不是吗?”月华望向茱敏的神情有着困惑,彷佛不明白她怎么会没看到他的好?!
“唔,长得帅、有才华,是很容易让人喜欢,但到目前为止,我只‘听到’他的才华,尚未真正‘看到’!”真是抱歉,她还真没看出来。
“不会呀!妳没看到他上课时总可以用流利的英文立刻回答老师的问题,连老外教授都点头称是。”月华忍不住要为他讲话,虽说他们念的是外文系,每个人的基本外语能力都不差,但云丞风能用俚语跟老师对话,简直就像在国外长大的。
这样就很厉害吗?看到月华认真的模样,“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成语及时跃入脑海,令茱敏吞下那份不以为然,耸耸肩,决定不要再说他不是,反正都会被驳回。
“嗯……妳再多看看吧!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可不要只看到自己想看的,还有,我觉得妳很美丽,连我都很嫉妒妳,如果有男人不被吸引,那是他本身有问题,该去看医生了。”她很真诚地说道,丁月华真的满不错,如果她是男的,她也会想追求她。
月华听到这,顿时扫去原先的忧郁,开心地笑了出来。“谢谢妳!”
“不客气。”茱敏回她一笑,便再度低下头看书了。
脸上笑容渐渐淡去,月华默默注视着茱敏,不得不承认,与她同寝室一个多月,却还不是很了解她,当然,她也承认,自己很少会去了解自己以外的人,尤其是同性。
她美丽的外貌一向在异性间吃香,但在同性间得到的嫉妒会比认同多,会主动与她交好的,有一大半都是想藉由她来得到更多异性的注目,所以她总是以更小心、谨慎的态度选择“朋友”。
第一眼见到茱敏时,便觉得茱敏完全符合她交友的条件不漂亮、安静、乖巧……不用担心她和自已争夺男孩子的注意力,同时也可以衬托自己的耀眼,而聪明伶俐的茱敏,让她毋需担心谈起话来像对牛弹琴。
只是共同生活、上课这个月下来,她发现柳茱敏与自己原先所认为的不一样。
她很安静,但绝对不是没声音,一室喧闹、讨论中,她在旁边沉默地听着人说话!可等到她开口时,那轻柔的声音和简洁的字句,会立刻引人注意,专心倾听,这才明了她是个极有自我主见和组织的人。
她不漂亮,但却能散发某种气质,使她在团体中不致被淹没、忽视。
月华头一回发现,自己想主动亲近、结交某个同性朋友,而不是想要借着一些朋友让自己不致落单、孤独,于是这形成了她与茱敏较为友好更甚于同寝室的净文,以及自诩为她校园监护人的秀绮。
听到茱敏对云丞风的观点,令她既好奇也怀疑,难道茱敏真的对云丞风都没感觉吗?他是那样一个能吸引女性爱慕的男子呀!
如果真的没感觉就好,其它女人无所谓,像净文和秀绮都对他有好感,但她不觉得有什么威胁,可唯独对茱敏……她也真希望茱敏对云丞风一点好感都没有,不知怎么,她就是这样希望。
她不安地动了动,为自己复杂的心思皱眉。
窗外再度传来爆笑声,茱敏没受影响,依旧将注意力放在书上,月华则转头凝睇这近来令她心烦不已的身影。
可恼呀!为什么你不看我呢?难道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她无声地问道。
到底要怎样!你才会注意到我呢?
此时上课钟声响起!树下的云丞风伸了个懒腰,慢慢地站起身,然后帅气地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接着像察觉到什么似地,突然抬头往上面看了过来,她一时措手不及,立刻像做坏事般缩回头,心口怦怦直跳。
他发现到她在偷看他吗?
可恶!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只是接下来上课,老师讲的话没几句进入耳中,脑袋反复地想道云丞风究竟有没有看到她在看他?
风从外头吹来,扰乱了一池春水!漾起阵阵波纹。
二00一年手机铃声响起,丞风将车子停在路边后才接起电话,看见有些熟悉的来电号码,愣了一下,才记起这是月华老家的电话……
深吸口气。“喂!”
“是我!”
“……月华。”
“我想跟你见个面,可以吗?”她单刀直入地说道。
“……好,什么时候?”
“后天我会去台中,到时我会再跟你联络。”
后天……“好!”在最初的震撼过去后,他反而不再惊惶失措,此事已非己力所能解决和掌控,躲避不是办法,只有坦然面对了!
得到他爽快的响应后,电话另一头反而岑寂了下来。
月华一手持着听筒,一手握着装有白兰地的酒杯,她在等等他说出其它话语,譬如他想她,或者是……可等了又等,除了方才的“好”之外,什么都没有。
总是这样!他总是可以轻易地将她的心悬得老高!
“这么久没见,你没有话想问我吗?甚至连问我在国外的生活好不好都没有!”被他的冷淡伤到了,她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
像过了一世纪,她听到了叹息,重重、沉沉的。
“我是有很多话想问妳!但我还没理出头绪,妳今天就这样突然出现,让我毫无准备”
就是要在最没防备的状况下才能看出真心真意呀,只是,与她预期相差甚远的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欣喜若狂的样子……
她咬着下唇。“我知道,的确很突然……”
“现在说太多似乎无用,等后天见了面,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好吗?”
“……Ok!”
挂断了电话,她仰首饮尽杯中酒,但品不出酒的醇甜,有的只是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充斥了她整个人。
这就像延迟宣判一般,叫人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关上手机,丞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前面就是崇祺就读的幼儿园,还不到放学时刻,所以他仍坐在车中。
后天……
与月华接触愈多回,曾被收起的记忆也一一被唤起,想到一就有二,然后便愈来愈多……
他往后靠向车背,仅剩两天不到的时间,他真的可以厘清头绪吗?
一九九二年“谁要去提水?”净文将稻草塞进窑炉中,秀绮则拚命在旁煽火,月华则被她们这一组的男生包围着说话,说的很专心,也无法脱身,其它女生也甭提了,早就怕被太阳晒,整群全躲到树荫下,要唤动她们做事……很难。
“我去吧!”刚刚指挥大家把土窑造好,正在一旁休息同时将食物包上铝铂纸的茱敏跳起来,将身上的草屑拍掉。
“好,麻烦妳了。”
“不会!”
这次烃窑之旅是他们外文系一年级A、B两班自迎新露营后,首度合办的活动,规定所有人都得到,连班导师及系主任都亲自来坐镇。
茱敏找到两个空宝特瓶,朝位在田地另一边的农家走去,那边的农家很好心,不仅提供场地给他们烃窑,还借厕所给水的。
烃窑对她这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一点都不陌生,从没想到这会是大学最热门的联谊活动。
现正值秋天,阳光热而不炙,她仰起头感受拂来的清风,深深吸进收割后的土地芳香,这个香味令她想到南部的老家,真想回家呀,窝在妈妈的身边诉说生活近况,而不是每天晚上打电话回家进行不到两分钟的问候……
暖暖的阳光晒得她很舒服,回头看一眼那群全躲在树荫下的同学们,忍不住摇头,为他们觉得可惜,竟然白白浪费这美好的阳光。
她走到农舍时,东张西望,想找人请求同意让她取水时,可都没见到人,蓦地,一股香烟味飘进鼻息,耳中窜进说话和爆笑声,她抑不住好奇地朝农舍另一头走去,并在转弯处停下来。
驻足聆听一会儿,赫然发现说话的是隔壁班的人,而那笑声也愈听愈耳熟,她不禁皱起眉头,这不就是那个云丞风的招牌笑声吗?
云丞风用力吸了口烟,感受血液冲向脑门所带来的瞬间冲击,翘起舌头让烟滞留在口中,然后仰起头,嘴一张一合的,并且满意地看着吐出的烟成圈状飘向天空。
他不特别偏好抽烟,也不是烟枪,但抽烟对男人而言,是种肯定的象征。
国中时,一群同学利用午休时,聚在学校垃圾场附近的偏远角落,轮流抽着一根烟,现在回想起来,不知当初出自己怎么能够忍受混杂着垃圾酸臭和尼古丁的气味,或许是好奇和尝试刺激的跃跃欲试感凌驾了一切。
那就像是一种仪式,一种象征摆脱了小男孩身分、成为大男人的过程,只是,这个过程让他尝尽了苦头,当初对“抽烟”一知半解的他,依样画葫芦抽了一口,并把烟“吞”进去,然后他的肺部就像是要烧起来一般,整个人哨咳不已,因而引来众人的讪笑……
当然,后来知道了“吸烟”的要诀后,便没再闹过笑话。
“真他妈的累,不晓得干啥办这场班游?都是我们在做苦工!”陈斯文拉着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才一抹,袖口就是一片灰黄,此人虽名为斯文,可说话和做事却一点都不斯文。
方才他们才在田中搜翻所有可用的土块堆做土窑,造了两个给自己班上的,隔壁班的女生则自己动手做好一个,另外一个就让隔壁班的男生自己去伤脑筋,他们才懒得理。
“美其名是加两班的感情,主要还是为了丁月华。”罗大威灌下一大口的水。“主办者居心叵测。”
听到丁月华的名字,丞风心微微一动,可继续维持静默。
陈斯文重重叹口气。“唉!说实话,咱们两班女生都满多的,漂亮的也不少,可就是没一个像丁月华一样,美的神秘、有味道,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也跟着他们一道来休息的陈嘉俊接着说:“我说你们也够了,别开口闭口就是丁月华,要嘛就去追,觉得追不上就死心别肖想了!”此人是A班除云丞风以外的第二号风云人物,有张讨人喜爱的娃娃脸,已经有好几个学姊抢着认他做干弟弟,但几个常跟他在一起的男生都清楚,在那张看起来单纯、可爱无害的外表下,有着一颗他们自叹弗如的“狼”心。
此人对付女人可以用快、狠、准这三个字来形容,但云丞风跟他想法不同,女人对他而言是种美丽的生物,是需要好好呵护、珍惜的。
他喜欢跟女孩子相处的感觉,喜欢从她们的眼眸中看到对自己的崇拜与仰慕,但喜欢与她们在一起,并不意味他会玩弄她们的感情,口头上调情是一回事,真正出去喝咖啡、看电影等正式约会,他却从未允过,更别提牵手、亲吻、上床这些肉体上的轻薄。
这点他与陈嘉俊是绝对相反的。
“为什么连想都不能想?有幻想才正常,搞不好有一天会美梦成真呀!”罗大威故意顶陈嘉俊,超不爽这种会自吹自擂的家伙。
“去!何必花那种精力?与其花心思浪费在那朵高不可攀的花上,倒不如多动点脑筋在那些长相平凡一点的女生身上,来加自己的恋爱经验。”陈嘉俊从罗大威手中拿走矿泉水瓶,毫不客气地仰头就饮。
“加恋爱经验?”这话倒引起了男生们的注意力和兴致。“什么意思?快说来听听!”
“女人嘛就是要多认识、多交往才是,一来可以让你多了解女人在想什么,二来”他故意卖关子顿住不语。
“说呀!”罗大威忍不住催他。
“二来就是让你知道怎么去应付女生,以前国中不是读过清华校长罗家伦虽其貌不扬,但却能靠情书来嬴得北大校花的青睐,但是你们可知道他之前写给其它女生的情书有多少封吗?”
罗大威与陈斯文摇摇头。“历史上又没记载。”
“废话!历史哪会详记伟人追马子的事?用点脑筋也知道!”陈嘉俊已经开始后悔开启这个话题,但是如果不能赢得他们!尤其是云丞风尊敬的话,那就没意思了。
他瞥了一眼云丞风,虽然对方面无表情,但显然有注意听他说话,这点令他更觉意气风发,扬起下巴,继续大放厥词。“想要得到最好的,就得要让自己有足够的男女交往经验。”
“但为什么交往的对象要选择平凡无奇的女生?”陈斯文依旧不解。
“你们不觉得愈是平凡无奇的女生愈容易追上手吗?她们不会像那些自视甚高的美女,故意拿乔、摆架子,不会将男人要得团团转,事实上,有男人追她们,她们就很高兴了。”说到这,陈嘉俊停了一下。“我问你们,你们是宁愿找个每次约会都要去五星级餐厅,进出都要汽车接送的美女,还是要那种到路边摊就可以解决,骑摩托车、戴安全帽也不怕弄坏她们发型的女孩?”
陈斯文抓抓头。“这个……如果想省麻烦的话,当然就找那种平凡无奇的女生,可那样的女生满街都是,一点都不稀奇啊!”
陈嘉俊嗤之以鼻。“这你就不懂了,就因为那些女生也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平凡得不得了,所以一旦要提分手,也比较容易呀!因为比她好比她强的女生随时都会出现来抢夺她的位置,她也可以比较释怀,当然前提是,你也要找到比她优的女生,无论是外表或身材,这样她才会心甘情愿认输,而不会跟你纠缠不清。”
罗大威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听你的咧!你当那些长得不怎么样的女生都可以这样任你摆弄吗?”
陈嘉俊只是挑高眉毛,露出“soWhat?”的笑容,一副什么女人到他手中都可以搞定的模样。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云丞风将手中的烟丢到地上踩熄。“我不赞同你的说法,要嘛就要最好的,干么找一些五四三的来加经验?何况经验累积也不是你这种说法,像常吃高级牛排西餐的,容易分辨哪种牛、哪个部位最美味,偶尔才会吃个牛肉干来磨磨牙。不过,总是在吃牛肉干的人,偶尔吃到牛排便会觉得那是人间美味,根本不在意那是几分熟的、是大阪牛还是乳牛、是顶极的肉品还是普通的?一样叫牛排的,有的要四、五千块才能吃到,有的一百元就可以打发了,对于常选择牛肉干来加经验的人,只怕吃到一百元的牛排就以为吃到最顶极的肉品了。”他并不想说出这种把牛排当女人的比喻,可就是要刺一刺陈嘉俊,灭灭其威风。
一席话说得陈嘉俊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岂会听不出云丞风话中的嘲讽,可一时间却又想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陈斯文和罗大威在意会之后,全都爆笑出来,此举更令陈嘉俊难堪,而云丞风则慢条斯理地抽出另一根烟,放在掌中轻弹,不再理会。
而就在这大笑声中,云丞风好象听到了一声不属于他们的冷笑声,他飞快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看到他脸上的困惑,大威止住了笑。“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斯文也停住,嘉俊则困惑地打量他们。
丞风皱皱眉头,随即耸耸肩。“没什么。”可能是听错了吧,应该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是如果有人听到他的“牛排论”……他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这内容毕竟不太文雅,而且又是随口说出的,当不得真。
此时嘉俊已恢复了思考。“既然你喜欢吃顶极牛排来加经验,那你打算何时去品尝隔壁班那块‘顶极牛排’?我想想丁月华应该属于哪一种?是菲力还是,……”
丞风沉下脸,清楚地显露出他的不悦。“够了!这不干你的事!总之不会轮到你的。”丁月华在他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尽管“牛排论”是他发明的,可也不容许其它人拿此作比拟。
“只怕你动作不快点,会有人捷足先登一口吃了她……”陈嘉俊笑嘻嘻地说道。
云丞风冷冷地望着他。“如果真这样,那也没话说了,不是吗?”他站起身子。“我去洗手间。”
他需要暂时离开那里,否则怕自己会忍不住把陈嘉俊痛揍一顿,而且,一股异样感老罩着他,挥之不去。
刚刚那教他不安的声音,他很想说服自己听错了,但真听起来很像是女生发出的,如果被班上或隔壁班的女生听到他们的谈话,将会很糟糕,尤其在他下定决心要对丁月华展开追求之际。
他绕到房子另一边,并没有看到其它人,远远还能听到在另一头田地戏耍的同学欢笑声。
是他多想了吗?
当他走进房子里头,看到厨房有人时,他立刻停住脚步。
那女生正在用保特瓶装水,已经装好了一瓶摆在一旁,正在装第二瓶。
他认得她,是隔壁班的,也是丁月华的室友,叫什么名字?唔……不清楚,因为从没留意过,虽然他与丁月华的其它两个室友都曾交谈过,可唯独她……至今未曾与他说过话。
印象中的她似乎相当安静、不起眼。
想起那声冷笑此时她转过头发现到他的存在,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至少在这样陡然碰见下应该打个招呼吧,谁知人家理都没理地又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在汲水这件事上,好象他只是个隐形人?!
尽管只有短暂的交会,他却清楚的在她脸上看到了一股厌恶和轻蔑,至此,他已经可以确定发出冷笑的人是谁了……
室内弥漫着一片窒人的静默他们方才的谈话,她听到了多少?他皱眉揣测着。
另一瓶水很快就装满了,她把水龙头关上,手各提一个保特瓶旋身,当他不存在似的,连看也不看的便从他身边走过去。
“要我帮忙吗?”他急切地开口问道。
她没理会地继续往前走。
“妳全都听到了吗?”
她还是没理他。
她那完全漠视的态度,令自诩风度良好的他涌上一股怒气。“偷听人说话是件很不道的事!”他忍不住提高音调地说道。
这话发挥效用了。
她停住,然后慢慢转过身,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说也奇怪,当她转身抬头直视他时,他全身鸡皮疙瘩瞬间立起,好象有股电流窜过。
她的眼神除了冰冷之外,还可以清楚的读到不屑和轻蔑……
他很想忽视那股异样感,别开玩笑了!他一个身高一八O的大男人,怎么可能会对这个比他矮个十几公分的小女生有……畏惧感?
“若要人不听,除非已莫说。”
她开口说话了,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竟出人意料的悦耳,而且还带着莫名的威仪感。
“既然控制不了嘴巴,也控制不了声音,就别怪让人听到!尤其别人根本不想听到那些胡言乱语!”
此时,彷佛要印证她的话似的,他清楚地听到了斯文的声音“怪了!丞风到底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感到一股难堪的燥热爬上脸颊。“呃……这个”
她才不给他机会说这个、那个,很不给面子的转过身子,提着两瓶水离去了。
“该死!”望着她的背影,云丞风的心中居然有着说不出的挫败感。怪了!从小到大,没几个人让他有这个感觉,可她却……
带着忿然走回陈斯文等人的聚集之处。
“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罗大威问道。
莫名地感到烦躁。“我问你们,知不知道跟丁月华同寝的室友叫什么名字?”
“不就是卢秀绮、张净文嘛!”斯文扳着手指头说道。
“那另一个叫什么?”
“叫……”陈斯文打住,皱起眉头用力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转头问罗大威。“你记得那个最矮的室友叫什么名字吗?”
罗大威搔搔头。“好象叫……什么敏的。”
哼!那个女生果然不起眼到没人记得她的名字。
“柳茱敏。”一直被晾在旁边不被理睬的陈嘉俊没好气地插嘴说道。
柳茱敏……这个名字颇有味道,云丞风望向他。“你知道她吗?”
“怎么会不知道?连跟丁月华最好的人叫什么名字都不了解,你拿什么去追她?”陈嘉俊无法抑制嘲讽地说道,嫉妒地望向云丞风,这人为什么就是可以摆出如此自信、不可一世的模样呢?
“她跟丁月华最好……”云丞风喃喃地说道。惨了!那她一定会跟丁月华透露方才谈话的内容,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就是这名字!”罗大威立刻在脑中搜寻柳茱敏的相关资料。“听说她满怪的。”
“怪?”这话引起了云丞风的好奇,思及方才的简单谈话,他觉得不能用“怪”来形容那个女生。“怎么说?”
“听我们班上住宿的女生说,那个柳茱敏跟其它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连陈斯文也好奇起来。
“听说她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去操场跑三圈,从没翘过课,放学后就待在图书馆直到关门,准时十一点上床睡觉,所以丁月华才会跟所有人说,绝对不可以在十一点以后打电话到她的寝室。”
“老古板一个!”陈嘉俊冷哼道。现在大学生还过这种规律的生活,简直是笑话!
陈斯文瞧着他,笑嘻嘻地说道:“这个不就是你喜欢的那一种牛肉干。”
“谁说我喜欢那一型的!要找也不会找这种的!光想到要在十一点前就送她回宿舍……哼!哪有什么乐趣可言呀?”陈嘉俊不屑地说道。
就会要嘴皮子,大威和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了!干么突然问起她?”陈斯文眼睛一亮。“啊!你是不是决定要对丁月华展开追求?”
追丁月华?
不!那样美丽又懂得应付男人的高傲女孩,是不能用一般手段追求的,如果他同其它男孩一样用那些老套的方式追求丁月华,只会让她看不上眼。
所以他在等慢慢的布网撒饵,像个渔夫,静待时机收网……
丁月华是个在外貌、家世都足以与他匹配的女子,拥有她,就等于是拥有一颗明珠,也可以实现他的理想集出色美貌和智能的女子当他的女朋友,或许在未来也可能成为他理想的伴侣。
难道不怕有其它男人在他等待适当的收网时机前来个捷足先登?
他的确是不怕,会让他有此自信,除了对自己的条件有信心以外,也因他已在与丁月华短暂的交会中,确知那份吸引力不是单方面的,他不晓得已经抓过她几回偷偷从教室窗口注视他……
可她也够厉害,明明已被他吸引了,却又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模样,女生呀!就是这样不坦白、叫人难以捉摸,却也更让人心动。
本来他已打算展开行动了,但现在他不担心与其它男人竞争,但是女人闺房密友的影响力却不能等闲视之,柳茱敏似乎会成为他赢得丁月华的绊脚石!
他有自信丁月华无法从他的网中跑掉,可现在似乎得延时机了,毕竟没有女人喜欢被人拿来与牛排相提并论!
思及此,他眉头皱得更深,真是无端生是非。
云丞风和斯文等人回到众人聚集的田地,往常他都会习惯性梭巡丁月华的所在位置,但这回他却从中寻觅到那娇小的身影。
其实不难找,因为柳茱敏就那样“刚好”的站在丁月华的身边,而她们那一寝室的人全围在一块说着话。
她正在转述刚刚听到的话吗?
他瞇着眼注视她们,密切观察她们的动静。
“云丞风,你跑去哪了?我正在找你!”负责这次活动的同班同学丁浩强朝他跑过来。
他勉强收回视线。“什么事?”
“你来得正好!我们利用这段等破窑的时间来带团康,你来帮我。”
他不好拒绝,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安与烦躁,勉强跟过去。
丁浩强也不知从哪儿拿来锅盖和汤瓢,站在田地旁的水泥晒谷场上。
“集合喽!集合喽!所有外文系一A一B的帅哥美女们都过来喔!一起来动动筋骨。”声声吆喝将四散各地的同学全集成一圈,然后又依主持人的指令,男生站内圈,女生站外圈。
“你要我帮你带什么?”云丞风低声问道。
“你会跳‘第一支舞’吧?”浩强说道。
这是很基本的团康,他点点头。“会,不过女生部分……”
浩强露出神秘的微笑。“安啦!会有另一个人带。”
“第一支舞”从高中玩到大学,众人皆视此为能在第一次出外旅游中,迅速使男女双方加吸引力的“催化活动”,可以眼对眼、手牵手……
说完后浩强朝右方挥挥手,随后看到丁月华优雅地出列,他吃了一惊。
她……要跟他共舞?
顿时心情变得很复杂,如果没有发生柳茱敏的插曲,他一定会善用这个机会对丁月华施展他的魅力,让她对他更着迷,可现在……他谨慎地看着她,注意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预期的嫌恶,也没有轻蔑或不满,而是……羞怯?
咦?怎么会?他立刻抬起头,看向位在另一侧的柳茱敏,只见她双手环抱着胸、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她没说出来吗?
还来不及多想,佳人已经走到他面前,对他甜甜一笑,她的美丽,令他深深一震,本能地,他回她一笑,顿时,除了惊叹她的美丽外,已无暇分心,耳中依稀听到。“现在我们就请本系最帅的云丞风和最美丽的丁月华示范‘第一支舞’。”
音乐放出他们面对面站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任谁看到,不管是嫉妒或慕,都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很美丽的组合。
感受到众人的注目,两人都扬起莫名的得意和兴奋。
利用音乐前奏,他低声问道:“妳会跳吧?”
“嗯!”她露出自信美丽的微笑。
带着笑容,你走向我,做个邀请的动作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觉双脚在发抖音乐正悠扬人婆娑,我却只觉脸儿红透随着不断加快的心跳,踩着没有节奏的节奏鼓起勇气低下头,却又不敢对妳说曾经见过的女孩中,妳是最美的一个要是能就这样挽着你手,从现在开始到最后一首只要不嫌我舞步笨拙,你是唯一选择随着歌词,他们各自做着男女生的动作,虽没事先配合过,可却熟练得很,当他执起她的手转圈时,流畅完美。
当音乐结束后,两人眼中都有惊喜,所有人更是用力拍着手。
丞风对那些掌声恍若未闻,一瞬也不瞬地凝视她,她则带着羞怯的微笑垂下了头。他心念一动,或许柳茱敏真的没那么“多嘴”说出来,所以月华还是对他抱有好感,顿时他对茱敏产生感激之情,这女生还不错嘛!不是长舌妇。
既然如此,机不可失,他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脸上堆出自信的微笑俯向美丽佳人。“妳常跟人跳这首曲子吗?”
“还好……”她抬起头,星眸盈盈,被她那样睇视着,好似她的天地间就只有他的存在。“你呢?也常跳这支舞吗?”
他的心因兴奋而加速跳动着。“也还好!但从没像跟妳跳的这样,如此的……‘契合’。”他低声说道。
她脸上红晕更深,眼睫低垂,不敢再直视他,看到这模样!他感觉到胜券在握,于是露出帅气的微笑,更自信地向她走近一步,打算加把劲,一举成擒“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有这个荣幸和妳一直、一直跳下去”这样直接、大胆的告白,以她的聪明不会不懂吧?
哪知正当他全身涨满期待之情,一颗心七上八下等待回答时,丁月华扬起了长而且绵密的睫毛,露出慧黠的星眸,轻启樱唇。“这么说,我可以算是一块顶极的牛排吗?”
顿时笑容僵在脸上,他身如定石般杵在原地。过了片刻,强烈的怒气和挫折涨满了全身,而钻进刚恢复运作的脑袋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要杀了柳茱敏
第3章
茱敏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此刻她人在哪?面对一室的昏暗,有片刻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摸索着放在床头桌上的眼镜戴上,确定是在自已熟悉的房间内,这才安定了心神。
扶住重重沉沉的脑袋,全身肌肉更像跑了百里般酸软无力,跑……她猛地回想起方才的梦境,她抱着还是襁褓中的崇祺,独自在一条灰白色的长廊上跑着,她知道那是医院,她抱着崇祺是要去看病,但那走廊像是没有尽头般的长,她不断地跑,无法停下,可一路上她都没看到其它人,没有医生、护士,她只能孤单一人抱着崇祺往前跑她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原先预期会有阳光泄进,可没有。
猛然一惊,现在几点了?她立刻看向墙上的挂钟,天!早过了该去接崇祺的时间,她冲到旁边抓起闹钟,怎么回事?难道闹钟坏了?不对!闹钟开关是关着的,是她忘了打开还是她睡得太熟,以致把闹钟关掉而不自觉?
糟糕!崇祺在学校不晓得有没有急哭了?此刻又联想到方才的梦境,医院……她顿时冒出冷汗,这可是个警示?闹钟一丢,她立刻跑出房间,匆忙中,完全忽略了压在闹钟底下的字条。
当她跑下楼梯,正好听到大门开锁声,她僵住,屏息以待门开了,丞风牵着崇祺走进来,一看到他们父子俩,她顿时力量全失,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坐在楼梯底下。
“茱敏!”
“妈咪!”
一大一小同时冲到她的身边。
“妳怎么了?”丞风抓住她的胳膊,崇祺则扑进母亲的怀中,焦急地仰起小脸。
“妈咪,妳不舒服吗?”
绷得死紧的焦急情绪突然松解令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吞口口水,看向丞风,艰难地开口。“怎么会是你去接?是幼儿园通知你的吗?”天呀!她真是太失职了,居然会睡过头?!
丞风讶异道:“怎么,妳没看到我留的纸条吗?”
“纸条?”她愣愣地望着他。“放哪?”
“我压在妳房间闹钟底下的……妳没瞧见?”
她摇摇头,脑子还是一片混乱。“你怎么会……?”
“我今天提前离开公司,回来看妳睡得正熟,不忍心吵妳,所以按掉闹钟后便去接儿子回来。”看到她脸色发白,他心里一阵难受,她真是吓到了。
“好棒喔!我好喜欢爸爸来接我,刚刚爸爸买了一枝棉花糖给我吃喔!”崇祺很开心地报告着。
是这样吗?她虚软地往后靠向墙壁。“天……我差点吓死”
“咦?妈咪妳被谁吓到了?”
“被你老爸吓的。”元凶自首,丞风歉疚地望着她,没想到她会受到如此大的惊吓。
“是爸爸喔”崇祺看母亲仍坐在地上没起来,开始出主意。“那爸爸你的口水要快给妈咪吃啦!这样妈咪才可以恢复正常。”
“吃口水?”丞风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意会的笑容。“好主意。”他把脸凑过去。“老婆,请吃我的口水。”
茱敏被他逗笑了,笑着伸手挡住脸。“别闹了,好恶心!”
“怎么会?妈咪妳都这样对我呀!”崇祺一脸不解地说道。
“就是啊!要一视同仁。”趁她笑得无力推拒,他准确地捕捉到她的唇,深深地吻住了她,将她的笑声悉数接纳。
早上曾经分享过的那份奇妙感觉立刻回来,原本推拒的手变成轻抚他的脸,一感觉到她的响应,他收紧手臂,舌头与她的厮磨,彻底地相濡以沫。
迷蒙中听到儿子说要去洗手、换衣服……可两人恍若未闻,全迷失在这个吻中。
他抬起头时,她觉得某部分的自己遗失了,抬眼望进他的眼,她知道受到影响的不是只有她一人,两人的内心都起了巨大的变化,而这份变化比早上所经历的又更胜一分。
为什么?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温热的唇顺势轻拂而下,来到了她的耳边。“有没有恢复正常了?”他轻哑地笑道。
可恶!她受到的惊吓更深了,红着脸推着他。“走开啦!我要起来帮儿子换洗!不晓得他在幼儿园中有没有碰到什么脏东西。”
他轻笑,起身时一并将她拉起来,而她却因站起的施力点不对,整个人不稳地晃了一下,他连忙扶住她。“还没恢复吗?那”他作势要再度吻她。
她忙把他推开,笑骂道:“别闹了!”然后旋身走进浴室,为已经懂事想自己换衣服,却还是手忙脚乱被困住的儿子解围。
听着她与儿子的嘻笑对话声,他感到由衷的满足对目前的生活,还有与她相处的感觉。
当他们不再剑拔弩张时,两人之间的契合度与默契高得令他难以置信,也带给他许多意想不到的喜悦与平静。本以为他们的关系注定只是一场灾难,但结果却是完全相反。
好不容易呀!曾经有三年时间,他们的关系处在零度以下,成冻结状态,是因为一个破冰的契机才稍稍融解,之后慢慢地加温,花了一年时间两人总算再度恢复大学时代的友好关系,并且成了最亲密的“好朋友”,接下来又花了一年的时间继续加热,直到现在……
想到这,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逝,一张绝美熟悉的容颜从脑海中浮现……
后天就要与她见面了,见到她会发生什么事?
他会因忆起过去那份爱而对现在的生活和感情产生动摇吗?与月华三年的恋爱,是那样真实、深深镌刻在他的生命中!是他的一部分,即使后来变质了,但还是不能割舍。
想起过去追求月华的情景,他不记得自己曾为哪个女人如此费心过?现在则是已经没有年轻时的那份动力,以后只怕也没了……
心底突地有个声音响起,难道他是因为怕麻烦和省精力,才不愿再对茱敏展开那样热烈的追求?而他其实并没有加足马力使两人间的热度迅速升高……
他深深一震,不!不是这样的!他强烈地否决。
该死!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要拿她们两人作任何比较,这是不公平的!
与茱敏相处的感觉绝对不能套用他与月华之间的模式,那是完全不同的!
只是,一旦见到了月华,发现自己对她深情依旧,他是否愿意放弃此时此刻所拥有的安祥平和,再度投进过去曾拥有,却在意外中失去的爱恋中?
“爸爸!”不知何时儿子从浴室跑出来,拉扯着他的裤角,他回过神,转头时视线刚好与站在浴室门口望着他的茱敏衔接,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注视他。
有片刻,他以为自己的思绪被看穿了,心虚地低下头,蹲下身子,摸着儿子的头掩饰心虚。“怎么了?”
崇祺趴在他身上,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爸爸,我可不可以吃你刚刚买说不可以给妈妈知道的糖糖了?”
怀抱着那幼小温热的躯体,骄傲和喜悦冲去了先前的阴霾,他与儿子亲密地咬耳朵。“好啊!你先去玩,我待会儿再偷偷拿给你。”
“嗯!”崇祺很开心地松开他,冲上楼梯,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他眼神宠溺地望着崇祺的背影。
“你又偷买玩具给他了,对不对?”
他微微一缩,转过身,露出无辜的微笑。“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买任何玩具。”他没有打破两人协议好的一年只送三次玩具。
茱敏捧了个空碗,越过他往楼上走去。“那你一定是买糖果给他吃了!”
呃!老婆大人真是明察秋毫,他一向瞒不住她。尾随在她身后,他解释道:“因为他答应回到家会乖乖不吵,所以我就买给他以资奖励,小孩嘛就是要多鼓励呀!”
“你会把他宠坏!”她摇摇头。
“妳还不是一样……”他小声的在背后响应,凭良心说,茱敏比他更宠爱孩子,只是宠爱之余,也建立了她的威信,才会把崇祺制得服服贴贴。
“你说什么?”
“没事!”
“对了!你今天怎么会那么早回来?公司怎么办?”她问道。
提到这,他就觉得黯然,幸好走在前头的她没有察觉。“突然觉得很烦,就请假回家了。”
“喔!”见她没再继续追问,他暗暗松一口气,祈祷她相信他的托辞。
走进房间,看她走到窗边,弯身拔下了正盛开的野姜花,丢进她手上的碗中。
“妳干么拔下花呀?”
“待会儿要煮晚餐。”
他吃惊的睁大眼睛。“晚餐要吃野姜花?”
她回眸对她一笑。“嗯!你不知道野姜花煮汤很好喝的,最近蔬菜涨价,我正烦恼今晚要煮什么汤,看到这花就想煮汤喝也不错,而且一束野姜花才二十元,又可以摘下那么多花瓣,很划得来。”
他不禁哑然失笑,从没想过野姜花也可以作为蔬菜替代品?!他该习惯的,茱敏常会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听妳这么一说,让人很期待。”
一阵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除了带来更浓的花香外,也将床头边的小纸条吹起,飘落在地。
他弯身拾起那张纸条。“你今天怎么会吓成那样?我以为你一定会看到这张纸条,知道我去接孩子了……”
她一向心细,怎么会没看到这么明显的纸条?
茱敏停下摘花的动作,慢慢转过,带着一袭香气走向他,她拿起纸条仔细看着,看到老婆和老公等字时,她喉咙不禁有些发梗。
“我真是急疯了……”她小声说道。
“怎么会这样?”是什么事让茱敏心绪大乱?莫非她也知道月华回来的消息?他不安地揣测着。
“我午睡时作了一个梦……”那梦境仍是如此清晰!到现在仍记忆鲜明,她无来由打了个冷颤。
“什么样的梦?”他引着她一起在床边坐下。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梦中的情况告诉他,听完后他静默下来。“这个梦好熟,好象是两年前……”
她若有所悟。“你是说……”
“对!就是崇祺染上肠病毒的那一回……”
两年前,他们结婚已三年,但两人的关系犹在冰点,尤其崇祺出生后,茱敏认定了养孩子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压根儿不让他插手,而他也像赌气一般,加上当时正值他服兵役期间,所以他也狠下心地任由她去,反正这椿婚姻本来就是我不情妳不愿的。
只是孩子也是他的,放假时他都会回去探望崇祺,与他戏耍,而也就只有在那时,他可以稍尽一下做父亲的职责,除此之外,他就真的完全丢给她了,反正那是她所坚持的。
退伍后,他只身一人到北部工作,除了因为北部工作机会多之外,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相信茱敏不会想多跟他相处,因此两人成了候鸟夫妻,每个礼拜他会搭车回台中一次,探望小孩,带孩子出去走走玩玩一天后,便又返回台北。
日子周而复始,他把全部的心力放在打拚事业上。
直到两年前的一个深夜,他接到她打来的长途电话,当他听到她哑着声音问他可不可以请假回来帮忙照顾小孩时,他感到震惊莫名,也直觉大事不妙,要不,好强的茱敏绝对不会开口求他,于是他立刻冲回去。
原来崇祺染上肠病毒住院,情况颇危急,而茱敏已经不眠不休地照顾发高烧的孩子几天几夜,体力早已不支,一看到他,总是冷面孔待他的茱敏,居然立刻红了眼眶,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走向他的步履极为不稳,一副随时快倒下的模样,令他慌张地揽住她,将她拥在怀中。
“别慌!现在情况到底怎样了?”他试着用最低柔的声音问道,希望能将她的情绪抚平。
“他还在烧……医生说危险期还没过,这几天要更加留心。”或许是她疲累了,也或许是她急需要有个支柱,她软软地偎在他怀中,没有做出任何的推拒。
他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一起走到病床前,一看到那细小的手臂上贴着胶布插着点滴时,他眼眶立刻发热,心痛如绞,这么小的孩子怎能承受这些?
感觉到怀中的人全身轻轻颤抖,抽气声断断续续传出,他忙带着她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紧紧搂着她的肩膀,既是给她力量,也是给自己安慰。
“别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妳更要坚强点。”
“我知道,可是……”她靠着他的肩膀啜泣着。“都怪我,明知道……现在在流行肠病毒,可是医院通知说要打预防疫苗,我就把孩子带去了,早知道……我该缓一点的,不要那么听话……”
他轻拍她,安慰道:“这不能怪妳,别再自责了”
“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当初她不顾母亲的反对,坚持将孩子生下来,便曾立誓,一旦孩子有问题,绝对会自己负责任,不会麻烦老人家。
如今,孩子生这么重的病,她一个人根本就顾不来,而且身体也因此拖垮,她知道一旦自己垮下去,孩子的处境会更危险,所以才不得不向孩子的父亲求援。
“别再说这是麻烦了!”他严厉地说道。“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也爱他!”话一出口,他才知道此话有多真实。
最初知道有这个孩子存在时即使还只是个胚胎,他亦曾自私的希望他可以不要存在,因为完全没预期他的到来,何况也因他的存在,完全破坏了原有的状况,改变了他、丁月华和柳茱敏的命运,也因为有了他,他才不得不和月华分手,而跟茱敏结婚,只为了给他一个名分。
一度,他以为自己会痛恨那孩子的出生,或者只是纯粹当成义务去抚养他、给他名分,崇祺出生时,他甚至不愿去婴儿室探望他一眼,直到他父母把他押去。可当他被逼迫抱着那才刚出生一天的小娃娃,并笨拙地帮忙喂奶时,心中那股恨意竟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但他始终不敢承认,直到现在他才了解,打从见到那小家伙的第一眼起,他就爱上他了!
只是他让自己跟茱敏的问题横亘在眼前,而忽略了这分真实,以致让自己错失了崇祺的成长,看到躺在病床上虚弱的孩子,他才明了自己有多失职!
而怀中这瘦弱的肩膀,更说明她独自一人承担了多重的包袱,可笑的是,追根究底起来,他才使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偏偏为了减轻自己的挫折和罪恶感,他不自觉地将一切的过错都推给她……
这算什么?他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吗?
他从没像此刻一般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过失,而那令他羞愧至极,于是他决定不再逃避!
深吸口气,错过了一回,绝对不可以再错第二回。
他对茱敏说道:“现在既然遇到了,我们就冷静以对,宝宝一定会顺利度过这个难关。”
她听完他的话,泪水再度流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看到她的眼泪,他再度震撼地发觉到自己错得离谱,总以为她是超级女强人,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么柔弱的一面,而她的泪水比任何一个人都更能深深刺痛他,令他的五脏六腑都揪了起来。
“还有,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所犯的错误,让我们忘记过去,一切归零,重新开始好吗?”他真诚地、低切地恳求道。
她没有马上回答,像过了一个世纪,直到她伸手握住他的,轻轻点了点头至此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扫阴霾,晴空万里,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回崇祺染上“肠病毒”的危机,成了他俩关系的转机,而这两年来也才能顺利的走到今天……
两人都想起了那个事件,不约而同沉默下来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会梦到她独自一人抱着孩子在医院长廊上不断地奔跑?两人都有同样的疑问,抬起头,四目紧紧衔着。
妳已经听到月华回来的事了吗?
你已经知道月华将回来台湾吗?
各自有疑问,却都隐忍不问。
是不想、不愿、不敢,彷佛一旦问出口,所有的事将会有巨大的转变……
她举起手中的碗。“想喝野姜花汤吗?”
他轻轻点头笑道:“要呀!”
她起身。“那我去准备晚餐了,你陪儿子玩。”
“好,妳去忙吧!”熟悉的宁静和温馨气流再度环住他们。
两人走到房门口,暂时分了开来。一人走向儿子的房间,一人下楼去厨房。
至少就让今天平静的过吧!两人心中各自想道。
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有必要的让人可以选择逃避,或是准备应战。
第4章
进入大学第一年,还在社团、课业、联谊间忙碌、摸索,时间倏地一下就过了,面对新生的到来,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已过了一年,升上大二之后,课业逐渐加重,社团工作也不再只是玩,而是要参与企划与筹办。
当然,所有男女之间的情愫在一年级慢慢催化酝酿后,到了二年级也开始成双成对。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再回到校园,会发现有许多不同的变化,不管是外表或内在……
“学妹!学妹!”
茱敏停下脚步,认出朝她迎面跑来的高瘦男子,脸上露出欢迎的微笑。“昭元学长好!”
伍昭元大她一届,两人在高中时就认识了,当时他是班联会会长,而她则是班代表,曾合作过许多活动,关系良好,甚至在他升上高三,退出班联会活动后,还积极协助她当上班联会会长。
毕业后仍保持联络,巧的是两人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只是不同科系。
“学妹,最近在忙什么?”伍昭元身高有一八八,本来就不高的茱敏站在他的身边显得更加娇小,让她备感压力。
“没什么!呃……学长,你可不可以跟我保持距离?”
“咦?为什么?”
茱敏面露苦笑。“你不觉得我们两个走在一起真的很像七爷八爷吗?”
昭元闻言微愣,意会后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学妹,妳”刻意的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真的愈来愈可爱了!”
他的重量让她无法逃脱,只能认命承担,口头小声嘟囔。“想说的是可怜没人爱吧!”
“谁说的?妳哪是可怜没人爱?根本就是可怕得没人敢爱!”昭元嘻嘻哈哈的同她开玩笑。
面对熟识的学长,很难严肃以对,不常露出笑容的嘴角,甜甜扬起。
“这根本就是在说学长自己吧!”
“妳喔”仗着她无法逃脱,伸手将她的发乱拨。
面对这孩子气重的学长,茱敏只能苦笑以对,感觉到周遭投来的好奇目光,她不安地动了动。
“学长找我有事吗?”她提醒他。
他停下了动作。“是呀!”伍昭元直起身子,一脸正经。“无事不登三宝殿。”
看到那表情,茱敏微微拉开距离,面露警戒。“学长,先声明我只帮能力范围以内的,至于以外的,我可是一点挑战兴趣都没有喔!”
“绝对在妳能力范围以内。”他笑咪咪说道。
她才不信。“说来听听。”
“我打算参选学生会会长。”
她呻吟一声,立刻转头就走。“学长,你自个儿玩吧!恕不奉陪。”
昭元忙拉住她,别看茱敏个头娇小,力气可是非常大的。两人拉扯的画面,吸引了他人的注目。
“别这样啦!放心!这回我不会找妳做搭档。”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真的?那你是要我做啥?”不当专为他收拾善后的搭档,一切都好说话。
“妳文笔好,可不可以做我的文胆,帮我做竞选文宣?”
茱敏沉吟了一下,这一忙下去,绝对不是只有单纯写文章而已,一定还要帮忙助选和拉票,总之不会简单,在考量目前的课业以及社团的状况后,她自信还能应付。“好!”
她答应得如此豪爽,反而让伍昭元有些难以置信。“学妹……妳真答应了?会……不轻松喔!”
白了他一眼。“轻松的工作你会找我?不答应难道要我拒绝你吗?”
“不!不!答应得好!”隔了两年未合作,磨钝了他的记忆,几乎忘了这个学妹说一不二的刚强个性,一旦她答应了,便会全力以赴,有她合作,等于是如虎添翼。
他握住她的双手。“学妹,妳说我该怎么谢谢妳才好?”
她微微一笑。“这个嘛……我可要好好想”这时候她抬头看到原本跟她嘻嘻哈哈的伍昭元,突然收起了笑容,朝她身后看直了眼,她心生困惑,正要问发生什么事时“茱敏!”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茱敏顿时明白是谁让学长变了个样子,她轻易把手抽回来,三秒内迅速整理好心情后方转过身。
“月华!”她对好友露出温暖的微笑,至于在佳人身边那个高大俊朗的男子,也照旧视而不见,其实要做到这一点很容易,只需利用“身高差”,不抬头,目光定定看着月华即可。
“妳怎么在这?我还以为妳去图书馆了。”月华问道,那双美丽的大眼不住好奇地瞟向伍昭元。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茱敏身边出现男孩子,长得颇高,模样虽不是很英俊,但端正的五官让人看了挺顺眼的。
“是呀!正要去!妳呢?”刻意不说“你们”,那明显的忽视令月华身旁的男子抿紧了唇。
“丞风正要带我出去看电影呢!这位是……”月华望向昭元,朝他甜甜一笑!
而这一笑,让伍昭元有些害羞,不敢再直视她。
茱敏瞥他一眼,暗暗叹息,月华魅力真的无边,连学长也难以幸免。“他是我高中学长,现在念企管系三年级。”
“学长好!”月华有礼貌地说道。
“哪里……妳好。”伍昭元被那声“学长”唤得晕陶陶。“对妳这位校花,我可是久仰了!”他热切地说道。
“是吗?真不好意思。”月华掩着唇轻笑道。
她的笑颜更是让伍昭元看得目不转睛。
“电影快开演了,我们该走了!”一直被当成透明人的云丞风有些不耐地开口催促道。
“喔!好!”月华先是应了声,后又靠近茱敏对她咬耳朵。“回去后再好好问妳。”说完,再送伍昭元一朵甜笑后,便挽着云丞风离开了。
直到他们走远了,伍昭元才轻轻叹息。“真是名不虚传,近看还是那么美丽。”他丢给茱敏一记哀怨的眼神。“好嫉妒妳,居然可以跟这么美丽的女生做室友,天天都可以看到她。”
茱敏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他如果那么爱当接线生(每天都有数十通指定找了月华的电话)、传信筒(几十封的情书占满了寝室信箱匣,这还不包括人家交给她们委托转达的……)、睡在堆满鲜花、巧克力的房间……那她很乐意跟他交换的。
“她旁边那个男的,就是你们系上另一个风云人物云丞风?”昭元问道。
一听到那人的名字,她本能地皱起眉头。“是呀!学长也知道他?”
“当然听过。大家都对能追走本校第一美女的家伙特别感兴趣,我当然也不例外……嗯,我还得承认他长得不赖,跟我有得比。”
茱敏微微一笑,这就是她欣赏昭元学长的地方,坦白又直率,偶尔还会自我解嘲一下。“不会啦!学长你比他帅多了!”她真诚地说道。
昭元嘴巴咧得更开。“真不愧是我的好学妹,够意思!不过,他跟妳之间有什么过节吗?”他迟疑地问道。
她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妳的眼神不是很友善,而妳也很明显不理他。”虽然被了月华的美丽给迷昏了,可也没忽略茱敏跟云丞风之间有着一触即发的紧绷与火药味。
没想到这么明显……不过这也没啥稀奇,全外文系的人都知道她与云丞风不对盘。
“就两人互看不顺眼嘛!”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在她的眼中,云丞风毫无可取之处,同学一年多来,这样的感觉更是强烈。
“为什么?”这倒有意思了,能让他这个小学妹讨厌的人事物,必有其特别之处。
她耸耸肩。“你知道我一向最讨厌光说不做的人,恰巧他在我眼中就是这种人;而他讨厌我是因为我曾经是他追求丁月华的最大绊脚石。”
“是妳吗?”
“可能是吧!”
“可他现在已经追到了,没理由再对妳不满。”
她耸耸肩。“显然他是个很会记恨的人,算了!别提他了。”微微一笑。“学长你竞选的主要政见是?”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奇怪!我怎幺都没听茱敏提过这个学长?”月华忍不住又回头瞧了一眼。
丞风嗤笑。“的确够稀奇,居然会有人没眼光看上那个怪ㄎ丫,也够难得了。”
又来了!月华无奈地看着他。“你别这样,老是对茱敏有偏见。”
“我对她?”他睁大眼睛。“妳该说教的对象是她吧!她对我才有一箩筐的偏见!”
“你还是不应该叫她‘怪ㄎ丫’!”
“妳先叫她不要叫我‘绣花枕头’!”
月华忍俊不禁。“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是聋子,她在背后道人长短时根本就不懂控制音量!”哼!分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不是昭告全世界才对!“从没见过那么目中无人的人!”他愤愤地说道。
想起方才,柳茱敏无视他的存在,好象他有如阿米巴原虫般渺小,不入她的眼。
月华摇摇头,没辙了,只要在这两人面前提起对方,气氛就会变得火爆。
她清楚这两人会起冲突有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她……
茱敏始终不认为他是值得托付的好男孩,但她根本不在意,因为她是头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即使他不是十全十美。
丞风则懊恼茱敏反对他与她的来往,尤其他一直记恨茱敏大肆宣扬他的“牛排论”,认定茱敏故意妨碍他的追求。但这怎能怪茱敏?她是她的好友,又不是他的!对朋友,茱敏当然有告知事实的义务。
何况她还很感激茱敏的告知,至少让她知道了他有意追她!稍稍抚平原本不安的心。
丞风愈想愈不悦,一些新仇旧恨全被勾起了。
当初他只不过是随口说出“牛排论”,除了传到月华的耳中外,那个“怪ㄎ丫”居然还用英文写了一篇“女人与牛排”的文章投到系报,文章中虽没指名道姓,可所有人都知道那言论出自他口中,顿时原本形象很好的他,人气瞬间大跌,之后还不时有系上的女生跑过来问他,她们是属于哪一层级、哪一部位的牛排……
从此,他没给过她好脸色看。
他原先认为在大一上学期结束前,便能追到丁月华,岂料那场联谊后,他的攻势便屡屡碰壁,令他灰心至极。幸好寒假时,两人偶然巧遇,而他也适时掌握机会不死心地再度展开攻势,才终于突破佳人的心防,点头同意交往,否则,谁知还要花上多久的时间?
两人交往至今可说是渐入佳境,但柳茱敏却是这佳境中存在的一根尖刺,时时戳得他发疼。
和柳茱敏交手后,才让他深深领悟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她不是班长,可她讲出的话全班都会听,丁月华是同寝室四人中最出锋头、最耀眼美丽的,但发号施令作决策的人却是柳茱敏。
她的成绩是全班前几名,她做的报告连老师都点头称好。
好!她强,他也不跟她硬碰硬,何况两人之间唯一有关联的只有丁月华,他们一个是室友、一个是男友,在必要时,是可以做到王不见王的程度,免得让丁月华左右为难。
偏偏,即使如此,她仍可存在他与丁月华之间。
举例来说如果此时灯光美、气氛佳,而他与丁月华想要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指牵手、亲吻以外的动作)时,佳人总能在火山即将爆发的当口及时说不。
接连几次后,他终于问为什么?
要知道,当怀中抱着一个美丽又充满魅力的女子,尤其她的唇已被吻得红艳欲滴,星眸盈满迷离的水光,教人意乱情迷时,却突然吐出一个会让人神经立刻抽紧的人名和“至理名言”,简直就是硬生生把他从沸腾的状态下,瞬间丢进零下二十度的冰水中。
自此,只要一见到柳茱敏的身影、听到柳茱敏的声音、或是听到别人谈到“柳茱敏”的名字了便会让他如被刺螺螫到般,反应异常。
只要有她的地方他就尽量避开,免得一时控制不住,冲上去把她掐死!
方才若不是远远就看到她毫不避讳地当众跟一个男生搂搂抱抱、拉拉扯扯,大大颠覆了原先对她古板、难以亲近、且没男人缘的印象,引发了他难得的好奇心,这才任由月华拉着他去探个究竟。
月华拉了拉他,将他的思绪唤回。“丞风,答应我!别因为我而跟茱敏不开心,她真的是个好朋友!”月华抬起美丽的脸柔声说道:“好不好?”
任谁听到这样的请求,都会心软,何况是出自心上人之口,只是,有些心结并不是说化开就能化开的,但他仍回以温柔的一笑。“好!怎么会不好呢?说不定她现在有男朋友了,个性会变得讨人喜欢一点,也能真正明白妨碍别人恋爱是一件很不道的事。”他喜欢哄她。
月华轻槌他一下。“你唷……”螓首轻轻靠在他的臂膀。
一股酥麻从接触点散播到他全身,令他脑筋顿时一片空白,手一伸,老实不客气地拥住佳人的纤腰,掌心感受到衣服下纤柔的曲线和温热甜腻的触感。
他的呼吸因兴奋而变得沉重起来,这幅倚偎的模样,惹来不少慕和嫉妒的目光……
总是这样的,自从跟丁月华交往后,随时随地都可以感受到这样的注目,让他非常得意。
她真的很美丽,精致美丽的五官,宛如造物主的杰作,令人赞叹,虽然有时会骄纵、闹闹大小姐脾气,任性得让人抓狂,但她的美丽足以盖过这一切。
最棒的男人才有资格拥有最出色的女人!他自得地想道。
“我不想去看电影了。”他低头轻轻触碰她的贝耳,低哑着声音说道。
月华脸微红,拋给他一个媚眼。“那你想干么?”
明知故问,这也是她最擅长的把戏,调情调到最高点,却又不轻易为人浇火,明白她的防线后,他有时会顺着她玩,再伺机突破,但,有时他也会反过来逗她。
在两人关系中,她想拥有较多主导权,而他则在愿意的范围内允许,毕竟男人让女人是天经地义的,而他喜欢看她玩这些小伎俩,为两人的关系添些乐趣,不过他偶尔也会施予小小的反击。
“妳说呢?”他的手轻抚她的腰部,指尖略带轻佻地触点着。
她脸红并立刻跳开。“讨厌!我怕痒。”娇嗔地瞪着他。
他微微一笑,只是继续用炽热的眼神凝望她,让她无所遁逃,无法招架,娇靥更形酡红,教人看得目不转睛,动情激素在两人之间流窜着,当他把手伸向她时,起先她还犹豫不敢伸手,但最后还是羞答答地抬起柔荑放进他的掌中,而他则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走吧!”
“去哪?”她心跳如擂鼓。
“当然是去看电影喽!不然妳想去哪?”
“我……”她无法立刻掩饰失望之情。
而他的嘴角则露出得意的笑,牵着她往前走。
这回合他得一分。
门开启,将他从遥远的过去唤回。
茱敏走进房中。
见到她,一股罪恶感升起,他居然又回想起过去和月华的甜蜜……
但,无法不想呀!愈不想去想,就愈会想起。
“儿子睡了?”他开口问道,想掩饰心中的不安,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分,也是崇祺上床睡觉的时间。
“睡了。”
他的视线紧紧跟着她窈窕娇小的身影转,跟她同处一室,他总会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气流在流窜,它曾是安稳、静谧的,但近来他却感觉到了些许电子夹杂其中,偶尔会碰撞出火花……
多年前,他绝对不会想到居然会跟视为死对头的茱敏结婚……
真的是命运摆弄人,让人无法预期、捉摸。
但走到这,他后悔吗?突然间无法回答,如果没有发生那次意外,他跟月华真的就会无风无雨怏乐的在一起吗?
茱敏走到衣柜前蹲下,打开抽屉拿衣服。
“你洗好澡了吗?”
“没。”
“那你先去洗。”她帮他拿出换洗衣物,婚后两人有段时间分居,同住一个屋檐后,她坚持睡在书房,将主卧室让给她,但因书房的格局较小,所以衣柜仍放在主卧室。
看到她拿着他的贴身衣物,压抑许久的欲望油然而生,他缓步走向她,当她站起身时,他已站在她身后,在她转身前,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
“妳今晚还要熬夜稿吗?”他俯向她,轻轻嗅闻她的发香。
两人结婚五年,却从未行房,其实他是欲望很强的男人,但对她即使同住屋檐下两年,他有过无数回非分之想,可从没一次敢付诸行动。
或许是因为在孕育出崇祺的那一回,他未获佳人允诺便登堂入室,以致灾情惨重,使他再也不敢不经她点头同意就任意妄为。
说来也好笑,她从未禁止他去外头打野食,可他却莫名遵守了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束缚,宁愿用五指兄弟解决憋不住的欲望,也不愿在外面与其它女人胡乱来,甚至甘心做个每天准时上下班,回家报到吃晚饭的“顾家男人”。
只是近来想碰触她的欲望愈来愈强烈,强得令他全身发疼,只要一与她共处一室,那种想捱近她的感受便很强烈。
于是他渐渐学儿子,也会与她撒娇、磨蹭,然后惊异地发现,她并没有料想中的抗拒、排斥,更没喝骂他轻薄,想起今天早上那一吻,他大着胆子碰触她的唇,而她的反应……下半身马上一阵骚动,他立刻轻轻吸气,放松手劲,免得一时克制不住将她用力抱入怀中,虽然他很想那么做……
茱敏小心呼吸着,她的心从他的手触碰到她时,便开始失速狂跳,身后传来的呼吸与温热,令她全身发软……两人结婚五年,却是这几个月才有较多身体上的碰触,可对他的靠近,她仍觉得陌生、羞怯。
“嗯,还剩一些没写完……”她轻声说道。
怎么办?她愈来愈习惯他的“毛手毛脚”,甚至是期待着,但……
她闭上眼睛,不禁想,一旦他知道月华要回来的消息,他还会对她有欲望吗?他眼中还会有她吗?这样的想法就像兜头的冷水,令她呼吸一窒。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鼓起勇气开口问。
“什么问题?”
“一个架上同时摆着钻石和石头时!你会选择拿哪一个走?!”
他微蹙眉。“……这两样都是属于我的吗?”
“在某方面而言……是的。”
“那石头是什么样子的?”
“嗯……一个平凡、不起眼的。”只是不小心和你结婚的女人。
“对我有意义吗?”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她希望有……
这个条件太笼统了,他皱起眉头。“为什么妳要问我这样的问题?”
“我……从网络上看来的,只是一个心理测验嘛!”她往前走一步,离开他的掌握,没有他的双手,顿觉失去温暖,但她最好学会习惯,说不定以后……
她转过身,强自镇静面对他。
“如果是要带出门的,自然会选择钻石作配饰,在家的话,可能就会赏玩那颗石头。”
“如果钻石跟石头你只能选择保留一个,另一个得丢弃,你会选哪一个?”
他思索了片刻,最后仍摇头。“我还是很难回答,石头的条件太模糊了,如果那颗石头对我有重要意义,我自然会选择它,但如果它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当然选择钻石,至少在危急时钻石可以变卖换钱……”他就现实的眼光看待。
她默默注视他一会儿,然后将他的衣服放进他手中。“那颗石头对你有没有意义,就得问你自己了……算了!就当我没问你这个蠢问题,快去洗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勉强对他扯出一个微笑后,便打算离去,但他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妳……怎么了?”他目光锐利地盯视她,想知道究竟哪里不对劲,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再度升起,令他的心沉了下来。
“没有呀!”她不敢看他,深怕这一看,会完全沦陷……
天!她又开始筑起墙了!他惊恐地发现。
“别这样!”他瞪着她,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挫折感笼罩住他,别再竖墙将他与她隔开了!他想这样对她大喊。
但她只是摇摇头,把手从他的掌握中抽开,当她拉开门走出去前!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便道:“净文跟我说,月华要回台湾了。”低声说完后。她把门关上。
他抓紧手中的衣服,动也不动地瞪着紧闭的门板,表情混杂了震惊、痛苦还有不知所措……
原来她也知道了,所以她才会再度拉开距离……他闭上眼睛。
想起她方才的问题,石头跟钻石……
这就是她的感觉吗?他哀伤地想道。
第5章
大学学生会会长选举俨然是社会民意代表选举的缩影,A大此次出来竞选会长的共有四组人马,竞争十分激烈,口水战、谣言、函、传单、承诺支票更是满天飞,校园气氛变得异常紧绷。
柳茱敏答应协助伍昭元时便已知会面对这样的情形,可真遇到时,一些状况还是远超过原先所预期的。
好不容易结束伍昭元的竞选讨论会议,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室后,便往床上倒了下去。
住上铺的秀绮把头探出来。“妳还好吧?”
“嗯……”声音有气无力的,答案不言而喻。
“净文没跟妳一起回来吗?”秀绮问道,净文知道茱敏要帮忙伍昭元选会长,立刻跃跃欲试,主动表明加入,理由是想提前知道社会的暗面……
茱敏勉强坐起身,斜倚在抱枕上。“她比我还忙,他们美工组今天要熬夜做海报,她叫我先回来。”原本清丽的声音已变得沙哑,脸上的眼圈证明了这几天都没睡好。
秀绮摇摇头。“真不懂妳们干么玩这个玩意?惹这种麻烦作啥?”
茱敏苦笑,她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可以说是为了多加经验吗?但有些负面经验不加也罢。
“妳今天怎么没去约会?月华还没回来吗?”她哑着声音问道。
升上二年级后,四人外务变得很多,她多半的时间是花在社团与课业上,如今又多了一个竞选的工作;而月华晚上多半都是跟云丞风在一起,直到门禁时间前才回来;至于净文和秀绮也没闲着,有不少男生追求,行程也排得颇满,四人几乎是到了睡觉时间才会碰头。
“哼!别提了!”秀绮想起今晚不欢而散的约会,口气变得不悦。
感觉到了秀绮的心情不好,茱敏睁开眼看了头上的床板一眼。“妳今天是跟谁出去?”
“就是”秀绮蓦地住了嘴,因为忆起茱敏对今晚与她约会的家伙印象不好,甚至还曾警告过她们少跟他往来。
但愈是充满禁忌,就愈是吸引人,教人忍不住想尝试……思及此,秀绮脸微红,咬着下唇,不想对茱敏实说,暗暗思索该如何转移这个话题?
此时,有人敲了一下门后,径自进来,首先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大片木板。
“妳们在呀?快来帮我!”被木板挡在后面的月华出声道。
茱敏忙起身帮她把木板接过,哇!还真不轻。“这是什么?”她帮月华将之放在床上,因为书桌堆满书,一时放不下。
月华露出掩不住幸福的甜笑。“丞风送我的生日礼物。”
秀绮爬下床铺,惊讶问道:“妳的生日不是下个月才到?”
“是呀!不过他说在我生日前的一个月,每个礼拜都会送我礼物,我叫他不要这样做,可他坚持。”甜蜜欢欣溢于言表。
云丞风送了月华的是一幅长约一公尺、宽约五十公分的立体图幅,中间是用数量少说也有一百朵以上的玫瑰干燥花拼成的心型,中间则有白色玫瑰点缀成MOON等英文字母。
一颗爱心中有“月”字缩写,图形意义不言而喻,而光是为数不少的干燥花价值就不菲了,再加上这装核的框架和工资少说也要数千元……
茱敏看到月华露出那么幸福的表情,硬是把到口的话吞了下去,如果“那个风”能够永远都对月华保持如此热烈的追求就好了。
“他还真是有心呀!”秀绮慕地说道。
“嗯,”月华喜孜孜地看着自己的礼物,这些年收过了许多心型的爱心礼物,可唯独云丞风送的会让她感到心满意足和喜悦。
“妳打算放哪?家里还是宿舍?”已爬回床上趴躺着的茱敏支着肘问道。
“这里喽!我要把它挂在墙壁上,每天睁开眼都可以看到。”月华爬上自己的床铺,秀绮帮忙她把东西抬上去。
月华一边安置一边问道:“净文还没回来吗?”
“没!留在我学长那儿帮忙做美工。”茱敏疲倦地闭上眼睛。
月华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茱敏。“对了!妳不说我都忘了!妳现在跟妳学长”
“嗯!还不错!大家都满看好我学长的,支持度挺高的,应该可以顺利当选。”
月华对天花板翻个白眼。“不是在说这个啦!我是问妳跟妳学长交往的进展如何了?”
“交往?”茱敏立刻睁开眼睛,困惑地瞪着月华。“什么交往?。
“就是妳学长有没有机会成为妳的男朋友?”
“伍昭元?”
“对!”
“不可能!”
见她回答得那么干脆,月华不由得更加好奇了。“为什么?他不错呀!”
茱敏打个哈欠,重新眼睛闭上。“他是不错,但……哎唷!反正就是不可能啦!”这要怎么解释?
秀绮往下探头。“你怎么那么笃定,很多事你越以为不可能,它就越可能发生。”
“是呀!而且我看妳那么拚命帮他搞竞选,敢说妳对他没什么?”月华走到她身边坐下,一双星眸直盯着她。
同寝室以来,贴心话题交换不少,但一提到男女感情之事时,其它三人讨论得兴高采烈,茱敏却总像是个闻葫芦,多听少说,难得有机会可以让她开口。
茱敏静了一会儿。“真的不可能……”慢慢坐起身,倚靠着床头。“那种感觉已经过去了……”
“什么感觉?”秀绮爬下来,斜倚在另一头,三个人就挤在同一张小床上。
“就是”茱敏偏头想了一下。“那种想一直跟他在一起,觉得可以跟他分享所有的感觉,希望可以与他手牵着手,还有,可以抱住他或被他紧紧抱住……”
她环抱着膝盖轻轻地说道。
月华和秀绮面露惊讶,这可是头一回听到茱敏说出这么感性的话语,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柔性的一面。
“为什么没有?还是你们已经交往过?”
茱敏苦笑。“谈不上交往,但我暗恋过学长一阵子,曾心仪他的领袖风范和不俗的谈吐,只是呀!随着相处时间愈长,对他的迷恋也就愈来愈缩水。”
“为什么?”秀绮问道。
茱敏耸耸肩。“不知道,就是……感觉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几乎快忘了有这回事了,连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薄情了一点,如今想来,这应当称得上是她一生中第一回暗恋。
好模糊的回答,但她也没说错,“感觉”的确很重要!
“难道,你不想再把那个感觉抓回来吗?我记得他没女朋友呀!”月华继续劝道。
茱敏摇摇头。“我没想那么多,不过我很满意现在跟学长相处的感觉。”当学长的工作伙伴比当他的情人更好吧!
咦?这么说,不是没有发展的可能性喽?
月华轻轻推她一下。“是好朋友我才这样跟你说,你老是把自己装扮成绝缘体,很多男生看到你这个样子,都不敢靠近妳,而妳那个学长,说不定也喜欢你,但却被妳拒人于千里的模样给吓退。”
“对呀!”秀绮完全赞同。当同龄的女生全都在想办法让自己蜕变城美丽的花蝴蝶,好吸引异性时,茱敏却像贴个牌子“异性勿近”。
茱敏好一会儿没吭声。“我有这样子吗?”她真的像绝缘体?
“有!”其它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但她现在那么忙,而且“恋爱”这门学分她还没打算那么快修呀!再说,她跟学长……
茱敏立刻摇头,光是想到那画面,就有说不出的古怪。
“别随便把我跟学长配对,倒是”她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他跟净文比较有可能!”
“什么?”秀绮和月华不约而同叫出来。
“净文她……”
“真的还假的?”
茱敏微微一笑。“可以拭目以待喔。”
“厚!别卖关于,快说清楚啦!”
“对!快讲!他们是怎么开始的?然后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一场属于女人的八卦之夜于焉展开!
茱敏睁大眼睛望着窗外,半轮明月高挂天际。
躺在床上快三个小时,却了无睡意,脑中思绪翻腾不休,想起了好多、好多过去的事,仿佛一切都只是在昨天发生。
以前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与那些人相会?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故事?
现在呢?走不回从前,未来却又即将波涛汹涌,她不知究竟该转向何方?
无来由感到怯懦,同时也为这份怯懦感到羞耻,她曾拥有的那份大无畏、勇往直前的冲劲去哪了?为什么会害怕这份“变”呢?难道是过于安逸的生活,磨钝了她挑战命运的锐角?
门上传来轻敲,她微微一动,睁大了眼,没回声,但门外的人没死心,径自推开未锁的门。
“茱敏,妳睡了吗?”丞风站在门口看她。
她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视线,但仍旧没有吭声,只是动也不动地躺着。
丞风没有离开,他知道她没睡着如他一样,在思绪如此纷乱的夜晚,睡神是不可能来造访的。
他该离开,转身回房但他走不了。今晚的他是如此地感到孤寂,他想要有个人陪伴,而这个人除了她,他谁也不要!
或许会被她厉声拒绝,或许又要撞墙……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把门轻轻关上,然后走到床边。
“茱敏,我今晚可以抱着妳睡吗?”
她没有响应。
“除了抱着妳以外,我不会蹈矩的。”她还是没说话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他闭上眼睛,放下自尊。“今夜我不想一个人独处。”他低声说道。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动了,伸手把被子掀开。他轻轻吐口气,像怕她反悔一般,动作迅速地把睡袍脱下,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钻进被窝中,与她躺在一起。
一进被窝,就被她烘出的暖意给包裹住,他翻身侧躺,让胸膛贴近她的背部,而她在迟疑了一下后,便放松身体,软软地向后偎靠进他的怀中,他没有碰她,只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任由她清淡的发香钻入他的鼻息。
这样就够了!他告诉自己,不敢放任双手去触摸她柔软的身体,深怕这一下去,欲火便会燎原,无法控制。
“谢谢妳。”他轻轻说道。
过了一会儿,她打破沉静,虽然声音轻若蚊鸣,却仍十分清晰。“我也谢谢你……”
这话让他明白,今夜不想独处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明白这一点,让他既安心,又有些恼怒,她就是那样不肯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尊严吗?
但如果她不是那么倔、那么顽固,她就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柳茱敏了。
月光从窗外透进,柔柔地照在相倚偎的两人身上。
今夜或许会很漫长,可至少不会是孤单的。
一九九四年“冤家路窄”大概就是指现在的状况。
云丞风瞪着右前方,正倚着墙壁,专心听音乐的娇小身影,心中情绪万般复杂。
难得一个连假日,原本计划跟月华游山玩水,偏偏她家里临时冒出事情,她被父母带到宜兰去参加家族聚会,而他不宜跟去。
假日没有女朋友作陪。那回家陪父母做孝子总成吧?哪知他爸妈早就安排好跟旅行团到南部玩。
好!再退而求其次,找朋友总行了吧?结果打电话给以前的老同学,想约出来聊天,孰料,全都与女友有约,没人理他,而现在的同学罗大威和陈斯文等更是找不着人,总之,所有亲朋好友统统有假期计划,唯独他泡汤……
在家里闷得发慌,不愿再爬枕头山、看电视,索性出来逛街,没想到会那么巧,居然在距离学校十万八千里远的这间唱片行中遇到了柳茱敏!
当然,这边东西便宜出了名,会专程跑来逛也不稀奇,只是他没料到会在这样的日子碰到最不想见的人,这不是邪门,是什么?
据他所知,柳茱敏每逢假日必会回台南的家里去,怎么这回难得的连假日,她会留在这个地方?
虽然纳闷,可他没兴趣探究原因,也不想打招呼,转过身,选看新进的CD,若多看她几眼,怕会让原本就很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
找了许久没看到想要的便准备离开,走之前,忍不住瞥了一眼,她依旧杵在那专心听着音乐,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到他。
他耸耸肩,转过身走下楼。
三十分钟后,当他从唱片行隔壁的书局出来时,却看到柳茱敏就在他前方三公尺处走着,他放慢脚步,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只是,她走走停停,时时被橱窗中的事物给吸引而停下脚步,让他也不得不跟着停。
见到路旁有个小巷弄,他不假思索地便弯进去,虽然他对这里不熟,不过只要能远离她,哪里都可以。
谁知,绕了好几圈、逛了好几家小店后,觉得累了想回家,遂从另一个巷口钻出来,打算去停车场开车时,居然又见到了柳茱敏。
皱着眉头瞪着她的背影,两人此刻又再度同路,其实他大可掉头就走,但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躲开?又没做亏心事,何况这路又不是专属她的,就算她看到他也不会怎样?大不了冷眼相对,反正也习惯啦!
打定主意后,便跟在她身后慢慢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打量起她来。
这是头一次在校园以外的地方碰到她(除了那回令人生气的联谊之旅外),一头削薄的短发,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腰间绑了一条天蓝色的针织衫,背着色布包,戴着随身听……装扮跟在这边逛街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娇小的她很轻易地就会被人群给淹没。
突然,她停住脚,他不禁屏息,以为她会回身然后发现他的存在,孰料,她只是抬头望向左边的天空,并且维持同样的姿势有一分钟之久。
她在看什么?为什么脸上的神情,好象看到了什么稀奇有趣之物人他也好奇了起来,直想走过去探个究竟,只是他硬生生忍住,直到她再度往前走时,他才快步来到同一个地方伫足,朝同个方向看过去,可是,放眼所见,只有蓝色的天空,还有一片很厚、很白的云层,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瞅了她背影一眼,这不是很平常的吗?有必要看那么久吗?害他也跟着期待,可当他再看天空一眼,却发现云层的形状又改变了,刚刚看起来就像一团团棉花,再仔细看,棉花出现了形状和表情,彷佛有个神祇驾着马车在天空奔腾……
他感到惊讶,这就是她停下来的理由吗?观看云的变化?
突然一切变得有趣起来,见她已经离他有一段距离,忍不住快步跟了上去,好她在前方路口左转,他停下脚步,总算不同路了,因为他的车停在另一头。
挥去浮上心头的莫名失落,反正他本来就不想与她有交集,她往左走,他则往右走。
右转后,他忍不住又回头,正好捕捉到她走上天桥的身影,只见她走到桥中央停住,然后背对着他,趴在栏杆上望向远方。
望着她娇小的背影,陈子昂那首古诗油然跃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她真不像是活在现代的人,他想道。
当他将车子掉头驶往回学校的方向时,从后视镜可以看到她依旧站在原处,视线望着下面的车流。虽然她没发现他,但至少他的车子可以在她的视线中逗留一秒以上吧!他有些自嘲地想。
奇异的一天,奇异的相遇,原本对柳茱敏不满的情绪也奇异地消失了许多。
好吧!或许以后他就听月华所言,尽可能与她和平相处,他决定。
连假过后,校园选举更加白热化,口水战愈演愈烈,幸好伍昭元颇为自制,无论别人怎么诋毁、谩骂他,他都没发火,也严禁他旗下的竞选干部跟对方起冲突。他只是拚命利用文宣、海报,并且努力到各班去宣扬理念。
尽管没有激情的演出,使人觉得没看头,但幸好他个人魅力够,说学逗唱样样行,时而幽默时而犀利的演讲,经常赢得满堂喝采,而生动的文字宣传,也让人更加注意了,于是渐渐拔得头筹,甚至让一些对校园选举没兴趣的同学也开始注意了,投票当天,A大出现了难得的高投票率,而伍昭元也顺利当选。
不过庆功宴一举行完,为这场选战熬了好几夜没睡好的茱敏终于不支倒下,那夜整寝的人全被她的呻吟声给吵醒。
“茱敏妳怎么了?”秀绮轻推紧闭着眼的茱敏,可怎样都叫不醒。
月华伸手摸她的额头。“好烫呀!发烧了!!”她惊叫道。
“那怎么办?半夜三更的,宿舍门都关了!”净文着急地说道。
秀绮继续试着叫醒她,可茱敏净是吐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呓语。
“她一定是烧得很严重,不然怎么叫不醒上月华当机立断。”别叫她了,得立刻送她去医院,净文妳去跟宿舍妈妈讲一下,让她开门,我叫人来帮忙。“
“好!”净文立刻冲出去。
“这么晚妳要找谁帮忙?还是直接叫救护车好了。”秀绮拉住月华说道。
“我们学校在山上,等救护车来还要一段时间,我去打电话叫丞风帮我送茱敏去医院,反正他有车。对了!妳帮茱敏穿上一些衣服,免得她又受凉。”月华说完后,也拿着电话卡冲出去十五分钟后,云丞风和宿舍妈妈进到她们的寝室,没多话,云丞风将柳茱敏一把抱起,往外走去,月华、秀绮和净文则紧随其后。
“她怎么会病成这样?”丞风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有点讶异她竟如此轻盈,好象会随风飞起似的。
月华叹道:“一定是这几天帮学长竞选忙坏了,她已经好几天都没回寝室睡觉了。”语气有掩不住的担忧,认识茱敏以来,这是她们头一回看到她生这么重的病,之前,她作息正常,早上都会去跑操场运动,体力也是一流的,可这阵子……选举忙完,人也随之阵亡。
为了选举?“真是无聊!”他不屑地轻哼。
其它三个女生面露苦笑,无法反驳。
床为什么会晃动呢?茱敏昏沉沉地睁开双眼,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抱着,没戴眼镜的她看不清是谁抱着她,但温暖的怀抱却令她有着莫名的怀念和依恋,她不觉将这个怀抱和记忆中父亲的身影相叠合。
“爸……”她轻轻呼唤这好几年都无法再呼喊的称呼,浑然不觉那个怀抱她的人僵了一下。
“爸,是你吗?”她呢喃地问道。
“呃……不是!我”
有点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但她已分不清是真还是假?直觉认定这人就是父亲,她伸手搂住“父亲”的脖子,泪水也同时流下。“爸!我好想你!我跟妈都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们?”
“乖……别乱动,妳发烧了,我现在送妳去医院。”男人的声音好轻柔、好舒服,也令她安下心,真的听话不再乱动。
“爸,我好爱你……”她哝语呢喃道,把头重新枕在那令人信赖的肩膀上,就好象自己仍是三、四岁的娃儿,在向父亲撒娇,然后在父亲厚实的抚慰下再度安心沉入睡乡之中。
丞风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张泛着不健康的潮红,却还露出幸福笑容的脸庞,之后又无奈地看向月华。“她真把我当爸爸了!”头一回见到柳茱敏防卫尽卸的模样!没想到竟会如此叫人心疼,有种类似父爱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忍不住低声呵护。
“她真的是烧昏头了。”月华压抑下一股莫名的烦躁,奇怪?茱敏只不过是因为烧昏头,才会错认丞风为父亲并将他紧搂住,她何必对这一幕感到刺目?
随即她暗骂自己小心眼,茱敏是她的好朋友,现在正发着高烧,何况还是她叫丞风来帮忙的,想那么多干么?
他们很快就来到宿舍门口,一行人上了车前往医院,为这多事的一夜画下休止符。
夏初午后,熏风拂面,令人昏昏欲睡。
“云丞风!”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可一时没将声音和人搭上,于是边转身边念道:“谁呀?声音那么好听?啊!是妳!!”他惊讶地望着柳茱敏。
茱敏别扭地将手中的一篮水果递向他。“这是送你的,谢谢你那天送我去医院。”那场病让她住院两天,之后她便回南部家里休养,直到康复后才回学校。
当她知道是云丞风将她抱出寝室送到医院时,差点从病床上摔下来,天呀!怎么会让她欠他这样大的人情?
这下叫一向没给他好脸色的她如何再面对他?
丞风好笑地望着她,这还是头一回见她正眼瞧他,虽然表情有掩不住的窘迫与懊恼。
哈!好玩!好玩!没想到她也有向他低头的日子。
“妳身体好一点了吗?”他笑瞇瞇地说道,呵!这是可以展现他最佳风度的时候,证明他绝对不会跟小女子一般计较,他的心胸广阔,可容群山……
“谢谢!好多了!”茱敏不自在地动了动,在某方面而言,云丞风“施恩”给她,因此已无法再将他视为“无用”之人,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她还在摸索。
“那个……水果是我们家自己种的,我妈说一定要拿来跟月华还有你道谢。”唉!本想请月华代为转交,谁知被拒绝,说什幺道谢要亲自说才有诚意,最后她只好硬着头皮“不用客气!”他没有伸手接下水果。“这个妳拿回去,给我女朋友补就好了。”
“她们都有了,这水果虽然是我家里自己种的,外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但味道还不差,如果你嫌这个礼太薄的话,我可以再送好一点的”话还没说完,云丞风已一把将水果抢过去。
他瞪着她。“我收下了!”天!这女人三两下就可以将他的怒气撩拨起来,他又不是在嫌弃她家的水果,她怎么可以轻易地曲解他的意思?
她眨眨眼,有点不解他的反应怎会如此激烈?她说错了什么?
沉默半晌。“月华希望我们两个可以和平相处,妳怎么说?”他决定不啰唆,直接说明想法。
“和平相处?”她抬眼看他。“你真想?”
“为了月华我可以做到。”他突然发现同她好声好气说话,并没想象中的困难。
沉吟半晌。“好呀!”她倏地露齿一笑,而这一笑让他有些吃惊,心情也莫名变好了。
“看在你成了我的恩人分上,我答应你,以后你跟月华吵架打冷战时,我绝对不会在旁边努力劝她跟你分手了。”
闻言!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什么?分手!她竟敢?
涌起一股想掐死她的冲动,他咬牙切齿。“妳这个”
“抱歉!之前我真的不认为你配得上她。”茱敏很诚实地说道。
他开始后悔干么那么多事帮忙送她去医院,让她病死算了!
连连吸气好几回,告诉自己好男不与恶女斗十遍后,他才开口。“我愿意收回那个‘牛排论’,妳可不可以也忘了呢?对月华,我不是那种想法。”
她瞇眼审视他半晌。“好!我也愿意‘暂时’收回偏见。”
他轻吐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成交?”
她注视他的手掌一会儿,才伸手握住。“成交!”
这是他们化敌为友的第一步。
茱敏:月华昨天回国了,我和她已经见过面了,她人看起来很好,去美国五年,让她变得更美更有自信了。和她谈话中,我发觉她已经不再是我们印象中那个了月华,她比从前更强悍了。
我想,她很快就会去找妳跟丞风,因为……她誓言要把丞风抢回去,我怎么劝她都不听,因此我很担心你们,希望妳先做好心理准备,月华不是带着善意去找你们的……
净文把丞风抢回去!
茱敏表情木然地看着那几个字。
啪啦她听到了从远方传来某种东西开始碎裂的声音……
第6章
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出国五年,有时竟会怀念起台湾这条老塞车的高速公路。
在美国,有许多条高速公路,每一条又直又宽,车也不多,有时得开好久才见得到一、两辆,即使是与陌生的车辆错身而过,却也能为寂寞的心灵带来一丝小小安慰,至少可以感觉到在这条路上,她并不是完全孤单一个人的。
“小姐,我可以坐在妳身边吗?”丁月华收回视线,抬头一看,是个斯文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她看了一下四周,发现今天早上这班南下前往台中的国光号上人不多,双人座的位置每人各占一个都还有剩,他干么还要过来跟她挤?
不过,她不会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这种状况她早已屡见不鲜。或许他是个不错的家伙,或许跟他交谈会是件很开心的事,但,她现在就是没心情。
她冷淡地摇头。“我想一个人坐。”
男子搭讪被拒,只有摸摸鼻子离去,离开前,恋恋不舍的目光还是在她身上徘徊。
她则视而不见地别过脸,当作没看到,再度望向窗外。她比原先计划的还早一天下台中,明天明天就可以与丞风见面了,思及此,她的血液就兴奋地快速流动。
这段时间应该够了吧?第一天或许因为太惊讶,而不知该作何反应,所以才会对她说话如此冷淡,但第三天就不同了吧?明天见面时,他会不会冲过来一把抱住她,说他有多想她?
一想到他那炽热的拥抱,她不禁用手臂环住自己,身子微微发颤。
只是……她再度失了自信,车窗的投射在白天虽不明显,但仍依稀可见自己的容颜。
她还美丽吗?尽管可以轻易地从别人的目光和恭维的话语得到肯定,但她在意的就只有他的看法。
五年时光对女人而言不算短,她肌肤的弹性和色泽比起五年前差了许多,所以……他会不会觉得她变丑了?
她再度恐慌了起来,慌张地打开皮包,掏出粉饼盒,打开镜子再一次检视,然后啪地合上。
再度仰起头,脸上表情已恢复平静。
她决定提早到台中是对的,一方面尽快熟悉这个即将成战场的都市,一方面也可以先找一家美容护肤中心做保养。
思及此,她仰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明天,她绝对会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云丞风。
一九九六年三月岁月荏苒,多采多姿的大学三年很快就过去了,这段期间,每个人都发生了许多事,升上四年级后,开始渐渐沉淀下来,外文系在大学最后一个寒假举办了毕业旅行。
虽名为毕业旅行,却仍有不少学弟妹也跑过来凑一脚,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好不热闹。
在垦丁草原上,众人与牛群玩完放牧游戏后,便转往社顶公园大草坡逛着。
三两好友、情侣档各据一处坐着,一边欣赏巴士海峡和太平洋的美景,一边谈心。
茱敏拿着三罐饮料走到坐在涵碧亭里的秀绮身边坐下。
秀绮脸色有些苍白,神色茫然地望着某一点,茱敏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她注目的焦点,原本轻松的神情转为严肃。
“来!妳的奶茶。”
“谢谢!”秀绮接过后,低下头专心啜饮着。
“妳还好吧?”
“嗯。”
“别再在意他了!”茱敏瞪着那个正和学妹手牵手坐在草地上聊天的陈嘉俊,神情充满了厌恶。
秀绮在大二时瞒着众人跟他谈恋爱,大三时,不小心怀孕了,在陈嘉俊表明不愿负责,甚至还以分手作要胁,而秀绮也怕被父母亲骂的情况下,只好选择拿掉孩子。之后没过多久,两人还是分手了。
“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感觉,找我就只是为了要上床!难道他不晓得我拿掉孩子后身体变得很差吗?”秀绮曾对着陪她去医院的茱敏和净文如是哭诉道。
茱敏知道责骂已没用,早叫她要小心陈嘉俊那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可她偏偏还去招惹,以为自己可以成为那种风流男子的终结者,结果还是成了对方的战利品之一,不仅赔了身心,同时也赔上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为了保护秀绮的名誉,免得她因堕胎一事而被人耻笑看轻,她和净文发誓不会说出去,也因此无法教训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但茱敏也没让他好过,大四上期中考时,两班在大教室同考必修科目,她发现陈嘉俊作弊,立刻当众向助教举发,他除了被记两个大过外,那科必修也被死当,偏偏那又是大四唯一的必修科目,这使得陈嘉俊必须因重修而晚一年毕业。
许多不知情的人对茱敏很不谅解,大学生考试作弊已是家常便饭,她的举发令许多人很不以为然,隔壁班的同学甚至对她怒目相向,但她不在意。而陈嘉俊对遭整的原因心知肚明,同时也深怕茱敏在更愤怒的状态下,抖出他害秀绮堕胎一事,因此始终低声下气,甚至还公开地要众人不要怪她……
笑话!最恶心的莫过于这种无耻之徒,明明做错事还装出无辜样,当她听到他这样说时,简直气疯了,可在她冲上去踹他之前,云丞风已抢先一步出面揍了陈嘉俊数拳,打得他鼻青脸肿,抱腹求饶。
此举让众人惊讶不已,也隐约察觉到事情并不单纯,但在所有知情者闭口不提的状况下,也渐渐无疾而终。
云丞风之所以会知情,是因为秀绮刚拿完孩子不久后,某日与茱敏走在校园时突然晕倒,而正巧路过的他见状立刻协助将秀绮送医。诊疗过程中,发现胚胎没刮除干净,得再重新刮子宫壁,那时云丞风还被错当成孩子的父亲,被医生狠狠地训了一顿。
云丞风承诺不会将此事告知任何人,甚至连在大三下就搬出寝室回家住的月华也不知道。
他本来不晓得让秀绮怀孕的男生是谁,直看到茱敏突然对陈嘉俊带有强烈的敌意,才猜出一二。
茱敏对此很感激,但看在月华眼中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表面未说什么,却已结下心结。
孰料,陈嘉俊在经过这些之后,还有脸参加这次的毕业旅行,并且毫不避讳地当众与学妹卿卿我我,教人看了就火大。
秀绮苦笑。“我不在意他,我在意的是那个学妹……看到她正步向我的后尘,有点担心。”她别过脸,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
茱敏难过地望着她,原本活泼、爱笑的秀绮,像变了个人,原本就不丰腴的她,更加瘦削了,两眼也变得无神,彷佛青春和热情,都已消逝,教人看了好心疼。
“真该阉了那家伙。”茱敏恨恨地说道。
“算了,男生不都是这样!是我傻,没听妳的劝……”说到这,秀绮再度红了眼眶。
茱敏拍拍她。“不要再想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散散心,别为了那种男人坏了兴致,就把他当作是寄生在牛粪上的一只蛆,不值得去想。”
蛆?好毒的形容,秀绮不禁被她逗笑。“好嗯心喔!”
“因为那个家伙就是那么令人作呕。”看到她再展笑颜,茱敏也稍稍松口气。
“原来妳们在这!”净文喘吁吁地跑过来加入他们。
“讲完电话了?”净文一下车便去找电话,跟在南部念研究所的伍昭元学长联络。
“嗯!”
“跟学长约好见面了吗?”茱敏将手中另一瓶饮料递给她。
“约好了!今晚他就会骑车过来垦丁找我们。”净文露出甜蜜的表情。
幸福的小女人……茱敏看着她,不禁心生感慨,爱情真是又苦又甜,左边的好友为情落得遍体鳞伤,右边的好友则沈醉在爱情的甜蜜中……
“月华跟丞风吵架了!”净文突地说道。
“怎么会?”
“为什么?”
她们同时开口问道。
净文耸耸肩。“天知道,最近他们吵得可凶呢!”这对甜蜜情侣从升上大三后,争吵开始变多,有好几回还轰轰烈烈闹分手,可全又被她们给劝合了。
茱敏沉着脸。“难道还在为那件事……”
提到“那件事”,秀绮和净文互看了一眼,秀绮难堪地垂下头,净文则连忙说道:“应该不会啦!我们不是也向月华解释过了吗?她应该已经释怀了。”
释怀?
茱敏不这么想,事实上,月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更生气了,气她们居然不把秀绮的事跟她说。但秀绮不愿让月华知道这件事是有缘故的,因为当初陈嘉俊会主动亲近秀绮,有大半原因是想通过秀绮来亲近月华,只是月华先一步被云丞风给追去,他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秀绮身上。
因此秀绮面对月华时,总有莫名的自卑,她不想让月华更看不起她。
总之事关人心,都会变得很复杂啊!和月华的互动在近一年变少了,但也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她的脾性,别看月华外表美丽自信,可这份自信只要一碰到云丞风便烟消云散。
大三时,云丞风被人拱出来当系会长,系务繁忙,减少了两人相处的机会,月华因此变得很不安尤其当时担任副会长的二年级学妹与云丞风走得很近,更是让醋海频频生波。
茱敏担任系干部之一,很清楚那个学妹缠着云丞风的目的,他本人倒是很自制,没有做出对不起月华的事,因此她常帮丞风说话,让月华安心。
只是,月华也像要气丞风似的,开始偶尔与其它男生约会、出游,藉此来抗议他的疏忽。
到下学期时,月华搬出学校宿舍回家住,让云丞风无法像往日一般那样轻松接送她,得额外多花一个小时来回,尽管她们都有些看不过去,但这是小俩口的事,旁人也插不上手,只能随他们去。
这样的状况一直到云丞风卸下系会长职责后才好转。
经过三升四的暑假,两人感情再度回温,但已不似往日那样的如胶似漆。再加上又发生他为她出头殴打陈嘉俊的事件……
茱敏重重叹口气。“不想管他们两个,烦死了!”
其它二人都表同感地点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不舒服,总觉得自己要对此负一些责任,茱敏望向草原另一头,云丞风就在那里,一个人看着大海猛抽烟,而月华已经加入一群男生中,和他们谈笑去了……
她暗暗在心中叹息,显然又要再鸡婆一回了。
许是刻意的,当他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云丞风与丁月华分坐不同的游览车,茱敏刚好与丞风同一辆,于是她偷了个空走到他的位置。
“有空吗?能不能谈一谈?”
丞风看着她,立刻拉下脸。“如果是要跟我谈‘她’的事,免谈!”
不理他的拒绝,她径自坐下来。“我就是要跟你谈‘她’的事。”
他冷哼,扭头看向窗外。
“月华对你是毫无防备的,一旦你伤了她,她受的伤会比谁来的都重。”
他转头瞪她。“那你怎么不说她是怎样伤我的?难道我是木头,没有感觉吗?”他压抑着怒气说道。
“我问你,你打算在毕业后就跟她分手吗?”很多班对或系对,因为怕被其它人笑话,所以说好在校时维持情侣的假象,一毕业便立刻分手。
“当然没有!妳怎么会这样说?”
“既然有心走下去,那就要更努力。”
“废话,难道我不知道吗?”他生气地瞪着她。“但我只是个平凡人,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努力吧!”
“男生嘛!该多出点力的。”
“哼!不知是谁天天在高唱‘女男平等’?”
这家伙,存心考验她的耐性吗?她翻了个白眼,重新调整战术。
“回想一下从前吧!让我想想”她轻点下巴,面露沉思状。“那个曾拿着吉他到我们寝室窗下鬼哭神号的家伙是谁?”
他愣了一下才意会。“喂!那是唱情歌,怎么会是鬼哭神号?”他立刻抗议。
她忍住笑。“喔那愚蠢到在文学院顶楼垂下一张写着‘丁月华,生日快乐!我愿意做妳的生日礼物!’布条的笨蛋又是谁?”
他瞪着她。“妳别把这件事说得那么不堪,好不好?那可是很别出心裁的生日礼物。”一些精心策划的事物被她这么一说都变得很没价值。
但随着她的话语,一些过往的记忆也慢慢被唤起,热恋的甜蜜再度盈满了心头。
“还有呀!叫三十个男生戴上你的面具,在校园中四处穿梭,看到女主角就喊‘丁月华,请跟我交往吧!’唉!一想起来就觉得很恐怖,细胞不知被吓死了多少!”对他这招死缠烂打,她们可都是甘拜下风。
“喂!那可是我的经典之作”他嘴角忍不住扬起。
她同意地点点头。“的确是‘经典恐怖之作’!”
他瞪着她,然后噗地一声大笑出来,而她只是面带微笑地注视他。
未几,笑声稍歇,他目光炯然地看着她。“妳干么要跟我说这个?”
“提点你一下喽!有时候女生是很单纯的,一些简单的东西就可以打开心房,你为什么不用过去那股冲劲再试一次呢?记得,要按对开关!”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微笑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的!”
“好!任务达成。”她起身。
“茱敏!”他唤住她。
“嗯?”
“谢了!”
“不客气!只是还你帮我揍那个混蛋之恩。”她笑笑。
“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能收。”他正色道。
“为什么?”
“因为我想揍那家伙很久了,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不能算是你欠的。”
“这样啊……”她轻点椅背。“那就当作报答上回你送我去医院看病。”
他摇摇头。“这一笔已经在妳答应担任我系会干部时还过了。”
“唔!说的也是。”茱敏扮个鬼脸。“而且,还帮你做牛做马一学年,已经还够多了!”
“嗯!连本带利算得一清二楚,还附赠了许多。”想到此,从他心底涌上一股热流,若非有茱敏协助处理会务,他不会那么顺利完成会长的工作。“……所以,这回算我欠妳的。”
她轻笑出声。“好呀!你想欠就让你欠,你想怎么还也随你。”挥挥手,便走回自己的位置。
目送她的身影,丞风突然觉得若有所失,和茱敏谈话,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和她化敌为友,开始互动后,发现她真的很不错,是可共事也可信任的好伙伴,与她相处是件很舒服的事。
这一年多来,除了在系务上获得她的协助,也多亏她在他和月华之间周旋,助他们度过好几次难关。
可惜她没男朋友,要不然有问题时,他也很乐意拔刀相助,偏偏没有。
他曾好奇问过月华,为什么茱敏不谈恋爱,月华只淡淡地回道:“她一向有自己的主见,可能是因为让她有感觉的男生还未出现。”
“什么样的男生会让她有感觉?”
“那种肯奋发向上,努力求进取的男生吧!”
这条件还真是怪异,但似乎挺符合她的个性。他本想好心的帮她介绍男朋友,可看看周围,没一个达到她的标准,所以也就算了。
为什么没有男孩发现,在那平凡的外表下,有着聪慧、敏锐、丰沛的心灵,跟她在一起的时光绝不会枯燥乏味。
可惜他虽懂,却已经来不及……
突然意识到自已的心思过于在这件事上打转,忙整理心情,把思绪转到那个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美丽身影上。
他该如何再让月华开心而不会太担心呢?
他已厌倦了两人之间的斗气,她总是用其它男生来引发他的妒意和怒气,而他也会气得反将她一军,刻意与其它女孩热络……恶性循环之下,两人之间总是反复上演着吵架与道歉的戏码。
她应该对他更有信心的,当然,他也该相信她。
轻轻吐一口气,正如茱敏说的!他得再找回最初的那份热情与爱恋。
车窗外树木摇曳得极厉害,风刮得极强,远方有人放风筝,风筝被吹得极高,突然间他向往那风,无拘无束。
再看到月华时,茱敏正在她身边,两人手挽着手散步,态度亲密地说着话,他决定给她们多一点相处时间,而他也需要想一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吃完晚餐后,所有人围在户外庭园,各自闲聊。
月华和茱敏她们一道,状似不经意,可眼睛却不住四处张望着。和茱敏谈完话后,她只想立刻见到云丞风,想冲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但打从晚餐起,就不见他的人影,令她好心焦,可又不愿逢人就问他人在哪儿,免得让人笑话。
“看到他了吗?”她低声问茱敏。
“没,刚绕了一圈都没见到他。”茱敏轻声回答,看到月华担忧的模样,她轻拍她的手。“别急,这么大的人不会不见的!”
“可是……”月华咬着下唇,她现在好想见到他,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的、这么的想见他!
有人利用庭园的自助式伴唱机开始唱起歌了,乐声和掌声不绝于耳,月华心不在焉听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人说着话。
就在此时,灯光突然暗下来,歌声也停止,众人皆惊呼,直问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云丞风的声音从麦克风流泄而出下课的钟声常常带给人许多不同的感觉有时候是一种轻松的解脱有时候却是一种失落的茫然但是对于马上就要毕业的人们而言却是无忧无虑学生生活的休止符在悠悠扬起的回忆歌声里我忍不住想告诉你一个用青春岁月谱写出来的故事故事的开始是在大一第一次见到妳时妳的美丽让我惊叹妳的笑容让我沉醉直到那一天第一支舞音乐响起时我才有勇气向妳邀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跟妳一宣一直跳下去……
这是叶佳修所作的“第一支舞”开场白,稍作了修改,当他以感性的声音,念完后,暗中燃起了仙女棒,美丽的火花令人忍不住发出赞叹,吉他声也跟着响起,低沉醇厚的声音开始唱着“第一支舞”。
当云丞风带着吉他走到丁月华面前时,丁月华早已热泪盈眶。
“我可以请妳跳一支舞吗?美丽的公主。”
月华破涕微笑,将手放进他掌中,众人立刻拍手吹哨、叫好。
轻柔的音乐泻出,那对俪人翩翩起舞,接下来一对对情人也下场共舞着。
这一夜是浪漫情人夜。
第二天,他们继续留在垦丁,到恒春四处游逛。
月华和一票女生去纪念品店“血拚”,丞风则在外面四处乱晃,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夜晚,他就兴奋不已。
昨晚,月华偎在他胸口,娇声告诉他今夜,她想完全属于他。
她说:“当两人合而为一时,才能真正的相知相惜……”
他听完后,差点不能自持,可她话一说完,便轻巧地离开他的怀抱,俏皮地向他吐舌,道了明天见后,就立刻跑走了,留下呆住的他。
作了一夜的春梦。
今早碰了面,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只是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望着他,传达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他晕陶陶地开始幻想今晚,他们“第一次”真正的结合……
以前最大尺度只有点到为止的亲密爱抚,而她同意更进一步,便是为了巩固关系,让两人更加亲密……
只是在兴奋之余,却有股忧虑在慢慢滋长。
就这样和月华走下去……没关系吗?
昨天她会同意和好,是因为他用心营造了气氛和感觉,使她大受感动,就像茱敏说的,找到对的开关,一按下去,果然不同凡响。
但甜蜜往往只是一时!想起先前的争吵,都曾让他一度兴起分手的念头,以前觉得她的任性和耍小脾气都很可爱,可是现在会感到较为心烦,如果和月华进入了那个阶段,就不可以用随便的态度看待了,他对两人的未来必须要有更多的想法和计划。
眼角瞥见茱敏,她正独自一人逛着其它店铺,毫不犹豫地,他立刻朝她走过去,现在的他充塞许多疑问,直觉她可以给他意见。
茱敏拿起一把放在店外铺子上的月琴,好奇观看着。
“昨天谢谢妳了。”
她回过头,看到是他,对他露出欢迎的微笑,看到那笑,他心头也莫名暖了起来。
“有什么好谢的?”她放下月琴转过身面对他。“你昨天可是做了一件很不错的事,虽然和以前比起来,稍嫌没创意了点,但勇气跟诚意十足,连我看了都很感动。”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吗?只是借花献佛而已,不过若不是妳先劝月华,她也不会那么快就理我。对了!妳怎么没跟月华她们一道买纪念品?”
“你忘了我是南部人,恒春这边就像我家的后花园,想来随时可以来。”想到旅行即将结束,明天便可回家,她就觉得很开心。
“我有件事一直想问妳。”
“什么事?”
“妳为什么不交男朋友?”
她微愣,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嗯……应该是因为还没碰到那个特别让我想深交的人。”
“都四年了,妳还没找到?”
她耸耸肩。“有人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
“妳也想这样?”
“当然不想!只是,我太了解自己了,何况这辈子我只想吃一次心目中最佳的牛排。”说完后,她眼睛一闪一闪的。
听到她又提起“牛排论”,他不禁莞尔。“妳实在是……”他摇摇头,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如果想吃到牛排,先决条件还是要选好肉吧!妳要什么样的肉呢?”
她偏头想了一下。“至少要感觉对的肉吧!你知道当它入口时,会带给你幸福的滋味,愈咀嚼就愈美味,感受那肉汁滑过喉咙,好吃得让人舍不得一口吞进去,只想一再咀嚼……”
她的话引发强烈的想象画面,让他忍不住呻吟一声。“小姐,妳别再形容了,我突然觉得饥肠辎辅,饿到好象可以把一头牛吃下去。”
她闻言摇头道:“啧、啧!你也未免太贪心了!”
“但至少确定没有放过牛的任何一个部位。”他故意开玩笑道。
一直在旁听他们对话的店家,忍不住插嘴说道:“牛全身上下是都可以吃啦!不过别把牛毛也吃进去。”
牛毛?!对这陡然插入的话语,他们皆愣了一下,两人对看一眼后,云丞风先转过身,很镇定地从身上掏出二十元,买了一枝竹蜻蜓;茱敏则是客气有礼地向老板道谢,然后两人快步离开那家店,直到远离店家的视线。也不晓得是谁先发出噗嗤声的,他们互看一眼后,便同时放声大笑,两人笑到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天!哈哈……我刚刚憋得好难过,哈哈!喔!肚子笑得好痛。”丞风揉着肚皮,依旧狂笑不止。
“……我……也……是,那老板真的很好心……牛毛?我的妈呀!”茱敏抹去眼角的泪水,想止笑却停不了。
两人足足笑了五分钟之久,才慢慢歇下来。
丞风记不得自己何时如此开怀笑过,他笑着凝视依旧带笑的她,突然觉得她的脸像是会发出光采一般,耀眼夺目,剎那间,他慕起那一个可以让她“感觉对的肉”,能被她所选择,应该是很幸运的。
笑完后,有种温馨流窜其间,而原先想问她的问题也在此时浮上。
“茱敏,我再问妳一个问题。”
“好!除了‘牛排’问题以外,其它的都可以。”
他轻笑出声,然后很快地恢复严肃,看到他露出正经的模样,她也收起了笑,跟着正经起来。
“我要问的是妳认为我跟月华在一起……会幸福吗?”
茱敏听完他的问题,没有皱眉,只是惊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
“旁观者清嘛!”他干笑道。
茱敏没有立刻回答,她手支着下巴静静地思索着。“你这个问题不该问我,我会祝你们幸福,但能不能真正得到幸福,却得要看你们自己,答案在你们的身上。”
“在我们的身上……”他默默咀嚼这一番话,然后“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没什么好犹豫的,他已选择了丁月华,就要好好待她、宠她,一如他曾给过她的承诺。
“再度跟妳说声谢。”他将手中的竹蜻蜓递给她。“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她大方收下。“不客气。”
挥挥手,他转身离去,目送他的背影,她只觉得有些荒谬,明明自己连恋爱都没谈过,却老是给人一大堆有的没的意见。
那样说真的对吗?
旁观者真的清吗?
她用力一搓,将手中的竹蜻蜓放飞到天上,一阵风适时吹来,将它托得更高,久久才落下。
他俩作梦也没想到,这样和谐的欢笑局面,得过几年后才能再见到……
“小姐,妳为什么哭呢?”
月华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出声的人,是刚刚那个向她搭讪未果的男人。
她哭了?
伸手摸向脸庞,的确是湿的……
她怎么会哭呢?泪水不是早已流干了吗?
即使哭泣,也唤不回过去的甜美时光,更阻挡不了那场意外的发生哭,又有何用?她瞪着手上的水痕半晌,然后她笑了。
她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颜对那个不速之客说道:“我哭,是因为我即将和最心爱的男人见面了。”
男子闻言摸摸鼻子,不再多话地离开了。
她再度望向窗外,如果泪水可以成为要回他的武器,她发誓她会好好利用的!
第7章
孩童无邪的欢笑声从围墙里传出来,茱敏走到托儿所的会客室登记后,便慢慢沿着小小的校园走,小班在最里面的幽静处,她向教室内老师打个招呼后,便在外面的花园坐了下来。
导师走出来。“崇祺妈妈,有什么事吗?”
她摇摇头笑道:“没事!只是过来看看孩子,别跟他说我来了,免得他分心。”
“好的。”
崇祺没有察觉到她来了,仍专心的跟同学们拼着积木。看着他,她心头又是一阵激动。
虽然这孩子是在最没预期的状况下来到这个世间,但她从不后悔做出生下他的决定,若真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便是她仍希望他是在最正常的状况下被孕育出,而不是出自一个荒谬的错误。
她抬起头,阳光从树梢落下,带来刺目的光晕。
如果,有哆啦A梦的时光机,能回到关键的那一夜,是不是能够扭转一切,而今天,她、丞风、月华三人的命运,是否也会大不相同呢?
毕业旅行的最后一晚,他们在海滩聚集着,并堆出营火,那火还是取自恒春有名的“出火”,有着特殊的意义希望经过这“不灭之火”的祝福!每一个人都能迈向光明大道。
“这是什么?”茱敏凑近鼻子去闻杯中的饮料,淡淡的水果酒味溢满鼻息,每个女生手上都有这么一杯。
“莱姆酒。”净文再倒进三分之一的苹果西打。“尝尝看,味道很棒的。”
“这不会醉吧!”她用舌尖尝了个味道,还好感觉不会很像酒。
“应该不会!”净文用下巴指指男生。“他们醉的可能性比较大。”男生每人手上都有两瓶台湾啤酒,倒完后她把苹果西打传给别人。
“各位!”营火晚会的主持人站起来,带头领着众人。“我们一起干杯!首先祝福大家毕业后,都能步步高升,前途光明!”
“YA!”每人都举杯就口,一仰而尽,从不喝酒的茱敏在这样狂放的气氛下,也喝了一大口,只是莱姆酒虽是水果酒,也加了汽水稀释,但她还是明显感觉到一股烧热从喉咙滑进胃中,甚至可以感觉到冑液和酒精的融合,接着浑身冒上一股热气。
“我们难得有这个机会齐聚一堂,即使是平常上课都没有到得这么齐,因为不少人都翘课了!”说完后,众人一阵哄笑。
“难得今晚星光灿烂,营火烧得热又亮,大家一起来说说自己对现在和未来的理想!”
“好へ!”
在歌声与海浪拍岸声中,每个人轮流说出自己的梦想,并用啤酒、莱姆酒加苹果西打等带有酒精的饮料,互相举杯祝贺,气氛热闹异常。
“茱敏,妳还好吧?”秀绮望着头偎着她的肩、脸上浮现一抹奇异赧红和微笑的茱敏。
“我不知道,只觉得全身好热,脑袋晕沉沉的”她带笑地说道,眼波盈盈流转着,好奇异的感觉,她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好不真实。
“是因为靠近火堆的关系吗?”
“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说道。
“柳茱敏,轮到妳上来说话了,”远方有人对她这样叫道。
“轮到我……喔!”她不稳地站起身,奇怪!怎么地好象在晃?
“她好象有点不太对劲。”坐另一头的丞风对月华说道,她眼睛亮得吓人,不常笑的她,嘴角居然一直带着笑,走路也不太稳。
“嗯!茱敏,妳没事吧?”月华也发现她的异状,大声问道。
可茱敏好象没听到,她摇摇晃晃地走到用沙子临时堆出的发言台上,她小心翼翼地踏上去,感觉自己站稳了,才开口说话,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令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们从没发现她竟可以如此耀眼、美丽。
“这四年喔!不!正确的说法是这三年半来,我过得很充实,每一天,我都念我喜欢的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和喜欢的人做朋友,所以,我可以大声地说”她停了一下,用手圈住嘴巴大声喊道:“我没有白过我的大学生活”
一说完,立刻赢得满堂的喝采。
“未来,我也将继续这么做!让每一天都过得很棒!这个就是我的梦想!”
说完后,她朝大家深深鞠个躬,便走下台,不过没走几步,整个人便跌坐在沙地上。
“茱敏!”几个好友立刻冲向前去扶她站起来。
“妳到底怎么了?”月华担心地问道。
脸上微笑不见,茱敏露出痛苦的神情。“我……头好晕、好想吐!”
“她醉了。”丞风也走上来探视。
“不会吧!才喝一杯耶,而且都加了苹果西打。”秀绮没看过谁酒量那么浅。
“她可能对酒过敏吧!而且认识她这么久以来,从没见过她喝酒。”净文摇摇头道。
“水果酒很好喝,但后劲很强。”丞风说道。
“好了!别说了!”茱敏出声打断他们。“我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觉。”她奋力站了起来。
“那好我送妳回去。”秀绮说道。
“我也去。”
净文和秀绮两人各自扶着茱敏慢慢走回去。
“第一次看到茱敏这样失态。”月华失笑道。
“酒量虽差,酒品却还不错!醉了就睡,这样是最好的。”
月华闻言脸上笑容稍敛。“你最近很会帮她讲话喔!”明知这样的妒意很无理,但就是无法克制,两人交往的愈久,她的不安就愈浓。
他轻轻叹息,用手指点了她的额头一下。“这叫就事论事,不是帮她讲话。”
她没吭声,两人走回原位坐下,场上的发言仍热烈进行着,众人笑闹不休。
轮到云丞风时,他站在台上,以王者的气势说道:“我未来的打算嘛,当然是”他故意卖关子打住。
旁边有人立刻叫嚣。“就是快把丁月华娶回去做老婆,然后生下两个娃娃当爸爸!”说完后,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结婚生子?他愣了一下,然后望向已经害羞得低下头的月华,一旦过了今晚,这样的远景是必然的,可那好象还是很遥远的事。尽管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脸上的笑容仍未减少。“那是一定的!在成家之前,我还要做大事业、赚大钱,这样才能好好疼惜我美丽的妻子,给她吃好的、穿好的。”
月华掩住嘴,露出笑颜,然后毫不忸怩地大声宣告。“我的未来与他同步!”
众人立刻给予掌声,并起哄要他跟月华KISS!盛情难却,他们当众深深吻着,将蕴积了一整天的情欲推得更高。
眼角瞥见秀绮和净文的身影,她们加进来参与后,月华赧红着脸靠向丞风,小声地说道:“我现在先回去准备,半小时后,你再想办法偷溜出来,我已经订好了小木屋,就在第三排最后一间……我不会锁门的。”
“我知道了。”丞风压抑着兴奋,小声回道。
当月华起身离开时,有人问她要去哪?她笑答要去上洗手间,便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她可以感觉到心脏正快速地跳动,如果再不停止,好象会爆掉一般,今晚的她真的很大胆,她觉得某种束缚已经完全从体内挣开,将心底深处那份性感与大胆全释放出来!
只为了他!只为那个像风一样难以捉摸的男人!
脑中浮起以往两人亲密吻触的画面,她知道丞风会是个热情又温柔的情人,献身给他,她心甘情愿;她相信,经过这一晚,两人的爱情会更稳固、浓烈,丞风必会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她身上,并且更为她着迷!
来到小木屋区,她朝住宿的小木屋走去,这次旅行他们住的都很好,她和茱敏、净文及秀绮合住一间四人房的小木屋,就位在第三排倒数第二间。
本来她想订距离大家远一点的房间,偏偏全客满了,只剩最后一间小木屋,虽同属第三排区,但与她们所住的那间小木屋还是有段小距离,得更往里面走进去一点,再绕过一排树丛才会见到那屋子,隐密性相当足够。
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片暗,茱敏已熟睡了,对她的叫唤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从衣柜中拿出一个小包包,掏出一片避孕药吃下,这半年来,因为经期的问题,在医生指示下,已经吃避孕药一段时间了,所以她不担心今晚会有后遗症……当然不敢说百分百没事,但她相信,即使有事,云丞风也会负责的。
走进浴室洗澡,并换上性感的内衣,在腕间、颈子轻轻点上香水,打扮满意之后,将一切收拾干净,便拎着小包包离开,但因过于兴奋,她居然忘了将房门反锁便关上了,然后快步地、怕被人发现一般,偷偷溜到她自己租下的小木屋去,等待丞风的会合……
丞风默默计算着时间,每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么长,好不容易捱过半小时,正想神不知鬼不觉溜走时,却被罗大威等人拦下。
众人上台发完言后,便各自成群活动去,罗大威和陈斯文拿了两打啤酒过来,后面还跟着三个同班同学。
“丞风!我们来划酒拳。”斯文吆喝道。
他暗暗喊苦,但又不好拒绝,因为平常就是这样玩,所以只有硬着头皮留下来,而这一玩便不得了,啤酒是一瓶一瓶的灌,饶是他酒量佳,在灌了七、八罐台啤后,也开始头晕目眩。
看了看表,他暗暗呻吟,天呀!已比原先预定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不晓得月华有没有气坏。
不管了!现在即使撕破兄弟情面,他也要先开溜。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回去上个厕所。”
斯文哈哈大笑。“干么要那么麻烦?大海不就在那一边?”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跟你一样会干这种不斯文的事!”说完挥挥手,便踏着有些不稳的步伐离开,待离开他们的视线后,立刻拔腿狂奔,迅速到达小木屋住宿区。脑中记着第三排最后一栋小木屋,他默默数着,因为男生住在第二排,分属不同区,确定后便朝那个方向走去,途中,他突然听到一声爆裂声,头一抬,只来得及看到整区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暗中。
这是怎么回事?他四处张望,不只小木屋区,这一带全停电!往四周看去,就只有远在海滩上旺盛燃烧的营火最明亮、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了暗,但仍旧什么也看不清楚,头上的繁星,只让他依稀辨识得出小木屋的影子,他顺着走,好不容易摸到了“最后一间”。
本来害怕会走错小木屋,可是一转把手没锁!于是很顺利的就推开了,他心头大石顿时落下,没错!就是这了,借着外面些微的星光,他可以看到床上隆起的身影,看来月华等他等得睡着了,或是害羞的装睡?
他微微一笑,站在门口。“对不起,我来晚了。”然后,轻轻把门关上、落锁。
他发誓,今夜他一定要用最多的温柔和爱情来补偿她。
摸进入浴室将自己冲洗干净后,他爬到床上,将已熟睡的她揽进怀中,却发现她身上只穿著薄薄的内衣,他不禁失笑,可惜现在没有灯光,他相信她一定为他穿上了很棒的内衣,一触摸到她纤细滑腻的肌肤,以及闻到如少女般的幽香时,本来就已经昏醉的脑袋,更加沉醉了。
“华……醒来。”他轻轻呼唤,可身下的人儿依旧没反应。
不忍粗鲁唤醒她,一记记轻吻不断落在她的脸颊、唇瓣,在她的齿间尝到了莱姆的芬芳,引得他按捺不住,想要需索更多,手无法克制地顺着她柔美的曲线游移而下,为她褪去最后的屏障,在她的山林丘壑中嬉游。
终于,沉睡的人儿有反应了,呢哝的呻吟像天籁般美妙,令他深深一震,欲念更加高涨,酒精彻底在他脑袋内挥发,浑然末觉身下这美丽、娇柔的女性躯体跟以前触摸过的有何不同……
被酒精烧得意识不清的茱敏,则陷在一场又一场介于真实与虚幻的梦境中,她感觉到如蝴蝶般的轻扑骚动从她身体最隐密处窜出,然后随着血液,顽皮的在她体内肆游,令她忍不住蠕动、喘息。
华……?是谁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她想翻转过身体,可身上像压了石头一般,动弹不得,她试着推开那束缚,可她的手却被拉开,十指被人紧紧纠缠住……手动不了,那身体总可以推开吧?可当她仰起身体时,却感受到更加烫人的压力逼迫了过来。
好闷!好热!压着她无法动弹的是太阳还是火炉?她迷糊地想道,要不然为何会如此炽热?连她的身体也被烘得好热、好干,体内的水分似乎要被蒸发掉……
渐渐地,原先轻扑的力道加重了,私密处变得更加火热、潮湿,她想要合腿夹住那种感觉,不让它再扩散,但她的腿却如铅一般重,丝毫动弹不得,直到某种强烈的痛楚将她刺穿!好痛!她几乎失声尖叫,而她也相信自己叫出来了!可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像蚊鸣,好遥远呢?
所以,她到底有没有喊出来?
她不知道,而那莫名其妙的压迫依然还留在她体内,让她极不舒服,所以她晃动身体,想摆脱掉,但不知怎地,她的意识却愈来愈模糊,一种前所未有夹杂着酥麻和疼痛的感觉占据了她,让她的力量慢慢消失,再也无力反抗,只有任凭那莫名的律动像漩涡一般将她卷进去,当她觉得自己即将喘不过气以为要灭顶休克时,一股灼烫的热流突然冲进她体内最深处,同时,一片暗也彻底淹没了她……
一阵有如要把耳膜穿破的尖叫声将他从深沉的睡梦中唤醒,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就可以感受到身下有双小手正不断推他、打他,而且力道都相当重,显示身下人儿气坏了!
他闭着眼微微一笑。
当然她会生气,因为历经了昨夜那场疯狂甜美的缱绻,他在酒意以及极度高潮解放之后,连抽离的力气都没有,便在她身上睡着了,被他压制了一整夜,她当然不舒服,也难怪她醒来火气会那么大。
更过分的是,随着他的苏醒,仍埋在她体内的分身也再度硬挺了,他沉醉地闭着眼睛,试探地动了一下,看能不能借着激情消除她的火气。
昨夜是他有生以来感觉最美好、最狂野的体验,她那生涩、毫无保留的热情反应,令他头一回赤裸裸、完全不保留地付出,并同时得到一切!那让他感觉到自己就像风一般的畅意、自由,翱翔在宇宙群星之间……
只是,一声倒抽气后“云丞风!你不要太过分了!”身下的人哭喊道。
一听到这声音,他如遭电亟,瞬间僵硬,立刻睁开眼,当他看清身下人的脸庞时,他震惊得完全无法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柳茱敏会在……在这?而且是在他的身下!
心脏几乎在那一刻停止跳动了“月华呢?”他愣愣地问道。
茱敏睁大已哭红的眼睛,除了不敢置信外,意会后,立刻多了屈辱和不堪。“我是柳茱敏,你给我搞清楚!”她再一次奋力地伸手推开他。
这是作梦吗?
可当她成功地将他推开时,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分身从她体内滑出,上面还带有红与白的残余……
他愣愣地看着彷佛已耗尽全身力气一般的茱敏,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放声哭泣。
他完全无法作任何反应、说出任何一个字!
然后他听到了如宣判死刑般的开锁声,像慢动作一般缓缓地转过头去,当他和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月华相视时他有感觉了,一股作呕的感觉狂猛涌上。
老天爷!他做了什么?!
他跳了起来,冲到浴室去大吐特吐!
所有人都认定这是意外。
祸首也被骂得臭头,甚至被揍了好几拳,但又如何?
会造成这样的事件,说穿了,可以责怪的名单还能列出一长串云丞风不该喝醉酒,连走错房间、上错人都还迷糊得分不清楚。
但罗大威等五人也不该找他拚酒,让他喝醉了。
而且千不该万不该,干么突然电线烧掉,造成全区大停电,让他无法摸对门?!
柳茱敏不该喝醉酒,连被人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枉费一世精明。
但谁叫主办者要发给每人一杯酒,不喝都不行!所以主办者也要记上一笔。
丁月华不该选择那一天答应跟云丞风进行爱的第一次,更不该选了一间让人不容易找到(尤其是在暗中看不见)的“最后一间小木屋”。
最不应该的是,她离开房间时,忘了锁门,使熟睡中的茱敏暴露在极大的危险中。
还有,为什么卢秀绮和张净文没有早点回房间休息,反而滞留在海滩上谈天玩耍,直到天明才回房?她们算什么室友?
甚至那个举办这次毕业旅行的人也有错!干么办这个活动?干么选在这个地方呢?主办者更要加上两笔!
总之,可以怪的人很多,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也无法挽回!
意外发生后,丁月华没有跟云丞风和茱敏说过话,便独占一人坐车回台北。
而茱敏更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整个人都呆愣住,完全没有反应,云丞风则自责地不断用头去撞墙壁。
三个人都陷入极大的痛苦中。
此番难解的结,也令他们的好友难以着手协助。
唯一可确定的是,云丞风对柳茱敏所造成的伤害,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和行动弥补的……
寒假短暂,一下就过去。
开学了,整个外文系都弥漫在异样的气氛中,毕旅那件意外,在纸包不住火的状况下,一传十、十传百,全系上下甚至包括师长都知道了,连外系也听到风声。
只是流言愈传愈不堪,最后竟传出了,云丞风负心,拋弃美丽的女朋友,和女朋友的好朋友在一起,或是女朋友的好朋友设计云丞风,故意引诱他上床,借机破坏两人的恋情,还有云丞风脚踏两条船,最后终于被抓包……
真正的事实没人在意,流言却如利箭般刺得当事者遍体鳞伤。
他们三人都回来学校上课,但都尽量避免碰到面。
大四下的课不多,三人选的课又不尽相同,直接碰到面的机会减少,再加上为了避开流言攻击,几乎都是上课时间到时才进教室,一下课便匆匆离开,不与任何人多作接触。
云丞风明知道歉没用,但仍不死心地透过各种管道去了解茱敏的反应,结果答案都是令人绝望的,她不想见他,也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而丁月华在时间的流逝下,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还是与云丞风同进同出,以实际行动打破她被云丞风拋弃的流言,她落落大方的平静态度,也令众人纳闷事情究竟是真还是假?但她心知肚明,她与丞风之间已出现很严重的问题他们完全不知该怎么共同处理和面对这件事。
虽然造成此事,她也有责任,但她无法不怨恨茱敏,她怨茱敏跟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发生那种亲密关系,这是她所无法容忍的,虽没明说,但在行动上却是与茱敏正式绝交了,连带也与净文和秀绮少有联络,即使她们主动跟她说话,也多冷淡以对,保持距离的企图十分明显。
至于茱敏她只想忘了这件乌龙浑事,连想都不愿去想!也不和任何人谈论,她现在一心只想快毕业,快离开这里!
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传言随着三个主角的按兵不动而渐渐消弭,好象一切根本不是真的,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
一上完英国文学课,茱敏快步地离开教室,一股酸水冒上,她捣住嘴巴冲到厕所旁边的垃圾筒,没过一会儿,胃里的食物全都吐出来,可吐完后,仍无法止息,干呕声刺得人鸡皮疙瘩尽起。
净文和秀绮各站立一旁,轻拍茱敏的背,两人交换了担忧的眼神,看来她们最担心、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一会儿,两人搀扶脸色惨白的茱敏坐下,净文紧扭了一条湿手帕为她擦去额上的冷汗。
“妳还好吧?”秀绮轻轻问道。
茱敏摇头不语,她的胃像是在造反一样,几乎快翻了过来,她不停地深呼吸,只盼胃内的骚动能快点平息。
“茱敏……妳有乱吃东西吗?”净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她静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露出苦笑。“我们都知道不是这个原因,而且也都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不是吗?”她闭上眼睛,天!一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全身力气像是被人用针刺了一下,完全泄光了,脑筋一片空白。
秀绮抓住她。“有可能是我们胡思乱想的,没有那么……那么……”
茱敏睁开眼。“妳是想说没那么倒霉吗?妳忘了自己不也……”她咬住下唇,不忍再说下去。
秀绮则苍白着脸,不发一语,她记起了自己去年相同的症状。
净文看了她俩一眼后忙开口打圆场。“先别这么武断,去做个检查吧!说不定只是我们自己在胡思乱想。”
茱敏微扯嘴角,表情是“别自欺欺人”的无奈。“我月事已经快三个月没来了……”她一直告诉自已,这就像她过去一样,经期老是不准,所以这回也该是如此。
但伴随而来的害喜反应,令她再也无法当鸵鸟了。
“如果……真的有了,妳……打算怎么办?”净文困难地开口问道。
茱敏咬紧下唇,不发一言。
秀绮低下头,她手抚着扁平的肚子,心头最深处的伤口正泊泊流出血来……
“小敏,妳一定要考虑清楚,无论妳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妳的。”她轻轻地说道。孩子!她无缘的孩子……她在心底悲鸣。
这话耳熟得刺人,茱敏飞快地别过脸,深深吸气以平复那突如其来的呕吐感。
一年前,她也这样对秀绮说过。
脑中记起去年陪着秀绮到医院拿掉孩子的情形!虽然不是她躺在那冰冷的手术台,对一个陌生人张开双腿,任其将器具刺进体内毁掉那小生命……但她仍觉得作陪的自己,也变成一个帮凶,那份歉疚和懊悔,至今仍深深存在她的心底。
她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可能怀孕后,奇异地,她并不害怕,甚至也不愤怒,她唯一在意和担心的,只有她母亲知道此事后的反应,会不会责骂她、不赞同她呢?
但……
她睁开眼睛。“如果真的怀上了,我决定生下孩子。”她语气有着认命却又不妥协的坚决。
净文和秀绮再度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轻声叹息,她们知道茱敏一旦说出口,就会真的做到!
但生养孩子,这样困难的事,岂是一人所能肩负的?
她们更加为好友担心起来。
“妈咪!”儿子细嫩的呼喊,和随之扑过来的身躯,将她从遥远的过去唤回。
茱敏抱住儿子,任由他像无尾熊般攀上来。
“妈咪,现在又还没到放学时间,妳怎么跑来学校了?”
“妈咪想你呀!”她和儿子厮磨鼻子,互相向彼此撒娇。
感谢老天爷,她作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如果没这孩子,她哪会明白原来生命是如此的令人惊奇。
当孩子迈出短短的小腿跑向妳,举高双手要妳拥抱,用最信任的眼神望着妳时,便会知道拥有全世界的感觉为何?更会忘却生养他时所承受过的折磨,只留下那最美好的记忆。
甚至在孩子的父亲也与她一起承担教养孩子的责任时,一切就变得更美满、幸福……
她眼眶一热,将脸埋进儿子小小的肩膀,虽然不能跟他的父亲比,但在此刻却能够给予她足够的抚慰。
撕下那层假面具吧!
她只是个普通人,也无太多的心力可以让这个世界更美好!曾经因为对月华存有歉疚,所以刻意拉开,甚至悍然拒绝了云丞风长达三年,直到这两年才有情感的变化,所以……够了吧?
或许她已无法成为值得信任和依赖的好朋友,但她是个好女儿、好妻子、好妈妈,她应该值得继续拥有这些。
钟声响起,抬起头,在儿子柔嫩的脸颊上吻了一记。“上课喽!该进去了。”
“好!那妈咪待会儿还会不会再待在这里?”儿子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她。
她微微一笑。“会!妈咪会在这里,然后跟你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好!”崇祺带着快乐的微笑旋身跑回自己的教室。
茱敏闭上眼睛,让泪水滑落,当再度睁开时,眼中已充满了坚决和自信。
月华既已宣战,那她绝对会彻底捍卫反击。
她是自私的,但为了拥有她最珍爱的一切,她绝对会尽全力奋战到底!
第8章
“牵着小小手,跨着大步走,我们一起回家去!回家去。”茱敏牵着儿子的手,母子两人一遍又一遍地唱着他们自编的歌曲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门口,她正要掏出钥匙开门时“茱敏!”
一听到这声音,差点将手中的钥匙放掉,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丁月华。
再一次感受到冲击。
岁月将她的美丽淬练得更艳丽了,那种成熟风华,可能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展现的……
勉强挤出话来。“月华……”
“好久不见了!”丁月华走到崇祺前面蹲下,笑容可掬地打招呼。“嗨!你好!我是你爸爸妈妈的‘好朋友’!要不要叫我阿姨呀?”
崇祺害羞地躲到母亲身后,对这位美丽的阿姨有点怕怕的,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开口。“阿姨”
月华笑笑。“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云崇祺。”
云、崇、祺月华望着这个冠上她最爱的男人姓氏的男孩,同时也是阻挠她与丞风结合的原凶,脸上虽带着笑,但心思已转了千百回他好可爱,简直就是云丞风的翻版,唯独那双炯然的眼睛,与他母亲相似。
嘴巴不觉泛苦,有段时间她看到孩子或婴儿,都会不自觉涌起厌恶,想来就是因为他的缘故,只是,如今看到本尊,她的情绪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她伸手摸摸孩子柔软的头发和脸颊后,便站起身。
“远远就听到你们母子唱歌的声音,感觉好快乐呀!”
茱敏望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月华为什么会这么突然跑来?她是有应战的心理准备,但还没准备好呀!
她笑笑,旋过身,费力地让自己的手不发抖,平稳地将门打开。“先进来坐吧!”
“嗯。”
月华随他们进屋,这是幢独门独院的屋子,装演简单典雅,家具以木制品为主,她一看就知道这是茱敏亲手布置的!房子很干净,屋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妳先坐一下,我帮孩子换个衣服。”茱敏倒了一杯果汁放在茶几上。
“妳忙。”
月华目送她的身影,万般复杂的滋味,就只有自己懂得。
茱敏见到她后没有预期中的慌乱不安,而且最出人意料地,是她比记忆中的模样更吸引人了。
茱敏生过孩子,身材丰腴了些,但显得更动人,而蕴藏在她体内的丰富心灵和气质,也让她的五官变得更亮眼……
她心不由得一紧,丞风跟这样的茱敏同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会不受吸引呢?
不!不会的!她压下那莫名的惶恐,论外貌,她还是更胜茱敏一筹,她有自信,当她与茱敏并列一起时,男人的优先选择绝对是她!
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放任视线在房子中游走,墙壁上的挂饰多半以绿色植物为主,一些精致的陶瓶中插有万年青和文竹,十分宜人。
此时!浴室里传来了他们母子俩的嘻笑和交谈声。
她不禁握紧拳头,脑海中浮起一段对话“我决定将孩子生下来”在确定医生检验报告后,茱敏将她与丞风找了过去。
“妳怎么可以作这样的决定?!”一从震惊中恢复,她立刻强烈地反对,而云丞风则被震得脸色苍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孩子是无辜的,犯不着为大人所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她一时无话可反驳,论道理,她绝对说不过茱敏的,但她就是不要那孩子出生!
“既然那孩子是因错误而生,就不应再生下来制造更多的错误!妳有没有想过,妳现在还年轻,还在念书……妳拿什么去养孩子?”
“这是我的事情了,不干妳的事!”茱敏以前所未有的凌厉语气说道,而她被这番气势给吓到。
宣到此时,茱敏才将这些时日所累积的怒气与怨恨倾泻而出。
“为了这个错误,已经赔上我了,凭什么还要拖下一条生命?这种话妳也敢跟我说?”
“那妳有没有想到丞风呢?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呀!妳一心把孩子生下来,置他于何地?这孩子不是妳一个人,也是……也是他的!”该死的云丞风,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开口表达自己的立场呢?
“他不想要也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赖着他,孩子我会自己养!”
天!怎么会这样?她着急地望向丞风。“你该说说话!你要阻止她!”
好不容易,云丞风终于开口了。“妳真的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他的语气出人意料地平静。
“对!除非这孩子跟我无缘,自然流产,否则我绝对不会动任何拿掉孩子的手术,如果你敢叫我堕胎,我会先杀了你!”说到最后,茱敏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好!我尊重妳的决定,我也会承担我该负的责任。”
“丞风!”她震骇地望着他,不对!不对!不该是如此,昨天她才和丞风说好,要把这件事忘掉,从头再来,可是……可是怎么会冒出孩子呢?她完全乱了方寸。
“你……你要怎么负责?”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丞风望向她,露出痛苦又抱歉的神情,一看到他的表情,她立刻警觉地搞住耳朵。“不,别说!我不要听了!”
“我要娶茱敏。”
“不!”
除了她以外,另一个人也同声否决,她茫然地看向茱敏,不解她为什么也喊不?她不是硬要生下孩子,来折散她与云丞风吗?
茱敏望着他们,一脸严肃。“孩子我要,但是我不要他,”她信誓旦旦地说道。“他是妳的男朋友,不是我的,所以我不要跟他结婚!”
骗子!!
最后他们还不是结婚了,而且最教她不解的是,为什么孩子生下后,还不离婚,依旧继续生活在一起?
背叛者!
自己的男友跟自己的好友结婚,她算什么?除了黯然以退,又能做什么?
想了好些年,她终于明白自己可以做什么,所以她回来了!
“阿姨,吃蛋糕!”
身后响起稚嫩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转头就见云崇祺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站在她面前。
她弯身接过。“谢谢!”
小男孩开心地露齿一笑,便又小步跑回厨房,再端出一盘小蛋糕,放在桌上,端正地坐在小椅子上吃了起来,看到他那规矩的吃相,就知道其母教导有方。
“吃吃看,我做的。”茱敏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她看了看手中的蛋糕,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自家做的,一入口便尝到浓郁的鸡蛋味。
“妳变得很贤慧,一个家、孩子,还有”她举起手中的盘子。“蛋糕。”
茱敏只是浅浅一笑。“什么时候回国的?”明知答案,但还是客气地询问。
“昨天。”月华顿了一下。“丞风没跟妳说吗?”她若无其事地端起果汁啜饮了一口,随即皱眉。“吃蛋糕还是不要跟果汁配,完全不搭,只喝得出酸味,甜味都没了。”
丞风昨天就知道了!茱敏垂下睫毛,掩饰猛然涌上的痛苦,他果然早就知道了,即使昨天便隐隐猜到,可她没预料到,当被证实时,所引发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竟会如此强烈?!
小孩子是敏感的,感觉到母亲情绪不对,崇祺满嘴蛋糕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来回在母亲与陌生阿姨之间转着。
“妈咪?”
茱敏立刻将注意力转到儿子的身上,看到他嘴上都是蛋糕屑,忙抽了面纸为他擦拭。“吃完蛋糕,把盘子拿进厨房后,就可以上楼去玩。”
“好!”崇祺依言照做,她们目送他爬上楼梯的身影。
“他被妳教得很好。”月华瞇起眼睛说道!如果孩子是她生的,是否也会是这个模样?
“他是个好孩子!”茱敏简单地说道。
如今整个客厅,只剩下她与她。
撕下所有客套、虚伪的面具。
“茱敏。”
“嗯?”
“妳现在可以把丞风还给我了吗?”
明天就要与丁月华碰面,他以为她今天会打电话给他,但没有,他不禁纳闷她是不是变卦了?如果她要延迟见面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捱过这段煎熬期。
在他踏出车子、进家门前,他仰头看着昏暗的天空,不知是何时养成的习惯,他偶尔会抬头看天空寻找云的踪迹,看它们被风吹动和变形的模样。
今天早上气候还好,可此刻云却显得厚厚的、灰沉沉的,气温也降低许多。
明天可是坏天气?
一手捧着方才经过黄昏市场买下的东西,另一手拿着公文包,往家里走去,他告诉自己,一旦进了家门,就要把跟过去相关的记忆先拋在脑后,他今天依旧心神不宁,满脑子充斥的尽是过去的回忆。
只是隔了那么多年再想起,感觉已大不相同,甚至一些被忽略的、不经意的、以为没放在心头的,都同样被挑起了……
他甩甩头,把那些感觉先压在心底,他现在只想以最轻松欢愉的心情跟他的家人相处在一起。
进家门后,他习惯性喊道:“我回来了,”他脱下鞋子,看到玄关处还有一双陌生女鞋,有些纳闷,那不像是茱敏会选的款式,而且尺寸也大了些,这时候,会有谁来他们家拜访?
“爸爸!”儿子从楼梯上奔驰而来,令他暂时忘了探究,放下公文包,一把揽住儿子,将他举高抱进怀中。
“小子,不是跟你说了,走楼梯不要用跑的!”他担心儿子的安全问题。
“嘻!嘻!”崇祺只是露出无辜的笑容,想藉此躲开责骂。
此时茱敏从厨房走出来,一看到她,他随即露出温柔的微笑,举起右手拿着的东西。“今天经过市场,看到又在卖了,所以买了一束给妳。”
茱敏接过那束野姜花,看到他毫无所觉的表情,令她矛盾得想哭泣,他还没看到月华……
“爸爸!那我有没有礼物?”抱在怀中的儿子问道。
“妈咪说不能乱买礼物给你,得等到生日时……”
“可是你就有送妈咪礼物,今天又不是妈咪生日。”崇祺理直气壮地抗议道。
他笑着捏捏儿子的鼻子。“跟你妈咪计较呀?”眼角余光瞥见茱敏脸上没有笑,只是表情沉重地望着他,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脸上笑容也渐渐消逝。
凭着直觉,他慢慢转头望向客厅,有人坐在背对着他的沙发上,很明显是个女的,她是……
他睁大眼睛丁月华?!
认出她后,他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再转过头和茱敏相视,她紧抿着唇,神色凝重地望着他,这该是什么样的局面?
他缓缓放下儿子,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茱敏说道:“崇祺,那花是要给妈咪煮汤的,就是你昨天喝的香汤汤呀!”
“喔!昨天煮的汤就是这种花喔!”
“对呀!你先上去玩一下,待会儿妈妈煮好后,再叫你下来喝,好不好?”
“好!”崇祺乖巧地跑回楼上去。
茱敏深吸口气,像要做个开场白似的。“丞风,月华来了。”
月华缓缓站起来并转过身丞风窒了窒!她还是美得令人屏息,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惯她的美丽,但多年未见,让这份习惯生疏了,如今乍见,依然险些被夺去心魂。
“好久不见!”他生硬地打招呼。
“你变了……”月华深深凝视他,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空白给补上。
大学毕业后服兵役两年,出社会打滚至今三年,眼前的男人已褪去学生时代那股轻狂不羁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沈着的自信和稳重,并且比同龄同经历的男人更多了一分成熟……
她无法不猜测,这分成熟的养成是否来自于这些年伴在他身旁的女人?
“很难不变的,妳不也变了?”丞风望着这个曾在他心头占着第一位的女子。
她美丽如昔,举手投足所散发的风华,依旧教人屏息。
那美丽的红唇及柔美的曲线,都曾被他的手与唇膜拜过,记忆中温润柔腻的触感,令他一阵心荡神摇。
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专注和惊艳,茱敏胸口一阵抽痛,月华登堂入室直接向她讨人,即使她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但若护卫者之一决定弃械投降,那她也无法可施。
很讽刺,是不?
“你们慢聊,我去炒几个菜,然后就可以上桌吃饭了。”她抱着那野春花,动作有些急促地旋身走回厨房。
一回到厨房,坚强的面具立刻崩落,泪水一滴滴掉进水槽中。
如果在经历这一切,他的选择依旧是月华,那她更无话可说。
望着自己在水槽中的倒影,她为自己的脆弱感到厌恶。
老天为什么要安排这些让她承受呢?
她从没有想过要成为云丞风和丁月华之间的第三者,也不想拆散他们这对佳偶,但为什么又要发生那件事呢?
尽管意外的怀孕了,她也从未想过要让云丞风负责任,她甚至只要他承认他是孩子的父亲,办好认养手续就好……
直到两人真正在一起生活后,感情才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转变,等发觉到时,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呢?
在她终于打开心扉、打算把她的心和爱情都交出时,丁月华才出现!
这是给她和云丞风的考验吗?
她抹去颊上的泪水,将浸在热水中的芦笋夹起,放进一旁浸有冰块的盐水中,触指的冰凉让她冷静了下来。
不知怎地,她似乎可以体会到月华当年的心情了,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和云丞风应该早就顺利步入礼堂了吧……
他们三人的关系为何要如此复杂呢?她问苍天,而苍天不语。
回头看一眼客厅,那里也是静悄悄的,他们也无话可说吗?
无奈扯着嘴角,拿出筛网,将透凉的芦笋夹起放在上头,滤去多余的水分。
她不知道今晚还要面对什么,而她能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女主人的角色了。
打开碗柜,拿出洁白镶绿边的瓷盘,开始一根根地摆上芦笋,小心地排着……
多年不见,相对无语?
在电话中,少语冷淡,见了面依然……月华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丝心痛。
还是无声胜有声?可这样冰冷的凝窒反教人坐立难安。
当厨房传来了炒菜声时,丞风开口了。
“我以为我们明天才碰面。”他轻声说道。
月华低头审视自己下午才精心修饰过的指甲。“是这样没错,但我今天是来看我的‘好朋友’,还有她的小孩。”她仰起头,脸上表情难测。“看得出来,她是很好的母亲,孩子也被教养得十分优秀。”
“她的确是个好母亲。”他静静地说道。“孩子也很乖。”
“所以你的家庭生活很美满、很幸福?完全都没有想过有人在远方为你哭泣?”她讽刺、犀利地询问。
他没有回答,随着抽油烟机关闭,炒菜起锅声,客厅再度陷入一片静默。
一会儿,茱敏走出来。“可以用餐了。”
丞风站起来。“我去叫崇祺下来吃饭。”
餐桌上,怪异的沉默笼罩着,连崇祺都可以感觉到不寻常,不安地直要茱敏抱他、喂他吃饭。
“没想到妳菜煮得这么好吃,这好象是我第一次吃妳煮的菜。”月华打破沉默地说道。
“以前哪有机会煮?住宿时连用个火锅都得偷偷摸摸的!如果被舍监妈妈和教官抓到,那就完蛋了。”茱敏将儿子嘴边的饭粒拭掉。
提到这,月华神情放松了,甚至还露出笑容。“茱敏,妳还记得吗?有一年冬天我们偷偷躲在房间用电磁炉煮火锅,结果宿舍突然跳电!”
茱敏抬起头,脸上也露出一抹神往,微笑道:“我记得,结果我们因为作贼心虚,怕被别人骂,秀绮还跑到门外去大吼:”是哪个没良心的躲在房间内煮火锅?‘“
“对呀!我们躲在房内偷笑到肚皮差点抽筋。”
“惨的是后来电也没来,差点可惜了那一锅好料”
丞风也打破沉默插嘴。“我也记得这件事,后来是我贡献小瓦斯炉让妳们吃的成!”
“对呀!为了那个瓦斯炉,我们还大费周章耶,从三楼放下绳子,从窗口把它拉上来的。”
说完后,三人互视,然后哈哈大笑出来,连崇祺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呵呵笑,觉得三个大人笑的模样好有趣。
顿时,原先冷凝的气氛一扫而空,话匣子也打开了。
“同学们现在都怎样了?”月华问道。
“秀绮在工作了两年后,便辞职去英国念MBA,她说她终于找到自己想走的路。”茱敏轻叹道,现在也都只能籍着电子邮件互通消息。
“那个陈嘉俊呢?”提到秀绮就会想到那人……
这回轮到丞风开口。“他利用延毕那一年,跑去修教育学程,后来考上X大的语文所,打算毕业后出来当老师。”
“他那种人当老师?”月华摇摇头。“不怕误人子弟?那罗大威和陈斯文呢?也好久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大威跑去大陆工作了,他上次跟我联络时,曾提过可能会在那边娶老婆。”
月华问道:“是大陆女生?”
“是呀!他有EMAIL照片给我看,还满漂亮的!”
茱敏轻叹。“他先到大陆做‘统一’的工作了。”
丞风轻笑。“是啊!”
“那斯文呢?”月华继续问道。
“他啊现在跑去补习班补习,说什么现在景气坏,他要去考高考捞个公职人员来做做……”丞风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共同认识之人的近况。
一种共识隐然形成,今晚他们三人只想一起回到那场“意外”之前所共有的生活。
那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一个可以为赋新辞强说愁的年代。
一九九六年结婚了!
没有白纱、没有喜乐、没有鞭炮、没有鲜花、没有喜宴这跟她梦想中的婚礼差好多……茱敏闭上眼,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滑落。
她不是没有梦、没有憧憬,只是她已失了资格……
抚着脸颊,母亲火热的巴掌仍旧熨烫其上,无法抹灭“妳答应我上台北会洁身自爱的!怎么会把肚子给搞大?妳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妳死去的父亲?”
面对母亲伤心忿怒的质问,她无法回答,只能跪着痛哭不已,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巧合和错误?不管说给谁听,谁都不会信,但事情就是那样发生了。
除了事发当天她曾因惊吓过度而痛哭以外,这是她第二次哭,之前不管承受多少外在不公平的舆论压力,她都忍住了,也逼自己不要一直沉浸在“失身”的阴影中,更不要老想着自己是被“强暴”了,可当她看到母亲的脸时,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心酸全涌上来!她再度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尤其母亲是用手掌打她的,她痛,母亲更痛呀!
她抱住母亲,任由母亲责罚,直到母亲打到无力、倦了,而她亦哭得差点昏过去……
后来母女俩静下心来谈话,她母亲一开始是要控告丞风的,但她阻止了,错误的确是他造成的,但他是无心的,如果他是有意的,她才不会依循法律途径,早就直接拿刀把他给宰了。
在谈到孩子的问题时,柳母坚决反对她生下来,但她对母亲坦言。“如果我拿掉孩子,我将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听过太多例子了,妇产科将打下的血肉集结成一袋送到火化场这是有道一点的,没道的就直接丢到垃圾场。别以为两脚张开、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等麻醉退了清醒过来,一切就没事了。
她亲眼看到秀绮是如何饱受折磨和自责,知道自己是承受不来的。
母亲被她说服了,同意她留下孩子,但她必须跟孩子的父亲结婚……
“妈!他是我好友的男朋友,”她强烈反对。
“但妳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最后柳母气晕了,还因此送到医院去。
“妳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拿掉孩子,一个是跟他结婚,要他负责到底!”
看见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母亲,她低头了。
于是,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天,他们进法院公证结婚,除了双方家人外,就只有净文、秀绮、大威、斯文四人到场观礼……
云丞风的父母对这件婚事没有多大的意见,云父是公务人员,在财政部工作,云母则是家庭主妇,他们给人的感觉都相当明理、开朗,在知道是自己儿子惹出的胡涂事之后,除了深深向柳母道歉外,也保证会好好对待茱敏和孩子,令柳母安心多了。
只是如今完成仪式,她的身分也变成云太太,但她却无法感受到任何欢喜和心安感。
她轻轻抚着肚子,望着窗外沈思,未来该怎么走?
如果只有她与孩子,她只要专注在一件事上,那就是如何养活自已和孩子,至于云丞风嘛,她有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毕竟他们都有共识,这婚姻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他把她害得那么惨,她可以跟他和平相处吗?
可是一旦和平相处了,她又怕……
门突然被人用力推了开来,云丞风像只负伤的狮子冲了进来,他脸上狂乱的神情,令她本能地举起手护着肚子,全身戒备地瞪着他,只见他先冲到她面前,死命瞪着她,然后开始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室内到处乱窜,最后停下,狠狠地朝墙壁捶了一拳。
砰!好大一声。
到底怎么了?她想开口问他,可今天,除了听到他在法院的礼堂中说了声“我愿意”之后,就再也没见他开过口,要她先对他说话办不到!
“月华……她走了!”
她震惊地站起来。“她去哪了?”
“美国!她到美国去了!”丞风用头撞着墙壁,只知道她去那个国家,可是在哪一州、哪一个地方?他全然不知……
茱敏闭上眼睛,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只是依旧令她难受。
“你现在可以去追她,我不会拦你的,也不会反对。”她以平静的声调说道。
他停止撞墙的动作,安静了许久。“妳当然不会反对,因为妳也不想要我,不是吗?”
也?他话中的自弃和苦涩,令她一颤。
“我说过了,我无意破坏你们”
“别再说那些好听话了!”云丞风霍地转过身。“对!妳很大度,不想介入我跟她之间,不想破坏我跟她的关系,但事实是妳还是介入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关系……又怎能不被破坏?”
他突然笑起来,那无奈的笑声螫得她一窒。
“柳茱敏,妳以为所有的事情和感觉都可以依妳的想法走吗?妳以为妳自己可以走得过来,别人也能跟妳一样吗?我们没妳勇敢、聪明”
“住口!”
“学不来妳的洒脱、大度、完全不在意别人的感受……”说到这,他疲惫地停下来。
“云丞风,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她别过脸,全身气得发抖。
他闭上眼,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了,但那句句都是心里话,从未遇过挫折的他,何曾历经过此一阵仗?
短时间内,他成了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他毕了业,接下来是服兵役……
所有的事陡地落下来,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变通当他从净文口中得知月华已在他结婚的同时搭飞机离开台湾,远遁美国,霎时就像有个触媒引爆了整个压力库,让他再也承受不住!
他以为……至少他期待月华可以与他一起共度这个难关,在他提供婚姻和姓氏给予茱敏及孩子暂时庇佑的期间,月华愿意陪着他……
当然。他知道这样想是自私的,尽管他很笃定,当一切状况都平静下来,就可以跟茱敏离婚,孩子既可拥有婚生子的身分,而茱敏也不用再为“失贞”之事备受责难,然后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想得很天真,也希望月华能与他同心,但月华选择的却是连跟他商量都没有,甚至没留下只字词组,更不准任何人透露她的去处,以无言决绝的态度离开,表明她的愤恨与不满……
月华也放弃他了……或许在她的眼中,他已是背叛者……
可这样的结果教他怎能接受?怎能甘心?
够了!真的够了!如果死亡真的可以避开这些烦恼和痛苦,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愿意拿把刀将自己给杀了,只求事情可以就此打住,痛苦就可以结束了……
他疲倦地叹口气,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应付这些了,反正婚也结了,该做的他应该都做了,现在只剩他眼光落在茱敏隆起的肚皮。
“孩子……”。
“不用你管!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与你无关,你出去!”说到最后,她简直是用嘶吼的。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表情已是一片木然,然后转向她,如一名绅士般优雅地朝她鞠个躬。“谨遵台命!”
说完后便离开房间。
茱敏颓然坐下,她从没对人说过那么残酷的话语,情绪波动太大,令她头昏目眩,她抱着肚子哭了出来。
这不是一桩该被祝福的婚姻,因为它弄得每个人都很痛、很苦。
头一回,她迟疑地自问“我这样做是对的吗?”之前她深信不疑,但现在却又不敢那么肯定了。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自已的肚皮轻轻动了一下,她不禁睁大眼睛,轻轻喘息,为这生命的跃动而感到惊喜。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深怕会惊动到腹中的宝贝……然后她抹去颊上的泪水。
不再怀疑、也不再犹豫了!从今而后,不管遇到什么,她都会好好的把这孩子抚养成人!
结婚后,丞风的父母送给了他们一幢位在台中的房子,在几经考虑下,他们决定搬进那房子,而那幢房子里面也已经有家具,替他们省了一笔很大的开销。
由于丞风还要服兵役,离赚钱养家尚有一段距离,因此云父想继续给予他们经济支持,帮助他们度过这段时期,但遭到茱敏婉拒,她表明自己已有工作,可以养活孩子和由日己。
一得知自已怀孕后,茱敏就开始储蓄育儿基金,她接下了好几份翻译小说和文章的工作,因为她翻得好动作又快,于是工作一件件找上门,所以经济上并无太大问题。
不过云父还是每个月汇款到丞风的户头,并将提款卡交给她。任她运用,而他从小到大的积蓄,包括他父母为他投资理财所得,大约有一百万,也全都交给她,她把那些钱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各住不同的房间。就像室友一般,但两人已不像在学校时那般交心谈话,沉默是他们共有的语言,偶尔才会出现一些例行的对话“该吃饭了!”她负责管家。
“好。”
“有没有不舒服?”他会注意她怀孕的状况。
“还好。”
在她怀孕七个月时,丞风接到兵单,便离开去当兵了,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打电话给她,简单地问候“有没有哪里不对?”
“一切正常。你呢?”
“还过得去。”
“嗯。”接下来一阵无言。
“好,没事了。拜拜!”
“再见!”
在她怀孕第九个月时,云丞风的母亲搬过来同她一起住。
“妳一个人住不方便,多个人便多分照料”云母和善地说道。
虽然没明说,但她知道是他要他妈妈来照顾她的,对此,她很感谢。
“婆媳”初次相处称得上极融洽,云母个性开明、好相处,没有一般传统婆婆对媳妇的要求,反而认为婆媳应当要有各自的生活圈,她的亲切令茱敏敞开心胸接纳、敬重她。
因为有较多的机会相处,所以她从云母口中听到了不少云丞风的成长史,对他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知道他好动、喜欢旅行、喜欢呼朋引伴的去探险、喜欢好打不平……
茱敏听着,心头微微一刺,只是这些爽朗特质在那次事件后都消弭无踪,他那招牌的爽朗笑声,也已好久没听过了……
云母也从她的口中更加清楚了这道难解的三角问题,但身为局外人也只有摇头叹息的分,她拍拍茱敏的手。“我是不知道丞风跟妳的未来如何?但……经过这些时日相处,我发现妳是比我想象中还好的女孩……”
“谢谢……”茱敏难为情地低下头。
“妳还是可以叫我妈的,难得有这个缘分,即使未来妳跟丞风……算了!不提他,妳是我孙子的母亲,这样的缘分是断不了。”
“是……妈……”
孩子是在十二月底出生的,比预产期还晚一些,但生产过程还算顺利,阵痛了九个小时后,宝宝呱呱落地,听到他健康的哭声后,她才体力不支地昏睡过去。
丞风是在孩子生下一天后才到医院的,他虽没说什么,但看得出他很紧张。她没跟他多说什么,只淡淡告诉他,她已将孩子命名为“云崇祺”,他听完后缄默许久,然后点头说这是个好名字后便离开了。
后来她听婆婆说,他已经抱过孩子、也喂过孩子了,不知怎地,她听了眼眶忍不住发热。
后来他被调到丰原当兵,每个礼拜固定会回台中探望她与孩子,并采买一些生活必需品,然后再回部队去,日子就依循这样的模式过了一年多……
他退役前,两人曾简短地谈过话关于他的人生规划。
“妳希望我留在台中吗?”他问她,因为他得决定将来工作的地点,平心而论,台北工作机会比台中多,他去北部会有较多的发展机会。
“随便你。”她淡漠地回答他,不想对他的人生多作干涉。
“好!那我回台北工作,有空再回来,这样行吗?”他咬紧下颚说道。
他的回答令她奇异地感到心痛,对这样的感觉。她吓坏了。
对他,她不应该有感觉的,连恨亦然,因为一旦有感情,她便会与他有更多的牵扯,届时想扯开,势必得割舍某些部分,那会痛的!她不要!她只想无关痛痒的和他分开。
“行!”她斩钉截铁地说,她必须快刀斩乱麻。“……你打算何时办离婚?”
本以为他会干脆地说好,孰料他只冷冷回她。“我想办时就会办,何况刚出社会工作的人若在履历表写上‘离婚’两字会很难看,妳想让我找不到工作吗?”
为了不让他“难看”,他们的婚姻继续维持着。他依然每个礼拜都会回台中探望,除非,他真的忙不过来,抽不开身。
但每个礼拜看到他这样辛苦来回,她心里其实是很难受的,有回她忍不住叫他不要这么操劳,可明明是好意,说出口却变得锐利、不友善,而他的响应更是伤人,他直接叫她闭嘴、少啰唆,于是她不再开口谈及此事。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期待他每天一通问候的电话,每周一次的到访……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动心,只是因为“习惯”!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声音、习惯他的……习惯。、直到崇祺重病,吓坏了她,她打了电话向他求救,出人意料地,他迅速到,并毫无怨言……
当他要求一切重新再来时,她几乎毫不犹豫的立刻答应!头一回,她完全不再顾虑对了月华的情义,因为她觉得好累,只想要有个人在旁扶持。
之后,他向公司请调至台中分公司,一家三口正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崇祺,他还小,需要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何况,她可以与他维持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只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
他们再度从朋友做起。
两人小心翼翼地维持友好,有默契地绝口不提月华,每日如常的生活、交谈,渐渐地,淡忘了过往不愉快的一切,虽然偶尔会因为生活上或教养孩子上的立场不同有所争执,但都能理性收场。
慢慢地,她在意他的地方更多了,关心他的喜怒哀乐,在意他的工作顺遂与否,而她也同时感觉到他对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两人开始分享更多的想法和兴趣,每个星期天,一家三口便会到处去兜风、玩乐,与一般正常的家庭生活无异。
随着相处时日愈久,她就愈可以感觉到自己对他的情感一点一滴在改变,已经不是单纯的友情了,甚至可以说是仰慕、爱恋了,可一旦想到自己曾对自己许诺,她会将他“还”给丁月华,绝不抢走他时,她就会打退堂鼓,无论心里有多么渴望与他相亲,无论两人之间的关系有多进步……
偏偏这份坚持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松动了,当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再顾虑,想与云丞风更进一步时,丁月华却回来了……
啪!啪!
急促敲打玻璃窗的异响惊醒沉思中的她,抬头一看,发现窗户上已多了许多水滴。
下雨了……
屋外在下雨,屋内也是大阴天。
感觉到脸上的冰凉,茱敏抬起手想拭去,但手上的泡沫阻止了她,也提醒了她正在洗碗呢。
打开水龙头,看着哗啦啦的流水将那些白色泡沫带走时,心中的情感也在旋转着,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庆幸的是还没陷入完全无法解救的地步,至少她与丞风尚未进展到更深一层的结合。
遗憾的是为什么她没有更早发现、表白自己的情感呢?
她掬起水,用力朝脸上泼去,让水和泪不再分得清……
这晚,月华住了下来。
楼上有四间房,一间是主卧房,一间是客房,一间是小孩子的房间,一间则是书房。
送月华进了客房后,丞风尾随茱敏走进孩子的卧室。
崇祺向来好眠,在茱敏轻声念故事当中,便睡着了,但两人都不急于离开,只一同专心注视孩子纯真甜美的睡脸。
那像天使一般的脸孔,可以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给抚平。
“在我回来前,她有对妳说什么吗?!”怕吵醒孩子,他压低音量说话。
她静了一下,才开口。“她要我把你还给她……”
他屏住气息。“妳怎么说?”
她望着他。“你希望我怎么说?”
他闭了闭眼,然后张开直视她,执起她的手,并在掌心印下深深的一吻。“说我想听的。”
她看了他一眼,随即痛苦地别过脸。“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
她不知道?!这个回答令他泄气极了,但可悲的是,连他自自己也不知道答案,这两个女人是他这辈子负欠最多的,可他不知该怎么偿还……他竟自私的希望,其中一人能强而有力的主导这一切,使他不用烦恼。
“那妳自己的想法呢?”
“别那么大声,会吵到孩子!”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紧绷着脸,用力扯起她,把她带出孩子的房间,两人走进最前头的书房,他把门关上。
他环抱着胸。“告诉我妳真正的想法,对我、对我们还有对未来!”
茱敏抬头看他,表情是凄然的。“我能有什么想法?由得了我吗?”她走到书桌后,打开抽屉,拿出两张一直被压在底下的离婚协议书。“你忘了吗?我们早就签好这个!”
他瞪着那份结婚前即签好的协议,浑身窜过一阵寒意,就差一道手续了,只要两人一起到户政事务所办理,他们的离婚就会立刻生效!
“这就是妳的回答吗?”他再也抑不住挫折和愤怒,沉声逼问道。
“这是我们五年前作出的决定!”认清事实吧!这个婚姻本来就只是权宜之计,甚至事先都已做好准备,随时都可以“还君明珠”。
“这两年一起生活的日子没让妳动摇过?”他质问道,他不信她那么无情。
她面露哀凄。“怎么会没有?我很感激你愿意对崇祺付出、照顾,崇祺他永远都是你的儿子,但他绝不会阻碍你得到……幸福。”
他闭上眼睛。“妳认为什么是‘我的幸福’?”他轻柔地问道。
她别过脸。“我不知道!这应该要问你呀!”
“问我?”他摇摇头。“妳又来了!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看似开明的把选择权交给别人,让每个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但事实上根本让人没有其它选择的余地!妳为什么不能对自己诚实一点,承认妳也爱上我,想积极地留住我,想要保有现在的幸福!”
“如果幸福只能在由自欺欺人的状态下才存在的话!”她痛苦地望着他。“难道你没想过,如果五年前,你选择与月华离开台湾,你们两个在一起,会不比跟我在一起还来得幸福吗?”她朝他走近一步。
“你今天看到月华,难道没动摇吗?难道没有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吗?你难道不敢承认她是你最爱的女人?这五年,我很感激你对崇祺的照顾。尤其这两年,每天对我而言,都快乐得像不是真的,可是!每当我想起这份快乐和满足,是建筑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上,我的心就会受到谴责!我总不断告诉自己,没关系,再感受一下这份快乐和满足就好,如果月华回来了,而你也想跟她走的时候,我便可以无悔地放你走了……”
“所以,妳觉得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他很轻、很轻地问道。
她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如果,你想”
“够了!”他再也受不了了。“好!既然妳要我想!那我会好好地想,然后再告诉妳我的决定!”
当他离开把门关上后,她全身一软瘫坐在床上,整张脸埋进掌心,心疼得令她全身抽搐。
他背贴着紧闭的门,和站在对面的月华目光相对,她已经全听到了吗?他没指责她偷听的行为,只是不发一语地越过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力将房门关上。月华则表情木然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同一屋檐下的三人,有着三种不同的心思。而他们的末来……
第9章
今晚,你是属于我的!
茱敏站在窗口,目送他们离去。
今天一觉醒来,月华已不见人影,只留下一张纸条“I'llbeback!”
她丢下那张纸条,彷佛那会咬人,云丞风则沉默地接过来读着。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她比妳诚实多了!”
她只能苍白着脸,无言以对,当看到太阳渐渐西移时,她甚至希望时光可以就此打住……
“妈咪,爸爸跟那个阿姨要去哪?”被她抱在怀中的儿子问道。
她微微一笑,笑容充满了苦涩,她抱着孩子坐下来,将小人儿兜在怀中。
“爸爸跟阿姨有事情出去一下,晚一点就会回来了。”
这话为什么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真的会回来吗?可即使再回来,一切也都会不一样了!
面对这未知的变化,她感到强烈的恐慌,傍晚时,月华一身亮丽、肌肤透出保养过后的晶莹剔透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她几乎要出声阻止他们离去。
但月华巧笑倩兮地说道:“妳已经拥有他五年了,今晚就先借我吧!”她转向丞风,大胆地再一次宣告:“今晚你是属于我的!”
他们会做什么?会说什么?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妈咪!妳抱得我好痛!”崇祺蠕动身子想挣开。
“对不起……”她充满歉疚地说道,放松手劲,可是仍忍不住将脸贴向儿子,现在就只有怀中这个温热的小躯体,可以带给她温暖。“宝贝,妈咪好爱你!”她忍不住哽咽地说道。
“我也好爱妈咪!”崇祺甜甜地响应。
她闭上眼,感谢老天爷!或许她有可能失去另一个所爱的男人,但至少此刻,她还拥有这份奇迹。
只是,一想到将会失去他,她的心仍痛得仿佛将要四分五裂似的。
抱着儿子,仰望上方,她默默祈祷。
老天爷,再一次赐给我力量,让我有足够的勇气和精神,面对这一回的挑战。
丞风沉默地看着对面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月华,她毫不扭捏的向茱敏宣告后,便拉着他出门。
在看到他老婆一声都不吭时,他不禁为之气结。
五年不见,月华像脱胎换骨般变了个人,她不再是往常那个娇娇女,而是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独立与犀利。
这样的她,比以前更有魅力、更吸引人。
“这些年来,应该有很多男人追求妳吧?”在问她的同时,他也反问自己在想象那个画面时,他会不会有妒意?而答案是肯定的,他会嫉妒、会不舒服,但……却也有点不同,而他还在思索那份“不同”是什么?
“当然!”她用手支着脸,偏着头,风情万种地睨着他。“你怎么会以为我没人追?你这些年难道都没想过我日子会怎么过、会遇到哪些男人?”
“我当然想过,”他凝视水杯。“尤其在第一年的时候,我只要一想到妳,就快要发狂了!有太多、太多的不甘愿!好几次……若不是兵役在身,我一定会冲到美国去找妳。”
“毫不犹豫地拋下你的‘妻子’跟‘儿子’?”
他迟疑了一下。“那时候应该会……”当时茱敏根本就不让他亲近她和儿子,好象他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对于他提供婚姻和姓氏,一点感激都没有,令他恨极了。
她没有错过他的迟疑。“那退役后,你自由了,为什么还是不来找我?是不再想我了吗?”她柔声问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
“虽然有无数的男人追求我,可我就是忘不了你,所以全都拒绝了。”说完后,她的手覆住他的。
当她用温柔和娇媚编织情网时,鲜有男人能逃得过……他深吸口气。“不!不是这样!而是我告诉自己要忘了妳,重新与茱敏开始。”
她脸上的柔媚立刻消失不见,但那只是一瞬间,她垂下眼睫。“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呀……”她轻喃说道。
他一震。“不是这样的!”该死!为什么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算了!”月华看看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站起身。
“什么时间?”他困惑地同她站起来。
她将外套穿上,然后挽住他的手臂,亲密地倚偎着他。“当然是看戏的时间喽!”
看戏?他震惊地望着她,看什么戏?
由美国“提夫剧团”演出的莎翁之剧“仲夏夜之梦”,在中X堂演出,当他们坐到第十排中间位置时,丞风还搞不太清楚状况。
“为什么妳要带我来看这出戏?”他忍不住问道,今天会同意与她出来,是打算把话与她说清楚,但状况完全超出他所预期的。
“看就是了。”她朝他嫣然一笑。
仲夏夜之梦是描述雅典城有一对恋人赫米雅和赖桑,两人虽然相爱,但赫米雅的父亲亚斯认为赖桑只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因此请求雅典城城主出面主持公道,想藉此逼迫女儿听从他的话!和他安排的对象狄米崔结婚,但赫米雅拒绝,并决定与赖桑私奔,他们不小心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赫米雅的好朋友海伦娜知道。
那晚,赫米雅和赖桑躲进了雅典城外的森林。海伦娜因爱恋狄米崔已久,为了让迷恋赫米雅的狄米崔死心,便将这项讯息告诉狄米崔,而狄米崔为了阻止他们私奔,立刻追了过去。海伦娜则为了挽回心爱之人,也紧紧跟随狄米崔进入了那片充满传说的森林,故事于焉展开此时进行到第二幕,海伦娜追到狄米崔,她想阻止他继续追赫米雅,却被狄米崔推到地上,望着毫不留恋甩头离去的狄米崔,海伦娜垂下头悲伤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看我一眼!我是那样的爱你呀!我应该放弃吗?”突地,她抬起头。“不!我不放弃!谁说女人只能被爱而不能主动追求所爱之人?”海伦娜努力爬起来,对着森林大喊:“狄米崔,我不会放弃你的,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弃你的!”她提起裙摆往右舞台奔过去。
月华靠向丞风,轻声说道:“她说的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丞风轻轻一震,保持安静,目视前方。
戏继续进行与妖精王后斗气的妖精王,听到海伦娜的爱情宣言,深受感动,于是他决定帮助这个可怜女孩,他命令帕克将爱情花的汁液滴到狄米崔的眼睛,使他一睁开眼,便会疯狂地爱上第一眼所见到的女人。
可是帕克弄错了,他不知道今晚森林中有四个雅典城男女在乱晃,于是错把爱情花的汁液滴到赖桑的眼中,当他被不小心绊倒他的海伦娜弄醒时,立刻疯狂地爱上她,并到处追着海伦娜,而发现爱人莫名其妙变心的赫米雅差点发狂,她抓住赖桑。
“亲爱的!你是怎么了?你不是说过我才是你最爱的女人吗?你对我海誓山盟过,说这一辈子都会好好地爱我、保护我的?不是吗?”
赖桑冷酷地甩开她。“别说笑话了!当爱已经不见了!那些话就如同地上的沙石一般,一文不值了!”
月华转向丞风,幽幽地问道:“那可是你将要跟我说的话吗?”
丞风闭上眼,沉默不语。
舞台上的赫米雅狂乱地对赖桑大喊:“我还是我!一点都没变呀!你为什么会变呢?”
只是赖桑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海伦娜身上,并攻击着也因为滴上爱情花液而爱上海伦娜的狄米崔,形成两男争一女的局面在精灵帕克捣蛋煽动下,原本应该宁静安详的森林变得混乱、吵闹不休,在看完好戏后,即将天明之际再巧手一挥,让所有人睡着,待醒来之后,恢复正常,赖桑和赫米雅继续相爱着,狄米崔也与海伦娜成一对,一切都是皆大欢喜!在幸福的婚礼中落幕……
看完戏后的两人,漫步在外面的石板路上。
这是一出喜剧,所有看戏的人脸上都还洋溢着笑容。
“你觉得自己像剧中哪一个角色?”月华问道。
丞风闷不吭声。
“你不回答,是因为不愿还是不敢?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代替你说吧!我是赫米雅,你是赖桑,而茱敏就是海伦娜,至于魔法汁液,就是那个孩子。”
“为什么妳会这样比喻?”
“因为你本来是我的情人,却因为那个孩子的关系,而与柳茱敏在一起,你不觉得这一切跟戏的内容很像?”
她捧住他的脸。“这些年你们在一起生活,久而久之,你就以为自己爱的是她,但实际上,在你心底,你最爱的人仍是我!”
他震惊地望着她,脑海中也不禁浮起疑惑,他与茱敏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幻梦吗?
想起过去两年来两人生活的点点滴滴,那是很真实的存在,就像他和月华的恋情,也曾深刻存在过一样,各在他生命中的不同时段里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他不否认自己曾想过如果他最后的选择和唯一是月华,结果会不会更好、更幸福呢?毕竟得不到的,总是最好!
但当他拥有的,带来了和平与宁静时,那样的意念便会变得淡薄,然后渐渐地被遗忘……
他深吸口气。“妳的确是我的最爱、我的青春,也是我的幻梦,为了妳,我可以做很多傻事、付出所有……”
月华闻言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但那都过去了。”
满腔喜悦与热情顿时被浇熄。
“不!不会过去!”她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只要你愿意,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太迟了!”
“不!不会迟,”她压下心中的恐慌,强自镇静地说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五年前的今天我们订下了一个约定。”她抱住他,柔唇在他的下巴轻吻着。“你还记得那个约定的内容吗?”
他愣住,她是说关键的那一夜吗?
感觉到他的僵硬,她知道他想起来了,微微一笑,美丽的脸颊在他的胸膛磨蹭,像只猫般。
“记起来了吗?你对我唱着‘第一支舞’,我们说好要身心合一的,让我们彼此不再猜忌,对彼此了解更深……”她的唇靠向他的耳朵,吐气如籣地说道。“这五年来,即使有许多男人热烈追求我,可我还是守身如玉,不让任何男人触碰,仍为你保持着处女之身……”
他一震,想推开她,可她却如八爪鱼般缠上来,紧紧抱住他。“你不可以说不!这是你欠我的!”她厉声说道。
欠她的……他缓缓垂下手,感觉到怀中女体的柔软,一股浓郁的芳香不断钻入他的脑袋,五年的禁欲生活,使他极易被挑起。
如果五年前的今天,他就拥有了她,他们会……?
亲密抱着月华这一刻,一些原本很混乱的感觉突然在这一刻变得清明起来。
他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伸手捧起她的脸,用眼睛细细描绘她精致的五官,这张脸曾令他魂牵梦萦,以前有许多幻想和对未来的规划里都有她,即使是现在她依旧在他的心中有着极特殊的地位。
一看到他平静的神情,她反而慌了,忙推开他。“不!!别说!什么都别说!”
“对不起!月华……我不能,妳的身体和贞操应该留给能够爱妳一辈子的男人,我不配。”他轻轻说道。
“你想告诉我你爱柳茱敏?”她厉声问道。
“我是爱她!”
“你那不叫爱!你是因为责任和义务而爱她、留在她身边的!”
他苦笑。“我不否认,可能一开始真的是这样吧!毕竟这样的感觉不是一朝一夕所成。”他看向远方,过去很少去思及这个问题,不!应该是说下意识逃避去思考,直到月华再度出现,勾起了对过往的回忆,才发现忽略掉许多感觉和情感。“……我对茱敏的感情原本就像一道伏流,偶尔才会在地面上出现,然后消失,如果五年前的那一晚,没有发生那件事,我跟她的交集或许就仅于此,但……发生了‘意外’,伏流冒出了头,成了一条小溪,我原本期待那只是一条小溪,只想让它浅浅地流过,直到属于我的大河重新回来,但不知不觉地,随着时间,那条小溪没有变大,却愈刻愈深,形成了峡谷,深到盖过原本那条大河曾经流过的痕迹,深到让我会痛,难以割舍,这才发现原来这条小溪……已经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她看着他,这是什么比喻?,她不能接受!
“我呢?我这条原该属于你的大河该流往何处?原来的水道已被侵占,大河怎么办?只能在平原漫流、四散,直到那水完全被蒸发吗?不要说有别的男人这种狗屁话,如果我忘得了你,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丞风闭上眼睛,这辈子已注定要辜负她了。
他定定看着月华。“明知对不起妳,但我还是要说我爱茱敏,已经爱了很久、很久……她是我这辈子想共度白首的女人。”
月华静静凝视他半晌,突地凄然一笑。“原来我没变,而你却变了……”
而这一变就不可能再回复过去了吗?
站在开满黄花的高蒿菜菜田中,泥土和着花香的气味抚平了她紊乱的心思。
她把手放在额头,挡住刺眼的光线,看向一畦接着一畦的绿色田野。
“妈咪!有蝴蝶。”崇祺一边喊着,一边在田埂上追跑着。
“小心点,别摔着!”才说完,就见小小的身影仆倒了,她连忙奔过去,但崇祺已经很勇敢的自己站起来。
“我没哭!”崇祺勇敢的向母亲报告。“爸爸说男孩子不可以随便哭,自己跌倒,自己爬起来。”
她摸摸儿子的头。“好棒!爸爸说的很对!但你自己要小心,别老是摔倒!”听到儿子提到他父亲,心口不由得一阵抽疼。
“好!妈咪那边有铁轨,我可不可以去那玩?”
顺着儿子指的方向望过去,在菜田的另一头,有以前台糖小火车专用的小铁轨,如今已废弃不用了。
“好呀!妈咪跟你一起去。”她牵着儿子的小手一起走向废弃的轨道。
“火车欲走走铁枝,十点五分到嘉义,阿娘生水免扬气,亲像红花会退时……”一边和孩子跳着枕木,一边随口朗吟。
崇祺听了有趣,也跟着念,只是念到火车行到台南时,他突然打住。
“妈咪!”
“嗯?”
“爸爸会坐几点的火车来外婆家?”
她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妈咪也不知道,爸爸……可能没办法来吧!!”
“为什么?”小脸上尽是不解。“爸爸跟阿姨办事要那么久吗?”父亲昨晚出门没多久,母亲就匆匆带着他回南部外婆家了,虽然外婆家很好玩,但少了爸爸就没意思了。
她低身抱住儿子,不敢让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爸爸他……可能在家等我们呀!”也可能已经离去了……
她知道自己懦弱,没有勇气面对他的决定,所以先行一步离开,或许,下次见面时,就是要谈离婚的事了,而在那之前,她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好难、好难……
“如果爸爸在家,就叫他快过来嘛!外婆这里好漂亮喔!”现正值高蒿菜开花的时节,触目尽是一片绿叶黄花,有说不出的宜人。
她闻言闭上眼睛,不敢出声,深怕一开口,情绪就会控制不住。
以后她该怎么跟儿子解释,他爸爸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突然间,她痛恨起自己来,为什么要退缩?她应该要勇敢争取,但……
她哀伤地想道,就因为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太过纠葛复杂,她记得他曾经多么热烈追求过月华,他们两人是如何热恋……他曾为她深情款款朗诵情话,甚至那一晚……他想结合的对象也是月华……
所以。她无言的将选择权让出来,退缩地、怯懦地带着儿子逃开。
“妈咪,妳怎么哭哭?”发现母亲在流眼泪,崇祺有点不知所措。
她伸手抹去泪水,可眼泪却像泛滥似的,怎么也抹不干。
“爸爸!”崇祺突然大喊。
咦?她抬起头,飞快地转身,站在菜田另一端的高大身影不就是他?!再度涌上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使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儿子挣出她的怀抱,快步冲了过去!然后,跳进男人展开的大怀抱中。她双腿发软地蹲了下来,没有勇气跑向他。
隔着黄花,她泪眼蒙眬地看见他把儿子拋向天空又抱住地玩耍着,然后让孩子坐在他的肩膀上,一步步地朝她走来,如果这是最后幸福的画面,她要牢牢记在脑海中。
丞风走近,放下崇祺,让他继续在铁轨上玩着。
看到她,他真不晓得该冲过去把她掐死还是紧紧抱住,当他回到家,见到只有一片暗迎接他时,他差点疯掉!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她决意放弃他了吗?
她真的想把他“让”给月华吗?
可当他读着那张留有泪珠痕迹的字条时,他除了生气之外,更觉得心疼台中突然变得好冷,所以我带儿子南下找太阳。
找太阳?把他一个人丢在台中……真是狠心呀!
但他想他知道她逃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乎了,所以才不敢面对他……
他一把拉起她,抱着儿子,不发一语地往前走。
她跌跌撞撞地被他拉着走。“你要干么?”
他没回答她,维持这样的状态直到回到柳家,他将孩子交给柳母。“妈,孩子就麻烦您照顾了。”
然后他又拉着茱敏往外走去,直接上了车,开走。
茱敏揉着被他抓得近乎瘀青的手腕,生气地瞪着他。“你到底怎么了?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说清楚?”
他依旧不发一语,只是专注地看着前面开车。
看到他紧绷着下颚,她也只能吞下满腹的疑问。沉默慢慢笼罩整个车内,她有些无法承受这样的凝室,便伸手打开收音机,随意转了个电台。
不管什幺都好,只要有声音就可以!
她望着窗外,不敢再看着他。
他跟月华昨晚怎么样了?是否旧情复燃了?是不是决定要去完成离婚手续了呢?
他……打算拿她跟儿子怎么办?如果真离婚了,会如当初所协议的,孩子归她所有,而他……会不会反悔呢?
现在是要回台中吗?
无数个假设和看法拚命在打转,但就是没那份勇气问出口。
就在迷茫的当口,广播主持人说的一段话引起她的注意。
“所谓的鸳鸯地,就是夫妻一方有人死去的时候,如果将死者埋在那边,三年后,另一半也会跟着而去……基本上,风水师会尽量建议别使用鸳鸯地做坟地,除非……夫妻真的情深,无法忍受另一半离去,只有自己独活下来的……”
夫妻情深……她突然很悲哀地发现,如果他真的先她一步而离去,只怕她也不能独活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对他的感情会深到如此地步呢?她怎么会那样不小心呢?
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脸流下了泪水,但她很快就拭去。
不哭!不哭!绝对不哭!
她不是早就想通了吗?不是早就预期会有这样的状况发生吗?
所以要坚强,一定要坚强她在心中如催眠般反复地默念着。
当路边指示通往垦丁的路标进入她的眼帘时,她突地回过神,他带她来垦丁?
她诧异地转头看他,而他依旧板着一张脸开车。
“你……”开口说了一个字后,便说不下去,望着前方,默默揣测他带她来垦丁的用意。
当她以为他会带她到五年前出事的小木屋时,他却带她来到一间新盖好的饭店,在柜台checkin后,便牵着她的手直直走进电梯。
“小木屋已经拆了。”他总算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她鼓起勇气问道。
“因为我想要跟妳做真正的夫妻!”
他说得轻松自在,她则听得呆若木鸡。
他牵着她走进宽敞舒适的房间,尽管外面可以清楚看到蓝天碧海的美景,但她无暇欣赏。
真正的夫妻!
她有些晕眩地望着他,而他则一瞬也不瞬地凝着她,这几个月来在他们之间窜动的电流,急速升高,即使房内开着空调,他们仍感到燥热。
她不平稳地吸了一口气,那已足够打破存在他们之间的迷雾。
他缓步走向她,像害怕她逃走般地紧紧箍住她的双肩,她不觉晃了晃,全身感官变得敏锐起来,他的呼吸、体温、气味深深勾动了她。
他眸中的情感和光热几乎让她招架不住,他靠她更近了……是他将她拉近,还是她走近他的?
她不知道……她心慌意乱地闭上眼睛,面对这陌生的状况,她不知该如何反应“看着我!”他低哑的声音阻绝了她的逃避。“不准妳再躲!不准妳再逃!”
她睁开眼,无助地看着他,她想解释其实她没逃,但……只怕这话会说得心虚。
“妳知道昨天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子时,我差点疯掉吗?”
他脸上露出的痛苦。令她忍不住心痛地抚上他的脸颊。“对不起,我只是”
“别说!什么都别说,现在我只想要这个!”他低下头,用唇封住她的。
顿时,强烈的情感风暴席卷了他们两人。
他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倒在床上,动作迅速地脱去两人的衣服,让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隔的紧紧靠着。
他喘息着,低头对她说:“知道我等这一刻多久了吗?”
用手指描绘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唇,然后将脸颊贴住她的。
“妳怎么可以逃?怎么可以?”他一边说话,一边滑下,在她的胸口反复摩娑。“不要躲我!不可以再躲我!”他声音中的痛楚教人心碎。
她的回答是拉起他的头,捧住他的脸深深亲吻着,她不再疑惑,也不再欺骗自己了,她要他就像他要她一般的强烈。
她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主动吻着他的脸、他的胸……
每个动作、每个亲吻都是在告诉他她爱他、她爱他……她不问未来,只求现在,拥有此刻更胜于拥有一生一世!!
他忍受不住,呻吟从他喉头窜出,从灵魂深处涌上的激烈情感,令他急欲发泄,反身覆住她,不用询问,她已心甘情愿地紧紧偎向他。
她毫不保留的敞开自己,想带给他快乐,欢迎他的进入,与他没有空隙的合而为一,不只肉体,还有灵魂……
完全的燃烧直到那耀夺目的火花迸开……
夕阳余晖撒在海面上,形成了黄金海。
房内紧紧相偎的身影,坐着一起看这美丽的景色。
热情燃烧了一整个下午,不用任何言语,只用身体诉说平常不易说出口的爱意,时间在此失去了意义……
他在她光裸的肩上轻轻印下一吻。“妳南下找太阳……找到了吗?”
她没有回答,枕着他的臂膀,内心充满幸福,却仍不免挂虑,即使此刻多美好,但该面对现实时还是要面对。
望着夕阳的余晖。“月华呢?”
他静了一会儿,才幽幽叹气道:“她走了。”
她猛地抬起头,差点就撞到他的下巴。“她……?”
他苦笑。“她没放弃,但我先溜了,很没用,是吧?”
她静默不语,月华没有放弃,这意味着……她还会再回来抢他?
他轻抚她的手臂,然后与她十指交缠。“妳曾问我一个问题妳要我在钻石和石头之中选一个,记得吗?”
她点点头。“我记得。”
“妳把石头描述得太模糊了。”
“怎么说?”她的心微微轻颤。
“妳忘了说,我为了寻找那颗石头,曾经上山下海,走遍溪床河谷后,才发现它其实就在我的身边,唯有那颗石头,会在我做错时臭骂我一顿,像良心一样……也因为那颗石头,我才得以度过许多难关,更因为拥有那一颗石头,让我觉得拥有了一切……它虽然不起眼,但在我的心中,它已经比钻石更可贵,价更高!”
她不发一语地咬紧下唇,泪水已然滑落脸颊。
他伸出手指头勾起她的下巴,轻柔地抚去她的泪水,然后吻住她的唇,用舌头轻舔她咬过的齿印。之后再抬起头,表情异常严肃地望进她的眼。“我不想离开妳跟孩子,即使妳把我推开,我还是会一再的跑回来……”说到这,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我真希望妳对我能有像当初对崇祺的一半,誓死保留我,免得让我老觉得自己可有可无,窝囊极了。”
她伸手环住他,脸贴着他的。“你真的不走?”
“不走!”
“即使有一天你发现我是块老得难以咬得动的牛肉干?”她闷闷地说道。
他差点失笑。“那我会直接把那块牛肉干丢到肉汤炖煮,直到它变软了为止。”一边说一边调整她的姿势,让她的柔软抵着他的坚硬。
“那我会留你至死方休。”她缩紧手臂,以坚定的语气说道,她不再执着于对月华的歉疚了,她只想自私地捍卫自己所爱。
“一言为定!”他亦紧紧地环住她。说到死,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如果妳比我先死,我会将妳埋在鸳鸯地中。”他柔柔地说道。
她两眼睁大,没想到他记得广播中说的话。
眼中再度蓄满泪水。“你不后悔?”
“不会,妳呢?”
她深深凝望他。“如果你比我早一步先离开人世,只要确定儿子已经可以独立自主后,我便会随你而去。”
他忍不住呻吟一声。“又来了!妳会逼我跟儿子决斗!”
“不!我没……”还来不及说完,他已温柔探入她的身体,令她倒抽一口冷气。
“从现在开始,我要努力跟儿子竞争,以求夺取妳心中第一名的宝座!”他开始温柔律动、诱惑着。
强烈的幸福感从她的心底泛流开来,蔓延至全身,她合着泪光,捧着他的脸,轻喘地说道:“你跟儿子都是我心头上的第一……我爱你!”
他闷哼一声,高潮同时淹没了两人,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天堂的滋味是如何了。
伏趴在她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当他抬起头时,眼眸里隐隐泛着泪光“终于让我等到妳了……”
第10章
茱敏:展函悦,此刻我人已在美国,继续攻读博士班的课程。
几经思考后,决定写这封信。
对我而言,这是一趟很重要的旅程,过去五年来,我总是不断地想,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跟妳还会是好朋友,我跟丞风也可能结婚成为夫妻,但一场阴错阳差的意外,让我同时失去了好友与情人……这个意外深深影响了我的情绪、我的心思,整整折磨了我五年,因为有太多的遗憾和不甘心!
五年前,我不该逃跑的,但我还是选择了最笨的方式。
我要招认,其实我一直有跟秀绮保持联络,两年多前我就从她口中得知,妳跟丞风的婚姻状况一直不理想,妳因顾虑我而与丞风分居,老实说,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很高兴也很愤怒,甚至想要立刻跑回台湾,让丞风重回我的身边。反正妳又不爱他,但是因为当时刚好正值博士班的考试,经过考虑,我决定先留在美国拿到学位再说,讽刺的是,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亦丧失了与丞风复合的机会……
这次回来,见到你们一家三口和乐在一起的模样,我便知道事情已经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了,只是不甘心,想再试试,看能不能挽回丞风……不幸地!我失败了,就像丞风说的,时机是关键,一旦错过了,就再也不可能追回。
除了有更多的不甘外,却也莫名地感到松了一口气……
或许一切具的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亦没用。我也曾想过,我跟丞风在一起,真的就会幸福快乐一辈子吗?如果没发生那件事,我会想要出国留学吗?这样一来,我的人生一定会不同吧!但对于出国这件事,我并不后悔,因为到了这里,我才发现求学可以是一件多快乐的事……或许得不到的总是最好,至少可所保留我与丞风曾拥有过的最美好回忆。
这些年只身在国外,有很多时间和机会去想许多事,尤其是孤单一个人的时候,看到别人朋友成群的聊天、出游,就会忍不住想到妳,想到我们之间曾经分享过、拥有过的友谊,我真的把妳当作最好的朋友,以前妳总是帮着我、照顾我,可是我却选择责怪妳!把那次意外的错误全推到妳身上,只求免于内心的责罚……
我不敢奢求妳的谅解,但我还是希望可以继续做好朋友,五年前我同时失去了好友与男友,五年后,虽找不回男友,但至少可以找回我的好友,妳愿意吗?还能继续我们的友谊吗?我衷心的盼望着。
祝平安幸福月华敬上看完这封电子邮件后,茱敏已泪流满面,当她将一封主旨为“我愿意”的邮件传出去后,心上的大石也终于完全落下。
“妈咪,我要去上学了,要抱抱和亲亲!”崇祺活泼地跑进房间,冲过来揽住她,她笑咪咪地依言照做,然后另一个人的声音也响起。
“老婆,我要去上班了,也要抱抱和亲亲。”她还来不及响应,就被人抱起,结实的被吻住。
一分钟后,儿子不满的声音再度响起。“爸爸、妈咪,你们又吻太久了,不公平!”
依依不舍分开的两人看了儿子一眼,相视一笑,然后有默契地站起来,一人抓着儿子一边的手,将他高高荡起,惹得崇祺格格直笑。
“嗯!爸爸、妈咪我要再荡高高”
“好!一、二、三飞……”
一家三口慢慢走出房间计算机屏幕则闪烁着信件已经传送完成!
给我挚爱的好友,答应我,妳一定要幸福全书完华语录:当你敞开心胸时,必定会有好事发生!
尾声
当书名取不好时,便注定写稿会是一场灾难,取这什么《情未央》?!结杲稿子也可以叫“稿未央”,像写不完似的,一直写、一直改,改改写写,不知换了多少个版本,头一次写稿写到这么难过……始终没写出最满意的。
在《出走》时使用了过去与现在交错的手法,而这个故事也运用了相同的方式,希望各位朋友不会看得雾煞煞。
在某方面而言,这本书的主题也是“出走”,至于是谁在进行一这段“出走”之旅,不言而喻吧!
写三个好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是最难的,应该制造一个坏人,把孩子绑架,成是持刀伤害情敌等等,但……不会写,所以就没写了,如果嫌故事过于平淡,我也只能报以苦笑,然后继续努力求进步。
爱情的形成有许多面貌,但最后是否可以结婚,还真的要看姻缘簿上有没有记上一笔,而能否走的长长久久,则要靠缘分、命运,以及双方的努力。
其实关于男女主角的婚后情感互动,是我非常想写的,也比较符合言情小说的架构,但他们过去所发生的事,却是我动笔的主力,因为那是我学生生活的缩影,像“第一支舞”、“焢窑”、“宿舍火锅”、“毕业旅行”、“学生会选举”等等,若不在三十岁前将属于二十岁的故事做记录,以后就怕记不得了,因此不知不觉间,这个故事关于“过去”的篇幅较多,“现在”就薄弱一点,如不满意这样安排的朋友,敬请原谅一下,而这一本也将是我最后一次以校园做体裁的故事了。
故事里面还有一部分是我想讨论的,那就是关于“堕胎”的问题,其实我把书中的主角柳茱敏设想的太好了,刚好怀孕期间在大四下,再过半年就可以毕业,加上有外文翻译能力,所以经济来源还算稳固,因此她可以坚持为了“不伤害另一个无辜的生命”而生下孩子,但这其的是对另一个生命负责任的态度吗?这点其实满值得讨论的。
尝禁果固然刺激美妙,但怀孕的可能性亦会随之变高,看每年堕胎人数不断加,以及年龄层日趋下降就觉得很可怕,对有些人把堕胎当成避孕手法的行径,更是不以为然,或许我们性知识都加了,但往往因为过于冲动在擦抢走火下而少了该有的防范步骤,因此事情就发生了……
究竟什么才是对另一个生命负责呢?生而不养,养而不育……与其如此,是否就应在一开始时便否定其存在的价值才比较妥当呢?答案极具争议性,而我个人的观感则透过此书作表达了。
女生的身体其实是很纫致、脆弱的,受不住外力的伤害,需要用心呵护。但当她成为孕育生命的母体时,又会变得很坚强,这是大自然生物的奇妙法则,因此女性朋友们如果尚未有生育计划,对此可就要格外注意与留心,当雄性只用下半身思考而忘记时,记得不管是用讲的、踢的、踹的,还是敲的,一定要提醒他们。
总之,大家要幸福喔!下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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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ナガ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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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優から卒業した
この半年
いろいろなことを勉強し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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